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糊涂。
过了很久,才发现同房间里的另外三张床位上,来了几名学生模样的女生。
她们在讨论明天去什么地方活动,而且,都说的是普通话。
我躺着没有动弹,静看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房间一下子涌进来二十多名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叽喳着闹了一阵子又出去。
我蒙头大睡,并非是自己的瞌睡多。
而是想用睡觉的方式来尽早做出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梦。
既然现实生活这般地无秩序,倒不如专心睡几天觉,再去找工作。
不知睡了多久,天已经像是黑了很久的样子。
等再次醒来时,同房间另三张□□,已熟睡着早些时候看见的那三个人。
这时,我才感到肚子有点饿,静坐了一会儿。
细细地追忆自己做的一些毫无连贯的梦,自觉可笑。
起床出门去吃夜食,经过住宿登记处,顺便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摆钟:“哦,都过了晚上十二点了,我这一觉还算睡得不短。”
自言自语地一边说一边去找还没关门的饭馆吃饭。
饱足一顿后,回房就再也找不到睡意,只好无聊地坐在□□东张西望。
一会儿下床走来走去,一会儿又上床坐着。
就这样不停地往返着,仿佛是夜晚给我带来了难以忍受的幽静天地。
连自己的呼吸都像是在刮十二级大风,每动一下,就像是给自己带来地震似的,令自己老是提心吊胆,生怕惊吓了别人也惊吓到自己。
所以,越走就越是提心吊胆越是心有余悸,越是心有余悸就越怕每一次上床或下床,越怕上下床就越难将睡眠抓过来。
就这样自己将自己本来就要到来的瞌睡一而再、再而三地吓跑,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大脑,又什么主意都想不出。
反而又显得有点糊里糊涂,好像眼下就只有两件事属于我:一件是下床走动,另一件就是上床张望窗外的天空看看天亮了没有。
最终,还是将同房的另三位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吵醒了。
其中一名操起普通话就问:“干嘛啊?深更夜半走来走去,真是讨厌死啦。”
另一女孩子说:“您不睡觉,可以去人民南路指挥台打一顿□□嘛!”
我歉意得脸红:“对不起,实在是没法睡觉。”
“是不是太热?”
我连忙抓住这句话:“就是,就是太闷热,难道你们一点也不觉得热?”
其实,此时的天也并非有多热,顶多二十度。
再说,天已退凉了。
那三位女生都觉得奇怪,以为我是一名患有“恐热症”的人。
其中一名又开口了:“也许是我们长期在北方生活的原因,对热量的大小不会有多大的反应吧!”
我无话找话:“看你们今天有那么多的人在一起说话,是干什么的呢?”
“我们是辽宁省选送出来,参加夏令营活动的学生。”
“这么说来,你们一定是各个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了?”
