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
苏抹筝离开,那一方的空间还在唱响。
她看过去,孩子跌倒了,母亲忙着给她揉屁屁,口中哄着‘不痛,乖,’她的唇角缓缓勾起,意识跳离到那一年那一天那一时分的场景,迪士尼乐园,他们像两个半大的孩子一样玩的不亦乐乎。他一把抱住欲逃走的她,在她的耳根咬着,以后,也给我生这样一个娃娃。
以后,也给我生这样一个娃娃……
她的泪缓缓沿着白皙的面颊滚落,一串一串,又急又凶。“靖霖,我还想给你生这样一个娃娃,可是我现在才知道,不是每个明天,都会有以后。每份爱情,都是有保质期的……”
我们的爱情过了保质期,所以,才变质了
“抹琴!”苏抹筝从洗手间里快速的回来,一冲到公园里,便发现刚坐的长椅上一个人也没有。
一本书静静的安放在长椅上,人却是,早已离去,空空如也。
“抹琴!”苏抹筝急的大喊,一边拉住公园里的游人询问,“你看到刚才坐在长椅上的女孩子没有?”
“你看到刚才坐在长椅上的女孩子没有?她的眼睛很大,皮肤很白,头发很长,”
“你看到……”问了一圈人,给予的答案一致都是没有。
苏抹筝急的眼圈都红了,抹琴会去哪里呢?她会不会,去闹婚礼?
想到此,她这才匆匆的赶往婚礼现场。
没有,全部没有,到哪都找不到抹琴的人,苏抹筝几乎快要疯了。她会去哪里?她到底会去哪里!?
靳尊正在开会,男助理忽然一下子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靳尊挑眉不悦的看向他,一干董事也看向他。
男助理的面容上全无表情,只是亮了亮靳尊的手机。
他的眉眼只掠过一瞬的疑惑,便快速的推开转椅,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这,这……”身后的一干董事纷纷摸不着头脑。
“什么事?”他知道没有重要的事情,他是不会在开会时间打扰他的。
男助理站在其后,恭敬的把手机交到靳尊的手上,“苏小姐刚打来电话,口气十分紧张,说找您有事”
男助理的话语还未落,靳尊掌心中的手心又开始振动,他快速接通于耳边,不待询问,苏抹筝哭泣的声音便从话筒里传来,“靳尊,抹琴有没有去你哪里?你有没有看到抹琴?”她是真没办法,才会找到他。
“没有,怎么了?”他几乎没有细想的确定。
“抹琴失踪了,我刚才跟她一起来公园,我才走开了一会儿,她人就不见了!”此刻苏抹筝也顾不得靳尊是她求不得人的,哭泣着说道:“我怕她出什么事情,靳尊,她要是有去你哪里,你马上通知我。”
第二卷 家破人亡时 第二章 祝你,新婚快乐
我懂的,你要的,你不要的。我只是,你不要的。
“你在哪!?”他急促的询问,声量很大。
“我……”她被他吓到,继而才说了一个地址。
“别走开,在那里等我!”
他的眉色一凛,继而挂断电话,再度走进会议室里面,“今天的会议,取消!”他撑在会议桌上,对着下方的董事们说了一句这样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径直起身离开。
一干董事面面相觑,直到会议室的门被碰上,这才一个个起身。
a市,落秋,人未凉。
漆黑车身快速滑过,留下一地落叶纷飞。
“找到人没有?没有,好,继续找!”冷静快速的话语一句句响起,沉默的车厢,后照镜中的靳尊挂断电话,一手撑在方向盘上,手中的手机再度拨开号码。
露天led屏幕,大商场,人来人往的人群,公园,草坪,眼帘中的一幕幕人世场景。
如雾气,似梦里寻花,找不到点,找不到焦点……
苏抹筝趴在车窗玻璃上,眼儿一眨不眨的看向外头的光景,从一个个走过的人头中看过去。没有,却是哪里都没有。
“你不用担心,兴许她只是走开了一下。”犹疑再三,他还是出了口,屏幕上人儿那么急切的表情,让他有些词不达意,“苏抹琴不像是那么脆弱的人,你放心”
“你怎么知道!”苏抹筝突然大声的回了他一句,“你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她回头冲他喊后,又落下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靳尊的单手撑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默默的覆盖在了她的左手上。她只顾沉浸在焦急中,也就忘记了甩开她的手。
她的温热直冲散他的冰凉,靳尊又斜眼,看了她一记,后者依然死死的看着车窗外,压根没看他。他漆黑的眼黯淡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去。
“哇,你们看,那上面站着的是,是个女人吧!”
