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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第75部分阅读

    这么一个好的出去,便动了心思,想去捞一笔。于是,他也揣了银子。去过几次。”

    “后来呢?”孙淡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吕芳碗中:“动筷子动筷子

    吕芳吃得嘴角流油,也没以前那么拘谨了,笑着说:“别人去四海赌坊或许能赢一些,可陈洪却不成。他那臭手,就算遇到再大方的庄家。也一样输个干净。

    去了几次,每次都光溜溜地回宫。可陈洪偏偏就是不服气,昨天带着跑我们这里来,又抢了几两银子。说是出去翻本。”

    “他抢了钱,自去就是了。怎么还带上了你?”孙淡心中奇怪,问。

    芳有些羞愧:“回先生的话。吕芳虽然不赌博,可因为脑子灵光。打马吊很厉害。那陈洪也终于承认自己的手艺不成,就让我去帮他打牌

    芳:“我也是没办法,被陈洪架着出了宫,然后进了赌。本来”一切都还顺利。以我的手艺。一个时辰不到,也赢了好几两。可那陈洪觉得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将他欠别人的钱赢回来。便藏了几张牌。一到关键时刻就递给我。想做大牌。几把下来,引起了赌场人的警觉,也被人抓了个现行。

    于是,赌场里的打手就杀将出来。将陈洪一顿好打

    到这里,吕芳一阵幸灾乐祸的轻笑:“还好我见势不对,将牌一扔就跑,总算没被人抓到。”

    孙淡有些吃惊:“这家赌场什么来头,怎么连宫中的太监也敢打?。

    吕芳回答:“听人说,赌场老板好象是张贵妃的什存亲戚“那就难怪了孙淡心中了然。听人说,张贵妃正得宠,皇帝也有意立她为皇后,难怪他的家人这么畅快。不过,孙淡还是心中一动:张贵妃的亲戚,难道是张蔷薇父女?

    孙淡微微一想,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这个猜测。

    第四卷 嘉靖一年 第二百七十七章 飞雪连天说《庄子》(一)

    想起张蔷薇那个单眼皮的小姑娘。孙淡就想笑。这女呼就几介小有心计,脾气爆炸的家伙,如今攀上了张贵妃,不知道还得瑟成什么样子。开赌场,倒也适合她,没准。过两年,这小姑娘就成为黑道上的大姐头了。陈洪落到她手里,估计也被折腾了个够。

    要说来钱快,赌场应该是一个好的项目,估计张蔷薇父女弄这个营生。也是平秋里出的主意。

    平秋里在朝中也有人脉,网托了门子把举人功名恢复了,如今估计正藏在家里读书,准备明年的春帷吧。若明年真中了进士,踏进仕途。也算是打了个翻身仗。

    一说起明年的会试,孙淡这才突然惊醒。自己这段时间又是忙着房山的事情,又是教小太监读书,倒把这见大事给忘记了。

    起来,他孙淡虽然也是一个知县,也算是朝廷任命的命官。可在士大夫眼中,只要不是进士或者同进士的官员,就不算是正经出身。而且,孙淡未来二十年的计划是入阁为相,最次也应该混一个总督或者巡抚。也只有做到宰相或者封疆大吏那样的位置,才能找到些所谓的官场感觉,才能有能力做出一番事业。不中进士,一切都是空谈。

    一般来说,会试的举行时间是二月初一,由礼部主持,考试地点还是京城贡院。明朝的会试录取名额不多,进士、赐进士、同进士加一起才三百人。这三百人还得分区域录取,这就是所谓的南北榜。

    这么说来,整个北方地区的录取名额也不过百余人。

    可北方这么多省,有考试资格的举人加起来,起码有上万吧。这样的录取率,换其他人,只怕早就胆寒了。

    孙淡虽然不怕考试,可心中还是暗自戒惧。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还有三个月时间就该大考。看样子,等尽快将房山那边的事情弄妥当,把桑树苗都种下去,然后将那一大摊子交给孙佳和史万全他们,自己也好抽些时间读书备考。

    孙淡一边吃饭,一边浮想联翩,也不怎么说话。

    吕芳是何等机灵的人,也闭上了嘴旁静静地吃了起来。

    屋中很安静,窗外的雪花静静地飘着,远处的伙房里传来小太监们的喧哗声。

    看起来,这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雪天。

    还没等孙淡和吕芳把饭吃完。门突然推开了,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冷风随着这人的灌进屋来,吹得吕芳一个哆嗦。

    他心中恼怒,猛地站起来:“什么人没看到先生正在用饭吗?怎么没人通报?”

