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是道具,我真的哭了,并且因为我是清醒的,所以心也在真的痛。我多么希望那一切是真实的,而不是因为他的心不在焉,导演一声“停”就又得切换回无聊的工作中的假象。他死死地握着我的手,心急如焚地告诉我不要放开,而我的手却伸展、伸展,努力想挣脱,我是为了工作才这样的,事实上我多么想同样死死地握住他,享受着在现实生活中就算真的去死也换不来的幸福。我看着他颦蹙的脸,看着他让人无法挣扎的眼睛。如果他不那样冷酷,如果他至少能在拍戏时认真一点,我可以挣开他的手,解开钢丝绳飞下去粉身碎骨。可是我又很清楚,他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连演戏都不肯。我只能一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
他是个左撇子,今天拍《断翅》,有一段武打戏必须让他用右手拿剑,他打了一段就喊停,对导演说:“我实在别扭!让我用左手吧!”导演没同意,让他再坚持一下,他又打了一段,大喊道:“你不让我用左手,我不被他打死,也别扭死了!”导演对他没辙,只好让两人都换成左手,这下成了他那可怜的搭档别扭得要命。他的每一句平凡的话、每一件平凡事,在我却都觉得那么有趣,我想,能每天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该有多快乐,多幸福……
……
今天没有我的戏,但我还是去了剧场,为了看他。有一个电话打进来,蓝老师接的,等他拍完过来休息时,蓝老师告诉他刚才他的妹妹打来电话说第二讲课取消了,她一个人已经到家,让他放学不用去接她了。他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得吓人,拿起电话打回去,有点凶地说:“我!你哥!课取消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谁让你自己回去的?你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哪!下次别这么干了听见没有?冰箱里有水果,你吃点东西、喝点水,歇着吧。”他的语气严厉,可是每一个字都透露出浓浓的温柔多情,我偷偷听着,心已经完全不能自控,那么多话对现实中的我是多么奢侈。是怎样一个人能使他如此担惊受怕、牵肠挂肚呢?我不知道电话那一端的人是什么样子,我多么想知道她是不是比我漂亮、比我优秀,但是我又不愿意看到她,万一,她也像他的妻子那样不堪,我会更痛恨不公的上苍。
我感到奇怪,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一个好兄长,上一次有个自称是他妹妹的漂亮女孩来剧场找他,他脸上立即露出愠色,不耐烦地用几张钞票把她打发走了,也不管她是不是有急事。我想今天这个大概和那天的不是同一个妹妹吧。但就算是受冷落的那一个我也愿意做,至少,我不是一个遥远的透明人。
……
今天她们拿了几张参加他结婚典礼时的照片传阅,我也拿来看,不是看她们,而是看他。我在照片里看见了他的家,我也只能在照片里看到他的家。他的家,对我而言是一个多么美妙而遥远的地方!妻子、姐妹、女儿,哪一样都是我奢求不来的,能住在那里,天天看着他起居,就算是女仆也心甘情愿,我从不奢求他的爱,只要能天天看着他。从前听见别人说这样的话,我笑她们傻、不尊贵、不自重,可是现在我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了。
我看照片时努力掩饰自己的伤悲,不要我的表情泄露出一丝一毫我无法宁静的内心,可是我如何骗得了自己?
