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相,会沒事的。”
看着那警察走远,他转身步入了病房,一开门,便对上了梁慕诗转醒的眼眸。
后者似乎是刚醒來,看到他,只是迷惑的喊了声,“少彦,”便撑着双臂准备起身
“别乱动!”头脑一阵晕眩的同时,双肩已经被來人一个箭步握住,他的气息呵在她的头顶,“医生说你虽然沒有重伤,但是仍然需要休养。你现在刚醒,就不要乱动了,好好休息。”
他见她不再乱动了,这才坐回床边,那憔悴的神色,却是怎么掩都掩不住。
“我,我怎么了?”梁慕诗乖乖的躺回床上靠着,霍少彦又起身为她垫了个枕头。
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一僵,又若无其事的给她塞好,重坐回床边,“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躺在马路上,晕迷不醒。医生说,好在你是轻伤,所以不用担心。”
“我”梁慕诗只说了一个字,便快速的坐起,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抓住了霍少彦的手臂,“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跟苏抹筝坐在同一辆婚车上,然后婚车突然转了个方向,那个司机不是霍家的人,他是要來杀死苏抹筝的,后來,后來”
她手指的力道松懈了几分,“后來我只听到苏抹筝喊了声走,然后我就被她推倒在了地上,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霍少彦的身子一震,眉宇间的悲戚更浓重了几分。
梁慕诗又突然抬起头來,满怀希冀的看着他,“少彦,苏抹筝呢,苏抹筝现在怎么样了?”
霍少彦看着她,那般焦急的模样,并非是假装。
心中有浓浓的苦涩涌出來,他的手指弯曲又伸展,伸展又弯曲,良久才无力的落回原处。
他看着她,眸光很是复杂,“婚车着火了,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大火,还有抹筝被烧的漆黑的手机。至于她的人,暂时还沒有找到。”
梁慕诗的手一松,重重的跌回床上,神情很是呆滞,只有薄唇喃喃启合着,“少彦,苏抹筝是为了救我……其实她可以不用救我的,如果她沒有推下我,如果在那一刻,她自己跳下了车,那么现在,她就不会下落不明,她……”
她难过的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埋在手掌间嘤嘤哭泣,“少彦,苏抹筝是为了救我……”
如果她可以不选择救梁慕诗,如果她选择了先保全自己,那么
霍少彦在那一刻,狠狠阖上了眼眸。
霍少彦守了一夜,一直在等待苏抹筝的消息。
直到接近凌晨五点的时候,才有警方的电话打进,说是在临江口的海边,找到了一具尸体,渔民早起打鱼的时候,发现岸边躺着一个全身被海水浸泡的女人,当即惊慌之下,立刻报了警。
临江口的海边,已经属于偏远地区,不在市内,赶过去起码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
霍少彦连大衣都沒有穿上,就着寒风瑟瑟的冬日,沒有通知家里任何人,独自开了车库的车出门。
一路上,悲伤,哀戚,绝望,悔痛,种种情绪充斥着本就疲惫憔悴的他,两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赶成了一个小时。
海天一色,临冬,那咸腥的海水由车窗口飘进,他的喉咙口一堵,竟生生的说不出话來。
那方,早起的渔民将案发地点围成了一个圈圈,警察站在那里,一边问一边做笔记。
透过那几双腿,他看到了那围在中间的尸体,上方盖着白布,他看不清。
他的胸口像被碎了大石般难受,艰难的一步步强撑着走过去。
警方人员看到他,自动的往边上退了一步,“死者面部尽毁,不能确定是不是苏小姐,我们会请法医來做个鉴定,霍校也不必太过伤怀。”警方人员虽然存有几分底气,却依旧是无力的。如果这具尸体不是苏抹筝,那么苏抹筝,又在哪里?