    话音网落,吕芳却见这人身上穿着着一件品级极高的宫装来人的模样,一头白发,不是东厂督公毕云,又能是谁?

    吕芳大惊,做势要跪下去:“见过毕公公。”

    毕云一把将他扶起,“免了。嘿嘿,静远如今做了内书堂学长,架子也大起来了,见你一面都要通传了。”

    孙淡呵呵一笑:“原来是老毕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坐坐。吃了没,你也来点?”

    毕云摆了摆头:“没空吃饭,静远快随我走。

    孙淡:“什么事情这么紧急。把你这个东厂的老大都给惊动了。”

    毕云不说话,只威严地看了一眼吕芳。

    吕芳识趣:小人先告退。”

    “不用,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先吃了饭再走吧。现在去伙房,估计也没吃的东西。这么冷的天。饿着肚子可难受着呢。”孙淡说完,看了一眼毕云:“老毕有话就说吧。”

    吕芳见孙淡那自己当贴心人看,心中一热,眼圈就红了。

    毕云听孙淡说起他和吕芳的关系,心中释然后。神秘一笑:“那我就说了,皇后娘娘听说孙静远你在学堂里讲老庄,下了懿旨,说娘娘她也想学道,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好的老师。如今娘娘正在西苑,得了这个机会,想请孙先生过去给她讲一节课。”

    吕芳闻言骇然,他想不到孙先生的名气大成这样,连娘娘都要请他过去授课。

    孙淡皱了下眉头,为难地说:“原来是陈后啊,可惜孙淡是外臣,不方便过去。再说,所起学道,今上车就是大家,而且,白云观的王漓道人也在宫中。他们的道行不比孙淡精深,娘娘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毕云道:“静远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陛下乃是半仙之体,所修炼的都是勇猛精进的法门。譬如他所服用的金丹,陛下吃了,固然是强身健体,但对寻常人来说却是大毒。至于王仙长,他的道行自不用多说。可就因为太深了,一般人也理解不到他道法中的三昧。静远你乃是儒家,以儒入道,说起道法来也是深入浅出,容易被人理解。”

    孙淡微微笑道:“原来这样啊。不过,我真不方便去拜见娘娘。”

    毕云:“静远你也不用担心。陛下现在正在玉熙宫清修,听说你要过去颇感兴趣,也要过去听。”

    孙淡:“原来陛下也在,那孙淡也只能领旨了。”

    毕云:“走走走,别吃了。我的筵讲官,等下陛下肯定会赐宴的。”

    “恭送先生,恭送毕公公。”等孙淡他们出门,吕芳恭敬地行礼。

    毕云如今是内宫的二把手。什么时候将昌芳这样的小太监放在眼里过。看在孙淡的面子上,也只微微领首,表示知道了。

    孙淡正要走,却发现吕芳躬下去的身体微微有些发颤,目光却游离到另外一处。

    孙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陈洪和两个小太监正躲在一丛灌木后面狠狠地盯着吕芳。

    只等孙淡和毕云一离开,他们就要杀将出来找吕芳的麻烦。

    孙淡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只要他愿意,让毕弃出面收吕芳做干儿子。陈洪就拿吕芳没办法了。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帮得了吕芳一时,却帮不了他一世。人总归要靠自己才能真正成长和成熟起来。若一遇到事情就想着遇到贵人。想着天上掉馅饼,只怕会害了他。就算吕芳入了毕云的门下,从此扬眉吐气,可以后那咋,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就不会出现在历史上了。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这句话虽然俗。却是致理明言。

    还是让他自己去面对吧。

    孙淡看着吕芳,突然说:“在老师看来。吕芳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也是个男子汉。”