……
导演说我心思重,自尊心强,不在众人面前批评我,可是眼看着《断翅》接近尾声了,我因为什么而那么不在状态?他原话说我“感情很到位,就是稿子总背不好”,他哪里知道什么是“感情很到位”。
……
《断翅》结束了,我们以后是根本没可能了,我们再也不用见面了,可是我开始一遍又一遍地从头来过,我第一次见到潇洒高傲的他,第一次在戏里握他滚烫的手,第一次在戏里被拥在他宽阔柔软的怀抱。那一切,都只能在虚幻的记忆里,一遍比一遍深刻。
……
今天的庆功会很热闹,剧组所有工作人员都去了,只有他缺席,导演说他陪妹妹去医院了。我的心空荡荡的,整个庆功会里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心不在焉。金玉和阿舒一直在旁边说他没来真让人失望,我静静的,没有说话,听着她们讨论着关于他的事。她们说他有一个长得像假娃娃似的妹妹,他成天拿着她的照片在男同事堆里炫耀。我知道她们都是爱慕他的,可是她们比我幸运,没有陷得这么深,毕竟还能说出口。
……
《断翅》在观众中的反应很好,他们非常喜欢我扮演的晶儿。来找我签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可我竟一直在问同一个问题:“男主角由谁扮演?”我恨透了自己,焦娆是谁?我已经根本不认得她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明明知道这些剧本里男主人公完全不符合他的潇洒,他一定不会接这种轻浮的戏,可是我竟然还要幻想那些我自己也相信不会发生的事。
……
我要忘掉他,可是我做不到!我该怎么办?《断翅》已经结束两个月了,可是我怎么也走不出那幸福的阴影,我感到恐慌,我怕是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痛苦了,我们同住一个城市,却再也没见过面,我有他所有的唱片、影碟,但他除了《断翅》不会再有我的任何东西。我有他的电话,可是我不敢打,我看过他警告别的女孩说不要再打电话来时的冷漠,况且,我打了又有什么用。生命苦不堪言,活着是煎熬,是炼狱!寮明哲,我爱你,这句话扼着我的喉咙让我生不如死。
……
这个世界似乎都是虚幻的,我就靠着这虚幻的一切活着,但是我知道,我还是贪恋这个世界的,不然我不会再这个时候痛哭流涕,我终究还是做了这个抉择,我没有一点对未来的希望,我只是觉得对不起生我养我的父母。我自小是文静内敛的乖孩子,每一件事都顺着他们的意思去做,甚至到现在他们一定还以为我心里什么都没有。不,他们不知道我内心在做着怎样的挣扎,不知道我平静的表面下有怎样疯狂得要命的奢求。请原谅,女儿这一生,只为自己选择这一次。
……
……
正文 嘈杂的病房
小哲醒了,是被的病房里嘈杂声吵醒的,她所在的病房里还有四个受外伤的小孩,他们身上缠着绷带、吊着石膏还跑的跑、跳的跳、叫的叫。小哲一醒来就不高兴,她睡的床坚硬如石板,弄得她全身都疼,病房里不干净,小孩子们把果皮和食品袋扔得哪里都是,空气都很浑浊,也很不安静,孩子们大声喊叫、家长们聚在一堆大声聊着天:“我家这孩子太淘气了,不好管!整天不是碰破了这儿,就是摔伤了那儿的。”“谁家的孩子听话呀!你看靠窗那床的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还能把腿伤成那样,缝了九针!”
看小哲醒来了,几个小孩跑过来看她,想和她一起玩,小哲不理他们。
依左南知道小哲醒了,趁明哲不在,恳求圣哲让他进来了,他望着小哲,满心愧疚,一直在说对不起。依左南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他的愚蠢让他更加卑微。
依左南没和小哲说上几句话,只问了一句:“疼吗?”还没等小哲回答,就听见明哲的声音从后面直冲冲地砸过来:“可能不疼吗?”明哲回来了,一把将依左南从床边拽起来拖到门口去:“你不要再碰小哲了,平日里我们一家怎么心疼小哲的,现在她却因为你遭这苦,我不跟你计较,你识趣点赶紧走,不然我不客气了!”