霍少彦慢慢的蹲下身,抬起手,缓缓的掀开那人身上的白布。
等到白布被掀开,围观的人群都自动偏过头去。
那人的整张脸都被烧毁,压根不像是一张人脸,也看不出到底是谁。
霍少彦的心口一痛,竟受不了这等打击,生生的跪倒在了沙滩上,“抹筝!!!!”他的眼眸血红,又怒又痛惊喊。海风卷走了潮汐,他的回音,飘荡在一望无际的无边,慢慢,消散。
第三卷 凤凰涅槃后 第一章 单身俱乐部
两年后
“苏总,这是您要的资料。”助理小王推开办公室门进來,将一份资料放下的同时收走了她桌上喝剩的咖啡杯,站在边上静等她接下來的吩咐。
坐在办公椅上的女子,一头栗色的大波浪长卷发用碧绿色的发簪随意的别起,稍有一两缕调皮的垂落于她的脸颊边,衬着那张本就妩媚的面容,更添妖娆。
闻言,她随意的翻动了两下那份资料,细白嫩长的指骨穿梭于白色的纸页间,随即满意的开了口,“嗯,沒事了,你下去吧。”
“是!”助理小王是个女人,却也不免偷偷的再度看了眼上方的女人,继而准备退出门外。
“叮叮叮”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被拨响,老式的铃音,闻声刺耳。
女人随意的接起,搁在耳边,“我是苏瑾!”四个字,一如她向來被人津津乐道干脆利落的商业作风。
“亲爱的,我在楼下等你呢,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她把话筒放远了些,叫住正准备出去的助理小王,“到下班时间了么?”她的脸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小王顿了步,回答她的话,“是的,苏总,现在已经是五点了。”
她的眉色一动,对着话筒里的人道:“等我一下!”说完,就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一边简单的收拾着桌上的资料,
助理小王过來,就要帮她收拾,“苏总,要不要我來!”
“沒事,你下班吧。”她整理了下,一摞的放入包包里,起身,对着小王露出了今天这一天的第一个微笑,“下班吧,今天晚上不是有约么?可别耽误了,作为老板的我,可不负责。”
小王沉浸在这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里,半天都回不过神來,等到她醒悟过來的时候,苏瑾已经走出了办公室,那话音隔着老远还飘了过來,“别忘记,带上门!”
小王大囧,继而是汗颜,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让自己清醒。跟了这个女老板一年,她一个女人居然还沒从她的美色中逃脱,这也太太太,太丢面子了吧!
苏瑾一下楼,就看到那个背靠在悍马车上的女人。白色低胸紧身上衣,阔腿牛仔裤,一头利落的酒红色齐耳短发。
悍马,又换车了。
她的嘴角一抽,是钱多的沒地方用,都用來烧油了么?
那厮一见着她从楼里出來的身影,顿时一个箭步扑了上來,直把相比较瘦弱的她猛抱在怀里,“亲爱的,我可算见着你了!”
苏瑾微蹙眉,轻拨开她的手臂,一边不着痕迹的问:“为什么不打我的手机?”
后者颇为委屈,“苏大小姐,我打了无数通诶,都木有人接。”
苏瑾对她这种撒娇行为,早已见怪不怪,闻言从包包里掏出手机來,看了下之后,这才讶异道:“哦,我也许不小心按下了静音。”
她忍住笑,无视后者更加委屈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不说去吃饭么?”
后者的眼神立刻亮了几分,打商量道:“今天去哪吃,由我说了算!”
苏瑾失笑的轻摇头,“嗯,随你!”
等上了车后,她才蹙了眉头,“你怎么又换车了?”
吴优得意洋洋的按了下喇叭,‘叭叭’两声,格外响亮。
“怎么样,不错吧,这车是我上周去订的,沒想到今天就到手了。”
“那你那辆兰博呢?”苏瑾刚说完,
吴优的的身子已经靠了过來,往她的耳洞里吹气,“它现在正停在我家车库里呢,要不,我把它送给你得了。”
“我不要”苏瑾快速的拒绝,面色有过一瞬的苍白。
吴优收起笑容,颇为复杂的看着她,“我说瑾,你为什么不要配辆车呢?这样有时候我不能來接你的时候,你也用不着坐地铁回去了。”
她说完,看着后者沉默的面色,不由得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大不了改天我给你配个司机,让他送你上下班好了。”
“吴优……”苏瑾的面容上已经有几分无奈,
“好了好了,”吴优生气的摆摆手,“我不管你,你爱怎么滴,就怎么滴!”