    “老师。”吕芳目光突然坚定起来,抬头看着孙淡。

    雪花落到他肩膀上。

    孙淡温和地点点头:“你是大人了。”

    第四卷 嘉靖一年 第二百七十八章 飞雪连天说《庄子》(二)

    第二百七十八章 飞雪连天说《庄子》(二)

    “皇后现在何处?”雪像是扯碎了的棉絮,纷纷扬扬落下,紫禁城一片洁白。孙淡宽衣大袍,行走在西苑的庭院中。有微风吹来,天下的雪花打着旋。腋下有清气上升,倒不觉得冷。

    “在豹房之中。”毕云说,“按照朝廷体制,娘娘不能去玉熙宫。”

    西苑自来都是国家军机重地。此处不但是皇帝的办公地点,也是内阁和司礼监的所在,当然,这里也是一处皇家园林。正德时,豹房本是正德皇帝的书房。正德驾崩之后,嘉靖觉得那地方有些晦气,就将搬到了玉熙宫。除了将玉熙宫当做书房外,也将这里开辟成清修的洞府。因此,在继位的这几个月中,皇帝绝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这里,禁中到去得很少。

    一月到头,不要说皇后,连得宠的张妃也见不了他几面。

    玉熙宫是国家决策中心,明朝又有后妃不得干政的祖制,陈皇后自然不能去那里。

    至于豹房,自正德去世之后,也荒废了,变成了一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院子。陈皇后请了旨要听孙淡讲道,就暂时等在那里。

    这一切,因涉及到皇帝的性生活,身为大内二把手的毕云虽然一清二楚,却不敢对孙淡多说。

    毕云心中突然有些忧郁起来,据他所知,皇帝已经继位四个多月了,根本就没临幸过后妃们。就连张贵妃那里,一个月也去不了一两次。陛下春秋正盛,却没有一男半女,长此以往,只怕不是国家之福气。

    这大明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正德帝不好女色,今上也不好女色。正德帝驾崩的时候因为没有太子,几乎酿成一场大乱。如今的皇帝也没有太子,他有见天服用仙丹,将来若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得了?

    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毕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孙淡没觉察出毕云的忡忡忧心,老实说,让他去给皇后讲道,耽误自己同枝娘团聚,孙淡还是很不开心的。他三天才能回京城一趟,还得抽出半天给小太监们讲课,两口子在一起的时间根本就没有多少。

    “老毕,陛下什么时候能够过来?”单独同陈皇后相处,孙淡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毕云:“你先讲着,陛下处理完手头的奏折就过来。”他神情突然一变,压低嗓子说:“上次礼部尚书毛澄上的那份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兴献王妃为皇叔母兴献王妃的奏折,陛下依你的建议,交给内阁和群臣复议之后,毛尚书等人又有奏折上来了。此事关系重大,陛下第一时间就将我司礼监将内阁的票拟呈了上去。如今,陛下正和黄锦在玉熙宫看着呢!。”

    孙淡轻轻一笑:“如果孙淡没猜错,毛尚书的奏折肯定是老调重弹,依旧坚持他的前议。而且,内阁也肯定来一句进呈御览,不给任何意见。”

    毕云惊奇地看着孙淡:“静远果然智计过人,连这都猜得出来。的确,正如你所猜想的那样,毛尚书这份奏折同上一份也没什么连样子。还说什么‘为人后者为之子,自天子至于庶民一也。’这个老毛,倒跟皇帝扛上了。”

    孙淡:“老毕,这事你也不要管太多,一边是天子的尊严,一边是朝中的清流,无论你站在哪一边,一但有事,都逃不过牵连。”

    毕云失惊地叫了一声:“难道毛尚书的奏折是受了内阁的指示。”

    他一拍额头,直拍得貂帽上的积雪纷纷而下:“我也真是糊涂了,如果没有内阁点头。毛澄这份阴阳怪气的奏折也不可能送到陛下面前,内阁直接就驳回去了。”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毕云我已经老了,已经没有十多年的那种心气,无论他们怎么闹,都同我没任何关系,做好自己的本分却是最稳妥之事。”