依左南的心彻底破碎了,含着泪直视了霸道的明哲几秒,拖着无力的腿、低垂着沮丧的脑袋,转身走了。
“哥!”小哲觉得明哲有些太凶了。
“你就是那句‘只准官兵放火,不准百姓点灯’说的。”圣哲笑说。
“我怎么了?”明哲还带着点火气,疑惑地问。
“以前你还把小哲肩上的伤口撕破过,害得小哲哭了一回呢!”圣哲说。
明哲没把他的话当笑话听,这话重重地刺伤了他的心。圣哲发现明哲的不对劲,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假装给小哲倒水喝。小哲心里却想起了明哲曾说的那句:“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欺负小哲,那就是我自己,寮明哲!”她默默地想着,想到了很远。
夜晚时,病房新来了一个十六七岁骨折的少年,因为疼痛而呻吟,吵醒了好不容易才睡着的小哲,她睁开眼睛,看见圣哲和明哲正望着她,明哲一看小哲被吵醒了,冲着那边大喊了一声:“你别再叫了行不?就你疼,别人不疼是不?”
明哲这么一嗓子,那少年不叫了,全病房的人都惊醒了。
圣哲和小哲忍不住偷偷笑起他来。被明哲这么一喊,小哲更加清醒了,但她看见明哲眼睛里的血丝,就假装睡觉,好让两个哥哥去休息,她闭着眼睛一幕一幕地回忆明哲做过的许多事,藏在被子里偷偷地笑,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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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明哲手伤
早上圣哲回家去准备早餐,留下明哲陪小哲。一个小护士把药送进来,给小哲换药,明哲知道小哲是不让别人碰她的,连忙把药接过来,让小护士出去了。
明哲没给小哲换过药,因为圣哲总嫌他不够细心,笑说他修个船、修个车什么的还行,护理病人就难为他了。这次,明哲拿着药瓶说他非得证明一下自己。
他对小哲格外小心,小哲稍稍皱一下眉他就连声道歉,不敢有一分的不轻柔。
明哲终于把药换好,得意地说:“怎么样小哲?我也能去当个不错的护士。”他说着,左手拿着玻璃药瓶要放到桌子上去,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不到自己左手的存在,好像它不在自己身上了一样,紧接着便听到玻璃药瓶“啪”地一声摔碎在地上。
小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是他笨,抿着嘴笑起来。
明哲看着小哲那双笑弯的眼睛,轻笑了一下,连忙叫护士来收拾,自己匆匆地跑到外面去了。
他躲起来看自己的左手,他想支配除了大拇指外的那四个手指,却无能为力,他回想是不是打依左南的时候受了伤。
军官医院的车来接小哲,明哲竟然没有出现,小哲开始担心起来。
明哲躲了起来。随后他跟去军官医院找到了傲君,傲君给他做了细致的检查,没有查出骨头有问题,就把他送到了神经科,结果却说他是局部神经坏死。
明哲一听这个大脑都懵了:“那我以后不会全身神经都坏死吧?”
那个医生回答说这个是不可预知的,扩散的病例也不是少数。
小哲知道这件事后除了担忧,还悔恨自己那时看明哲把药瓶摔碎时笑他。
明哲的左手有时有知觉,有时没有,没有的时候渐渐多于有的时候,没过多久以后就再也没有有知觉的时候了。究其原因,也不能确定,但大家都觉得应和他打依左南那一拳脱不清干系。傲君给明哲找来许多种药,可是都没有效用,明哲已经对他喝过的那些药绝望了,拒绝再治疗了。
明哲的脸上再没有了笑容,他本来脾气就不好,又在短短的时间里连续出现焦娆为他自杀、小哲受伤、自己惯用的左手残废的事情,他就变得更加暴躁。他换成了右手拿筷子,他的右手很不灵巧,夹了半天也夹不上来,大家都假装没看见,因为谁要是帮他夹菜,他就对谁发脾气,他常常饭吃到一半突然摔下筷子走人。他的手伤得确实很重,连烟卷都捏不起来,他不弹琴,不打球,也不逗小哲玩了。他变得格外颓废,什么都不干,而且还把他办得有声有色的广告公司卖掉了,之前跟任何人都没有说过一声。明哲手残废的事是对外人保密的,怕再刺激到他。外人都不知道明哲为什么把公司卖了、什么活动也不参加了,以为是因为焦娆的缘故。
他拿卖掉公司的那笔钱把莞美琅嬛周围的那片古树林和海滩全部买下,找人在古树林外围起了一圈高高厚厚的石墙,围墙严严实实地垒到了海边的那两座岩壁上,使莞美琅嬛完全封闭起来,只在相对的两端开了两个可以通往花园的门,正面一个大铁门,后面一个小铁门。
看着他那么忧郁,小哲想安慰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哲曾也给他夹过一次菜,他火气上来了竟然对小哲都没个好脸,令小哲再也不敢自找没趣。
