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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麦第55部分阅读

    家,在家,吃可口的饭菜,锅里有煮的,胯下有杵的,生活过得惬意。灯下观美人,越看越动心,哪怕是老夫老妻,也是看不够。

    有一天他骑摩托车回家,走到一段路时,有人在施工,修路,经过几年的呼吁,政府终于答应给人们扩宽一条乡级公路。

    前方施工,骑车过去肯定不行,只好推车过去,没想到顺着边走,踩着了浮土,一声尖叫,连人带车一起滚下山坡。

    当施工的民工呆若木鸡地站在一边时,男教师已经没有任何声音。队长得知后,下去一看,那人已经血肉模糊,摩托车将男教师活活砸死。

    施工队队长赶紧报警,让急救车来,医生一看,已经死亡,但医生既然出了车,还是要有所收获,将死人运回医院,装模做样,将死人抢救了一回,在场的人有的人认出来,说是红田村美女的老公,是老师。

    医院就和死者家属联系,谁知联系不上,医院经过打听,联系到了红田村卢支书。

    原来,美女叫谭晶,据说是卢支书的初恋,这是捕风捉影的事。

    谭晶的家在山凹里,信号不太好,多次打电话,都打不通,卢支书赶紧去通知谭晶。

    谭晶听到这个消息,正如晴天霹雳,当时歪倒在卢支书的怀里。

    谭晶的婆婆赶紧过来,她掐着谭晶的人中,又是呼唤又是摇晃,过了一会,谭晶终于醒过来。

    谭晶醒过来,看到婆婆流着泪,她赶紧伸出手去擦,但手举起来又放下了,她实在没力气。

    卢支书不知道怎样安慰她们,只有说:“节哀顺变吧!去医院看看,该料理后事了吧。”

    谭晶一听,又要晕,幸好她婆婆还坚强,说:“算了媳妇,去看看吧,最后再见一眼。”

    说完之后,卢支书叫了一辆农用车,再喊了几个热心的村民。男教师的姊妹都在外地,一时赶不到医院。毕竟是女人,遇到这种大事,真的像疯了一般,不知从哪里着手。

    一车人颠簸着去了医院。

    谭晶看到身上插满管子的丈夫,又要晕倒,被她婆婆扶住。

    人已经死了,医院向死者家属要钱,卢支书说:“我不是家属,我是村支书,死者家属在那!”

    谭晶听说在要钱,就问多少,院方拿出计算器啪啪啪地敲打了一通,说了数字,卢支书不要插言,心里有点怀疑。

    当他弄清楚是施工路段时,问:“谁是施工负责人?”

    有一人站出来,说:“是我!”

    卢支书一看,明白了,说:“死者住在我们村,我是村支书,这两位一个是死者的母亲,一个是死者的妻子,孩子们还小。你看这事怎么办?”

    “抢救费我们出,其他费用,不能出。我们是为国家修路,找政府吧。”队长说。

    “比较干脆,但,事情没这么简单。你还是把现在的帐结了吧。以后的事再说。”卢支书说。

    “好!你稍等!”队长说,然后拿出电话,拨弄了几下,将听筒对着耳朵,貌似发着脾气说:“快,送两万块钱来?什么,借也要借来,出人命了。少废话,快点!”

    电话关了不久,有一人慌张过来,穿着也是民工,脏兮兮的,提着一个蛇皮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鞋盒子,然后再从鞋盒子里拿出钱,交给队长。队长拿着钱跟院方结了帐,结完帐,队长对走过来的院长说:“你们可真够狠,赚病人的钱,赚活人的钱,还赚死人的钱。”

    院长说:“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也要挣钱养家,不容易啊!现在物价这么贵,不弄点零花钱,怎么过得去?大钱都都让大医院给赚跑了,我们赚个零头总可以吧。”

    既然院长这样说,队长不好说什么,只当是发发牢马蚤罢了。

    他们和院方结完账后,接着是将尸体运回到村里。

    队长将剩余的钱全部交给了谭晶,连连赔不是,说没有设置警示牌,这点钱算是一点安慰,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节哀顺变。