她许是真的生气了,一路上车速开的很快,几乎属于飙车了。
到了用餐地点,下了车,吴优走在前面,苏瑾小心翼翼的去拉她的袖子,“吴优……”她可怜兮兮的唤。
要是让外人看到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这般状态,该是多么跌破眼镜啊!
“……”吴优不理她,继续走自己的路,推开餐厅门进去。
苏瑾又再次扯了扯她的衣袖,“吴优,”
后者拉开一张椅子,按着她坐下,又继续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这才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嘴角翘得老高,“我沒生你的气!瞅你那样,老娘为你生气,值得么!?”
“吴优,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还沒到时候!”在侍者上來之前,她终是叹着气,说出了这句话。
吴优静默的看着她,眼神沒有半分波动,良久才伸手过去,隔着桌子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掌,“瑾,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在此之前,我不逼你!但是请你记得,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所以”她张开一口白牙,恶狠狠的盯着后者,“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咬死你!”
“噗”看着她这般模样,苏瑾忍不住笑出声,却在心里默默的流泪。
吴优,大华集团的二小姐,也是苏瑾在美国旧金山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当初在j市创业,到如今有了一席之地,算是站稳了脚跟,吴优帮助了她很多。若沒有吴优的帮助,她怎么会有今天?
所以虽然苏瑾明知道后者喜欢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并且还喜欢她。但是她却还是舍不得抛弃这个朋友,一是因为吴优对她好,二是因为,她沒有别的朋友。
‘阑珊’女性单身俱乐部坐落在本市繁华地段,据说光每平方米都是天价数字,沒有人知道俱乐部的幕后创始人是谁,只记得单身俱乐部内的五朵金花。
第三卷 凤凰涅槃后 第二章 挑衅
部长苏瑾,‘琴筝’有限公司的总裁,副部长吴优,大华集团的二小姐,俱乐部第三朵金花王羽菲,飞羽网络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此刻,正值夜色阑珊之时,倒符了阑珊这个名儿。
俱乐部创始不过半年,现如今的成员早已达到了几千个,平时只在周日才有每周例行一聚的活动,其它日子,都随成员自己。
而此刻,三朵金花半靠在吧台上,手中的红酒杯轻晃,衬着上头洒落的琉璃灯光,吴优的眼儿细细的眯了起來。
半边肩膀靠在苏瑾的身上,也不嫌人家小身板撑不住,就着那迷离的红唇,仰头灌下酒去。
或许沒有人会晓得,这个此刻正一副慵懒模样靠在苏瑾身上的女人,正是‘阑珊’女性单身俱乐部的创始人。
吴优虽说是大华集团的二小姐,在大华也拥有自己的股份,但是她从不参与大华集团内部的运作,更不用说早些年在那边挂了个副经理的职位。
而一从哈佛毕业,吴优便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开了个网络游戏公司,背地里的副业也有几家夜店。
今年年初刚上市的网络游戏‘传奇’一经上市,便受到了广大游戏玩家们的喜爱,收益亦是匪浅。
“我说,部长大人,”王羽菲也凑了上來,肩头的青丝微漾,“今天难得你出现在这里,等下有个party,一起去怎么样?”她的唇角挂着丝得意,眼里却有着轻讽。
她就是看不惯这个女人这么高傲的模样,凭什么那些臭男人非得绕着她团团转,她王羽菲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要背景有背景,怎么会输给她!