小哲不搭理明哲,明哲的情况就更加槽糕,他常常喝很多酒,然后带着怨气胡说,有一天午饭时他突然说道:“大哥二哥都认为小哲是温柔的,可是我却觉得小哲你是这个世上最残忍的人,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心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我对你好,你感觉不出来,这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伤害你,你也不屑一顾呢?我伤害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在你心里我就真的那么微不足道吗?从来激不起你心底的一点点涟漪,你能有点情绪吗?你越是彬彬有礼,越是温和客气,我就越觉得你是那么冷!你的高傲、你的优秀,让你高高在上、有风度、有修养,可是我觉得你不如直截了当地表现你对我的不屑,这样对我反倒少些折磨!”
“明哲,别说了,你喝醉了,回房间去吧!”圣哲听不下去了,让热妮娅拉他先上楼去了。
大家看着小哲,她果然是那么“有修养”,端静地坐在那里,面容平静如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哲,你还好吧?”圣哲问。
“我没事。”小哲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地说。
没人的时候,圣哲又问:“小哲,这么长时间了,圣哲哥哥一直没有问你,你和明哲到底怎么回事?”
小哲沉默了片刻说:“他何苦说我是高傲的呢?圣哲哥哥你又何苦问我,难道你们心里不都是清清楚楚的?明哲哥哥把他的感情都发泄出来,可是有什么用呢?以前那样不是很好吗?”
圣哲哥哥似乎懂得小哲的话、小哲的心,又似乎不懂得,他不问时糊涂,问了更糊涂,小哲隐藏得太深,现在连圣哲也看不出来了,但他不再问了,难道他不知道,小哲还能怎么想呢?在小哲这个立场上还能怎么做呢?
正文 一只手也能修剪榕树枝
明哲第二天还是会去找小哲,推开门,却看到小哲正坐在面朝花园的那扇窗上,双手握着大剪刀修剪着榕树枝条。明哲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你在干什么!”
“大榕树一年比一年茂盛,都已经伸进我的房间,关不上窗了。”小哲斯文地说。
明哲没有说话,抱着小哲一动不动,他似乎也就这样趁机抱抱她,可是这一抱又没个够,舍不得放下她,出神地望着她美丽的眼睛,反而把小哲弄得矜持,举着大剪刀不说话。
“你还好吗?”明哲仰着头看着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他像说悄悄话一样小声。
小哲也没头没脑地点点头。明哲把她放下,拿来她手中的大剪刀,拉起她的手走出去。小哲紧紧地握着明哲的手,跟着她下楼去,穿过客厅,到花园里的旧储存室,明哲让她站在外面,他进去找出梯子,他只右手一拎,大木梯子像一张纸一样轻似的。
他带着小哲到窗下的草坪去,说:“你站得远点,不然掉下去的枝条要砸到你的!”说完,他把大剪刀挎在手臂上,用一只右手就爬上了梯子,站在高高的梯子上,左手臂揽着梯子扶手,用右手剪着伸得很长的枝条。小哲双手都握不住的大剪刀,明哲只用一只不惯用的手,咔嚓咔嚓三两下就剪掉了她窗前的枝叶。小哲走到秋千旁边,静默地仰望着他,静默地把这一幕牢牢地记在脑子。
傲君给明哲吃了好多药,明哲的手虽没有好转的迹象,但也没有再扩散。热妮娅和两个孩子在他身边陪着他,渐渐地,他的心情稍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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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左手写的字条
他每天什么都不干,唯一规律的就是接送小哲上下学。
有一天小哲放学,却没有看见他,她站在门口等着。突然那辆熟悉的蓝色保时捷风驰电掣地过来,猛然停在她面前,他迟到了,车开得着急,但果然还是出现了,穿着淡蓝色的衬衣,没有系领带,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了俊美的面庞,他的右手掌能够握住方向盘,左手就放假了似的搭在车窗上,无意间依然露出潇洒的姿态。
在车上,明哲一直没有说话,小哲转过头去看他,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哥哥。”小哲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明哲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他又转过头去看前面的路。
小哲问:“你有什么理想吗?”
