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开完大会就找工作。
北京城大,一定能容得下一口饭吃。
关牧山想的不同,他希望我就在上海找工作,近一点,彼此也好有个照顾。
其实,就是希望我能在四年的时间里,一直照顾他读完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就结婚。
晃晃悠悠的火车,在夜间不知摇出了多少乘客的幻想、多少憧憬。
这些幻想和憧憬,让人们一点点地进入梦中去。
火车过了秦岭,我被凉醒起来,见关牧山也有一丝冷意,便将毯子翻来给他盖上。
我自己心里放不下去的,有一半是四年后的关牧山。
有一半是自己的未卜来日,便自言自语:“感谢牧山,你提醒了我。”
天快亮开来,我无意间看到车窗外的西边月亮还没落下,东边的大红太阳就已经升起。
忙伸出头去细看,月亮像是害了贫血病,一脸惨白。
在晨色中抖抖闪闪,太阳像是铁铺里烧红了的一块铁饼。
看了一阵子后关上窗子,躺在□□细想勾想,没有放过这次的收获。
将两个不能相提的事物合起来再引喻到人的身上。
半个小时过去,我爬起来取出笔纸写,编写曲目舞剧。
同时诞生的两颗太阳
黎明,星光还未散尽,远处山垭口已泛起一丝丝浅红的霞光,仿佛一把将要伸开的小花伞,在浅黑的山埂线上的隐约出现,仿佛一条旖旎的带子,飘在空中。
山坡上,树林被晨风吹打出一阵阵和谐的乐章,山间小路还熟睡着,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凹里传来,踩醒曲折酣睡的小路……在远去的火把里,一个产妇躺在用青藤和竹竿编成的担架上,被四个山民抬着,惊惊慌慌地朝县城医院去……
产房外,四个山民的心都被一根生命之弦绷得紧紧的,那焦虑的目光,直视着产妇的惊呼。“难产”,一个多么可怕的字眼!产妇在挣扎、在呻吟,就在这个生死关头,大夫和护士终于起来了,两个生命驱使着他们在四十平方米的空间里来回转动着圈子。无影灯下,所有的手都在为产妇忙碌着,那紧张的气氛,将黎明的霞光从大山的怀里紧紧拉起,那起伏急跳的心,犹如黎明时的天空在抽搐,那情景,分明是大地在痉挛、在颤抖、在忍受太阳的娠动之痛。
产房白色的墙壁,树林翠绿的叶子,小河暗淡的涟漪,农舍长长的鸡啼,山峦丰满的曲线,都在等候着太阳的诞生,等候着太阳赋予它们鲜活的图案,赋予它们永恒的生机。就在这一刻,太阳终于升起来了,鲜艳的光芒一下洒向了房屋、小河、山冈,就在这同一瞬间,产房里突然传来“哇”的一声婴儿的啼哭……
诞生了!生命如一股激流汇入平静的湖面,掀起浪花、波涛;如一场大雨后的山洪冲走山坡上的枯枝、败叶;如一次烈日的焰气,支撑起蔚蓝色的天空,晨雾已被划破一道长长的伤口,让霞光从伤口中汩汩外溢,啊!好红好红哦!那太阳像一颗红豆,像一张婴儿的脸,那阳光轻轻地穿透窗子,流水般缓缓注进产房,抚摸着婴儿的脸庞。
于是,静静地,一颗太阳越升越高,一个生命越长越胖。
第一卷 406未来的指挥官
[正文]406未来的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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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到最后,就像自己也做了一次母亲难产的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将关牧山叫醒:“你看看我写的这篇舞剧,有意见就提出来,我是女的,可能有些地方把握不对。”关牧山揉了几下眼睛,接过稿子认真地看了起来。
我又伸头出窗外看天,这时的月亮不知了去向,只有太阳爬上了较高的天空。
关牧山看完:“我是男的,不懂,不过吧,设计很好,只是语言太扎人眼,怎么想到写这样的?”