    谭晶没有收钱,她婆婆将钱收了,除了医院拿走的五千元,剩余的一万五千元,算作男教师的安葬费用。

    卢支书既高兴又不能表现出来,既然有钱,就在县城里租了车,将遗体运回村里,然后安排村干,成立治丧委员会,分别通知相关的人。包括男教师所在学校的老师还有他的亲属。

    男教师的亲人和同事接到通知,纷纷赶来,送钱的送钱,送花圈的送花圈,还有教师的学生,也赶来吊唁,下葬那一天,还算热闹风光。

    除了队长给的一万五以外,加上送的礼钱,算是风风光光将丧事给办了。

    但是,赡养费和抚养费却没有着落。因男教师尚有老母和幼子。

    谭晶厚着脸皮去找施工队,辗转多次,却毫无结果,在咨询律师后,谭晶将施工单位告上法庭,择日宣判,谭晶赢了官司,可是,一直没有执行到位。

    第一卷  第188章 强制执行

    谭晶赢了官司,却输在了执行上。只好将此案无限期地搁置起来。

    孩子渐渐长大,养孩子、教孩子,孩子们还算争气,一个接一个考上了大学,在亲戚的接济下,读完大学,找到了单位,其中一个还被分在了省电视台。

    谭晶很发奋,在农业上丝毫不敢马虎,早起晚睡,侍奉婆婆,非常殷勤,渐渐还清了外债。

    但是最揪心的还是丈夫的执行款何时到位。

    总是努力,却没结果,谭晶在失望中,还有一点希望,就是学校每月发一点抚恤金,可以帮助她暂时缓解一下经济压力。有时候,她去申请执行的时候,执行法官总是埋怨山路难走,需要烧很多汽油,就不愿意去。

    谭晶不太懂,其实法官说的都是客观情况,只是没有明说,如果法官明说要给汽车加油,谭晶也就认了,问题是法官不明说,这就难以猜测,只好自认倒霉。

    后来,经过别人指点,谭晶再去找执行法官,法官见了她就不见,她只有死皮赖脸的再三再四地求,最后法官终于开恩,答应去执行。

    谭晶喜出望外,看来这些点子还是有用的。当说到要加油的时候,谭晶立马说她来埋单,法官听了,很是高兴,谁知道加了油,谭晶就后悔,原来,油箱里是空的,真是难为了谭晶,法官早就知道有人为汽油埋单,所以,在来之前,将油箱内的油差不多排空,只留一点可以勉强开动的就行。

    就像要赴宴之前吃少点,好空着肚子猛吃猛喝,弄个痛快。

    去了三次,那施工队是挂靠的一家公司,公司是另一家单位的转包单位,另一家转包单位是上家的单位,上家的单位和发包单位签订了合同,这样,经过层层发包转包,最后到了施工队手里,出事刚好出在施工队那里。

    队长来自农家家庭,还比较实在,出了这事,他自己垫钱出来,弄了两万元钱,就找上一级单位,却被告知不赔。队长本来指望卖点力气,指望这个工程翻翻身,做个原始积累,等有钱了,再成立一家建筑公司。

    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他竟然栽倒了,先赔了钱,想再找个赔他的可就难了。

    后来,队长带领弟兄们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干活的人,到哪儿都是干活。他心里一直对教师的死负有犯罪感,不是他故意的,也难免良心的谴责。

    谭晶再也没有办法得到判决书上写的数字,那是一个理想,或者说是一个童话。童话的结果不是《格林童话》,却像梁山伯与祝英台,或者罗密欧与朱丽叶,以悲剧结束。

    卢支书非常高兴,经常去谭晶家安慰安慰她,只是在那里不能呆的时间太长,要不然,谭晶的婆婆就会出现,一会儿请卢支书吃这个,一会儿请卢支书喝那个,或者书记长、书记短地乱叫,卢支书自然懂得,赶紧找个理由离开。

    过不了多久,卢支书又找个理由去,开会也一般选在谭晶家。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一点没假,时间一长,就有人议论,不过,苦于没有证据。

