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邪意锋芒 > 邪意锋芒第20部分阅读

邪意锋芒第20部分阅读

    拔杨柳的鲁智深。

    “打架,又怎么少得了我?”

    董人雄与唐生离相视一笑,七个月后,他们再度并肩作战。

    “红颜,随我染血吧。”

    唐生离面容坚毅,神色肃杀,右手浮空伸出。

    一柄似乎燃着森森火焰的赤色长剑,自远处翩然飞来。

    (本周必定恢复两更的状态,虽然也只多两千字···)

    第二卷 一露锋芒天下白 第五十四章 棋高一着

    更新时间:2010-12-15

    一场名利,一世沉沦;一柄红颜,一倾江湖。

    久经岁月的古剑准确地落入唐生离手中,赤色的剑身跳动,仿若沉睡多年的老人重新焕发生机。

    何清秋与刘望山感受到剑尖传来的巍峨剑意,如泰山压顶,如风沙漫天,同时想起了一个名字,一场传说。

    刘望山仿佛第一次遇见唐生离一般对他重新审视,良久才喃喃道:“原来你的唐,是这个唐……”

    何清秋的脸色也有几许无奈,叹道:“看来少爷惹上你,真的是错了。”

    生在他们这个年代,可以不知道紫禁城风波,也可以不知道剑帝的名号,但却不能不知道有一柄打遍天下无敌手却不在任何排行榜上的赤剑红颜,尽管这名剑客在江湖上并不活跃,早早就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但他留下来的战绩是惊人的,与藏龙榜上前十有八次交手,无一败绩。而这名剑客,正是姓唐。

    别墅内觉得形势不妙正打算入场帮手的姜渔樵停下了脚步,摸了摸胡子拉碴的粗糙下巴,想起自己父亲曾对自己百般描述过的那位祖师爷的风采,五大三粗的汉子屹立在雕刻精细的大门前,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没有什么感情要比苦寻多年的事情终于得偿所愿时要来得更为热烈,姜渔樵继承父亲遗志来荆安市蛰伏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啊,七个月后,那个不长进的唐生离终于手执长剑大杀四方,剑帝之名从此重出江湖。他转回身走到瞪大眼睛看着超出常人理解范畴场景的刘青画身边,发自内心地微笑:“放心吧,他已经不会输了。”

    随着红颜出现的还有一直隐藏在暗中的剑僮小布,矮小的身躯紧紧跟随在唐生离身后,与董人雄一起三人形成一条直线面对着两个深藏不露的老辈。

    刘望山对红颜的惊诧已经消逝,眯起双眼扯起满脸的皱纹:“以多打少,对你来说倒是个有利的法子。”

    何清秋不动声色地暗示着让何家的下人护送着家主何清源离开到安全的地方,不确定形势的情况下就算对自己再有信心老家伙也总是习惯选择稳妥路线。瞧着这一切的唐生离嘴角拉起一道嘲讽的弧度,语调前所未有地居高临下,仿佛两名绝顶高手根本不在他眼内:

    “谁说我要以多欺少了?红颜从来都只习惯一剑敌众生的战斗方式,我又怎么敢辱没剑帝的名头?你们两个的对手只有我而已。”唐生离将红颜在手中挽出一圈赤华,一脚将身边不省人事的何迦南踢飞到台下,作出部署:“小布,替我保护好蔓纱,就算是你死也绝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然后把何远鹭控制起来,这个人不能逃走;至于人雄,你的战场不在这里,这个时候我想张小路应该已经联合万历里应外合在对刀盟发起总攻了吧,你去城东援手他们,我要今天过后,何家从此不敢再过江南!”

    “有把握?”董人雄扭头看着气定神闲的唐生离,简短问道。

    “从小到大,我有骗过你吗?”唐生离笑着不答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董人雄弄了弄让他并不适应的长发,从怀里摸出两根烟杆,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手上捏的是稀世珍宝,他将一根递给唐生离,“祁连山那破地方荒凉,这是我瞒着那老和尚自己磨的烟草,就两根了,等打完这场战役,咱一起抽,今天非要把你这个抽烟的处给破了不可!”