“没有。”明哲冷冷地回答。
“那f1赛车手呢?”小哲又问。
明哲怔了一下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小哲不再说什么了,明哲太冷漠了。
夜深后,明哲偷偷推开了小哲房间的门,小哲已经睡了。明哲轻轻地走过去,掀起小公主床上的白色帐幔,坐在月亮船的船头盯着她恬静的睡姿,他伸出那只健全却不灵活的右手想要抚摸她娇嫩的小脸,但他终归没有,半空中停留了几秒,收了回来。他宁静地坐在那儿看着她,皎洁的月光照着她单薄的肩膀,她的小手轻轻搭在枕上,贴着长长的睫毛,她睡得很轻,仿佛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吵醒。明哲一直看着她,强烈地思念着她,却又不能由着自己的冲动俯下身去紧紧抱住她,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像她一样默默地维持着什么。
小哲早上起来发现帐幔的白天鹅风铃下悬挂着一张彩笺,她坐起来,把它摘了下来,上面写着明哲那难看的字,也不知道他是用哪只手写的:
我要回明湾利亚f1赛车俱乐部去看看,如果你要和我一起去,就赶紧起来,不然我就自己走了。——明哲哥哥。
小哲喜出望外,她看了看表才五点,又有点迷惑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的明哲房间的电话。
“喂。”电话那边传来明哲困乏的声音,小哲一听就知道他还在睡眠状态,那个彩笺肯定是他昨晚挂上去的。“喂,哪位?你不说话我要挂断了!”明哲不耐烦地说。
小哲连忙叫哥哥,明哲一听小哲的声音一下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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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小哲的全力支持
再次单独和明哲说话的机会,小哲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找到。他在钢琴室里发呆,小哲敲门进来,把手里一只镶着宝石的银盒子放在琴盖上,明哲不解地望着她,揭开没有上锁的盖子,看到里面竟是四张存折,分别是她的奖学金和曾在警署海关帮忙的报酬、傲君和贤哲给她的生活费、圣哲给她的生活费、明哲给她的生活费,小哲有条理,里面的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明哲看到这是不小的一笔数目,应该是她所有的存款了,从不逛街、从不对物质感兴趣的小哲基本没有动过。
“你这是要干什么?”明哲问。
“我知道这些加起来也不够买轮胎的,但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我支持你做你喜欢的事,只要你高兴就好了。”小哲温文尔雅地说。
她的话让明哲感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哲慢慢地把银盒子放在钢琴盖上,抱着她说了句:“谢谢你。”
小哲是要完美的,而明哲自从左手不能用了之后,他在小哲面前更自卑,能够得到小哲的欣赏,他的心立即温暖起来。既然得到了最有力的鼓励和支持,明哲决定展现他最光鲜亮丽的一面,去参加俱乐部一直推荐他去的国际车赛。
知道这件事,全家都支持明哲。
十五年前的明哲千真万确是不要命型的,但是现在的他不一样了,变得沉稳谨慎,因为他不再是无牵无挂的混小子一个了。他不能出任何闪失,所以答应去进行为时两个月的正规训练。