    后来,德志才搞清楚,谭晶是本地人,男教师是上门女婿。谭晶在结婚前,和卢支书关系不错,只不过卢支书那时候还不是支书,只是一般的村医,普通村民,因读书在一起,毕业后各奔东西,但是在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晚见了面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卢支书当时已经定亲,但新媳妇没有进门,谭晶也有人提亲,为了照顾年迈的母亲,又是独生女,就找了一个上门女婿,当时在务农,后来恢复高考后,老师不够用,就招聘了一批,她的未婚夫就报名参加考试,没想到一考就中。再后来,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人民教师。

    谭晶的老公说,是谭晶给他带来了福气。要不然,还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呢。谭晶说她老公很会说话,其实,她老公很爱读书,很爱学习,即便不和谭晶结婚,考试也不在话下。

    结婚后,夫妻相敬如宾,恩恩爱爱的,非常和谐。谭晶漂亮,勤俭持家,是村里难得的好女人。后来,谭晶的亲娘去世,谭晶就将她婆婆接过来同住,反正她老公那边也只有一位亲人,孤零零的,不如住一起热闹。

    谭晶的老公担心年轻人和老人生活习惯不同,怕看不惯,反而影响夫妻感情,紧张夫妻关系,就迟迟不肯,总找理由拒绝。要知道,婆媳之间能够和睦相处的太少了。

    经过再三再四地做工作,她老公受不了了,就将老母从另外一个村搬来,与媳妇同住。

    谁知道婆媳关系非常好,很是融洽,这也证明了卢支书的眼光没错,可惜没有坚持,终于将这么好的女人拱手相让给了外乡人,后悔都来不及。

    卢支书的现任妻子显然不能和谭晶相比。

    卢支书的现任妻子其实也认识谭晶,且关系一直不错,只是因为同一个男人,自然要生分了许多,谭晶最终没和卢支书结合,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这个事情,看来不是谁能决定的。

    感情这个东西,真的不好说清楚。

    因为一念之差,就会酿下终生的酒,是美酒还是苦酒,都由自己慢慢地品尝。

    卢支书的妻子貌似不会作人,与公公的关系就不说了,比较敏感,少提也罢;与婆婆的关系,就像很多婆媳关系一样紧张。卢支书站在中间,还真有些麻烦,亲哪个、疏哪个,都难以取舍。最终,公婆离开卢支书家,到云南昆明投奔卢支书的弟弟去了。

    走之前,曾对乡亲们大造舆论,说昆明暖和,四季如春,适合老年人居住。

    舆论造完之后,顺理成章地走了,没有给媳妇留下什么不好的东西,卢支书的妻子虽有些羞于启齿,可是已经成为事实,只好认命,故意装作无辜之状,尽量给人以比较好的印象,继续和村民保持较好的关系。

    德志观察到,卢支书的现任妻子貌似不满意在山村居住,即便有了良好的口碑,这个口碑来自她的公婆的努力才得以建立,实际上要想维持或者发扬光大,恐怕还得要由自己付出努力。

    谁知道,她自己有些愚笨,不善于交际,许多年过去,她与除亲戚以外的村民,包括邻舍,交往得越来越少。最后,形成固定交往对象的一是她的姐姐,二是她的婶娘,也就是卢支书的半路上嫁上山的婶娘。除了他俩,再也没有其他人常来常往了。

    在山村,卢支书经常要给登门的病人看病,他妻子不懂,里里外外都要由卢支书亲自来操作。卢支书的妻子也想忙点事,可惜不知道怎样帮忙,一见来人,心便发慌;人越多,心越慌;卢支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开始还抱有希望指望他的妻子以后改变,一二十年过去了,仍然没改,就逐渐失去了希望,留下的徒有失望了。

    后来卢支书当上了书记,管理整个村庄,上级或同级、包括一些朋友,黑道白道的都有,来家作客,自然要招待,在做饭方面,卢支书显然没有什么恩赐。惟独要依靠别人帮忙才行。卢支书马上就想到了他的婶娘。