    孙淡心中一松,低声道:“老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是生死交情,我可不想你出事。这个大礼议才开始,依我看来,以皇帝的性子,只怕不肯妥协。到时候,一闹将起来,只怕所有的朝臣都要牵涉进去。非黑既白,不是同道,就是敌人。得想个办法回避回避。”

    毕云心中感动:“我不过是一个老太监,除了黄公公处心积虑要把我搞下去,谁肯把我放在眼中,静远你也不必担心,我知道怎么做。”

    孙淡:“那就好,那就好。”

    说话间,二人已经穿过豹房前那条长长的夹墙宫道。上一次夺嫡大战时的痕迹依稀可辨认,很多地方刚砌了新砖,还来不及涂上红色。

    一想到那个夜晚,想到死在这里的人,二人突然沉默下来。

    转眼,就来到豹房所在的院子。

    里面人去屋空,一片萧瑟。小湖边的那一片马兰花已经被郭勋移走了,湖塘的水位也降下去了一半,只一片干枯的荷叶矗立在水面上。

    而正德当初所住的豹房则位于小湖泊旁边。

    这栋房子也不高,看起来显得很是简朴。

    房前不有一大片腊梅花正悄悄开放,香气扑鼻而来,让人精神大振。

    毕云:“静远这次来讲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孙淡:“老毕你不用担心,我好歹也在白云观读过一段时间道藏,对道家还是有几分认识的。”

    毕云小声道:“皇后娘娘不过是一个女人,年纪也不大,讲太深只怕她听不懂。”他现在已经算是陈皇后的人了,也依稀感觉到陈皇后想将孙淡拉上她的战车。从内心之中,毕云还是希望孙淡能够得到皇后的宠信,如此,陈后、毕云阵营也多了一员得力干将。因此,毕云忍不住出言提醒。

    “这个我省的。”孙淡:“不就是俗讲而已,我有分寸。”

    正在这个时候,二人的脚步突然惊动了藏在湖边草丛里的一只仙鹤,“扑棱!”一声,一头体形健硕的丹顶鹤从湖面上划过。

    仙鹤翅膀所扇起的冷风带起漫天飞雪,一刹那,湖面上有白茫茫的雪雾腾起,和着湖面上的水气以及庭院里的那一丛丛腊梅花的香气,将一个豹房变得有如梦幻一般。

    孙淡心中一颤,这才想起,这些仙鹤都是当初正德皇帝养在宫中的。如今,正德已经去,物是人非,心中突然有些伤感。忍不住吟道:“寒塘渡鹤影,冷夜葬花魂。”

    “好一句‘寒塘渡鹤影,冷夜葬花魂。’”屋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婉转的女声:“人说孙静远乃是当世仅次于杨慎的的大才,可但凭你这一句冷夜葬花魂,就已经将小杨学士给比下去了。至少,杨慎是写不出这种诗句的。”

    这一个女声充满了惊讶,显是被孙淡这一句给震住了。

    曹雪芹的文字有一种跨时代的魅力,即便是古人一样被那美妙得可以比肩唐人的绝句所震撼。

    毕云忙恭敬地说:“娘娘,毕云已经将孙淡请过来了。”

    孙淡心中一惊,原来这个说话的女子就是陈皇后啊。听声音还真是……简直就是一个后世的初中女生嘛!

    他忙一施礼:“臣孙淡见过皇后娘娘。”

    “什么见过,你人都在屋外,什么时候见到我了?”陈皇后在屋中“扑哧!”一笑:“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口不对心,行了,毕公公你快些儿将孙淡请进屋里来吧,外面怪冷的。你们二人都是陛下的近臣,若在外面回哀家的话,反显得本宫不懂得体恤国家重臣了。”

    孙淡一笑,虽然是第一次同母仪天下的皇后见面,可他心中却不畏惧:“谢娘,臣这就进来。”

    他挺直身体,一手提着衣摆,一边镇静地走了进去。

    在他看来,所谓的皇后不过是一种身份,其实,陈后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而且,现代人的平等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孙淡倒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屋中挂着一道竹帘,只隐约看到后面又一道人影,却看不清模样。