我微笑着指了指窗外:“月亮没落西山,太阳就离开了地平线,改天我再改一下语句就去投稿。”
关牧山突然笑开来:“你啊!编辑们看了你这舞剧,肯定以为你就是那名产妇,要么就会认为你是结了婚的老妈妈。”
我在关牧山的铺床边暗笑:“我这人向来就是编一些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东西,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编。”
关牧山想了想问:“为啥不编我们俩?”
我说:“有时间,放心,只要有编的出处,绝对不放过。”
三天三夜的火车,终于驶进了上海站。
我按照通知书指的路线,要去搭乘公共汽车。
关牧山不想再挤车了,招来出租车一溜烟就跑到了大学校门口。
大门上边,一幅巨大的横布标上贴着“未来的指挥官,欢迎您的到来。”
关牧山欣喜若狂,自己几大步就跑进了校门,我却像蚂蚁负蛋跑在后面。
报名的大礼堂人山人海,各个科类都在办理新生入学手续。
关牧山摸不清该从何处开始办理,还是我懂路子。
先到学生科,然后是户籍科、院干部、系办、生活科和公寓科。
忙去了许多时间,才领到一纸公寓楼的宿舍号码和床位。
我是以亲属的身份,才特许进了男生公寓。
帮着安排好关牧山的住处后,我说:“我到学校招待所登记住一夜,明天就要去北京。”
关牧山心里一惊:“为啥早不说要去北京?”
我说:“早说迟说不都一样吗?”
关牧山跟着我找到了招待所,便替我付住宿费。
上海的单床价高得吓人,八十一间。
关牧山问道:“去北京干啥?”
我取出开会的通知给关牧山看。
“开完会打算回四川?”
我茫然若失,闲步不停:“也许就在北京找工作。”
关牧山立即说:“不!回上海来,在上海找个工作,不能离我远了。”
我听了这话,突然想起当初离开邓凡高去岷山的时候,也有过这种语气。
赶紧说:“好!北京开完会就回上海来。”
是啊,好不容易才接受或找到相互都有真爱的人,不能再犯毛病。
关牧山反复要不过几天才去北京,一住就是一周。
见开会日期已近,不得不谢掉挽留,便前往北京。
他送我到车站,很小心地取出一块玉,玻璃种的,静静地挂在我的脖子上。
深情地拥着我不放,我知道,自己必须回来,这个男人需要我。
或者说,自私一点吧,嫁了他,百分百将来荣华富贵。
第一卷 407讨回一个公道
[正文]407讨回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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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开发报》的地址在北京罗道庄一家公园的五楼上面,是租的社址。
我打听了几名报社的职员,都是说大奖赛与他们报社无关了。
慌得我在报社里站着不走人,非要讨回一个公道不可。
一职员叫来一名妇女说:“她是我们报社的主任,你让她给你讲一讲吧!”
妇女微胖身材,一头比较流行的盘头长发,光彩照人。
北京人特有的长方脸,开口就自我介绍:“我姓熊,叫熊苑玲,您贵姓?”
我起身拉了拉手说:“汉艳,是大奖赛的参赛者,今天早晨刚到北京,不知大奖赛没几天就变味了,能帮我吗?”
熊苑玲递来一杯热糖开水给我,说:“我们律师已经向各参赛作者发表了声明启事,没看见?”