“不!我们这个夏令营的学生中有最好的,也有最差的学生,夏令营又不是专门给好学生留的活动。”
这名女生又突然问我:“您是干什么的?好像在这儿睡了一整天,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在这儿睡了多久,过去我是名管教婆子。”
第一卷 107回家,一部如诗的编年史2
[正文]107回家,一部如诗的编年史2
------------
三名学生见我打趣,也都笑了起来。
都说我在骗人,还说她们只是学生,只不过问一问而已。
我还是懒得跟她们说自己的名字,只是一个劲地跟她们吹成都这个地方的牛皮。
吹得三名学生都将瞌睡忘得一干二净,对我的川普杂交话口才表演赞不绝口。
还说这次回去一定要写上一篇好作文,都认为别间屋的同学没有她们三个幸运。
能在我的嘴里,发现成都如此多的新鲜事。
当然,我的本意是想借摆龙门阵的时间,来打发走黑夜和消去三名学生对自己的埋怨。
所以我将自己的一些所见所闻,加上一些胡编乱造的故事统统搬出来。
一直摆到了天亮,三名学生还想听,却见我打算收拾东西要走了。
其中一名只好懒懒地说:“要是你在我们班上读书就好了,大人、老师管得一天到晚都死气沉沉。”
我笑而不答,心想:你们这些没出过笼子的动物,当然不知道我还渴望人来管的心情。什么老师管得过于严、家长管理过于严的屁话。我就是没有人管的人,到如今还不知该往哪儿去!你们有什么资格发牢马蚤。
别了三名学生后,并没有去找工作,而是去了新南门客运汽车站。
我虽然有点讨厌那三名学生,但又得感谢他们。
因为,我走出青羊宫旅馆大门的一瞬间。
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了晚上在跟她们吹牛的时候,有一名学生说的一句话:“我爸爸叫我出门在外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回家的念头。否则,人就会变得连猪狗都不如。”
当时因为忙着给大家讲成都的美好,所以就没有去细想这句不经意的闲话。
当出旅馆门的一瞬间,不知出于哪股子的神经。
这句话又在脑子里跳了出来,一连走了几步。
越发觉得这句话有道理,于是抛开了一切其他念头。
决定回家去看望父母、姐、弟,我不愿成为道义上的猪狗,或者说:不如猪狗。
有时,每个人都是在百般难断问题的时候,选择了一瞬间的念头。
虽然一瞬间的念头,有时会带来终身的遗憾。
但它同时也会给苦恼的人们,带去一片光明的前途。
科学家有一瞬间的发现,历史学家有一瞬间的开拓,将军有一瞬间的指挥战术,艺人有一瞬间的灵悟。
我买好了去犍为的车票后,又去商店买了两只价廉的手表、两套廉价的衣服和一些糖食果饼。
那神情,简直比上一回来车站想回又不敢回去的情景果断了上百倍。
嘴里念念有词:“回家!回家!我不愿成为猪狗,我是人,我要回家。回家!到了犍为转换车时再给四弟五弟六弟买东西,我这儿已经装不下了。”
我手忙个不停,尽量将东西放进背包里装稳当,见东西还装不完,又买了一个提包来装。
坐了两天的车子,我依然不见疲态,只是一个劲地兴奋。
回到小说里去,虽不见得有什么角色出入。
但是能与家人团聚,已是喜中之大喜。
角色最好不要,坐客车进边城,也不可能进入角色。
客车跌跌撞撞地在黑夜中驶进了小说故事的地域里。
这回,我不是想去翻横山,而且往后的日子也不愿再去翻越它。
只有尽情地观望着小说里的山、边河、树木以及人们。
我心潮起伏,想着与家人见面的情景。
虽然小说里的山和水,都像当初的一模一样,在我的眼里却又觉得是另一种新鲜。
那就是大都市与小山村的根本区别,灰和绿。
第一卷 108不落的魂魄1
[正文]108不落的魂魄1
------------
正在家里吃晚饭的阿爸一家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就像是蜘蛛负蛋一样,大包小包挂了一个全身。
“阿爸、阿妈,我——回来了。”
尽管屋里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又极不情愿看到像是从天而降的我,又飞上了天空。
虽然大家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还会有一天出现在家门或家里。
却一直不愿说一句“她已经死去了,永远地死去了”的话。
如今,我又活生生地进了门来,那一脸的喜庆,让阿妈一捂鼻子伤心地哭了起来。
她一直都认为我死了,而且是死在汉食的前头,只是嘴里一直不愿说“死”字。
为了理顺一家人的各种伤残情绪,她一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我,只希望我能永久地活着。
阿爸忙安慰激动的阿妈说:“人回来了,应该高兴!哭啥呢?”
汉晨和汉今这才回过神来,上前帮着取下我带回来的东西。
看见母亲在哭泣,知道是喜极的原因,便上前下跪于母亲面前,久久不愿说话。
我也哭了,很委屈地哭着。
过了几分钟,才说:“阿妈!我跟您一样,都非常想念大家。”
阿妈用衣角抹去眼泪,拉起跪在地上的我说:“走了这么久,阿妈可是常常都在梦里看到你!”