    不过,孙淡并不知道竹帘之后有一道清澈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不愧是天下有名的大才子,无论在任何场合,都淡定从容,自有一股儒雅的风度。这才是真正的名士风采啊!”帘子后的人不禁暗自点头:“看来,本宫招他见面也没找错人。”

    孙淡朝竹帘后微微点头,拱手:“臣孙淡见过娘娘,听说娘娘要听微臣说《庄子》,臣才疏学浅,只怕会让娘娘失望。”

    那道女声从帘子后面传来:“孙卿家谦虚了,这些天,宫中都在学你所教授的人际关系学。连本宫身边的小太监都在看你的手抄本。”她好象有些好笑的样子:“若人人都学到了你那个什么学的真谛,揣摩上意,只怕这宫中就要乱套了。孙卿家,你做事可不慎重啊。依本宫看来,所谓学问不过是道和术两种。为人师者,当传道而不传术,如此才合圣人本意。”

    孙淡也不想同一个小女孩子争辩,只随口道:“娘娘说的是,如果娘娘不反对,臣这就开始讲《庄子》了。”

    第四卷 嘉靖一年 第二百七十九章 飞雪连天说《庄子》(三)

    第二百七十九章 飞雪连天说《庄子》(三)

    “等等。”

    孙淡心中奇怪:“还请娘娘示下。”

    帘子后面的陈皇后突然又笑了一声:“开讲之前,本宫还得跟孙卿家道一声谢。”

    孙淡:“臣今日不过是第一次见到娘娘,怎么……”

    皇后笑得更得意,道:“孙卿大概还不知道,当初我同陛下商议让你去内书堂教书的时候同张妃打过一个赌,赌你得今年顺天府乡试头名解元。如今,本宫赢了张贵妃不少绸缎,你说,我本宫应不应该说一声谢谢。”

    孙淡不觉宛尔,想不到自己的考试成绩居然被宫中的女人们拿来赌博:“还好孙淡没让娘娘输掉,否则臣就罪该万死了。”

    陈皇后好象很后怕的样子,孙淡看到竹帘后的那到清丽的人影用手拍着胸脯,道:“万幸孙卿家中了头名解元,也就顺利地进了内书堂。否则,若是让那黄锦另外安插一个人手进去做学长。以后,这宫里的奴才们可都变成张妃他们的心腹,还有本宫容身的地方吗?孙卿啊孙卿,本宫可是很看重你的,你可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才是。”

    陈皇后的话说得很露骨,她已经将话挑明了,要让孙淡把内书堂的人才都帮她抓在人中,以积累资本同张妃来一个论持久战。

    可惜孙淡心中却大不以为然,以他现代人的先知先觉看来,未来的十多年,张贵妃会很得宠,而陈后好象从来就没被皇帝喜欢过,直到嘉靖五年因小产而去世。

    后宫里的事情本就麻烦,不过怎么做,帮哪一方,起结果都是一地鸡毛。作为一个外臣,孙淡本就不想牵涉进这种事情当中去。

    而且,陈后也是一个没什么心计的。若她真有能力有手腕,甚至有一点头脑,也不过说出这种急不可待的话来,试图拉孙淡入伙。

    看样子,陈皇后也是急眼了。如果没有孙淡和毕云帮忙,她根本就不会是张贵妃和黄锦的对手。

    孙淡有些不愿意参加进这种讨厌的内宫争斗中去,不觉用责怪的目光看了毕云一眼。

    毕云拉孙淡下水,心中有些羞愧,下意识地将头低了下去。

    孙淡叹息一声,暗道:看样子老毕也是个眼睛里不糅沙子的人,黄锦摆了他一道,他无时无刻不想报仇,甚至不惜参加进这种宫廷内都之中。

    见孙淡久久不肯点头,陈皇后还没意识到其他,说:“孙卿,你是陛下最信重的外臣,有你协助,本宫就不用怕那张狐狸了。”说到这里,陈后牙齿咬得“咯吱!”乱响,显是恨那张贵妃入骨。