    “好,一言为定。”唐生离同样轻手轻脚地将烟杆收进西服的暗袋里,与董人雄清脆地击掌为誓。

    董人雄三步并作两步,在别墅外围观的人群惊讶的呼声中高高跃出围墙,如离弦之箭顷刻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将刘蔓纱送进别墅内后小布迅速地闪身至何家来人最后的防线中,很快便拿下了本身手无缚鸡之力的何远鹭。而管仲和罗谨行也心有灵犀地开始利用自己的力量驱赶那些多余的观众,接下来的战斗匪夷所思远超常人理解范畴,并不是他们该看见的内容。

    “看来你早已步下全盘计划,并不是莽撞而来啊。”刘望山听着唐生离各方面的步骤,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愈加强烈,桌椅上的茶餐具战栗不停,庭院内几株观赏性质的玉兰叶也被震得摇摆不定,藏龙隐世榜上任何一人便可横行天下,这话确实不假。

    “原来你的势力在失败后会被刀盟吸收也早在你计算之中,甚至成为今天反攻刀盟最隐蔽最难以防范的一招,我承认我真的请看你了,如果可以后悔,我也许会真的与你合作。”刘望山并不由衷地称赞着唐生离,语气阴森布满杀机,“可惜你所有的计划总有一个漏洞,那便是只要你死了,一切都会结束。”

    “有道理。”唐生离压低身子剑尖指前,举过头顶,动作诡异地类似西洋击剑起手式,“但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犯两次,你觉得你可以杀我?”

    “童言无忌,老夫今天便来给你应有的教导。”先动的反而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何清秋,马步冲前,身子前倾,双臂同时递出,击出朴实无华毫无花哨技巧可言的两拳,拳势看上去缓慢,但瞬息间何清秋的手臂便像突然长出了几寸直达唐生离身前。

    像这种高手,越是看似平淡的拳,越是蕴含着难以估摸的威力。唐生离牢记着谭伶生的教诲,并不硬挡,而是大撤步后移,然而何清秋一击不中后招式并未贫乏,反而如火山喷涌般猛烈爆发,一拳快过一拳,攻势绵绵无尽,贴着唐生离的身子穷追不舍,唐生离一退再退,红颜在手却似乎没有反击之机。

    虽说是一寸长一寸强,但使剑者最忌被人近身,尤其是拳脚功夫精深的高手,一旦贴身后可以让剑完全发挥不出优势,只能被动挨打。唐生离似乎一开场便陷入了这个困局。

    再退一步,听得耳后来风,窥伺在一旁的刘望山立腰提顶,缩胯合膝,双掌合并,不留余力地击向唐生离的后背,使的是内家三大名拳的游身八卦掌。

    被两大高手拳掌夹击,唐生离似乎已经被逼到绝境,避无可避。

    但他的嘴角忽然泛起阴谋味道浓厚的一笑,右手中的红颜终于动了,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鲜红的轨迹,而刺去的方向……竟然是他自己!

    下一秒,满心以为自己将要击中唐生离的刘望山瞳孔猛然放大,一团火焰一样的锋芒穿透唐生离的身躯径直刺向自己的手掌,收势似乎已经来不及!

    空中洒出一道血线,刘望山狂退,胡须随着身子一阵颤抖,他的左手分明已经被红颜洞穿,淌下不甘的鲜血。

    唐生离巧妙地收回从自己腋下使出的一剑,在继续避过面前何清秋的一拳同时将剑上提,以剑柄击向他的面部,何清秋本能地将头往后一扬,拳势微微凝滞。而唐生离抓住着稍纵即逝的时机,在后的右脚往地面上朝身后一踩,皮鞋鞋底与地毯摩擦出肉眼可见的闪亮火星,然后左脚跨前,身体有些古怪地从膝盖发力,整个上半身随着他腰肢大幅度扭动钻进何清秋的坏内,所有积蓄的磅礴力道贯穿自己身体,最后在肩部猛烈迸发,狠狠地顶在何清秋那与年龄并不搭调的健壮胸口上。

    八极拳最强一招,贴山靠。

    何清秋一头仰倒,如断线风筝落飞在五六米远的庭院地面上,砸翻几张酒桌。

    “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唐生离转瞬之间改变局势,同时重创两名世外高手,傲立于高台之上,“世人只知剑帝倾唐一剑无人可挡,却不知道他一生不败的真正原因在于他的拳法同样博大精深,没有死角、没有弱点,方能无敌!”