我焦急万分:“有事送我朋友大学报名,没有看到什么启事。”
熊苑玲为难了:“钱不是我们报社收的,我们也是上当的单位,那政审表和通知单是我们报社发的,这事闹得挺大,我们没有通过前往人民大会堂开会的资格,问题就是出在通知上有些不高雅的言词,比如说‘不要带枪支弹药,着装整洁’。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报社没被审批下来,组织者就撤离我们,作者交的款子在他们手里,我们报社一再声明,要他们把作者的钱全部退回去。”
“谁是真正的组织者?我找他们要去。”
“新发公司,他们在小红门,不好找,他们的人经常不在。”
我说:“熊姐,您帮帮我吧!我现在的处境极为不妙,一分钱都会要我的命。”
我在动情施压,以为《中国开发报》的人在耍把戏。
一连把自己说到是身无分文的作者。
熊苑玲心肠软:“好吧!我试一试。”
熊苑玲拿起电话,拨打了无数次都没人接,只好自己拿了五十元钱来递给我。
“有个主意,行不行就要看您自己,去小红门街上找新发公司组委会,找到了地方如没人,就等,一旦遇见了他们,你就不要让,逼着要回钱来。如果这五十元钱您用完了,还没等着他们,就回我这儿来拿钱,直到等到为止。”
我先是不愿收下五十元,但自己又说了身上没钱,只好收下来,对熊苑玲的疑心也顿时消除。
在同关牧山的路上,自己一分钱都没花。
来北京才花去了一百多元钱,身上还有钱。
来到小红门街,就四处打听新发公司。
都说不知道,在小红门街派出所里打听出更让我百分之九十九的失望。
“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公司,您去问问街道办!”
街道办的几个太婆七嘴八舌。
“这几天,常有人来找这个公司,都说是要钱,不知道这家公司在什么地方。”
我凭着韧性,在小红门市场的一家旅店住下来。
怎么也没想到好端端地来北京开会,居然泡了汤,而且寄来的钱还无下落。
完全从熊苑玲的眼睛里看出了报社的真诚,打电话告诉了找不到的情况。
熊苑玲吩咐要耐心挨家挨户找,重申了没钱就到报社去拿。
第一卷 408少一角非要不可
[正文]408少一角非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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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天的中午,老天不负有心人,我在一个小巷的最深处打探到了组委会的地址,但大门紧锁,是隔壁几个邻居讲的:“前段时间,他们每天人来人往,抱回大筐大筐的信。”
“这个地方,公安局、市管委的人很少来。”
“不知道的人,不可能随便走到这儿来的。”
“原来他们是骗钱的单位。”
我问一邻居:“他们平常有人吗?”
“一个礼拜要来两三次,不是早晨就是晚上,大白天,不会有人。”
我终于踏实下心来,每逢早晨和晚上就来这个地方守候。
在第三天的晚上十点过钟,从胡同外走进来标标致致的两男一女。
他们没注意到我的存在,开门进屋。
我跟在后面撑住门问:“我有急事,找你们。”
我怕直接识破对方是不是组委会的人,会讨不到一分钱又死不认账的话。
用这种语气,会让对方知道自己了解他们。
一名小伙子反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挤进门将门关好说。
“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希望你们把我交的大赛费用退给我。”
三个年轻人都吃了一惊,女的问:“叫什么名字?”
“我叫汉艳,不希望你们逼我走另外的一条路,这一点大家都明白。”
两小伙子对看了一下,让我进了他们的工作室。
“把你的通知拿来看看?”
忙乎了一阵子,女的说:“你的款子我们好像已经退回去了。”
我在心急的同时,又闪电般地回答出话来。
“退到什么地方去了?退了多久?把退款的汇单存根给我看看?”
女的装怪,在桌上抽屉内翻了几个来回。
“找不到。”
我顿时怒目圆瞪,彝人的野性永远都会胜过城里人的霸气。
“我说过,敢到这儿来找你们,就已经有两条路给我们大家走,没钱的人是不会走弯路。大家交个朋友总不是坏事吧?”
我突然又和气下来:“你们挣别人的有钱人的钱,我不会说三道四,我是处境最危险的时候,想把钱退到手作路费回四川,也就等于你们做了一件救人的好事,没为难你们吧?”