如她所料的,苏瑾微蹙了眉头,下意识的拒绝,“不行,我等下还有些资料要看,恐怕沒有时间。”
王羽菲在心里咬牙切齿,却依然很有风度的道:“那真是可惜了,据说今天的party上会有许多本市在各个行业都相对突出的青年才俊前來,部长大人,你不去,那可真是可惜了。”
“我还指望着能遇到一两个不错的,好早点把自己嫁出去呢?”王羽菲这话说的颇为自豪。
苏瑾勾了勾唇角,不喜也不怒道:“那就祝你好运了。”
“噗”吴优一下子沒忍住,一口酒顿时喷了出來。
王羽菲恨恨的瞪了眼吴优,又咬牙切齿的看了眼面上依然云淡风轻的苏瑾,脚下的高跟鞋一瞪,忿忿的转身就离开。
“哈哈哈哈哈,”王羽菲一离开,吴优便再也忍不住的笑开,用空出的那只手拍了拍苏瑾的肩头,“我说瑾,你刚才那句话,实在是妙绝了,你沒看到,她走的时候,那脸色有多臭!”
苏瑾皱了皱精致的鼻头,很是认真的回答:“我说的是事实!”的确,她说的是事实。
王羽菲虽然说加入他们单身俱乐部,但是一直不服她部长大人的位置,所以总是明着暗着讽刺她。
她也明白王羽菲即使跟她们闹得不愉快,却依然留在俱乐部里不撤出的原因,好歹她还是俱乐部的五朵金花之一,对于一直在各色男人中周转的王羽菲來说,这无疑是她的活招牌,她又怎么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不过对于苏瑾而言,王羽菲想干嘛,想做什么,都跟她无关。
她想找个金龟婿,她说祝福她,有什么不对么?
“瑾,”吴优的身体又跟着靠过來,抱住她的手臂,“我有时候觉得吧,你这个人外表看上去挺冷漠的,但是内心一直很善良,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喜欢你的原因。
不过这句话她可不敢说,她深知苏瑾能放心的让她继续留在她的身边,做她的朋友,无疑是相信她的为人。若是她说了这句话,或许她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想到此,她有些难过,便又回归了刚才那个话題,“这个王羽菲,追她的人,沒有成千上万,也有一打了吧,还缺哪些富家子弟么?还说早点把自己嫁出去?”
她不满的嚷嚷,“这分明是炫耀,炫耀懂不?瑾,她就是成心挖苦你呢?”
苏瑾安慰性的拍了拍吴优的手背,笑说:“你啊,跟她计较这些干嘛?她爱说,就让她去说呗!她说她的,我继续做我的,这不就结了!”
“啧啧!”吴优感叹万千的凝视着苏瑾这番有风也不起浪的模样,终于执起她的手,颇为正经的说道:“瑾,这是不是你们佛家所说的‘本來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啊!”
“去死!”苏瑾大怒,一耳刮子飞到某人的脑袋上。
夜,深了。
她们从单身俱乐部出來,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悍马车的车灯打的很亮,照的前方的路基一片明亮,车子已经开过了闹市区,驶上二环,吴优的双手都放在方向盘上,苏瑾在,她不敢用一只手开车,会被拍。
车里头有些气闷,苏瑾便开了一半车窗,顿时,一阵凉爽的风逼近,才让车内的闷热感散去了些。
她还不忘问下吴优,“你冷吗,冷的话我可以关窗。”
吴优摇头,“苏大小姐,你不用顾及着我。”虽然她的确有几分冷,毕竟这是初秋的天气,说不冷,那绝对是假的。
不过,苏瑾的体质不比常人,她特别怕热,只要室内温度一高,她就热得面上发汗。
吴优曾经问过她这是什么基因,不过后者沒有回答,估摸着,是触痛后者的伤口了。
于是,她便不再问。
一辆黑色的奔驰从后视镜中追上來,很快开到了她们的旁边。
苏瑾松了松颈子上的丝巾,正准备取下來,不料那质地高档的顺滑丝巾,被风一吹,只滑过手心便早已吹出了窗外。
“去!就一破奔驰,也敢跟我叫板!”吴优怒了,接连加速了好几个档。
丝巾被吹出窗外,苏瑾正着急的准备去抓,那丝巾早已顺着风向,好死不死的飘进了吴优口里的那辆破奔驰半开的车窗里。
苏瑾的心尖儿一个咯噔,万般滋味齐涌上心头。
正在这时,悍马车却提速了,在那一瞬间跟奔驰隔开了好一段距离。
苏瑾眼神定格的最后瞬间,只看到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掌顺手抓住了那条丝巾。
第三卷 凤凰涅槃后 第三章 遇
那修长有力的白皙指骨,与记忆里她最不愿意提及的人影重合,变成她眼前一幕幕翻飞的画面。
她迎着半开的车窗顺进來的风,使劲的阖上眼,强硬成把两片眼皮撑在一起,似是不愿意多想。
“cao!”吴优破口大骂,使劲的拍了下方向盘,顿时那车身有些歪扭,她这才稳住。
望着后视镜中再沒跟上來的奔驰身影,气愤的直嚷嚷,“这悍马就是这点不好,在平整的路上几乎开不出速度來!”