“啊,真的啊,她这是要干嘛?该不是要跳楼吧。”
“多好的女孩子,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
奔驰车身越开越近,车窗外,一群民众围成一堆,仰着头切切私语着,周围的人群也渐渐合拢,包围圈扩大,窃窃私语声更是交头接耳,纷纷扫向那头顶前方。
苏抹筝一惊,顺着民众的方向探头望去
顶楼上,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孩子站立在那里,迎风,那白色婚纱顺风翻飞,一头黑色的发丝吹拂,远看,像是伊人要翩翩远去。
人站的太远,看不清面容。
奔驰车身被人群堵住,‘叭叭叭’的喇叭声过后,前方才有一点点松动的迹象,靳尊刚准备继续开车前行。
苏抹筝忽然一声惊喊,“停下!”
他不解,“怎么了?”身侧的人儿,一双眸子探头在外,脸上的惊恐到无法置信的神色,脸对着外方,话语却是对他说的。
“我叫你停下,快停下!”她语无伦次的喊,不待靳尊停好车,便推开车门下去。
跨下车门的那一瞬间,还差点扭伤了脚。
靳尊停好车,只见后者快速的挤开人群,往前冲去,“让开,让开,全都给我让开!”
她的脸上是慌乱到无法自持的神色,靳总从没见过那样惶然失措的苏抹筝,他看着她娇小的影子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跌跌撞撞的往前方跑。顿时一声大喊,“苏抹筝!”
“让开,都给我让开,那是我妹妹,那是我妹妹……”她夹杂着哽咽的怒喊声,惊得他后背一凉,条件反射的朝着顶楼上方看去。
白色的身影,漆黑的长发,她如何确定,那是苏抹琴。
只是这一瞬间,他再看去,苏抹筝早就推开了一干人,冲向了楼梯。
a市,新建的经贸大厦,苏家的产业。
新建于去年年中,将近一年的工程,还需在几个月才能完成。
顶楼上方,类同于一个空地。
还没有装电梯,苏抹筝就沿着边上的楼梯爬了上去,靳尊紧紧跟在她的后头,被她落下了好几截。
十几层楼,几十米高的顶楼,寒风瑟瑟,备显萧索。
苏抹琴站在顶楼的边缘上,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下方是密密麻麻的黑点,人头,城市的风景从眼眶里一掠而过。
风在耳边吹,吹得她的耳根疼痛。眼睛一扫下方,她的双腿便有些发软。
“好高呢,这跳下去,一定能死成吧。”她自言自语,泪痕仍挂在眼角,面上却没有一丝惧怕。
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只手机,早晨,将近十点。
她微笑,翻出手机,拨动手机号码,十一个数字,她求人问来。
不熟悉,从今以后,也再也不用熟悉。
蒋梦芩崇尚浪漫,说定婚礼必须在教堂举办。但是蒋家信佛,说定婚礼必须邀请亲戚好友一道,摆宴设席。一番争执下来,教堂婚礼也办,中午,摆宴的还办,晚上。陈靖霖作为新郎官,几乎快忙疯。
此刻正在嘱咐一些事宜,一个电话打进,他连看都没看屏幕,便快速接起,“喂,哪位?”