    “你竟然是故意示弱……”刘望山草草撕下衣袖上的锦缎缠住手掌暂时稳住伤口,一向从容不迫的脸上少有地浮现怒意。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这难道不正是刘老爷子你最擅长的谋略吗?”唐生离嘴角挂着嘲弄,转身一步步靠近刘望山,红颜拖在地上将地毯割出一条长长的裂痕。

    刘望山神色一凛,双臂再度展开如大鹏展翅,虽然左掌中剑但老而弥坚的他并不会轻易丧失战斗力,他上半身随着腰盘发力左右摇动,脚步踏着按照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卦之象衍生出的玄妙步法,却并不出招,显然是想走以静制动后发先至的路子。

    而修习太行意拳在养身健体方面别具一格的何清秋也已经抹着嘴角的血渍站起身来,再度回到台上,拉起架势。

    经此挫败,两人已经完全收起了对唐生离的轻视之心,再不敢托大,每一步都踏的小心谨慎。

    唐生离在骄横的表面下其实并不得意,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当然,占得先机并不是什么坏事。

    当两大高手再度对他形成合围之势时,刘望山终于发难,轻盈向前起跳矫若游龙,落地时腰盘放低一道劈掌顺势挥下,手掌在空中划过,轨迹上竟同时产生八只手掌的影像,唐生离一时竟无法分辨哪道影像才是真实,双脚快速交替着撤走身形,不做抵挡。然而刘望山另一只手掌却也从背后在无息中扇了出来,同样是生出八道影像,令人无从防备。

    对手难缠,唐生离当下心一横,将红颜在手中一挽,旋转成一道绚丽严密的防护屏障,不让刘望山神鬼难测的八卦掌法有所寸进。

    只是与此同时,本来离唐生离尚有几步之遥的何清秋突然挥出平平无奇的一拳,这拳同样是眼看着根本无法击中他,却在手臂伸直时拳头又硬生生长出一截,这次无暇抵挡躲闪的唐生离终于中招,重心不稳向前扑去。刘望山趁势一个转身,左掌从背后打出,将唐生离狠狠击飞在一株芭蕉树上,芭蕉树受到巨大冲击应声而倒,树叶草皮飞扬中唐生离一剑插入地上,不肯倒下。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迹的唾沫,冷笑:“传闻八卦掌一掌生八掌,共有八八六十四掌,果然名不虚传;这太行意拳对身体构造的改造也远超我的想象,只是……”

    只是,不过如此。

    “倾唐剑法,殁日西倾!”

    唐生离双脚踮起踩在断裂的芭蕉树桩上,骤然发力,红颜擎举在前,整个人如箭矢离弦旋转着,一道璀璨红色光华划破长空冲向台上两人。刘望山与何清秋眼神一对,同时散开在他身形左右,只待唐生离一落地便再次左右夹攻。

    然而唐生离根本就不落地,红颜朝下在地毯上一搅,身体借着反弹之力再度高高跃起,而之前已经被撕裂的地毯被带起升空,扯散成无数碎片飘落,一时间整个场地被红色掩盖,如樱花散落,红颜的剑光在其中混为一体,刘望山与何清秋两人湮没在红色的海洋里,凝神戒备,因为唐生离必然会趁着他们视线受到干扰时发招。

    果然,唐生离动了,势若翩鸿,红颜带着排山倒海的剑意直直刺向刘望山,察觉到此的何清秋送了一口气,而刘望山毕竟也是一方隐士,硬是听出了剑风,在红颜的剑尖刺破红色空间在瞳孔中陡然变大的遗产那脚步画圆,险之又险地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总是如此,他胸前的长袍还是被割裂出一道长条口子,带出深深的血痕。

    刘望山化险为夷,何清秋却不妙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明明选择了攻击刘望山的唐生离会鬼魅一般地出现在自己身侧,脚底又是声音刺耳地一蹬,再次钻入何清秋的怀中。