    对于他幺爹来说,他婶娘做农活儿不行,可是,做饭还行。他幺爹看着很脏,就是不做饭,往厨房一坐,让人看见,见的人就想上厕所。

    他婶娘看起来头去腰不来的,煤气坛子一般的腰身,做活儿看着就累,但总比他幺爹和他老婆要强。

    另一方面,做饭做得好的,一般来说,对吃都挺讲究的,善于把握火候和盐分,至于其它作料,可以不放,即便放,也是一种点缀。

    卢支书当官之后,自然经常以工作的名义接触村民,其中就包括谭晶。谭晶的丈夫出事前后,卢支书跑得特别殷勤,仿佛古书说的那样,就是红颜薄命,谭晶正当年的时候,丈夫意外死亡。

    当料理完谭晶亡夫的后事,卢支书被他老婆警告,说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少去谭晶家。遇到非去不可的时候,至少要和村主任同去。

    卢支书满口答应下来,实际上,红田村根本没有村主任,虽有个老主任,但一般不管事,大小事还是卢支书说了算。老村主任不容易请得动,经过无数次碰壁,卢支书索性就不求老主任了,大小事一律自己来扛。所幸的是,红田村不大,走完整个村子,只需要一天的时间,不像其它的村,走完整个村,三天时间都不够。

    卢支书还是去见谭晶,他的妻子一旦追问,卢支书就如实回答,经过数次交锋,卢支书逐渐变得更加真实,他的老婆也逐渐变得不怎么爱吃醋了。仿佛他的老婆是最后的胜利者!

    德志听说这件事后,总觉得很多事情不是仅凭文字就能完全记载和反映的。

    到后来,谭晶竟然被选为村妇女干部,配合村主任工作。

    宣布之后,其他人都觉得没什么变化,惟独卢支书的妻子醋劲大发起来,总让人不消停,加快加紧了对卢支书的监督,甚至包括卢支书下山到城里进货,她也要借故跟着一同前往。

    卢支书进货,主要是一些药品和医疗用的器械,比如注射器等工具,都要靠自己采购。

    采购过程中,他妻子如果不下山同往,恐怕卢支书就会节外生枝,多买一些小礼物,趁他妻子不注意,偷偷地送给谭晶。

    谭晶一开始就不要礼物,又不好意思让所有人都知道赠送礼物这件事,就悄无声息地收下了。

    谁知道越是这样,事情越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还是让卢支书的妻子知道了。于是就有了新的命令,一般情况下双飞双宿,特殊情况下,进货后先要入库,然后将物品清点清楚,登记,查找有无遗漏之物,再放卢支书出门。

    第一卷  第189章 寡妇门前

    卢支书为人热情,但心里总好像有点什么事,这不仅让他老婆怀疑,就连尹懋也有些担心。

    卢支书其实和谭晶没有什么故事,可人言可畏,传来传去,就神乎其神了,像是真有这事了。

    尹懋不喜欢德志称呼卢宇阳书记为书记,他只觉得卢宇阳只是一个小小的村书记,只能算是村支书,称呼其卢支书是最恰当的。为了和同事保持和谐,为了避免尹懋背后在领导面前不被告状说他不团结,德志决定从今往后,就称呼卢书记为卢支书。

    德志不想在这个细枝末节上与尹懋计较,这本不是个问题,何必要动肝火,让他过着非常累的生活呢?

    次日早晨,卢支书家来了人,是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德志一看,长得模样周正,打扮得普通,衣服看上去干净整洁,朴素大方的女人,面容姣好,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年龄,实际经过卢支书一介绍,大概已经明白个不离十了,年龄已经过了四十五岁。

    看起来比卢支书妻子的年龄还大,看来,人靠衣衫马靠鞍,是好是坏,看看装束大概就能明白。卢支书家的条件应该比谭晶家的好,毕竟卢支书的家是个完整的家,不像谭晶家孤儿寡母的,两个寡妇在一起住,孩子们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家里靠着这两个寡妇来料理。

    谭晶的婆婆早已守寡,谭晶现在也守寡,两个寡妇,每天在一起,除了种地、收拾家居,看电视,聊天,也没什么事,今天是赶场的日子,谭晶要去乡政府办点事,顺便在办完事,要去街上买点东西回来。这一大早,是来找卢支书来开个证明的。