“……”寂静,那头安静的只听见呼吸声,还有呼呼乱吹的风声。
他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捏紧了手机,“抹琴,”他轻喊,仿佛早就猜测到她会打来。
“老公,是谁啊,你快过来,帮我看看好不好看!”蒋梦芩在化妆间里喊,门没关,她的声音,苏抹琴听了个仔仔细细。“哦,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陈靖霖没有捂住听筒,便朝了蒋梦芩回了过去。
“抹琴,有什么事就说,我还有事要忙!”他斟酌了下,又说道:“今天是我跟梦芩的结婚日,希望,你不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笑,在几十米高的顶楼上无声的咧开嘴,风过,冻得她嘴唇僵硬,她还在笑,嘴角裂破了皮,她依然在笑。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泪水,全部笑够。
笑够了,她这才镇定下来,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笑容,“靖霖,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堪的。”
“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
“祝你……新婚快乐!”
第二卷 家破人亡时 第三章 跳楼自杀
他察觉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立刻大喊出声,“抹琴,苏抹琴”
“抹琴!”
“苏抹琴!”顶楼的门被来人推开,苏抹筝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身后跟着随同上来的靳尊。
白色的手机壳在手心中一顿,继而毫不迟疑的划开空气,朝着下方坠去。
下方的人群中爆开更多的声音,有些人已经快速的掏出手机准备报警,更多的人一拥而上,看着一只手机被丢下,四分五裂,纷纷惶然。
“姑娘,千万要想开点啊!”下方的人群依然有声嘶力竭的声音在劝,上方的苏抹琴,全都置之不理。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层层叠叠的花瓣从腰腹间,深垂到脚面下;手上戴着白手套,裹胸的设计,姣好的衬托出她的曲线优美,更别提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妆,那转过身的明媚容颜,头顶的轻纱舞动,更像是三千红尘里,走来的春光明媚新娘。
白色婚纱,一针一线,皆是她的手工缝制。
她转过身子,脚下一动,那下边的石子儿便从她的脚下滚落开去,落下几十米高的顶楼。
“抹琴,你别动”苏抹筝看着那石子儿滚下去,心像是跳到了喉咙。
白色的婚纱,欲跳楼自杀的妹妹,那意思不言而喻,苏抹筝的心里沉痛难当,便看着那方的她哽咽出声,“你不是说过,你已经放下他了吗?怎么,你还会做这样的傻事!?”
她问的缓慢而费解,脚下一动,想慢慢靠近她,苏抹琴面上一慌,早已厉声喝道:“姐,你别过来,不然我马上从这里跳下去!”她缓缓的往后退了一步,又有更多的石子儿往边缘滚落。
苏抹筝惊得后背汗都出来了,立刻快速的往后退了一步,“好好好,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你千万别冲动,别冲动”
“苏抹琴”
靳尊上前一步,苏抹琴已经惊怒出声,“靳尊,你别过来,你往后退,往后退,我不要看到你,我不想看到你!”她的声音尖锐而刺人,靳尊怕她真做出什么事情来,只好缓缓后退。
“姐……”苏抹琴朝着她笑,那笑容莫名的有些恍惚,“我今天特意穿上了为他准备的婚纱,你说,我漂亮吗?”她的双手捏在婚纱的两侧,在几十米高的顶楼上,隔着边缘地区几步远的距离,轻轻的转了个圈,像所有临出嫁前的新嫁娘一样,迫不及待的为别人展示她的婚纱。
她转的开心,下方看得人那是一个惊心动魄,苏抹筝的心脏都快从喉咙眼跳出来了,额头更是急得冒汗,只好连连答应,“漂亮漂亮,我妹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