    八极贴山靠。

    这还不够,在肩部完成发力后唐生离右脚往前一迈,右拳从右肋划过,势大力沉地砸在了何清秋的小腹,声如闷雷。

    形意半步崩拳。

    何清秋再度弹飞,喉咙中咳出一道血雾,瘫软在地上困难地喘气,整个胸腔恐怖地凹陷着,这次终于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连续两度重击下他的全身筋脉都已经被震断,恐怕恢复无望,终身再难用武。老人微睁的眼里露出浑浊的绝望的目光,他怎么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唐生离在刺向刘望山的同时还能对自己发起攻击。

    唐生离很快便给出了答案,红颜在刺向刘望山落空后直直下落,他脚一勾,脚踝一扭将红颜拉了回来竖在地上,而他的人则轻巧地站立在剑格上,俯视着已经两处剑伤的刘望山。

    他刚才竟然是用双脚夹着红颜刺向刘望山的,自然便能在弃剑后进攻何清秋。

    “剑倾东南。”唐生离报出自己的剑招名称,口吻平平淡淡,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这套剑法,本来就是专用来以少打多的,你们从一开始便没有优势。”

    刘望山捂着受伤的胸口,看着并不逊色于自己的何清秋武功全废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神情恍惚:“看来你之前割破地毯也是故意为之了……面对着两名武坛顶尖人物竟然还能起玩弄之心……你是魔鬼吗?”

    “说的不错,我正是为复仇而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唐生离冷哼一声,“不过我可没有玩弄你们,一切都只是为了击杀你们而精心布下的局。”

    刘望山按捺下躁动不平的心情,深深吐纳,脚步踏开,他不甘心,他还没有败,他还要战下去!

    地上,之前被唐生离一拳打得不省人事的何迦南悠悠醒转过来,正好瞧见家族中一向深不可测的大总管被颓然击飞的骇人场景,目瞪口呆之下他猛然再度举起那柄象牙手枪,瞄准了正背对着他如天外飞仙一般站立在剑端的唐生离。

    “砰”,枪声震耳欲聋。

    只是子弹并非按照他原想的一般射向唐生离,而是在突然杀出的小布一脚之下改变方向,钻进了何家家主何清源的胸膛。

    转瞬之间的一切令所有人都不能反应过来,直到何清源带着惊诧莫名的不甘眼神在身边随从的慌忙搀扶下倒了下去,何迦南才如触电般颤抖着远远丢掉了手中的枪,眼中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不!”

    他双手抱着头,狠狠地砸在地上,一下,两下,头皮蹭破后流出触目惊心的血迹染红草地,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楚,只是麻木地摧残着自己,似乎要逃离这个恶心的噩梦。

    “弑父逆天?这个罪名可不小啊。”唐生离扭过头看着撕心裂肺的何迦南,摇摇头,表情不知是嘲笑还是真的怜悯,“可惜,只是自作孽而已。”

    “刘老头,还要打下去吗?”他一摊手,表情玩味。

    见到此情此景的刘望山沉默良久,终是一叹:“你赢了,我已无话可说。”

    “我赢的,又何止是这里?”唐生离抬眼望着城市东面的天空,双拳一握,“从今天起,整个荆安市的黑道,尽归败寇!”

    “那何家你准备怎么办?就算何清源死了,何清秋不能再动,你也不能靠一人一剑去真的将他们杀尽吧,我承认以你的实力已经完全有资格凌驾于法律之外,只是你这么做必然会引起政府大怒而给身边的人带来灭顶之灾;但你如果不动手,他们迟早还是要找你的晦气,你也依然躲不过。”刘望山突然很好奇这个少年会以怎样的手法来解开这道死结。

    “孙子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唐生离轻轻一笑,笑容意味包罗万象,似乎刘望山提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难题,“天意如此,误杀了何清源的何迦南必然会在何家失势,而我,将扶植何远鹭战胜其他何家派系,成为何家下一任家主。”

    他轻轻踱步走到面如死灰一样被小布紧紧擒着的何远鹭面前,抓起他的头让他仰望着自己:“怎么样,有兴趣吗?与我合作,我保证苏如来之类的人都不会死,而你也能顺利爬上家主之位;或者你拒绝,我或许不会杀你,但我肯定我会,阉了你!”