    这个事简单,早晨卢支书本来比平时起得还晚,今天是谭晶来,他就格外早一些,这没能瞒住他老婆的眼睛。在卢支书起来不久,他老婆也起来,这也不正常。他老婆平时虽起得不早,可是今天,因着卢支书的改变,她也改变。这里面的东西,德志是男人,却不太了解女人心里面的情况。

    卢支书的卧房里堆码了不少药,分门别类的,非常整齐,充满了药味儿。

    有些药比较贵,他家的房门是老式的铜锁,很容易打开。

    他家没有被盗的经历。

    从他父亲和他父亲的父亲开始,对于药品,都是严格管理的,虽不值钱,也怕人乱用,免得伤害到别人。

    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了卢支书这一代,更加发扬光大。

    谭晶拿了证明,二话没说,和她婆婆一起离开。

    她们要翻越一座山,到另外一个村,从那坐客货两用车,实际上还是轻卡,到山下赶场。那边的山路非常险要,有车曾经翻下去过,车上的人全部遇难。但是,这条公路是惟一的,连接着村子和外面的世界。

    还有一条路,是从小路下山,到另一个乡,那个乡非常小,后来就撤掉,和其它的小乡镇合并,成为一个大乡,就是目前这大乡。

    谭晶走后,卢支书和他妻子没有睡回笼觉,也到了该起床的时候了,他们要洗脸、刷牙,然后做早饭,等德志和尹懋来吃。

    吃完早饭,德志对卢支书说:“要去走访农户,做调查问卷,看看村民的真实想法,愿不愿意投资做水利。”

    “好啊!我们这就去吧。”卢支书说,真让人有点想不到。德志再看看卢夫人,只见她有些怒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故作镇定,已经透露出来一个信息,就是对刚才给谭晶开证明,已经触动了她的敏感的神经,卢支书见情况不太妙,赶紧想回避,名义上陪尹懋和德志走访,实际上是避免他妻子的盘问,一旦开问,肯定是没完没了。

    他借着这个机会,带着德志和尹懋到一组走访。

    调查问卷是老外设计的,非常繁琐,好在在巴东的时候,德志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问法,习惯成自然,就没有再说什么。

    问多了,就轻车熟路,德志就开始迫不及待地问,这引起了尹懋的不满,不仅当面提,还在以后开会时进行揭发和打击。

    一组分布得有意思,从高往低,沿着山势往下走,仿佛一条巨大的豌豆角,那些农户就像豌豆米,沿着弯弯的沟,分布在边边角角上。

    上面两户人家都不在家,有人在家,可惜是老人,耳朵背,听不到,卢支书很有经验,看到这种情况,赶紧撤退,寻找新的农户。与老人说话,自然要小心些、耐心些。

    这两户人家居住在红田村最边上,翻过山,就是另外一个村子,那里有公路。红田村的村民经常从这两户人家门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赚钱的行当,农民以农为主,自然要从土里想办法,弄来弄去,还是觉得种烟划算。

    他们的壮劳力都上山去忙烟叶了,这些东西就是费时费力,赚钱,赚的也是功夫钱。再年轻一点的,要么上学,要么打工,总不屑于这个村。

    卢支书很清楚农民的生活、工作习惯,就说:“走吧,走吧,去下面的屋场。”

    下面的屋场是处于这座山的坡下,德志他们很快走到了那地方,有四五户人家。

    进了屋,主人请他们喝茶。喝茶就喝茶,没有话说。房梁上挂着的腊肉,如未雕琢的黄玉,飞舞的灰,辗转起伏,被火苗吹得七上八下。山里人爱烤火,特别是高山之人家,离开火,就不自在。有了火,就特别安心。

    在喝茶的时候,围着火炉而坐,感到特别舒服。腊肉一直熏,到了盛夏的时候,就不再烤火,做饭的时候,一般还会升一会儿火。

    这户人家是女主人接待的,家里的儿子媳妇在外打工,两个孩子在家,由老人照顾。

    孩子在上小学了,在山下读书,住校。

    没有孩子在跟前,可以更好地了解情况。尹懋和老人套近乎,说了不少话,就是不说到点子上,德志考虑到还有不少农户要走访,天色不早,于是拿出调查表,打开文件夹,摊在腿上,说:“对不起,打断一下吧!我们还有不少事要做。”