    孙淡如何肯答应,只轻轻道:“娘娘这次找微臣来说《庄子》,那么,《庄子》究竟是一本怎么样的书呢?庄子认为,人的本性是无羁无绊的,但由于太多的物质利益使我们迷失了人的本性,才会被功名利禄所累,丧失了快乐的人生。”

    孙淡突然扯到庄子身上去了,让帘子后面的陈皇后一愣。

    孙淡继续道:“其实,娘娘本不该对臣说这样的话。这些话不合体统不说,若传了出去,对娘娘你也不好。”

    竹帘后面的皇后被孙淡责备了这么一句,心中不喜,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

    毕云也是脸上变:“静远慎言。”

    孙淡也不同皇后多说,只对毕云道:“毕公公,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

    毕云:“你说。”

    孙淡:“我在山东济南的时候,曾经同小杨学士在大运河边踏青。杨慎当时就指着河上往来不绝的船只问我,‘孙淡,大运河上的船只来来往往,这么繁华,一天到底要过多少条船啊?’。”

    毕云皱了下眉头:“鬼知道,河上每天过那么多船,没有一千,八百总有吧。”

    孙淡不住摆头。

    连竹帘后面的陈皇后也安静下来,好奇地透过缝隙看着孙淡。

    孙淡接着说:“我当时就回答道,‘只有两条船。’。”

    “怎么可能只有两条?”陈后一呆,忘记了同孙淡生气,忍不住出言询问。

    孙淡轻轻笑了起来:“一条为名,一条为利,整个大运河中来往的无非就是这两条船。司马迁在《史记》中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除了利,世人的心中最看重的就是名了。多少人辛苦奔波,名和利就是最基本的人生支点。那么,庄子又是怎么看待名利二字的呢?”

    再没有人说话了。

    孙淡的声音平静而恬淡地在屋中响起,“这也就是我今天所要讲的《庄子》,首先,我说一说庄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好象过了很长时间,又好象很短。

    反正孙淡是说得口干舌燥,一篇于丹的〈庄子心得〉被他从头到尾背了一遍,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看陈后也不是一个有多大学问的人,老实说于丹的东西很浅显,只适合给像陈皇后这种程度的学生扫盲。若换成内书堂那群学员,这种东西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严格说起来,于丹不过是一个学术造星时代的产物,同学术大师还有很长的距离。不过,她是遇到了社会上刚兴起的那股国学热,又上了百家访台那个平台,这才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但不可否认,她的东西非常好看,有一种独特的趣味。

    陈后听得入神,只觉得心中一片平静,先前的烦躁和恼怒再也寻不到了。

    这个时候,孙淡恰恰将〈庄子〉讲完。

    只见他长袍一挥,如清松一样站在陈后面前,面上挂着恬静的笑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陈后感叹:大哉斯言,想不到所谓的圣人之言也可以这么讲,也能用这么简单的话就说得分明……这个孙淡,真不愧是当朝首屈一指的大名士……虽然长相普通,可那种风度气质,却将天下间那些所谓的名士才子都比下去了……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啊!

    一想到这里,陈后心中一颤。

    耳朵边传来一阵咕嘟的声音,忙将已经陷于缭乱的目光收回来。

    她叹息一声:“孙卿你说得句句在理,可孔子有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李康也说过‘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有的人就是看不得别人比她高一头啊!”

    孙淡知道陈皇后是不肯放过自己的,今天无论如何要让他表态。

    他想了想,说:“有一个人,他得到了一张天下无双名贵的紫檀木弓,这把弓非常重,很压手,这恰恰是勇士所要的,这个紫檀木,多年的古木,非常的沉实,压在手上非常好用。然后这个人看了半天这个弓,说这个弓是天下最好的良弓,它在使用的时候肯定是最好的,但是它不够华美,太朴素了,怎么办呢?说紫檀木既然有这么大弓柄,所以他就找了一个天下的能工巧匠,说你在这上面给我雕刻整整一幅行猎图,这个巧匠当然尽展他身上的技巧,惟妙惟肖,把整个这个弓柄上画了一幅行猎图,有奔跑的马,有追逐的猎物,有搭弓射箭的人,有天上的太阳,地下的土地,把这个弓雕得到处都是花纹,主人拿到手里说,这个弓现在才真正叫做至极完美,最好的一切都加在它身上。这个时候他搭弓引箭,用力一拉,嘣的一下,弓在他手里断了。”

    陈皇后若有所思:“孙卿的意思是?”