    唐生离的剑笔直探向何远鹭的裤裆,笑容是与话语完全不符的真诚纯良。

    “我答应!”何远鹭本来惊慌的眼中,忽然泛起一道奇异热烈的光芒,唐生离的条件,根本就是他多年的夙愿啊。

    没有人甘心居于人下,二十年来方方面面都被何迦南压得抬不起头来的何远鹭同样也是,这是所有人类无法规避的人性弱点。

    唐生离欣慰地抬起头,笑容迎向阳光。

    棋子落定,再无疏漏。

    刘望山看着他轻巧地以四两拨千斤手法一子活络全盘,隐世榜排名第十的高人有生以来第一次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第二卷 一露锋芒天下白 第五十五章 大江东去

    更新时间:2010-12-16

    荆安城东繁华地带,一柱擎天极具现代建筑冲击感的何氏集团顶楼内,十年内一直是荆安黑道枭首人物的苏如来终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低下了他始终高昂的头颅。

    大势已去,纵然再多两个苏如来,也不可能力挽狂澜。

    谁也没有料到在何家与刘家两大巨头好事成双的日子里,苟延残喘的张小路会聚集了所有力量突然袭击刀盟,甚至已经平息的城南残余势力也在五虎最后一人彭虎的带领下侧面夹击,与张小路两方成掎角之势,而最致命的,则是万历与李广全指挥的败寇在刀盟内部忽然捅了一刀,在荆安市屹立多年的最大黑帮,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被瓦解。

    苏如来靠在躺椅中,花白的头发下皱纹沟壑更深,彷如平白老去几岁。他看着已经消失很久的董人雄带着万历和李广全这两个曾经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归顺的人,摧枯拉朽般杀进自己的办公室,从门外依稀可见满地躺着呻吟的刀盟成员,终于心灰意冷,古怪地笑了起来:“这一切都是唐生离在黑道大会前就布置好的么,哈哈,竟然故意以输掉全部的一场惨败来麻痹我,他也是算准了我只有吞下败寇这一个选择啊,厉害,厉害啊。我苏如来这一生总算服人了!”

    “你错了。”董人雄跳到苏如来身前的办公桌上坐下,看着大败后如颠如狂的苏如来,“他从来就没有故意输掉的想法。他曾经对我说过,无论多严密的计划,多精巧的谋略,都不可能立于不败之地,要想站到最后,只在于你有没有做好对失败的准备,因为失败同样是可以利用的元素。这就是今天我能杀来这里,为他取下整个荆安黑道,而你只能惨淡收场的原因。”

    “老而不能寿终正寝实在是件可悲的事情,但愿地狱下你不会孤单。”董人雄粗壮的手掌伸出,捏在了苏如来因苍老而肌肉萎缩的脖颈上。

    “赶尽杀绝?哈,有魄力,老头子在你们这个年纪也自问做不到如此果断狠辣啊,也罢,天下就让给你们这一代人去逐鹿了。”苏如来平静地扬起眉毛,对董人雄的举动早有预料,只是他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可是,你们真的承担得起杀我的后果吗?”

    “这不是死人应该担心的事情了。”董人雄面色冷峻,手臂肌肉一拉一伸,手腕一扭,苏如来依然带着笑容的脸便以不规则的角度歪倒了一边。

    “我会在黄泉下看着你们的……”

    这是在荆安纵横了一辈子的风云老人断气前的最后一句话,仿佛自言自语。

    这一刻,荆安黑道终于一统,尽归败寇。

    刘家庭院内,何远鹭在与唐生离达成协定后便急忙展示出了应有的魄力,一面吩咐着属下安置好何清源和何清秋,一面毫不客气地让人押下了曾经最为“尊敬”的大哥。

    虽然何迦南那一枪是因为小布的出手而改变方向,但是在利益面前,真相值几个钱?