话还未说完,阿妈又一次失声哭了。
她站起身,匆匆地走进屋将门关上,坐在床边痛哭不止。
我想推门进去再安慰,却被阿爸叫着:“别去,她哭一会儿会好,饭吃了没有?”
“没有。”
汉收和汉粮一下子就争着要去打饭,最后还是汉粮去盛了一大碗玉米饭来。
我虽然已经吃惯了白米饭,但是丝毫没有表露出对吃玉米饭难咽的表情。
我依然像从前一样,大口大口地吃着,必须不能像弱女子那样斯文。
不让家里人认为我走了几年,就做出对玉米饭难以下咽的假洋盘。
我深深地知道,自己生于斯,长于斯,吃食上不应该做出挑剔的样子,而更应该做出非要吃不可的神色,才能让家里人不枉自期盼几年。
一边吃饭一边与父亲、哥、姐、弟闲聊几句。
当吃完饭后,才想起汉食不在家,便问阿爸:“阿爸,六弟呢?”
也许是死去了几年和因汉食给家庭带来诸多不幸的原因。
阿爸干脆地回答:“死了。你走不到四个月,他就开始害病,害到第二年三月份就死了。”
我毕竟是闯过几天世界的人,对这突然的消息并不十分惊讶。
只是慢慢低下头,哀怨地说:“怎么不活下来?还以为已经读小学五年级了呢,看来我买的书包只有烧了。”
我自个念到“读书”这词的时候,突然问:“阿哥,阿姐,你们考的哪个学校?”
汉今和汉晨相视不愿回答,阿爸接过话来说:“你大哥没有机会考学,已经在小园丁村当代课老师了,你阿姐她,高考差几分没走成。姑父叫她这个学期去红光小学当代课老师,汉收已退学两年,汉粮连初中都没有考上。”
第一卷 109不落的魂魄2
[正文]109不落的魂魄2
------------
我听了这一段话,心里才震惊之极。
原本以为汉今和汉晨百分之一百地能为家里争口气,考上师范学校。
更没有想到,向来学习顶尖的汉收,居然停学两年了。
好在汉今汉晨目前算是摆脱了与泥土打交道的难堪局面,也算一个不大不小的慰藉。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强忍着心头的失望,笑着说:“你们都当老师了,将来我们小的这三个人,就要靠你们俩支援!”
说完就去背包里取出衣服和手表来交给阿爸,说是给二老一人一套。
然后又取出两支带礼盒的钢笔,分别送到汉今和汉晨的手里说:“我的钱也不多,给汉收买的书包和文具盒,都排不上用场了,不过我还是要送给他。这是给汉粮的水胶鞋,这鞋子算是对上了号。汉食的书包,我明天去坟上烧给他。”
最后,我将两瓶酒和一些糖果饼干抱到桌上叫大家拿来吃,自己叫上阿爸去推阿妈的房门。
进得屋后,阿爸将衣服和手表交给阿妈说:“让她陪你一下,我出去了。”
阿爸说着,便叫我过去坐着说话。
母子俩在房里,有长有短地摆了起来。
……
堂屋里,阿爸不无感慨地说:“一夜之间,长得——。”
汉晨手拿一把糖果递给阿爸,阴阳怪气地说:“我总觉得她不是我们家的一员?看来她的几年时间,怕是当着三十年来过的吧?”
阿爸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反面说:“就是长高三寸、三尺,长老三年、三十年,长美三分、三十分。都是她自己的造化,与我们都无关系。不过,我想说一点比较公正的话,就算是我今晚高兴的第一感觉。我的社会知识要差些,她的心理岁数,可能跟你们差不了多少。书本知识虽比不上你们两个,但是,她的有些事,也许远远地超过了你们,这与她长期单飞的生活经历分不开。外人、朋友毕竟给予不出真正的亲情,这是我的个人看法,也许估计错了。但我仍然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跟我一样,对她都会有一种全新的认识。”
汉今说:“她到底在外干些什么事情?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来买东西?会不会在外面——?”