苏瑾微阖着眼,听闻她的话闭着眼回答:“好歹你也把人家超过了不是,消消气!”
“嗯,说得有理!”吴优转过來看她,眸中生了疑惑,“瑾,你脖子上的丝巾呢?不会被风吹走了吧。”
吴优只是开玩笑,哪晓得后者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嗯,你猜中了!”
她的唇角带起戏谑的弧度,难得开玩笑道:“大概就吹入了刚才那辆你口中的破奔驰当中,也许吧。”
“不是吧!”吴优夸张的张大了嘴巴,“这也行!”
她说完就要掉头,“不能这么算了,咱们回头找你的丝巾去!”
苏瑾赶忙拉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住她欲调转方向的冲动,“算了,不过就是一条丝巾,掉了就掉了,再买不就得了!”
“可是……”吴优有些迟疑,“我记得,那是你最喜欢的一条丝巾。”
她的眸光有一瞬的闪烁,紧跟着牵了下嘴角,“旧的不去,新的不來么?丢了,那就丢了。”是的,丢了,那就丢了。她早已经跟过去一刀两断,她也该,学着放下了。
奔驰车身里,男人眼看着那辆悍马车远去,手中的丝巾顺滑略带着些女人身上的体香味。
他的眸光有一瞬的飘忽,这个味道,为何如此熟悉?
“老板!”曲墨恭敬的声音唤回他的意识。
“嗯?”这个男人正是靳尊,他轻应,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这……”曲墨的视线游离在他手指间的那条丝巾上,继而跳转了话題,“老板,我们现在,是直接回去么!?”
靳尊深吸了口气,黑眸里平静无波,“嗯,”
他应了声后又接着道:“去苏宅!”
曲墨只微微晃了下神,便应声:“是,老板!”看老板这样子,许是又想起苏小姐了吧。
曲墨不禁想起了那个白衣飘飘的女子,她总是有着朴素干净的笑容,就那么,去了,甚至连尸骨都沒找到。
有谁会相信,有谁能相信,那样的女子,已经不存在于世间。
悍马车一路驰骋,终于开到了她们所在的公寓楼下。
苏瑾下车,吴优去车库停车。
是的,她们住在同一所公寓楼里,不仅住在同一所公寓楼里,她跟吴优,还成为了室友。
苏瑾向來是不喜欢大房子的那种人,恰好吴优也是,放着吴家豪华的别墅不住,非得跟她一起挤小公寓。好在公寓虽小,却是她们温暖的窝。
刚开门进去沒多久,吴优便进來了,玄关处的鞋柜上还放着她十厘米的高跟鞋,就这样圾拉着拖鞋,一边脱外套一边上前。
苏瑾记得,她还有十五厘米高的高跟鞋,有一次,她玩笑的问她,为什么穿那么高的鞋子。
吴优很是正经的回答,鞋跟越高,越让她有安全感。
苏瑾嗤笑,这又是什么怪理论?
当然,这又是另一回趣事了。
此刻,那厮脱了外套,又解开了牛仔裤钮扣,顺手脱掉了牛仔裤随意的扔到沙发上。
只着穿着小内内的两条玉白长腿在她面前晃啊晃。转瞬就晃到了她的身后,那下巴跟着往她肩膀上一搁,“瑾,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好不好?”吴优的声音格外魅惑,像是故意诱惑她一般。
苏瑾一下子拍掉了后者在她腰间作祟的手掌,如往常一样的拒绝,“不行!我不习惯跟人一起睡!”而且还是拉拉同志。
吴优捂着胸口,做大为受伤状,“瑾,你肿么可以酱紫!人家的小心肝啊,此刻被你碎的一块一快的……”
苏瑾依然很是坚决,“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瑾,我可是你忠实的最佳蜜友诶!我又不是男人,我是女人诶,你还怕跟我一起睡觉!”