    唐生离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终于落下帷幕后的如释重负反而令他愈显疲惫。他将红颜插在原地,拖着稍微有些蹒跚的步子,缓缓走进了别墅大门,那里,有七个月一直对他翘首以盼的恋人,只有站到她身边,才像漂泊有了归宿,故事有了终点。

    这世上,本有种爱情便是见面生缘,一缘注定一生的。

    立于风中不染尘俗的刘青画垂下满头青丝,眼角悄然滑过几粒晶莹。

    当一个女人懂得了为男人流泪,那么她必然是真的感到了爱情。

    唐生离的嘴角依然挂着刻意翘起的弧度,在战斗中那副银质眼框已经掉落得不知去向,使得此刻他的笑容不再有任何外在的掩饰,但面对着刘青画,他本来神秘的邪魅全部消失,笑容中只有单纯的思念与满足。

    “小青画,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温醇,如酝酿多年的美酒。

    “嗯……”刘青画点头,有些哽咽,有些酸楚。

    “亲一个好不好?”语气油腔滑调,眼中却深情款款,他的手搭上青画的额头,拨开她飘逸的长发,露出一双秋水长瞳。

    “嗯……”她继续点头,小巧的脸蛋上浮起一抹红晕。

    本该有千言万语,却只能道出一个“嗯”字,但一个“嗯”字,又何尝没有道尽一切?

    整个世界忽然便像只剩下了这两人,唐生离的身子前倾,紧紧搂住了她,两人的眼神对视,刘青画心头暖热,没有接吻经验的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的脸颊贴近,彼此呼吸近在咫尺。

    然后唐生离忽然松了手,身子伏在刘青画肩上向侧面滑开,轰然扎倒在地。

    没有人能够习剑半年便能独斗两名藏龙隐世榜上的高手而毫发无伤,唐生离再天纵奇才,再钢筋铁骨,也难以硬受刘望山和何清秋可劈山断石的几番重击。

    他一直不倒,完全是积蓄了大半年的怨气与对恋人的思念在支撑着他。

    对市人民医院的医生们而言,今天本来是个相对闲散的日期,但当一辆横冲直撞一路闯掉无数红灯逆行超车完全无法无天的现代索兰托冲进医院,两名男子从车上抬下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后,整个医院都忙碌起来,内科外科脑科各种科室的专家们不管有事没事派不派得上用场都被院长叫到了急诊室门外候命,无形中让这些老专家们感到一副危机重重的紧张,而当有人认出那两名男子其中一位就是本市新上任的市长后,这种压迫感更甚。

    之后短短几分钟,医院又连续开进来一辆玛莎拉蒂一辆加长宾利,车上出来的人要么富贵大气要么冰清玉洁气质脱俗,令一些护士和病人在观赏难得一见的名车时都纷纷猜测,之前那个看上去伤的不轻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整个医院的忙乱一直持续到午夜,直到唐生离终于在病床上悠悠转醒,所有人才如释重负地深呼一口气。唐生离睁开眼看见病房独有的纯白色屋顶便明白自己身在医院,微微起身看了看,刘青画伏在自己身边俏脸梨花带雨,显然是自己的突然晕倒让她担了不少的心。姜渔樵董人雄一干人等都在身旁,万历和李广全更是欣喜如狂,何远鹭夹在一群之前本是敌对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尴尬不自在,看见唐生离醒转明显有话要说却又不敢抢在其他人前头开口。纷乱中唐生离分明感到一抹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深邃目光转开,然后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从人群中慌乱退出,踏出病房的门槛。

    刘蔓纱。

    从女人臀部充满诱惑的饱满度以及让人想入非非的腿型上唐生离一眼便能认出这个女人,她自然也是一直守在这里等待自己苏醒,只是为何自己醒了,她却又急着离去?

    踏出房门的一刹,刘蔓纱右手在灯光的折射下亮起一道的晶莹,并不强烈,却在一瞬间刺痛了他的眼,刺痛了他的心。

    充满闹剧的婚宴已经结束,而她并没有摘下那枚钻戒,那枚自己亲手为她戴上、充满讽刺意味的璀璨钻戒。

    她内心中的那抹细腻已经不言而喻,而造成这一切的自己应该做什么?