    尹懋没说话,当时撅着嘴巴,德志没注意,继续说:“那么,我们就言归正传吧!”德志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笔,准备开始问答。

    尹懋一句话不说。

    当时,他就站起来,到外面去。卢支书看了这一幕,然后又到外面去,陪着尹懋说话。

    德志没注意到尹懋的变化,他记录完毕,跟主人告辞,然后走到外面。尹懋阴沉着脸问:“问完了?”

    德志点点头。

    尹懋继续问:“怎么说?”

    “愿意投资,我们出一半,他们出一半都愿意。”德志说。

    “好吧,我们再问两家,如果他们都没意见,就可以做一个方案,可以动工了。”尹懋说。

    于是走访下一家,大概情况都差不多,德志心里有了数。

    走访完毕,在回卢支书的家的路上,尹懋说:“姚弟兄,下次注意些,不要打断别人的话,更不要不耐烦地说‘言归正传’,人家不懂,也会小瞧我们。”

    德志倒不觉得这样。他说:“言归正传,带有书面语的性质,下次尽量少用。但我并没有恶意。”

    “你没有恶意,我也没恶意。见了村民,不能说文言文,他们听不懂,就达不到沟通的效果。”尹懋说。

    德志听了尹懋的话,知道这是尹懋在教训人了,关键是德志影响到他在人前的威信,他说的话,有人打断,接着是质疑,更让人受不了,特别是老大当惯了的人。

    德志为保持同事之间的关系,为了和谐,就没有再犟,无论尹懋说啥,他都不反对了,只是承认以后注意点,小心祸从口出,这个是真的,如果尹懋是机构的一把手,有可能马上挨批,接着就是到了年终扣分。

    回到卢支书的家里,奇怪的是,卢夫人竟然没有再生气,而是笑脸相迎,一看,家里又多了一个女人。德志正在纳闷,卢夫人介绍说:“这是我二姐,她从高山上下来。”

    卢夫人的二姐话非常多,一直喋喋不休,不知道在说什么事,不知道是说一件事,还是说了好几件事,总之,房间里除了电视机里面的演员的声音、音乐所发出的声音外,就属于她的话最多了。

    德志在等着饭好,卢夫人的二姐开始自我介绍起来。原来卢夫人的二姐夫也是国家工作人员,在山村里有房子,经常在周末回到家。

    在城里上班,也有房子,但是他们不住,给城里的孩子住。他们的孩子已经参加工作,但收入很少,买房子等于天方夜谭,非常不现实,只好让老人帮一把。

    卢夫人的二姐夫已经退休,但又被单位返聘回去,继续为单位发挥余热,同样,给他一点收入,加上自己的退休金,每月除了两老人的开销外,还有剩余,可以帮补他们的孩子。要不然,房子按揭贷款无法还清。

    卢夫人的二姐来卢支书家,是经常的,她经常来开导卢夫人,因卢夫人有些小心眼儿,卢支书本身又有点缺陷,时间一长,自然就被卢夫人看出来,看出来后,自然就会胡思乱想。

    女人需要有人开导,否则就会走入思想的死胡同,山村地处偏僻,没有心理医生来开导,在这个时候,姊妹之间、妯娌之间,甚至女村民与女村民之间,就需要相互说说话,吐吐心里的怨气,这样,心情自然会舒畅些。

    看起来卢支书言辞短,不爱多说话,好像技术人才都有这么个缺点。喜欢做事的人,总在琢磨事,喜欢说话的人,一天不说话可能会憋出病来,这是个人的性格使然。

    卢支书在卢夫人面前话少,是因他心里在琢磨技术,思考如何给人、给家畜治病,而对于夫人的心病,却无能为力,这个心病,就由卢夫人的二姐来治疗了。

    第一卷  第190章 全能村医

    卢夫人的二姐来了,经过姐妹俩一交谈,她就感到好多了。卢支书有时候特别期待他二姐来家里玩,有时候又特别烦她来。因卢夫人的二姐话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管别人怎样说,不论怎样打岔,就是无法停止,刹不住车,无论怎样去试,总是不行。