明哲走了两个月,这两个月很难熬。他每两个星期回家一次,中途有一次他没有回来,打电话回家说他感冒了,怕把小哲传染了。圣哲在电话里听他的声音很不好,怕他病得厉害却不敢说,于是请了假,飞到法国去照顾了他一个星期。
到快比赛的时候,他把小哲接到了法国。
国际专业选手果然实力不凡,车速和车技都和明哲不相上下,只是在反应上不如明哲灵敏。明哲找到了能让他兴奋的对手,凭借着略胜一筹的胆量和与生俱来的聪敏,明哲解决掉了与他并肩角逐的超实力车手,终究还是第一个完成了全程。
小哲不自禁地对着他笑,衷心地钦慕他过人的勇猛和潇洒。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裁判并不承认明哲第一名的成绩,理由是他严重犯规,他用过激的手段把几名和他争抢的车手挤出轨道,并且造成其他车手受伤。
可是小哲没有觉得明哲这样有多不好,反而认为他若是规规矩矩地任人推挤而不反抗就不是她的明哲哥哥了。
“我不想当专业的f1赛车手了,规矩太多!做个业余的就挺好,舒舒服服不用辛苦地训练,不用忍气吞声受规矩的玩弄,也不会一个人跑大老远回不了家,见不到我想见的人。”明哲吹着海风轻松地说。
“你还是那个寮明哲,什么都只愿意玩玩就够了。不过,还是你高兴就好了。”小哲说。
正文 明哲复出
他们回到了家,家人看到明哲已经渐渐地恢复了以前快乐的模样,便觉得足够欣慰了。大家都已经不记得焦娆了,对于一个不在乎的人,即便是死,也会很轻易地淡忘,只是苦了痴情的人,用一生做赌注,却换不来多大的影响力,香消玉损,自己流血受苦,以为壮烈,在那并不在乎她的人眼中却过眼即忘,最多偶尔想起只是有过这么件事。有许多人为焦娆举办纪念会,邀请明哲去,明哲说他去了不合适,全部断然拒绝了,只有了解他心的人知道,他从心底还是不屑一顾的,就像傲君从前对依左倩说的,他如果爱她,她伤他他也依然爱她,如果不爱,做什么他也视而不见。
明哲在星迷的期待下,又开始出去演出了。
明哲已经能够熟练地用右手做许多事,但他依然用左手拿话筒、拿勺子,甚至他学会了用左手拇指捏着笔签名写字,隐藏得那么好,谁也看不出来,他总是那么聪明、有趣、办法多。只是,他无法再弹钢琴。
快到圣诞节的时候,明哲被邀请去马德里参加联欢,小女儿熳滢非要跟去,明哲就带上了她。
熳滢虽只有四岁,正出落得标致可爱,金黄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深蓝的眼睛、红润的小嘴,加上继承了热妮娅和明哲调皮好动的性格,让谁见了她都觉得她像个小精灵,非常有趣,他在马德里宾馆里只住了一夜就成了小名人。
第二天晚上明哲带她到了联欢会场,她一直在滔滔不绝地给明哲讲着她独特的所见所闻,演出已经开始了,很快就到明哲了,明哲从不会在女儿尽兴时打断她的话,可是现在情况有些不同。
明哲舍不得打断,经纪人就过来催:“下一个就是你了,把熳滢交给我吧。”
熳滢一听这个,立即不说话了,转过头看着明哲严肃地问:“你要去哪?”
“爸爸要上台唱歌。”明哲温和地对她说。
可是熳滢一点都不通情达理,突然嘶哑地喊道:“不行!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说着,眼泪比戏剧演员还快地滚出了凹陷的眼睛。明哲虽习惯了熳滢的哭喊,可每一次仍是束手无措。
这时前台响起掌声,上一个节目已经结束,当主持人报上明哲的名字时,台下又卷起久久的掌声和欢呼,可谁知道后台正一团糟。
熳滢哭着抱着明哲的脖子,让他快要窒息,经纪人想帮他,可只要他一拉熳滢,熳滢就哭得更声嘶力竭。明哲看不得熳滢哭,连忙拍着她胖胖的后背说:“不去了不去了,不要再哭了!”