    孙淡一咬牙:“娘娘已是六宫之主,又何必跟人争。别人臧也罢否也罢,总归不过是在他们手上的弓上刻花,做多错多,莫若不做。此,才是老庄的智慧。”

    陈皇后喃喃道:“是我,本宫已是六宫主人,再同人争,只不过给了人攻衅我的口实。莫若不做,莫若不做。”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还在随风飞舞着。

    孙淡也知道自己算是上了陈后的贼船了,微微一想,其实,能够有陈后这么一个政治上的同盟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他、毕云、陈后的政治联盟已经有同任何一方政治势力叫板的实力。

    罢了,再指点陈后一句吧:“娘娘,箭在射出去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张弓搭箭的那一刹那。陛下如今的心思都放在毛澄的奏折上面,娘娘若真有心替陛下分忧,不妨提议让陛下接陛下的生母来京。到时候,皇太后的名分怎么定,都是一件可大作特作的锦绣文章。”

    陈皇后眼睛大亮:“孙卿的意思是?”

    孙淡微笑:“现在不急,总归要等陛下同大臣们先讨论之后,有了定论再说。如此,陛下也会顾念到你的一片孝心,感念你的德行。”

    毕云一拍额头:“高,这招实在是高。”大概是怕陈后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厉害,他接着说:“毛澄和他背心后的内阁阁臣们为了所谓的大礼,闹得陛下母子不能团聚,在道义上也站不住住脚。只要陛下生母一到北京,自然会激起天下间有良知有血性的士人的愤慨,如此一来,陛下就主动了。不过,正如孙淡所说,现在还不是提这个建议的时候。还等等陛下实在想不出办法时,由皇后娘娘提出来才好。如此,陛下能真正明白娘娘你的功劳。”

    陈皇后也激动起来,她也知道只要这个主意一出,皇帝甚至未来的太后就算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她陈皇后的皇后位置也稳如泰山了。

    果然……有了孙淡这个无双国士就是不一样。

    张狐狸,你手下有这样的人才吗?

    第四卷 嘉靖一年 第二百八十章 犟种

    当然。什么时候想皇帝提出泣个建议,火候如何把握。团,刀个值的考量的问题。

    作为陈皇后如今的贴身太监。手下第一干将,毕云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孙淡如今算是进了陈皇后的阵营,考虑到陈皇后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子。很多事情看不清也看不透,只的耐心解释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现在不急,总归要等陛下同大臣们先讨论之后,有了定论再说。”

    毕云知道孙淡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故意问道:“静远,依你看来。大臣们会如何讨论,什么时候能够得出了一个定论?”

    孙淡:“大明朝的办事效率一向不快,况且此事关系到皇帝的皇考的实质,不能不慎重。因此,我觉得,至少在今年应该没有一个最终的结果。况且,我觉得,马上就是会试,陛下的恩科要紧,在考试没结束之前,朝中所有的事情都应该会暂时放在一边。娘娘若要向陛下建议去接皇太后进卓,可在恩科结束之后。”

    “这个可有什么讲究?”陈皇后还是不解。

    孙淡当然不会对她说,只要恩科一结束,再讨论皇考问题的时候,自然有新科进士们不满众臣将皇帝逼得母子不能相认,发出另外一种声音。而这种声音直接触发了大礼议之争,影响嘉靖朝政局达数十年之久。

    这也是孙淡作为一咋。现代人的先知先觉。

    实际上,皇帝大概也朦胧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才让群臣反复讨论。只可惜,如今的朝臣们不会有人发出皇帝所希望听到的声音罢了。

    孙淡淡淡地说:“也没什么讲究。只不过,如今大家的心思都没在着上面而已。”

    陈皇后只得道:“如此,本宫就按照孙卿说的办好了。孙卿的意见,本宫是相信的。”

    孙淡:“多谢娘娘的信任,按照夫明朝的制度,内宫不得结交外臣。娘娘以后若有什么事,可着毕公公来找我就是了。臣告退。”

    他一施礼,就要离开。

    “孙卿且等一下。”

    “还请娘娘吩咐。”

    帘子后面的陈皇后好象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说:“前些日子我同张贵妃打赌,我赌你能中今科顺天府乡试的头名解元,好在孙卿果然得了第一,也让本宫赢了不少。你说,本宫是不是该赏你点什么?”