汉收抢过问话:“三姐肯定在外面也当了老师,要不然就是在外面耍了男朋友。”
汉晨伸手拧了一下汉收的背:“多嘴,有男朋友还不带回家来才怪!”
汉晨说到这话时,立即漏出了一些不安的神色。
阿爸正经说道:“她敢!婚姻必须听从我的,想这些不三不四的事情,还要她带回家来,看我不揍她一顿,都还没撒干净祖宗饭,就别打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鬼主意。”
阿爸这句话,实际上不是针对我而说,是想借题敲响汉今和汉晨在对待男女关系上的警钟。
到了他们这年岁,就是最容易闹出乱子。
汉晨见父亲的话有弦外之音,就更加显得难寻藏下红脸的地方,她恨不能再拧一把多嘴的汉收。
第一卷 110不落的魂魄3
[正文]110不落的魂魄3
------------
我同阿妈撇下其他人在堂屋里说说笑笑,母女俩相互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又彼此无言以对。
静坐了好一会儿,我才又打破沉寂:“觉得我们这家人没有读书,以后肯定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希望,难道您和阿爸情愿看到这样的结局?”
阿妈叹口气,想说出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阿妈只在心里想:“又有什么办法?一个妇道人家,能睁着眼睛看着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几块肉,长大成|人,就算人间一大幸运的事。”
我见大人有意不愿说,也就改了口:“这样也好,家里多了几双劳动的手,也该让您和阿爸多休息休息,反正种庄稼照样可以活人。”
阿妈立即说道:“你阿哥和阿姐没有考上学校,不要责怪他们。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要责怪的人,应该是我和你阿爸,我们没有做到父母应该做的事,拖累了你们几个娃,让你们将来一样当农民。”
我忙说:“别这么想,您和阿爸已经很伟大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大不了我又去成都找工作,死也不当这个累一辈子的农民。”
“不行!你不能再出去,就留在这个地方,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再出去,免得一家人为你提心吊胆。”阿妈好似铁石般的话,使我清楚地明白了她头上的白发为什么多了那么多。
便说:“好,就不出去了,听您的安排。”
阿妈的脸终于微笑了起来,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让她的笑容显得那样的不流畅、不久远、不光滑。额上几条深深的皱纹,就像大地饱经雨水冲刷过后而深陷的沟壑,终年不见阳光的普照。
一缕黑白交汇的头发,已令人深感暮秋的降临,给四十几个年头的生命一个莫大的嘲讽。
只有那一双靠着期盼,而长久不愿模糊的双眼,还在认认真真地亮着。
我不愿再看下去,我感到窒息,感到一切都像光秃秃的山梁,寸草难生。
“让您操心了!阿妈,我买了只手表给您,希望您以后看着时间干活,不要再没日没夜地做。”
阿妈欣慰得了不得,便问:“买这么多东西回来,花多少钱?”
“不多,三千多块钱,本来想多买点,又考虑到家里也许需要钱。所以就余了六千元钱回来。”
阿妈听到这个数字,不知是吓坏了还是听错了。
总之,张开嘴,没能立即讲出话来。
我又说,这钱是打工一点点赚的,专门带回来家里用。
阿妈赶紧说:“千万不要给你阿爸讲,这钱就留着你自己用,谁也不要给,知道不?”
“为什么?”
阿妈神秘地说:“自己身上有钱,心才踏实。况且这钱又是你辛辛苦苦挣的,不应该说成存私房钱才对。你已经长大多了,自己也该为自己想些出路,比如学点绣艺、竹艺、织布之类的手艺。再说,你有这笔钱,都可以用来读两年书了。”
“读书?”