“不是”苏抹琴忽然厉声打断,“我才不是最漂亮的新娘子,蒋梦芩才是,蒋梦芩才是!”她说的激动而愤怒,眼珠子瞪得老大。
风依然呼呼的吹,像是要把上方的这片灰尘吹净抹干。
迎面而去,一幢幢城市的楼顶历历在目。此刻,只觉得刺目。
“抹琴,你下来好不好,算姐求你了!”苏抹筝手足无措的看着那边接近疯狂的妹妹,哭泣着喊出声,都差点给她跪下来了。
“姐,你刚才不是问我吗?”苏抹琴此刻早已是泪流满面,“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说过他不值得我爱,我却还要这么做……”风刮起她的头纱,吹向更高远的地方。那声音,听来恍惚的,不真实。
“姐,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有多爱他”
“他可以抛弃我,可是我却放不下他啊!我的所有爱情都已经付出,一旦付出,你让我怎么收回,我该怎么收回……”
“姐,我应该跟你站在一起,跟着你一起努力,陪你夺回父亲的产业,帮助你夺回父亲的产业的。可是姐,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好累好累……”
“姐,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抹琴对不起你……”她一步步后退,几乎挨到顶楼的边缘,那粗糙的边壁,勾住了她的白沙,仿佛在恋恋不舍。
“抹琴!”苏抹筝睁大了眼眸痛苦嘶喊,“你千万别做傻事啊,我就你一个妹妹,你想抛下姐姐吗,你怎么可以抛下姐姐!?”她站在几步远的距离外,看着她的脚步立在边缘,有摇摇欲坠的倾向。
底下的警车已至,正呼啸着警铃,专业有素的人员从警车里出来。一批有序的上了楼梯,一批忙乱的在空地上铺置救生垫。
蒋家跟陈家联姻,几乎吸引了商业界的目光。郎才女貌的登对组合,又有理可循,陈董事长,该乐疯了。
此刻,婚礼正在进行中,婚车正赶往教堂,无数的礼炮声‘嘭嘭’响起,小孩的欢呼声,大人的互道喜声,成为婚礼的序曲。一排玛莎拉蒂跑车当道,几乎吸引了全市人民的目光。
红色的地毯铺躺,教堂的婚礼曲奏响,神父站在高高的上头,背后是十字架。
在这里的爱情,因为被祝福,似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陈靖霖站在前方,教堂门开启,蒋梦琴搀着蒋父的手臂,正缓缓走来。
那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甜蜜笑容,而反观新郎,则是在微微的拧眉之后,展开了俊容。
这边是欢喜,祝福声;那头,则是嘶喊,哭泣声。
顶楼,苏抹筝一遍遍的哭喊,“抹琴,你下来,你下来,下来跟姐姐说好不好?你这样,姐姐好怕,真的好怕。”
“姐姐只有你跟爸爸两个亲人了,姐姐不能再失去你,陈靖霖他不要你,是他没眼光,可是姐姐爱你,你还有姐姐啊,抹琴……”
一声声悲戚声扬上天际,十月中的天,恍如一月份的冬,寒冷,刺骨。
底下的人群也在一声声的喊,下来下来。
“姐,”苏抹琴看向苏抹筝这个方向,“我要跟你交待一件事,你要原谅我。”
她不等苏抹筝先说,就顾自说道:“新闻的那件事情,其实是我曝光的。”
苏抹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抹琴,你……”
“姐,别怨我,真的别怨我……”苏抹琴摇着头,嘴角忽然划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姐,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要过得幸福,我会,一直一直祝福你的……”
“姐,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妹妹!“她决绝的说完,转身,毫不留恋的纵身跳了下去。
第二卷 家破人亡时 第四章 别逼我,恨你
“抹琴”苏抹筝的眼珠子暴睁,快步的冲到顶楼边缘,手臂伸向下,还来不及拉住她缓缓下坠的身子
“砰”重物落地的声音,溅起一地的尘埃,血花四溅。
伴随着底下民众的阵阵惊呼声,这个秋,仿佛在这刻停止。