观众看明哲迟迟不上来,开始乱起来。导演听说明哲临时决定不演了 ,急忙跑来调解。
经纪人正热锅蚂蚁似的围着他走来走去:“明哲,你不要由着性子做事好不好,这种玩笑开不得!怎么能临上场说不唱了呢?”
“造成的经济损失我承担就是了!”明哲搂着熳滢有点生气地说。
经纪人又气又急:“小孩子依赖大人是正常的事,可是你总不能宠惯她一辈子吧?只是三四分钟的事,如果你舍不得她的眼泪,你将失去很多歌迷!明哲你复出后刚刚有点成绩,哪边轻哪边重你好好考虑清楚!”
正文 小妖精,哪里跑
春节明哲也带着妻儿去购年货,把明湾利亚远远近近所有商场逛了个遍,买了许多烟花爆竹、彩灯挂灯和各种叫不出名字来的漂亮玩具,大包小包地在客厅堆成小山。贤哲和傲君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孩子气的样子不禁笑起来,他们的分工竟是不约而合,贤哲傲君也都接受他们的贪玩,家里的生活用品和蔬菜瓜果都不用明哲一家过问。
晚饭时候,小哲从楼上下来,看见明哲正戴着美猴王的面具逗两个孩子玩,她没有说什么,含笑径直向餐厅走去。明哲一看到了小哲那含蓄的笑容,准就神魂颠倒,可是小哲又不理他了,依明哲的性格,他是不可能放小哲走的。他霍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喊一声:“小妖精!哪里跑?”
小哲转过身来,只见那张美猴王的脸扑过来,尚未等她反应过来,明哲已经把她抓回沙发上去。她坐在明哲身边,一眨不眨地睁着那双大眼睛盯着他,弄得明哲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明哲在面具上的两个小洞洞后面眨眼睛,逗得小哲破颜而笑,明哲也释然而乐,用那滑稽的面具怜爱地亲吻她韶秀的小脸。明哲疼爱小哲最外露的方式也就如此了,不知道是因为小哲的身体状况,还是因为小哲文静持重的性格,他从不敢像和热妮娅、熳滢一样,与小哲互打成一团,他会想都不想地弹热妮娅的脑门儿、拧她的鼻子,但他从不舍得对小哲用一丁点有力度的,他对小哲的小心翼翼已经在潜意识中根深蒂固。
热妮娅在旁边看着明哲开心,她也就开心了。澴瀛和熳滢也围在明哲膝边兴高采烈地望着他们滑稽的爸爸。
把所有饭菜摆上桌的圣哲和傲君看见他们这样,也快乐地笑了。最欣慰的还是贤哲,他是一家之主,一手把弟弟妹妹们带大,现在看着这个家人丁兴旺、其乐融融的样子,觉得这就是他最大的成功了。
吃饭的时候明哲要摘下面具,可是熳滢怎么也不同意,坐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努着小嘴冲他撒娇,明哲柔言细语地与她商讨了很久才让她点头同意他摘下面具,条件是他一个月不准送她去幼儿园。熳滢和她爸爸一样爱自由。
全家含笑地看着这对美丽的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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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烟花
饭后,明哲给熳滢套了件衣服,带着热妮娅、澴瀛去后花园放烟花去了。姊絮也想去,可是明哲讨厌她,她就回去自己看电视。
在彩灯满园的后花园空地上,明哲一手抱着可爱的熳滢,一手点燃了摆在地上的各式烟花,一道道亮光冲向天空化成流光溢彩的火花,热妮娅双手缠抱着明哲的手臂,享受着他给她的浪漫幸福。
熳滢因为离烟火太近而吓得躲在明哲怀里大喊大叫。明哲笑着把熳滢放在草地上,摆好烟花,把手中的香烟给她,让她去点燃。熳滢娇滴滴地说:“我不敢。”明哲看着她海水一样蓝的眼睛,疼爱地说:“有什么不敢的?你过去点燃上面那根线,点着了你就赶快跑!”