一小伙子低头想了片刻后,对女的说:“你那儿拿钱来退她。”
又转脸笑着对我说:“我们组委会的麻烦事太多,退钱工作正在进行,看在你是女孩子的难事上,我们退给你,但是,如果你回四川发现了退款汇票,就一定要回寄给我们,不然,你一人就领到两份退款,我们可就亏了。”
我知道对方在撒谎,便一口答应。
“彝家女做事,多一分我不要,少一角非要不可,你们放心。”
我接到钱,心中安稳多了。
在一本花名册上签了个收到退款的名字,就匆匆忙忙与三人拉手作别。
回到旅店,放心地洗澡睡觉。
第二天赶回报社,找到熊苑玲硬要还那五十元钱。
熊苑玲不收:“你能要回款子是你的运气好,五十元钱就算熊姐我送你用的,这回总可以放心回四川了吧!”
第一卷 409先稳住脚跟再说
[正文]409先稳住脚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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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激万分,要了熊苑玲的电话号码,谢得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谢了。
乐得熊苑玲把我送下楼来,上了去北京站的班车才算完事。
我到了北京站,不停地对自己说:“北京人真好,北京人真好!不像广东人干什么都冷不丁丁。”
一切就这么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没有停下来的任何打算。
北京人与北京的街道,成了我的过眼云烟。
我把找工作的事一门心思地寄希望于上海,认为不能再犯过去远离男朋友的毛病。
但回到上海后,我没有直接去找关牧山,而是四处新找工作。
他想等找到工作后,再去告诉关牧山不迟。
可每到一个用工地方,都伸手向我要原地开出的务工证明,否则不予接收。
上海对外来务工人员的管理,算是方法独到。
对我这样的三无人员一向苛刻,这是一种有效控制外来人口的手段。
给上海的交通、治安等等都起到了好处,不过,也让我这种有心成为新上海人的女子的,断了。
在城内找不到工作,就往城外跑。
在城外找了好几个私营工厂都愿收留我,就是保证金或押金吓跑了我,不是五千就是一万。
转到劳务市场就更不用说了,想到饭馆干活,来请的店主要健康证,什么职业资格证。
想去商店当服务员,自己又不是服装专业人员。
不行,最后想到去中介机构,希望那地方能办我想法。
可是,还没走进人才一条街,就传出人贩子卖了十多名女孩子。
正在被公安调查,好多人都怕了。
这下就难倒我了,跑了七八天时间,就只有一个废品收购站的老板愿收下我当废品堆砌工。
工资包吃包住八百起,计件加五十,一月下来可得两千左右,算是不低了。
我平静地想了想,先稳住脚跟再说。
曹安村距关牧山读书的学校非常远,我自从在村子的这个角落做起了堆砌工后,就没有机会去看望关牧山了。
废品回收站的站主是安徽人,个子矮,找个老婆还惹人欢喜,是江西人,在上海来找活打工打到站主怀中的。
两口子勤俭节约,算是在上海滩有了基业,手下的工人不多,只有十几名。
两辆破旧的农用车,也像是回收废品时收回来的。
两个工人司机开起来就像沾上了“魔胶”,老是在公路上扯扯拉拉。
无论屁股上冒再大的烟雾,也只能白白咆哮一阵,跑不了多远的路程就要停下来。
我进了这个站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如何通知关牧山。
无奈,回收站的工作老不定时,半夜三更都要经常起床来下掉送废品来的车子。
下完了还要堆放,第二天一早又要分类堆砌。
然后再装上站主自己的农用车,拉去倒卖给相应的一些工厂,每天都忙忙碌碌。
只要有闲的时间,站主就催工人睡个几分钟或几十分钟的觉。
工人里有两名来自四川达县地区乡下的女工,她俩常用四川话同我摆站主的性格好,待工人和气,工资愿出,有时也把站主娘找来寻开心。
四川话其他人听不懂,就是骂他“整死你祖先人板板”。
他们还以为四川人在向他们问好或早安晚安什么的,但是其他人用他们的方言骂我们三人,也让我们闹不明白是问好还是在骂人。
第一卷 410坐上几天的牢房
[正文]410坐上几天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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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站里什么旧东西都有,头上戴的、身上穿的、脚下套的都有。
酒瓶、纸板、报纸最多。
上海的废钢块、废铁块特少,站主每天收不到百把斤。
就是各类包装后的纸箱板最多,工人最希望一天下来就一两车废品。
站主却希望一天能收到十几二十车废品,这是他的生活源泉。
没过两月,联防队来清查流动人员了,站主就像抬头望泰山一样对联防队员说。
“都是刚来的,还没时间来办理暂住证,下午就到队里来办。”
一联防队员接过我递上的身份证,看了看,用简单生硬的普通话说:“成都人来到这里打工?不正常!”