她,终究还是没有落到那块救生垫上,一个人一旦有了死的念头,怎么都拦不住。
顶楼上的风呼呼大吹,仿佛一刻之间更加汹涌了。
手里的,抓到的只是空气,底下,白色的婚纱像瀑布一样绽开,被血液慢慢染红,盛开出最灿烂的花朵。
“抹琴!!!”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在顶楼上挥之不去。
这个秋季,还没到深秋,落叶已经纷纷坠落;这个秋季,还没到深秋,苏抹琴跳楼自杀;这个秋季,还没到深秋,距离她22岁生日还有四五天,苏抹琴,去世。
这个年轻的生命,眨眼间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带着对爱人的爱,去了天堂。
深夜,星光点点,黑漆的天幕,像是笼罩在黑洞里面。
苏宅的灯光大亮,每个房间里面都是水晶灯璀璨,像要晃花了,这一方土地,像要照亮,那一方灵堂。
苏宅的大门向两边敞开着,向里望去,大厅里放着一口水晶棺材。
苏抹筝跪在棺材前的一方地面上,依然是早上的那一套衣服,此刻却早已脏污,斑斑驳驳的血块刻络在她的衣服上,显得狼狈而诡异。
丝丝哽咽声从大厅那头传来,伴随着苏抹筝不断起伏的背部,娇小的身影,脆弱的身形,让人心生一股怜悯。
水晶棺材里的苏抹琴,那一套纯白婚纱已经被鲜血染红。此刻,她紧闭着眸子,漆黑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上,安安静静的睡在棺材里头,已经失去了呼吸,失去了任何生命的痕迹。
从几十米高的顶楼上跳下来,当即落地身亡。落地的时候,鲜血崩裂,脑浆爆出,死得凄惨而狼狈。
苏抹筝花了很久,才把她脸上脖子上手背上的血液洗干净,她一遍一遍的洗,一遍一遍的擦,盼望着会出现奇迹,盼望着死而复生,不过,都是妄想。
她的眼泪已经哭截了,脸颊上还淌着未干涸的泪痕,那表情是麻木的,不带着笑容,也没带着哭泣,麻木的,令人心痛。
就好像她人跪在这里,她的灵魂,已经随着抹琴的离去,而抽空。
有黑色车身从夜幕里驶来,缓缓在苏宅面前停住,来,无声无息,开车门,依然无声无息。靳尊下车,步伐落地很轻。
他直视那个挺直的背影,贴放于腿侧的双拳,慢慢握紧。她还要,守着苏抹琴的尸体,到什么时候!?
如是这样想,他已经上前,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她,怒喝出声:“苏抹筝,你给我醒醒,你妹妹已经死了,苏抹琴她已经死了,你还要守着她的尸体到什么时候,嗯!?”
她跪在地上太久,他一拉,她的身子失去重心,便毫无防备的跌进他的怀里,靳尊一把握住她的肩膀,逼着她抬头看向他。
她的身子一僵,继而缓缓的抬头,扫向面前这张轮廓。
眼神毫无波动,甚至是平静的,望向他,“你,胡说!”一字一字,皆像从肺腑里咬出。
“我胡说!”靳尊几乎气的要爆炸,握着她肩膀的手掌更是用力,“苏抹筝,你给我醒醒,你给我醒醒!你妹妹已经死了,她都已经死了,你不让她入土为安,你还把她的尸体放在这里,你是想让她死都不得安宁吗!?”
一顿骂,让苏抹筝猩红着眼抬头,扬手就打向靳尊,“我说了,叫你胡说!?”她的掌风凌厉,白玉般的手掌飞快的落到靳尊的半边脸颊上。
‘啪”靳尊被她打的偏过脸去。
脸颊上传来疼痛,确定不是做梦。靳尊缓缓的转过头来,几乎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滚!”苏抹筝指着大门口,声音里平淡无波。
“苏抹筝……”
他犹豫的喊出声,不料她再度说道:“滚!”食指点向大门口,眼睛没有扫向他,仿佛看他一眼,都是厌恶的。
“苏抹筝!”那声音加大了力度。
她颓然的转身,一步步走到水晶棺材旁,伸出如玉手指抚摸着棺材里妹妹冰冷的脸颊,冰冰的,凉凉的,没有温度的,失去,生命力的。
她的眼里再度起了波澜,那声音凌厉而迫人的朝着靳尊而去,“靳尊,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相信我的妹妹也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咬紧了牙齿,仿佛吞落了血液一样铮铮有力。
那话语如生了风,落进后者的耳里,只余刺骨,“你就……这么讨厌我?”