我一下子是问非问地讲出了口,这才想起在外几年。
年年都有人对自己说“应该读书”的话,这儿自己的母亲又无意间说出了这读书的话题来。
忙问:“阿妈,我能再读书吗?”
阿妈顿觉说错了话,但还是说:“你早就被学校当自动退学而除了名,但一定要读,也有办法。”
“我?差不多都忘记知识了,可还是想读。”
“只要你想读,我就支持你去读,但是学校收不收的事,帮不了你的忙。不过,姑父也许能帮你一把,他可是神通广大,你阿哥,就是靠他才教上书的,阿姐也是靠他帮忙这个月底开学,就要去上班了。”
第一卷 111不落的魂魄4
[正文]111不落的魂魄4
------------
本来我以为自己不可能还有读书的希望,却听阿艰这么一讲,希望重现。
便说:“阿妈!谢谢您的指点,过几天就找姑父去。”
我的回来,给整个红村带来的震动,不亚于两年前汉今当上老师的景象。
人们纷纷前来观看我给父母买回来的两块手表,这可是全村人第一次亲眼看见。
过去只是听说村子里有一名叫李成华的人有过一块表,只是大家从来没见他戴出来见过天日。
这回能亲眼目睹,算是开了洋荤,都赞不绝口。
几天来,人们不停地传扬我是如何如何的能干、如何了不得,有的还说我当上了万元户。
而我的心里,却酸得要死,对大家给我抬得太高的名声忍受不了。
我知道,这样在家里长久呆下去,会被寨子里的人识破自己心慌的一面。
等大家将自己摔下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
为此,我在心里暗暗打起小算盘:“如果姑父能帮我读上书是最好不过的,万一读不成,也别留在家里,再出远门打工,尽量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提高家庭地位的意外收获。给大家一个高不可比的玄念。也给阿爸留一个不再自卑的心情,全村人都仰望着自己和自己的父母。”
……
对我想去读书的事,阿爸不大赞成:“丢了三年的书,重新去念,恐怕是白读一场。再说,家里又没有钱,读什么书呢?”
但我决意要去读,阿爸也就勉强应许。
经过几番周折,终于又坐在了双溪中学的教室里,只不过不是高一,也不是高二,而是初三。
原因是我自动退学后,学校已无学籍,只有初三才可招收无学籍学生读书,名叫末班生。
比复读生都不如,学费也要比正读生高一倍,一共三百四十元。
高一、高二,学校明文规定,不许招末班生。
我只好横下一条心,初三也照读不误。
第一次开学学前测试,我终于考了一个可耻的全班倒数第一名。
各科成绩十三分、十分、五分、八分、六分。
惟独体育还考出了一个全校的第一名,这个第一不是跑出来,而是跳舞跳出来的。
有同学说:“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可怜的我,停了三年书,怎么比得过倒数第二名以上的学生呢?
“读初三,也许真的只是来过一回读书的瘾,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就应该努力,考上与考不上都不重要。关键是要学习认真,别人不知情况,当然会嘲弄。”我不断地自我安慰着。
……
一个月后,汉晨来双溪中学取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
顺便前来看看我,见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不觉难过起来:“姑父给我讲了,说你边降三级,读初三。有什么难题,千万不要窝在肚子里,要多问老师。我们虽然对你不报希望,但是不希望你跟我和阿哥一样,空走一趟学生路。”
“问老师难题的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你不知道,我在外面生活几年,早就将脸皮磨得比城墙的转角还要厚。至于希不希望的事,也请你们不要抱,我现在就可以说,绝对没有希望能考上个什么学校,只想能拿到一张高中毕业证就天公地道了。”
第一卷 112不落的魂魄5
[正文]112不落的魂魄5
------------
汉晨淡淡地笑了笑说:“我高考失败后,阿爸差点被气死,之后却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天天给我们逗乐,还让我陪他下棋,每次汉今都帮我下输他,他每次输了棋都要大笑一场,你说阿爸这个人是不是变化极快?”