意思是说,在这么一个破烂收购站里,居然有城市里的人来干活,肯定有问题。
我希望站主帮忙解释,站主却抬头望着我说不出话来。
站主娘忙上前隔在中间说:“没什么不正常,因为忘了开张当地的务工介绍信,到上海来身上就没了钱,回不去,找不了工作才到这儿来赚点工资作路费。”
我见这种解释起不到多大的作用,突然想起关牧山。
对不还身份证的联防队员说:“我哥哥今年考上了海洋大学,送他来读书,没了路费回成都,要不要我通知他来作证?”
联防队员又看了一回我,觉得这人不大可能与那军校大学的大学生连在一起。
便说:“可以,为了上海的治安,我们派车一同去对证。”
坐上治安车,我就感到自己成了犯人似的,心头发慌。
到了关牧山的公寓楼下,还没放学,直等到下午关牧山才回来。
我对联防队员说:“他来了,我把他叫过来。”
联防队员不让,问明了哪个是我哥后,一联防队员走过去叫住关牧山。
我在车内坐不安宁,怕关牧山说走话。
“你认识身份证上的这个人?”
关牧山见身着治安服的人,先是吃了一惊。
但见身份证上的人是我,忙说:“认识!”
“是你什么人?”
关牧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停顿了一下说:“是我的亲人,出了什么事?”
联防队员又问:“你是这里的大学生?几年级?”
“大一,刚刚军训完回校不几天。”
联防队员领着关牧山来到治安车旁指着我问:“你认识这个女的?”
关牧山一阵惊喜,没等开口,就大叫一声:“哥,他们来找对证。”
关牧山心灵一通对联防队员说:“她是我妹,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解决?”
联防队员出于对工作的负责,把关牧山和我叫来站在一块找相同之处:“你们是像亲生的兄妹,相貌都像,拿去。就是这名字不对,是一爹跟一妈?”
“对!”
联防队员将身份证还给我后又问:“走不走?”
我说:“多谢你们!我想多呆会儿,我的暂住证老板会来办。”
治安车走了,关牧山回过头来问:“怎么一回事?”
我笑着说:“他们以为我是坏人到上海躲藏,你看!我的身份证是成都来的,就让他们误以为我在废品站干活不大可能,幸好有你解围,不然我可要坐上几天的牢房。”
关牧山问:“你什么时候回的上海?来找过我吗?”
第一卷 411舞枪弄棍的人
[正文]411舞枪弄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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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两个多月,在废品站一直走不出来,没法找你,这回算是联防队的人帮了我忙。”
这一夜,我没有回废品站,呆在学校招待所里,给关牧山讲北京的闹剧,关牧山也摆她在军训的事情。
第二天回到废品站,站主很犯难,没办到暂住证。
说是因为没有务工介绍证明,办不到,不走人就要挨罚款。
逼得我只好走开,工资还是照天数点。
走出废品站,就等于让我找不到着落,人生地不熟。
其实,实际上是没有摸清打工的渠道,老是去问那些有头有面的地方。
这种地方,不是工人超饱和就算不错了。
才隔两天时间,只得找到关牧山,说要回四川。
“不回去不行吗?”