    唐生离顿时很想坐起,呼唤一下刘蔓纱的名字,但最终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双高跟鞋消失在视线中,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血色有些泛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短暂的无奈,继而变换成自然的平淡。

    爷爷生前说过,勿强求,勿执着。缘分若在,终能水到渠成。他说这话的时候浑浊的老眼忽然变得清晰,似乎大智慧的老人早就算到了孙儿入世后会纠缠在斩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当中。

    “让她走吧,她的确需要花点时间考虑一下未来的事。”对刘蔓纱与唐生离的纠葛多少有点清楚的姜渔樵意味深长地说道,“可能你还不清楚,刘老爷子已经宣布自今天起撒手江湖,不再为凡尘俗务操心,刘家家主的位置,跳过了他儿子那一辈,直接落到了蔓纱的身上,这个担子,不轻啊。”

    “他这个决定倒也算英明,既保住了他最后那一点威望与颜面,又确实给了刘家一个值得期盼的未来。”唐生离点头道,“他也是迫于形势不得不改变的立场啊,看来人雄万历你们是彻底拿下刀盟了。”

    “锦上添花而已。”董人雄淡淡道,并没有立下大功的喜悦,他的本性便是喜怒不形于色,除了唐生离很难有人猜中他真正的心思,“连何远鹭都甘心跟着你的脚步了,区区一个刀盟,又算得上什么。”

    一直危立在旁有些战战兢兢的何远鹭终于找着插话机会,忙不迭道:“唐少算尽机关,鬼神难逃,我也是敬佩得很啊。现在看到唐少转危为安我心里也是踏实了不少。”

    “不知道唐少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协助我掌管何家呢?”他眼睛骨碌一转,终于掏心窝子讲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话题。

    “不用急。”唐生离早就洞悉他的心事,微笑道,“何迦南大逆不道,何家近期恐怕都忙着处理他和置办你爷爷的丧事,这段时间你还是先回汉江市等着,该低调的都低调点,绝对不要表现出自己的野心,以免弄巧成拙。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去汉江市实施行动。”

    唐生离说得在理,何远鹭如同吃下定心丸连连点头,就凭唐生离今天表现出来的实力他也不敢生出丝毫怀疑的胆子。客套了几句后他便赶紧出了医院驾车直奔汉江市,何清源尸骨未寒,何迦南精神崩溃,等着他处理的烂摊子还有一大堆。

    “你真的打算帮他登上何家家主的位置?”董人雄看着何远鹭奴颜屈膝的模样有些嗤之以鼻,“他这个人似乎难当大任啊。”

    “难当大任才能踏踏实实做好一个称职的傀儡。”唐生离右手伸出轻轻揉捏着刘青画粉嫩的耳垂,弄的小姑娘一阵耳赤,“本来如果刘望山执意尸位素餐不肯让位我不介意多用点暴力的法子,但他见风使舵的速度还算令我满意。让蔓纱出任刘家家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蔓纱虽然能力不俗,但毕竟年轻,又是女儿身,我担心她承受不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刘氏企业毕竟不是只局限在荆安市这块弹丸之地,只有何家也能成为我手上的棋子,我才能确保刘家在整个荆楚省都不会受到任何冲击啊。”

    “有多少把握?”董人雄凝视着盐水瓶一滴一滴下落的液体问道。

    “说实话,没把握。”

    唐生离的回答罕见地全无信心,他的眼前浮现出曾是革命摇篮的荆楚省版图,“荆楚省在共和国位置过于特殊,是中央绝对不允许出现乱子的一块地区,能在这块水土上耸立了几十年的何家究竟藏有多少底蕴谁也不得而知,但可以预见的是无论是何清源的死还是何迦南的失势都不会对何家造成动摇根基的影响。将何家比作一个帝国,那么何清源便是帝王,何迦南就是王储,你可以大胆去想,这两个人同时没落后,这个帝国会怎么样?”

    “乱,又不乱。”董人雄给出的答案前后矛盾在寻常人耳中如同一句废话,在场内其他人耳中则是晦涩难懂。

    “好一个乱而不乱。”唐生离叹道,“这才是这个家族的可怕之处,刘家同样是名门望族,却没有多少人丁,青画虽然天资聪颖却并不适合商场与政坛,假如没有才德兼备的刘蔓纱,刘望山一旦寿终可以说是后继无人。人丁兴旺的何家却不同,一旦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何迦南被打入冷宫,其他顺位的继承人必然会明争暗夺家主之位,表面上看着是乱象,其实不然,这种历来被大家族所默认的争夺从来都只会更加激发家族的潜力,使家族实力更进层楼。古往今来历史无数,远有李世明玄武门之变,近有明成祖靖难之役,哪一个不是上位之后愈加的国富民强?能从皇室斗争中脱颖而出有几个不是大j大雄,可以说要延续血统的优良,便必须允许这种斗争。何远鹭远不如他大哥,在继承人的顺位上低得可怜,我帮他,必然就会面对何家其他各路优秀后辈,远非之前面对小小一个荆安市中何家控制的黑道这种难度能够比拟啊。所以即使拿下了刀盟,我也依然没有底气。”

    一直柔情如水依偎在唐生离身旁的刘青画忽然眨了眨水灵的眼睛,插嘴道:“生离你做这些,究竟是为了刘家,还是为了我,或者说,是为了我姐姐?”