“其实阿爸不是变化快,可能是无可奈何的一种表现吧。难道他还是整天愁着脸过日子?人都是这样的,一旦希望全部破灭了,反而会格外高兴。这种高兴,比真正获得希望的高兴要真实得多,所以就是无可奈何的高兴了。”
“去你的吧!哪儿学来的油嘴滑舌?”
我见汉晨有些不高兴,便说:“你别生气,我只是说一说,又不是跟你争输赢。”
“阿妹,说正经的,感觉你好漂亮。”
我听到这话,羞红了脸说:“姐,你也漂亮。”
“好了,好了,不摆这些,新消息,汉收也在读书了。”
“他也读书?在什么地方?”
“在我教书的地方,你来这儿的时候,家里人都不曾想到过。等我去了红光小学时,见学校里的老师正在开会,讨论申办一个初中班的事。才申请一个星期,就被教委批准了,由于没有招到几名学生,学校就放宽了条件,只要愿读书的,不论学籍如何都可以去读。而且,还免收一个学期的学费。当时我第一个就想到把你接去报名,可我回家不见你回来,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读上了书。阿妈听了这事说这样的好事,不如让老四去读书,爸爸也赞成。就这样,汉收也跟你一样,读上了书。不过,第一次单元测试,他考了一个倒数第三名,把人都笑死了。”
我不在意地说:“总比我好,考了倒数第一名。”
汉晨听了这话,感到自己的言语伤着了我。
忙说:“都是第一次考试,你们俩的基础不是差,而是根本没有成绩基础,加把劲!会赶上去的,汉收有我管着,保证不出一学期,就会帮他补上去。你在这所有名气的中学读书,凭着良好的学习风气,我相信你也能赶上。”
“尽力而为,不会浪费光阴。”
汉晨从兜里摸出五块钱说:“帮不了你多少忙,只能从每月的工资里抽出五块钱来补充你的生活费,因为我还要供汉收,村小收到村民交来的粮食,也只能够我自己吃。”
“我暂时还有钱,不要给我,等我的钱用完了,自然会向你要。加上姑姑还让我去打饭时不要交饭票。”
汉晨听到这话时,忙叫我小声点,不要让人听见。
还说她读书的时候,汉仙也是这样帮她,我这才明白过来。
汉晨收回钱说:“不要也好,我手头多少也宽松些,好办事。”
我见天色已近黄昏,便催汉晨赶路。
“记住,没钱时,一定要写信给我。”
“快赶路,你看这天,黑得这么快,小心安全。”]
“艳子,我们是名门之后,天不会开我们的玩笑,放心,我走了。”
第一卷 113复原名门1
[正文]113复原名门1
------------
汉今因民师招考没走成后,就对代课工作这事不太感兴趣,他每天都在寻找别的路子。
终于他在放寒假前,获得了一个消息:四川省农科委下派了两名农技干事到边城来传授农技知识,并要开办一个农技学校。招去学农技的学生,通过学习可以获得中央农业广播大学的大专文凭,有了这个文凭,就可以参加乡里和农业局的招干考试,用不着非要在农村当上几年村干部才可去考干。
汉今得到这个信息后,还专程跑到农业局去证实过。
所以,下决心教完这一学期后不打算再教书了,去报读农技校。
他觉得,这才是最现实的事情。
学了农技知识,即使考不上乡干部,也能干些属于自己农民份内的事。
阿爸万万没有料到,他按汉今的说法去办事,样样都被汉今言中,一切都顺顺当当地办成。
而且用茶场评估出的一万六千多元资产去作抵押,贷到了七千块钱。
申请来茶场做工的人,几乎遍布了全寨子所有的人家。
那些村干部家庭和有过仇恨的家庭都不请自到,这令阿爸大喜过望。
他选好茶场员工后,就去找村长签正式合同,而且一定要签十年,而不是四年。
要求就是十年不变承包费,新增加的机器设备属于私人所有,任何人不得干预经营情况。