我为难得不知所措,看着关牧山纠结的脸色。
又想留下,却找不到说服留下来的理由。
在关牧山看来,我一走,他就失去了精神支柱,他宁愿出学校帮我找工作。
星期六的下午,两人匆匆忙忙地在大学周围挨家挨店地问。
其难度让关牧山简直不信在就业大市的上海,居然连找个只管吃住、工资免谈的工作都没有。
他心灰意冷地拉起我回到招待所:“看起来我俩只有分开,明天是星期天,我们到鲁迅公园去走走,后天就回成都,但是,我不要你回边城。”
我闷在房间里乱了思路,关牧山愁得忘了回公寓。
直到午夜两点过钟,才忽然忆起时间不早了,跑下楼来。
招待所大门已上了锁,我去找值班的工作人员,却老是叫不出回音,走过来望着关牧山发呆。
两人莫名奇妙地一言不发就爬上楼,关牧山挽住我的手走进房间。
我突然说:“你睡床——上,我坐一夜算了。”
关牧山轻轻地拉了一下我,做了一个甜笑的鬼脸,又迫不急待地低下头。
使得我慌张地意识到了“下课”的日子,将在所难免……
说好了要去鲁迅公园走耍的,我和关牧山两人却懒着不起床来。
一夜的甜梦做了几回,才算掌握了从不会到会完成不要外人教的内容。
时近上午十点钟了两人又做了一回甜梦,真正的睡觉倒是没有几时。
直到服务员敲门送开水,才都不情愿地爬起来。
修理好了周边关系,开门将放在门口的开水提进屋里来洗刷。
出了大学门,关牧山按照图上的路线挽起我走路去了鲁迅公园。
“你不觉得你一直呆在上海很好吗?”
我无可奈何地说:“现在更想留在上海,可是,人要吃穿,没钱呆不下去。”
进了公园,一些舞刀弄枪的人在树林里跳来跳去翻跟头比划。
我对关牧山说:“鲁迅先生生平最恨那些舞枪弄棍的人,如今这些人却不识时务,在他老人家的菜园地里□□,如果他还活着,不撵跑这些人就会反被这些人气死。”
“小声点,人家是在习武强身,公园里空气好,锻炼身体有什么不好?”
“强身的地方多的是,城外的土地大片大片荒芜了,让这锻炼身体的人去种几年庄稼,保证让他们壮起来,何须要在这伟大文人的家门口动武夫的丑姿,这是公园管理上的一大差错。”
“就你的思想过于奇怪。”
第一卷 412对关牧山感激不止
[正文]412对关牧山感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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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倒地碑前,我拉着关牧山,面对鲁迅先生的雕像庄严地鞠了三个躬。
“老先生,后生我汉艳和关牧山朝拜您来了。”
“感觉老先生是月下老人一般,呵呵。”关牧山说。
文献馆楼上,关牧山笑问:“你居然对这些如此庄严,我没想到。”
“对鲁迅先生都还不尊重,我该对谁尊重?”
关牧山笑着说:“该对我!”
我哑了语,心想:“彼此自愿,我又没说不配你终身。”
嘴里却说:“这个地方不给你讲,出去了的时候,再讲我尊重你的话。”
晚上,两人才漫不经心地回住处。
服务员打开门进房间关好门怒说:“你们两口子,真正是的,做这些事要小心点嘛!把我们床单搞脏了一大块,现在换了一张干净的来,明天要是再看到,我就不客气了。”
关牧山羞得藏到我的身后,我红着脸说。
“对不起,大婶,让您受气了。”
又忙着在兜里摸出二十元钱来塞到服务员的手里说:“这点小意思,算我赔礼!”