    孙淡如今也是小有身家,对财物并不怎么热心。况且,皇家的赏赐未必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很多时候也不过是表示对朝臣的一种恩宠。有的时候是一双鞋子,有的时候是一顶帽子,有的时候甚至是一盒点心。

    孙淡忙道:“臣不敢要娘娘的赏赐。”

    “你不要,可本宫不能不给。”陈皇后想了想:“听人说孙卿你家道殷实,寻常东西也看不上眼。不过你们这些做才子的,大多喜欢字画书籍什么的。本宫手头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这样,我听本家的兄弟陈格说你也是丹青妙手。本宫平日间也喜欢画上几笔,恰好画了一副画儿,就赐给你了。”

    毕云笑眯眯地捧出一个卷轴递给孙淡。孙淡听说不是名家字画,心中颇不以为然,可又不好驳了皇后的面子。值得接了过去,“谢娘娘的赏赐,臣告退。”

    然后就同毕云一道离开了豹房。

    孙淡已经明白过来,先前毕云说皇帝也要过来听他讲道根本就是骗自己的,事实是陈皇后私底下召见朝臣。

    孙淡也不同毕云多说,只无奈的摆头:“老咎啊,你这是在玩火呀!”

    毕云有些羞愧,可依旧镇静地看着孙淡:“静远你想独善其身也不可能了。”

    孙淡:“怎么不可能呢,老毕啊老毕,以你我的从龙之功,还需要走皇后的门路吗?说句难听的话,老毕你就算什么也不做,这辈子也会在东厂都督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的。而我孙淡,只要考中进士,进了翰林院,熬他一二十年,怎么着也该入阁为相吧。阳关大道不走,偏偏要涉足后宫之争,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如今的情形看起来挺简单的,不过是皇后和贵妃争宠。可你想过没有,一旦这两个娘娘将来有了皇子,事情就演变成夺嫡之争了。一个不慎,你我都有杀身之祸。”

    毕云轻轻一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孙静远虽然学的是圣人之言。其实最最精通帝王术了。干这种事情,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孙淡一呆,自家的事自家最清楚,说起真本事来,他所谓的名士大名不过是抄袭而来。若说起能够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领,其实不过是现代人对古代历史的先知先觉。可在古人看来,自己凡事都算无遗策,事事都领先别人一步,不正是活脱脱的从龙帝王之术吗?

    毕云又劝道:“如果没你我耸衬,不出意外。陈皇后迟早要被废掉。”

    孙淡心道:废话,没发生的历史又有谁比我跟清楚。如果不出意外。几年后,陈皇后将受惊而死。

    毕云:“如果陈后被废,张贵妃肯定回被扶正。到时候,就算你我什么也不做,只怕他们也容不了我们。静远你不是想入阁吗,你觉得到时候有没有这种可能?你不惹事。可别人要惹你啊?以前你不是常常对老毕我说过

    ”盾!人在江湖身不由觉能独善其身。“门

    孙淡虽然口头不肯服输,可却也只能苦笑着承认自己如今算是进入了陈皇后的阵营:“老毕,我被你给害死了。”

    毕云见孙淡点头,心中欢喜:“有静云在,陈后无忧也!只要能将太后接回北京,陈后的个置算是坐稳了。”

    孙淡摇头:“未必,陈后如今最要紧的事情是尽快生下皇子。老毕。皇帝如今还去陈后那里吗,一个月去几次?”

    毕云心中一凉:“今上内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对于女色却不怎么放在心上。自进宫以来,就没到陈后那里去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