村长毫无反应地将这几个要求加进了合同,他还怕阿爸反悔不干或干一年左右就退让,这样村费开支将无着落。
现在可好,阿爸一包就十年,就不怕村费无着了。
而阿爸心想:“当初自己还以为这个茶场的资产不足三千块钱,谁知评估办的人一来就说打了大折扣的评估。只茶园一项都要值两万块钱,六七岁年期的茶树正是高产的时候,加上茶叶市场正在上涨,评估办的人还不断地说自己遇上好时机了。”
阿爸对这些话深信不疑,他安排好修房造屋的工人后,自己一溜烟赶到小园丁茶园去观看想要看的东西,打听能打听到的技术,一天到晚都兴奋不已。
好像是人生第二个春天的降临,无处不是他咿咿呀呀地唱:“这是我们伟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回到寨子后,阿爸开始着手摆弄那些已有的炒茶机、揉茶机、柴油机。
摆开安装好了开机试验,神了,一切正常。
接着又将在小园丁茶场看到的烘干机样式,改变成土烘柜模型。
自己茶场没这样的家具,就用石头砌,下面加坑用火攻,上面的石头柜里横架钢条。然后再做十几把钢网筛,功能跟烘干机差不了多少。
制手工艺茶的专用铁锅,也由他改成了用火烧的普通灶台,一共十个。
不出半个月,厂房也正式完工,其他用具如喷雾器、采茶兜之类的东西分别购满。
坐在厂房里的机器旁边,阿爸恨不能将这些东西当成他的孩子。
谁要是走去摸一把,必然会被他吼一顿,而他自己却动不动就去摸一下,表达自己内心的爱抚。
第一卷 114复原名门2
[正文]114复原名门2
------------
晚上,阿爸清点余款,还有三千六百块钱,心里有底,该是请人吃饭的时候了。
于是,第二天阿爸便悄悄地上街,请农业局管收购茶叶的张明荣、外贸公司收茶人何国安、供销社收购茶叶的李跃进以及工商所、农药站、税务所、卫生防疫站、银行和评估办的专管人员一同去民族饭店饱餐了一顿。
从不认识到熟悉得像亲兄弟姐妹,临走时还一人送了两百元的红包,希望各部门支持这个垮了架的村办企业。
各部门的人收了钱,欢喜得难以控制情绪,老汉来老汉去地喊得像巴山豆一样,生怕自己的主儿翻脸不认账似的。
这场景,使得阿爸在大街上被一路簇拥着走,很是不自然,过往路客注目,还以为阿爸是新上任的县太老爷。
等送过了北门大桥,各部门的人才发现自个儿有点失态,便纷纷伸手向阿爸告别。
阿爸的两只手,上上下下忙乎了一阵子后,走了。
各部门的人都说:“干了这么多年的工作,还从来没遇到哪个茶场的厂长,像老汉这样出手大方、阔气。”
阿爸自有打算,抓蛇要拧七寸喉,这些人虽是单位上的小人物,但却都是与他将来直接过招的人。
话言话语就是在这批人的嘴里,公的母的由他们说了算。
喂好了这批人,受益无穷。
这一点是汉今没有想到,即便想到这一点,他也是做不到。
汉今一旦见到几双生疏的眼睛都围着转圈,准会怯场、心虚、话语无绪。
他不可能做到阿爸这样一旦平衡好架子,你就别想往架子上爬,乖乖地站在架下望着架上的葡萄流多少口水都可以。
只要你心甘情愿地给葡萄树浇水施肥,到头来一定会有好果子吃。
首批茶叶在春分节后五天就开采了,阿爸亲自带头,一律采摘芽尖。
采回来后,就自己在工艺锅里胡乱地抹。
因为茶叶的生长采摘时间不等人,容不得细细费时考究。
这么一抹,就抹出了一百八十多斤圆不圆、扁不扁的干茶叶。
这样的茶叶,阿爸恐怕卖不到钱,想了老半天,怨恨自己没有学到技艺。
一名工人采茶回来,睁着一双快要掉下地来的眼珠子问:“厂长,您就是跟以前的厂长不一样,制的茶叶都是我们从来就没有看到过的!像这样的茶叶,不知是谁发明的制作方法,肯定学了很久才学到吧?”