服务员怒脸又变笑脸说:“好了好了,不说你们这些新婚夫妇,以后走哪儿要注意。”
服务员捏着二十元钱,欢喜地出了房门。
我回头拉着关牧山就傻笑个不停。
“大婶把我俩当成新婚夫妇,真有意思。”
关牧山侧脸说:“不是新婚夫妇,难道还是旧婚夫妇吗?我们早晨起床的时候忘了叠被盖,没发现,太粗心了。”
我想了想说:“你安心读书,我们四年过后立即办理结婚证。”
这一夜,关牧山就小心了起来,忙活到天亮,终于安全地对床单负了责。
只是,一件内衣得悄悄地藏起来。
为了上课,关牧山不得不只将我送到校门外的公交站台。
望着我茫然的眼神,加之几天来的俳徊,面对将要远去的笑声。
一阵孤独感涌上心坎,突然间哭出声来。
我靠着关牧山说:“在成都等你,多给你写信,有必要的话,我还会来上海,这一生一定要对你负责,相信我!”
关牧山不放我走:“爸爸把你交给我,全家人都看着你,你不能走。”
我反而摸出手帕来擦关牧山的眼泪。
“如果这个地方有我生存的空间,我决不走。但是,上海的人口制度严,留下来只是暂时的,最终还得要离开上海。成都那地方我熟悉,在那儿我争取扎稳脚跟,迎接你的归来,对你的感情没有丝毫怀疑,你也应该相信我,教写舞剧的事,我全部用书信寄来。”
关牧山哽哽咽咽地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自己明白该怎么做。”
我除了切身感受这过去不敢想像的现实,已无话可说。
过去那种对关牧山报以警惕心的态度,在这几天来已一洗而空。
置身于一个未来妻子的地位,自然对关牧山感激不止。
不免悲从中来,好像自己在关牧山的眼里,才是一名真正的女人,而不是孩子、徒弟和别的劳动工具。
第一卷 413影碟店大有前途
[正文]413影碟店大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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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翻犁田园,感谢田园,我们横眼斜视,不分春天的蓝绿,我们没有气急败坏。
汉水与天山被隔离,我们可以不以为然。
排除大江南北,排除故事中的水份,才会知道花鸟是一群尘埃。
人们与我们分别站在尘埃的周围,想要划清一切距离。
划清了,才会走进生命。
不再是锄头,我是山村忘记的玩物。
回到成都的我,怎样才能找到自认为比较满意的工作呢?
九眼桥劳务市场去站排排有点丢人,再说那儿找到的工作一般都是下苦力。
我只在九眼桥溜达了一圈,便转回去柿子巷人才市场。
招工的单位多,却都要拿得出专业技能或大中专以上的文凭。
再次遇到高不可攀,低不愿就的我,最后想到了自己的大学同学。
事情果终如愿,见老同学求情找活。
都很乐意地施展了老成都的关系能力,在同学间转几道竹根亲的伯父的老表的老舅子的女婿的表兄那儿,谋到了一份四川省音像影碟店合同制职员的位,这个工作就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爱艺如命的人,都渴望在影碟店工作。
我来到府河路水巷子三十号,影碟店的总部报到。
“经理,杨光明,叫杨哥。”
杨光明正在守着电脑玩电子游戏,没胡子的嘴和豆角眼睛,随时都像是刚起床没洗脸的人。
别人还没醒,他却先起来了。
笔挺的西装,将他的高个身材衬托得犹如商场衣服专卖部的模特儿。
每时每刻,都在接受电烫斗的修整。
平头让他本来就少的头发,显得与光头没什么两样。
握住我的手说:“本影碟店大有前途,你就大展你的身手!”