    德志初次和她接触,不了解情况,等一开口,便知道了她的为人。看到这个情况,德志赶紧住口,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视节目上,看她说得热火朝天,就是没有几个听众。

    尹懋此刻已经变得喜笑颜开起来,他心里可能十分喜悦目前这个长舌妇,这个女人和他的妻子非常相像,不论外形,还是爱说话的程度,都有许多雷同的地方。尹懋有将近一个月的时候没和他妻子在一起,此刻,暂且得到安慰的事是,能够接触这个女人,暂且能嗅到女人的味儿,算是一种心理的满足。

    卢支书(从今往后,德志就不敢称呼他为卢书记,考虑到尹懋的偏执,必须要这样去做,方能化解尹懋心中的成见,仿佛受过什么刺激,对书记这个称呼感到十分敏感,或者十分反感,总之,为了避免激化矛盾,德志就改口不惹不必要的麻烦了)一回家,仿佛有人在他家安装了电子眼,很快热闹起来。

    这些闻风而来的,是卢支书的牌友。

    其中,最积极的就是卢支书的小爹,可惜的是,他要来牌,卢支书不跟他来,原因很简单,他小爹的赌注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打了一天一宿,差不多十元钱能对付,最多的时候,是二十元,回到家里,遭到没完没了的批判,直到他婶娘批斗累了倒头睡着为止。

    没想到天一亮,他婶娘又开始工作,这个工作就是宣传训导,后来,他的小爹就开始装聋作哑,直到他婶娘彻底熄火,不再说话,他小爹才开始理人。没过多久,又开始故伎重演,日子就这样反复、旋转着前进。

    没变的是山川,变的是岁月。

    晚餐在愉快的环境下吃完,那些牌友被卢支书支走,因德志和尹懋都是外来客,且是来帮助红田村发展的贵客,多少还要注意一下国际影响。

    当晚,卢支书的舅舅来访,他舅舅总是带着笑容,好像没什么烦恼,也没啥压力,他的任务就是安度晚年。其实,他舅舅、舅母在家帮着儿子照看孙子,山中岁月容易过,孙子也容易带,不用让孩子上幼儿园,也没有像城里爷爷奶奶那么辛苦,要去接送孩子。

    卢支书的舅舅喜欢吸旱烟,跟卢支书的小爹一样,只要他们中间其中一个来卢支书家,家里就如同着了火,烟雾缭绕的,远远地看着,还真的像那回事。

    他舅舅看到卢支书正在吃饭,卢支书赶紧问:“吃饭了吗?”

    “吃了。”他舅舅回答。

    “再喝点酒吧。”

    “不了,你们慢慢吃。我才吃了,很饱,在家闲着没事,出来转一转,散散心。”他舅舅说。

    他舅舅不吃,不吃就不吃,卢支书也不劝,常来常往的,免了很多俗套。

    他舅舅笑眯眯的,看到德志、尹懋也不打招呼,德志见了这种情况,知道这里的风俗,老人不向晚辈或年轻人打招呼,都是正常的。

    晚饭后,大家看了一会儿电视节目,德志不喜欢看,就拿着英语小词典,记记单词,不虚度光阴。

    到底记住了多少,德志不清楚,这个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考评的,也不好把握,德志没想到要参加英语的考级,只想过着这种生活,学习是快乐的。

    卢支书和村民,包括尹懋,都不会指出德志什么不妥,只好不不侵犯、互不影响就行,德志能够很快饶恕尹懋,尹懋指出德志的错误后,没有马上后悔,过了大概有十分钟,自然就会向德志献殷勤,他觉得德志咋说跟齐老师有点关系,不是裙带关系,而是半个老乡的关系。

    德志的家乡城市,正是齐老师的大姐所在的城市,有些事,还真说不清。要说没缘分,齐老师也不会招聘德志,要说没关系,全省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找不到合适的人,非得找德志呢?