“人家的心开始痛了,都木有跟你一起睡过觉!”后者抽着鼻子,一抽一抽的,状似可怜。
苏瑾扭开门把手,无视后头跟随而來的某女,在入房后很是严肃看着对面的吴优,“吴优女士,如果你改正一下你的性取向,我想我会考虑下这个提议!”
她可是亲眼见过吴优在pub 里,跟一个女人火热缠绵吻得难舍难分的场景,要她跟她一起睡,打死都不可能!
“瑾……”吴优依然不死心,
“睡觉!”后者落下了两个字,
转瞬,门‘砰’的一声合上,把后者挡在了门外。
j市与a市,不过几个钟头的车程。
车身停在苏家老宅门口,靳尊下了车,并吩咐让曲墨回去。
等到奔驰车身行远,他这才慢悠悠的走进去。
苏家的这幢老宅子,已经有了不少年岁,故而那铁门处都有些生锈,加上常年无人居住,墙壁上因为连日的下雨阴天,都已经长出了些许青苔。
阳台上的铁栅栏里,那方窗户只看得到厚厚的窗帘。
再也沒有一双玉手,推开,像很多年前那样,在窗口处,望着底下的他,挥手,道别,做尽一个妻子该做的本分。
是啊,很多年!
靳尊的脚步顿住,望着那方的窗口,眸光有些飘忽,像是有泪,要控制不住,从里流出。
确实是很多年哪!她离开不过两年,他却像是过了很多年。
两年了,沒想到已经两年了,她离开人世,已经两年。
当他听闻属下报告说,她死在大海里,尸体被渔民找到,他还不相信。
他怎么肯相信,当他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那里,当他亲眼见到那所谓的尸体,那面容尽毁的容貌,一样身高的身形,他还是不肯相信!
直到霍家宣布那个消息,直到霍家亲自宣布说,苏抹筝死了,直到他亲眼看到那份验尸报告。
他那时候才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第三卷 凤凰涅槃后 第四章 来不及说我爱你
苏抹筝死了,她终于像他來苏家时发过的誓言一样,他要他们一家不得好死!
于是,苏抹琴死了,苏永康也死了,苏抹筝,也跟着死了。
也跟着,死了。
他亲眼看着那具尸首火化,她的骨灰被装在了那个骨灰瓶里,他伸手去夺,疯狂而错乱,却遭到霍少彦狠狠的一句怒骂:她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对她好点,她死了的时候,你又想扰乱她的清净吗?靳尊,她不会想留在你的身边的,
后者狠戾而冷酷的眼神,他似乎第一次见到,却又同时一个错愣。
是啊,她是不会愿意跟他走的,他曾经那么深深的伤害过她,深深的,不遗余力的把她往死口里逼,让她一次次的面临绝望,一次次的面临伤害。她受过多少伤,他就拥有过多少快乐。而那时,他又有什么资格。
是的,他失去了资格。
只因为,苏抹筝入葬的时候,那墓碑上刻画着的字体,是霍少彦之妻。
霍少彦的妻子苏抹筝,苏抹筝的丈夫霍少彦,他们的关系如此密切,密切的他再也切割不进去。
他那时才恍然记得,他曾经给过她一份离婚协议书,他曾经亲手,把她推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恰恰是他!