    唐生离愕然,没反应过来刘小仙女这是忽然开了哪一路先天灵窍。

    愣了半天,他也琢磨不出要怎样滴水不漏地来回答这个几乎没有死角的刁钻问题。

    刘青画扑闪着不含任何杂质的瞳孔,忽然嘻嘻一笑道:“你为刘家,便是为我;为我姐姐,同样也是为我。大笨蛋,有这么难回答么?”

    刘青画不笨,她看得到姐姐在被戴上钻戒时一闪即逝的幸福感,也看得到至始至终姐姐都舍不得再摘下那枚钻戒。

    唐生离同样不笨,小青画看似无头无脑的自问自答中蕴含了怎样的深意他一听便知,只是,最难负,佳人恩啊。

    “我为我,为我曾向你许下的承诺。”他忽然开口答道,答案却不是刘青画给出的任何一个选项,“我曾说过,要拼命爬,爬到一个足以让刘家仰望的高度后风风光光娶你做我的老婆,现在的我才刚刚起步,还远远不够。所以,我必须拿下何家!”

    很巧妙的钻漏子,但无懈可击。

    刘青画不做声了,拖着腮帮很认真地看着这个确实值得自己等待和心疼的男人,满脸幸福。

    “那么,你的对策是什么?”董人雄适时地将话题再度拉了回来。

    唐生离狡黠地一笑,口里蹦出蓄谋已久的八个字:

    “纵横捭阖,远交近攻。”

    “古人的智慧,似乎总能在你手里绽放光芒。”董人雄惊喜道,他很清楚一旦唐生离露出这种自信而略带玩弄的表情时就意味着事情多半能够成功,“你什么时候动身?”

    “先下高考,再上汉江。”唐生离揉摸着刘青画柔若无骨的小手,“我媳妇可是要拿下高考状元的,我当然要陪她一程。别忘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好学生啊。”

    董人雄哭笑不得。

    距荆安市四百多公里外的荆楚省首府汉江市,一所明显与政令法律相悖的地下赌场内,一个脸色严峻的瘦高个青年脚步匆匆地穿过人流熙攘氛围妖异的赌场大堂,各路气势昂扬的富豪大亨搂着细腰丰臀的美女或轻松地点着牌九或认真地盯着骰子或紧张数着荷官手里发下的牌,但无论是谁,当这个五官有股妖媚气质的男人经过他们身旁时,都会迅速地站起身,恭谨地点头问候。

    在此起彼伏的“北安哥”声中,青年至始至终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置若罔闻地下到了赌场闲人免进的地下二层,推开了一扇寻常人涉足者必死的门。

    门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持刀威立的红脸关公像下,一名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正在上香,听到门响动皱着眉有些不满地转过身来:

    “北安,我不是说过不要在我上香的时候打扰我的?”

    “对不起。”

    青年冰山一样的脸色终于化开取而代之的是谦恭的尊敬:“但是洪龙头,我刚收到消息,一直与何家合作的苏长老死了。”

    “哦?”

    中年人略微诧异地扬起脸,圆润的脸庞下刻意蓄长的山羊须抖动,在阴暗的背景下猛地露出凶狞的目光。

    ps(新篇章展开,明天起恢复两更。请继续支持野鹤~)

    第二卷 一露锋芒天下白 第五十六章 午夜心事

    更新时间:2010-12-17

    医院本身就是十分静怡的场所,午夜过后更是万籁俱寂,很符合唐挽倾传授给唐生离的“淡而无为,动以天行”的养神之道。病房里除了执意不肯回去歪着小脑袋伏在唐生离枕边睡着的刘青画外已经没有其他人,强度适中并不刺眼的湛白灯光下,唐生离轻轻睁开眼瞄了一眼身边?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