    幸亏德志反应比较敏捷,回答问题很到位,加之德志本身就在律师事务所上班,多少积累了一些社会知识,对付齐刘两个女流之辈还是绰绰有余。

    后来德志一到江城,就见到了芭比,刘###就很明白地告诉大家说:“芭比已经定下来,一定会被录用的,大家都不要争了。”

    大家都不敢吭声,深怕一旦提出异议,就会遭到打击报复,毕竟权力在人家手里攥着。

    德志觉得这事办得非常好!德志心里很清楚,这就是血浓于水的道理。明明借着德志和伊妹的名义招聘,目的是为芭比的进来挂两个羊头而已。

    这是往事,不值一提。

    卢支书的舅舅来玩,没有任何目的,他看得起卢支书,也没有当着大家的面骂他,就算对得起他。说实话,卢支书还真比前任支书要强得多。他是技术型的支书,不像前任,干啥事都要雁过拔毛,哪怕盖个章,还至少要一盒烟呢。

    卢支书有技术,就不愁钱,无论给人看病,还是给猪做手术,都来钱,有了钱,就要名望。孩子读书就像他妈,一般般,加上山村里的教师少,教学质量又不咋地,结果他儿子勉强混到初中毕业,就面临着上高中还是上技校的选择。

    卢支书问他弟弟,他远在云南的武警部队的弟弟毫不犹豫地说:“还读啥书?当兵算了。“

    卢支书就听了他弟弟的话,将孩子交给了他弟弟,送到了云南,让他弟弟从那想办法,接着是他父母也去了昆明,家里顿时冷清了许多。

    他舅舅闲扯着往事,看了会儿电视节目,然后走了。同样,也没给德志、尹懋打招呼。

    他舅舅走了不久,他小爹、婶娘也跟着走了。不过,他幺爹两口子和他舅舅走的方向不同。

    德志和尹懋在他们走了后,洗脚上床睡觉,卢支书还没睡,有人来找他,需要打点滴,他一直等那人打完点滴才睡觉。因要树立比较好的形象,卢支书一直憋着,没有招呼牌友来打牌。

    次日一早,德志发现卢支书眼睛发红,于是就问他:“昨晚哭了?”

    “没有,看电视看的。”卢支书说。

    “什么节目?这么好看?”德志问道。

    “来了病人,也不算好看,只是看个热闹。没把它当回事,如果迷上电视剧,看了上集想下集,天天都想看,不如一开始就不看,只不过山村里实在没有啥娱乐活动,除了看电视,就是打牌。”卢支书说。

    “今天干什么?”尹懋忽然问道,德志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出现在眼前,并且突然问了这话。

    “继续走访,到四组,昨天走访了一组,今天走访四组,最远的两个组走完,就走访附近的二、三组,最后一个组是五组,实际上是四组的山脚下,如果一并走了,恐怕时间来不及,如果时间足够,就把五组也顺带走访了,那里的农户不太多,恰好在一个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和我们对应。”卢支书说。

    “好啊!谢谢!”尹懋说。

    “嗯,我老婆已经做好了饭,吃了饭我们就走。”卢支书说。

    德志当然没意见,倒是尹懋有很多看不惯,啥事都想问个究竟,表面上随和,实际上不满,但心里的变化不容易让人看出来。

    吃晚饭,德志带着相机,尹懋还没有。不知道领导为什么不把相机一次性都配够,有的同事有,有的同事没有,总是给人以不公平的印象,总是让人怀疑背后给某些同事特别的好处。

    卢支书问:“你们爬山挺厉害的吧?我们今天从小路走怎么样?”

    德志赶紧回应道:“好,好!”

    尹懋的眉头动了动,锁成一团,德志心想,完了,这家伙不想走小路,小路很陡峭,走起来更难走。爬完陡坡之后,今后几天的腿肚子可就要疼好久的。

    既然德志已经表态,尹懋善于当好人,也就不格外与众不同。

    “四组是个光棍村,以前是个小村,分布最广,地盘最大,光棍的分布也分散。”卢支书介绍说。

    从小路走,先要从三组下山,也就是从卢支书家下坡,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