“如果没有你,我的妹妹不会走上今天这条道路;如果没有你,我们一家人还会跟从前一样;如果没有你,我的妹妹不会躺在这冷冰冰的棺材里!”她刷的看向他,那目光几乎如箭,射入他的瞳眸里,一阵刺痛。
“靳尊,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含了痛苦,无奈跟憎恨,“别逼我……别逼我,恨你……”
风从四方吹入,窗帘阵阵飞舞,在夜色漆黑之间,他的背脊骨,寸寸僵硬,那捏紧的拳头,几乎能听到卡擦卡擦的骨裂声。
她目不转视,黑瞳不复往日的柔弱,反而含了冷意,水晶灯光照在她的面容上,一阵,刺目。
“如你,所愿!”在那样的目光下,靳尊的心脏一阵阵疼痛。再不敢看她,再不敢看那样伤人的目光,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大步跨出了大门口。
开车门,发动引擎,踩油门,狼狈而错乱。
滚滚尘烟,奔驰车身带过几缕尾气,便消失在了这个夜色里。
这一次,小白兔终于变身,这一次,他如此不堪的狼狈而逃。
风动树影,黑影重重,大厅,水晶灯,穿着满身血迹的女子,冷眼看着离开男子的车影,眼波不为所动,一派麻木,跟冷漠。
第二卷 家破人亡时 第五章 爱恨,入土
第二日,晨光明亮,千缕万缕射下。
秋日的街道,恍若干涸的草木,了无生息。
9点,早晨,阳光早已普照大地。却有那么一个身着黑衣黑裤的女子,不合时宜的走在街道上,手捧着一只盒子,漆黑的盒身遮蔽了里头的光景,看不出分毫。
那黑色盒身上盖了块黑布,仿佛是为了遮阳。
苏抹筝刚从殡仪馆出来,盒子里头的,正是苏抹琴的骨灰,早晨四点去的殡仪馆火化。想到此,她紧了紧一直抱在怀里的骨灰瓶。
没有打车,只是步行。一路走过的路人都是纷纷把怪异的目光投向她,试问大白天看到这么一个黑衣黑裤的黑女人,谁会不在意。可是后者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一张俏丽的脸上,是麻木跟冷漠。
医院,护士正在喂苏永康吃早餐,一顿早餐,已经吃了一个小时之久。
护士是靳尊高价聘请来的,苏永康中风后,生活大都不能自理,每天只是傻傻的歪着头,嘴角一直留着口水,想说话,也是半句都说不出来。情况如同痴儿一般。
病房门被敲响,继而门被推开。护士惊讶的回头看着来人,便是笑,放下手中的碗筷于餐盘上,“苏小姐,你来了啊!”她是真感激这个苏小姐的,她一个星期总有三天往医院跑,自然,苏永康的吃饭擦身她也会帮忙,自然,也省去了她的一些麻烦。
“嗯,我想接我父亲出去,大概几个小时,可以吗?”后者淡薄出口,脸上没有往常的笑容。护士有过疑惑,嘴上却依然快速的答:“当然可以,只要别离开太久,都行。”
墓地,松柏长青,高空,白云飘浮,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轮椅的咕噜咕噜声滚动滑过,惊醒了这一方沉睡的天地。远处停泊的鸟儿哗啦啦的飞起,一片鸟叫声盘旋于头顶,自然,落下一片‘燕窝’。
朝南,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开垦一处新的墓地,墓碑崭新,新刻上去的名字,还未落成。
轮椅声停住,隔在十几步之外的空地上。
苏永康坐在轮椅里头,脑袋歪歪的斜着,一边的嘴角还在不断的淌出口水,痴痴的傻笑。
苏抹筝站在其后,手还握在轮椅的推手上,静静的瞧着那一方将要落成的墓碑,一手还抱着怀里一直没撒手的骨灰瓶。那是,抹琴的骨灰。
她的眼神微动,松开轮椅推手,蹲下身来,指着那一方即将落成的墓地,对着苏永康轻声细语道:“爸,你看,那是抹琴的墓地,我选的,朝南,下面有一大片山头。抹琴住在那里,以后早上醒来,都能看到山间的雾气了,你说,她是不是会很高兴?”