阳光明对在旁边登记碟名的少妇向我介绍:“她是赵初美,叫赵姐,我的内当家。”
我微笑着点头喊了一声“赵姐好”。
赵初美是高度的近视眼,头发是少有的黑,像是进了染房似的。
笑起来的白牙齿中间,出现了一个小黑洞,说话老是管不住发音的质量,红脸蛋分外惹人注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高原上下嫁成都来的,其身材可用婀娜多姿来形容。
隔壁分理影碟的职员听说来了一位新战友,纷纷挤到经理室来看。
职员只有五名,三男二女,清一色的寡公子或寡母子,我主动上前握手问好。
田大青的鼻尖上老爱悬挂一两颗汗珠子,手帕成了他不离手的破坏汗珠子的工具。
笑脸使他的尖下巴变得宽裕了许多,他是职员中个子最高的。
当然,比起经理来,再高也得要注意矮一个耳门头。
方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二十年代的圆眼镜,一边倒的发型原本就是解放前的掌柜一般角色,脸型跟他的眼镜子一样的圆,只是他还不满十九岁,与奶油小生不相上下。
赵王兵是赵初美的舅子,一脸怒相外加头大脚短,十足的诞生时被大人忽视对他的包扎。
让他正是小伙子的当儿,却用背影告诉别人他已经像是八十多岁的老头子。
挤在门外看新奇的乔雁,穿起连衣裙随风飘扬。
宽皮大脸,合上她那从没紧束过的身材还算是一种漂亮。
奇怪的是她只戴了一只耳环,而且大到与肩平行接壤,我认为耳环是在同她的大眼睛宣战。
第一卷 414影碟店内上班
[正文]414影碟店内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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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娃娃般的张笛,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让我一时忘记了自己身在成都。
张笛有一副众多男人追寻的鹅蛋脸,看人的眼睛不会采用上下左右。
而是直不溜地选择男人的耳朵来看。
她个子不高,一米六零,与我握手的时候,要迫使我忘掉其他所有的男人似的,手心如刚起灶的锅盔,软绵如烫。
这让我首次感觉到了漂亮女人的地位,有点不保。
完了之后,杨光明还说:“龙池书肆里的门市部还有两个职工,晚上回来再向你介绍。”
音像影碟店的职能是发行音像制品和各类文化教育书刊。
其职员的工作分成了两类,一类是在影库里分选碟子,包装各订户的书。
另一类是从事外务工作,专门去各大中小学校、企事业单位发展订单业务,这类职员叫采编。
由于影碟刚从音像带转化出来,碟片市场空间查当大。
杨光明是四川地区碟片最大的代理开发商,对于音响带子,他说,那必将成为历史。
水巷子三十号是杨光明租三间老瓦房来做的办公地和影库。
又租了这个巷子一号院里的两间房来供职员吃食起居。
五号院子是杨光明自己的家,他本人可是把“海陆空”配齐了的。
影碟店里还有几家居民,他们与影碟店的关系特别要好,只要院门一关,就如同一家人。
我来的头一天,一姓高的太婆就不断地问些七七八八的事。
第二天上班时,我碰上高老太婆,正要喊,老太婆却说:“麻风!你上班啦?”
我笑到心里,算了:“上了年岁的人都是记不住名。”
哪知下午上班的时候,老太婆却又管我叫“伤风”。
乐得跟在身后的乔雁说:“你不要哪一天成了麻将和麻将里的东风南风哦!”
我大声对太婆说:“高婆婆,我不是麻风、伤风,是汉艳!”
可第三天早晨,高老太婆先是跟方蛟他们打了招呼。
见我来了,便含糊着思索回忆,之后叫:“重风!你上班啦?”
高老太婆是三十号院守门的老人,所有三十号院的信件和找人问话都要经过她,所以全院的职员居民都尊敬她,从不认为她老糊涂。她为人礼貌,不计尊长,是解放前的大家闺秀,待人接物都讲究一个“礼”字。我见她记不清自己的名字,就摸出笔来在手上写着“汉艳”两个字。
“太婆,您看,我叫汉艳,不是伤风麻风重风,以后如果有我的信件就拜托你叫我一声。”
高老太婆看了说:“你看看我这个记?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