阿爸起初听了这番话,还以为工人在讽刺他。
可是,细细一想,嗨!眉目就出来了,这些茶叶全是独芽,开汤又不见色,只闻其清香鲜味。
茶叶的嫩度就不用比了,倒不如重新取一个茶叶名称,并申明是自己的发明。
阿爸心想,这是春分节后产的第一批早茶,这比人家别的茶厂还早五至八天时间,不如就取它个“春分早”。
卖不上价不要紧,反正都做成这副模样了,谁也没办法改变干茶样。
谁知阿爸带两名工人将茶叶背起,一路赶往县农业局茶叶收购站,找到张明荣。
谎说自己如何如何精制、如何如何挑选原材料。
张明荣先是皱了皱眉头,过完秤后,又微笑着开出了一个建县以来的天价,每斤六十块。
之后还问阿爸卖不卖,阿爸心惊脸不变色地假装思量着。
张明荣以为阿爸还有疑问,就主动说:“老汉,看您会处事的份上,我再给你加三块钱,六十三,行不行?”
阿爸心领神会般地说:“行,六十三就六十三,不过我要留十斤下来。”
第一卷 115复原名门3
[正文]115复原名门3
------------
张明荣不解,问:“十斤?想做啥?”
阿爸把他拉到一边悄声说:“老张,十斤茶里有一斤是送给你的嘛!余下的九斤,你还用得着我解释吗?”
张明荣笑脸顿开,伸手拍了拍阿爸的肩说:“看你这两下子,我认了你这个老兄弟,回去后抓住清明前的这段时间,再做五百斤同样的‘春分早’来卖给我们农业局,局里只要有了批量,就好办事了,道多不少的难办啊!”
“恐怕不成!五百斤干茶,需要二千六百多斤鲜茶叶才能做出来,我只有一百多亩茶园,采不出两千多斤鲜叶!”
“你放心去做茶,尽最大努力,有多少采多少。再说,近两百亩的茶园,在距清明节的这十四天里,采五百斤干茶叶应该不成问题,这一百七十六斤干茶,不就是在四天时间内就采成了吗?”
阿爸只好说:“尽力而为。”
阿爸取了一万一千零八十八块钱的卖茶款,无比激动地出了农业局,将余下的九斤“春分早”分成二两、三两和半斤的分量,送给自己读书时的一些留在边城工作的同学和各管理及支持自己的部门人员。
开口都一样地说:“希望你能帮我宣传宣传,边城无广播电台、电视台、报纸之类的传媒,只望你的一张嘴了。”
每位收到茶叶的人,听阿爸说这“春分早”创下了边城最高价,无不拍胸担保做好宣传的事。
外贸公司何国安更嘴臭:“老汉,为啥不将‘春分早’卖给我呢?我愿出七十块钱一斤收购。”引得阿爸心花怒放,只是在心里想:“你何国安的为人,我早有所闻,压价钱的本事有很多,真正落到实处的时候,恐怕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阿爸想得不错,外贸公司是自负盈亏的企业,企业一般都会为自身利益的风险着想,在收购价上永远也斗不过农业局这样的国家机构。
阿爸是精明人,张明荣是拿国家的钱做事,胆子能放开到如此大的地步,是有他的办法。
能帮自己一下抬?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