她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父亲,他的发丝几乎白了一半,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面颊更显苍老。
此刻,她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懂。依然还是歪着脑袋,半边嘴角流着口水,痴痴呆呆的样子。
苏抹筝的眼一沉,不由得叹气,病情,又加重了。
她抽出口袋里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替父亲拭去口水,很脏,不过他是她的父亲。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朝着她过来,苏抹筝微微点了点头。“苏小姐,已经差不多了,可以把骨灰瓶放进去了。”
她一惊,下意识的紧了紧怀中的骨灰瓶,“不,不……”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伤口再度被撕烂,血液湍湍流淌出来,她的心,在滴血。
她的妹妹,她活生生的妹妹,昨天还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笑的像个孩童,今天就这么去了,她要怎么接受,她要怎么接受!?这是,她的亲人啊!这是,跟她从小到大的亲人啊!
看到她这个样子,工作人员也有些同情,“苏小姐,令妹已经去了,你要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啊!”
恍若刹那间,无数窒息的空气跟随而来,她的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她的喉咙口被噎住,生生的堵不出一口气。
眼泪顺着她白皙般的面容淌下,滴落,底下的尘土里。
骨灰瓶还是被放了下去,在工作人员的辗转走动间,骨灰瓶终于在她的视线里,淹没不见。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墓地上的时间,仿佛都是白天,仿佛,停止在了这一刻。
她深吸口气,看向那个新落成的墓地,上头的大理石墓碑上,字体显眼。她的手指握上轮椅推手,前后墓地间的距离不算大,她只得小心翼翼的推着轮椅向前。
大理石墓碑上,照片处还是空置的,字体却显眼的非常。
苏抹琴之墓,刻上了父亲母亲跟她的名字。她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们一家人,永远都陪在她的身边。
朝南,底下是一片山头,绿色的树木高大而粗壮,茂盛的非常。
苏抹筝站在轮椅后,目光静静的滑落在墓碑上,久久,久久……
悦动的手机铃声打破这一方的平静,她恍然回神,这才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一触到屏幕上的名字,一霎那间,禁不住热泪盈眶。
“霍少彦……”她接通,对着那头的人哽咽出声。从没有这么一刻,她如此想念他,想念有这样一个温暖的人,存在于她的身边,给予她温暖,给予她怀抱。
“怎么了?”霍少彦明显听出她的不对劲,“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打过来,只是想问她好不好,事情处理好了没。
“抹琴……抹琴死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说出,新泪再度湿了眼眶。
“什么!?”那边传来东西被踢到的声音,他惊愕的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怎么、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她、她跳楼了……”她握着手机,哭的不能自己。
“霍少彦,我妹妹她死了,她死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办?霍少彦……”她的话语语无伦次,哽咽声夹带哭泣声,像是那一日,他在江边,看到了欲跳江自杀的她,那般绝望。
“等着我,我马上过来!”怕她做出什么事情,霍少彦果断的挂了电话。
那边的嘟嘟声顷刻响起,她却依然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墓地上,回荡着她一声一声的哭泣声,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悲戚。
松柏翠绿,高空的浮云悠远,世间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逝去,而因此改变。
第二卷 家破人亡时 第六章 怎伤离别
时间会替我去见证,我到底爱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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