热妮娅也蹲下身去笑着看着女儿,熳滢努起嘴撒娇说她害怕,明哲一边逼着她去点,一边说:“你的胆子那么小,一点都不像我寮明哲的女儿,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人家的柴房都敢点。”
明哲的话熳滢没听懂多少,倒引起了热妮娅的兴趣:“然后呢?”
“赔人家呗,我小时候没有一天不惹事,好在家里条件一直还好,如果我生在比较穷的家里,不知道会如何悲惨。”
熳滢不肯点烟花,明哲又说:“你姑姑胆子大,澴瀛,你带熳滢去把姑姑叫下来,看她敢不敢点。”
“哪个姑姑?”澴瀛郑重其事地问。
“莞哲姑姑,这你还要问。”明哲说。
小哲接到了邀请,但她是不会下去和他们一起玩的,她更愿意在玻璃窗里看,至少不会落一身硝尘。她拉开洁白的窗纱,看到笑逐颜开的明哲,看到无忧无虑的明哲一家,这已经足够了。
夜幕中一团团一簇簇的烟花艳丽极了,有的从爆竹筒里直接跳出耀眼的光芒,像开屏的孔雀羽毛一样迸溅着五彩缤纷的火花,有的是一条白线射向高空,突然炸裂成无数炫烂的小晶点,又消逝于一片黑暗中。小哲不喜欢形状规则的圆形烟花,喜欢自由飞射的乱花丛。她站在窗前看了不到两分钟就离开了,美丽的颜色与光彩吸引不了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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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不要去幼儿园
比起熳滢,澴瀛却是另一个样子,他好像完全不是明哲的孩子。
初夏的一天早上,明哲梳洗干净穿上西服站在房间的穿衣镜前系领带,澴瀛突然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他说:“爸爸,我有话和你说,我不想去幼儿园了!”明哲没有回答,澴瀛不安地继续说:“我想像大伯父和姑姑一样早点上学!”
明哲一惊,他没有想到他一直没有多关心的五岁的儿子竟会如此成熟有主见,他已经在不被注意的角落里崛起了,要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看到爸爸没有要答应的意思,焦急的澴瀛认真地争取着:“爸爸,老师说我很聪明,她说我应该去读小学!爸爸你同意吧好吗?我一定会像姑姑一样每次考试都考第一名的,我能考第一!”
明哲套上西服说:“我现在要赶去签一份合同,你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澴瀛有些失落,他不知道他的爸爸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他只知道熳滢每次提出要求都会得到满意的答复。
明哲正要走出门,熳滢突然醒来,看到他要走便坐起来哭,喊着叫他回来,明哲一听见她哭就心软,回来安慰她。熳滢什么也不说,只是用她又白又嫩的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放声大哭,眼泪鼻涕擦在他整洁的西服上。
“小祖宗,不要哭了!”明哲望着她泪眼汪汪的样子就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熳滢才不理他的哀求,直到他给她擦干眼泪说不走了,她才破涕为笑。
热妮娅慢慢地坐起来抱怨:“冤家,我生你干什么?大清早就折磨人。”
熳滢不让明哲走,自己也不肯到幼儿园去,热妮娅就送澴瀛去幼儿园了,明哲的经纪人打来电话问明哲怎么还不到,明哲正在餐厅做熳滢点着要吃的蛋羹。
“我现在走不开,不然你替我签了吧。”
“你开什么玩笑!那么多人等着看你呢!我怎么能替你签?”
“那就不要签了,叫他们另找人吧。”明哲平静地说。
“明哲!这部电影是迄今规模最宏大、投资最多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