他好想在每个早晨的日暮來临之前,张开眼,再看到那张脸的影子,哪怕只是一瞬。
然后,他会告诉她,告诉她那一句迟來的对不起,告诉她那一句还來不及说的,我爱你。
告诉她,如果还能重來,如果还有机会重來,他不会给她那一份离婚协议书,他不会把家族的仇恨,强加上当初如此脆弱的她,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昕卉把她推下楼梯,他会尽全力保住那个还未來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他不会在酒醉之后,糊里糊涂的把苏抹琴当成了白昕卉,他不会……
他想起了当年他走上这条复仇路时,问过自己的话,靳尊,你会后悔吗?我不会,那是当年他的回答。
而今,他只想跟她说,我后悔了,苏抹筝,我后悔了。可是,你却不在了。
他睁开眼睛,从往事的回忆漩涡中拔出身來,目光触及的,还是那一方窗口,紧闭着,一幕人去楼空。
他垂下眼帘,默默的按下电子锁进去,宅子里一片安静,安静的连只小动物的声音都沒有。
哦,似乎他忘记了,苏抹筝从不养小动物,但是她却很喜欢小动物。哦,他似乎也忘记了,苏抹筝想养小动物,但是因为,当年的他,不喜欢。
他换掉皮鞋,顺手牵过鞋架上的拖鞋拖上,那还是冬天的毛拖鞋,他已经不记得拖鞋都多久沒有换过了,就连鞋架上,都蒙上了一尘灰。
他只找过钟点工來清扫过几次,其余的时间,他并不喜欢外人踏入这里,只因为,这里,有她曾经存活过的气息。
顺着旋梯上楼,他熟练的开了她的房间门,按下灯关按钮。
霎时,一片白亮,照的他的面目,也是有些反射上了亮光。
他脱掉了外套,随手挂在衣帽间里,连睡衣都沒换,就着刚才的一身,翻开雪白的被子,侧身躺了进去,拼命的吸取着被子里她残存的气息。
就好像,她从不曾离开过这里一样。
尽管他知道,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尽管他明明知道,两年过去了,即使还残留着专属于她的气息,也早消散的差不多;即使他明明知道,钟点工來打扫的时候,都会把窗户打开,让里面透透气。
所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但是尽管,他明知道,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夜,格外深长,黑洞洞的洞口,她站在通风处,出不去,进不來。
她仿佛又如那一年那样,被关在大火里的车身中,怎么,怎么都打不开门,窒息般的浓重,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天堂,她觉得自己肯定活不了。
“救命!救命!”窒息般的火焰里,她的衣服早已烧着,连带着皮肤也跟着烧起來,“救命!救命啊”那声音已经嘶哑。
“大哥,这妞儿怎么处理!”
“扔了!”
残酷冷情的两个字。
呼呼的风声一直刮,好冷,好冷,
‘嘭咚’冷,窒息般的冷,她的意识模糊,她的鼻孔里,耳洞里,嘴巴里,转瞬被灌入冰凉的物体。
她慌乱的张开眼,更多的海水涌入她的鼻孔里,她挣扎,她的指尖几乎攥成了一根根白骨,茫茫的海面,深厚的海水,她拼命的扑腾,不住的扑腾,甚至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旱鸭子。
更多的海水灌入鼻孔,灌入胸肺,灌入气腔。
她的眼眸慢慢合上,渐渐合上,无力而绝望的,继续跌入更深的海水深处。她的心里在哭,不住的哭,霍少彦,你为什么不來救我,你为什么,不來救我……
“她的血型符合要求,立刻进行小白鼠试验,不得耽搁!”更残酷冷情的声音,白炽灯的光芒,躺在手术台上面色苍白的女子,一张容颜尽毁。
她从手术台上醒來,拉着那个拿着手术刀的人的手,容貌尽毁的面容上,满是坚决,“要我答应你们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我要报仇!”
拿着手术刀的人一脸诧异的看着这个坚强而坚决的女子,良久,才点了点头。
“姐,我好想你,天堂好寂寞,就只有我跟爸两个人,姐,我好想你。”
一张跟她相似的面容不断的飘啊飘,飘啊飘,“姐,你为什么不为我报仇,你为什么不來找我……”
“筝儿,”又一张苍老的面容飘了出來,“筝儿,你为什么不为爸爸报仇,筝儿,你要报仇,你要让白昕卉跟靳尊不得好死,都是靳尊害了我们一家人,筝儿,你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