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恋人,露出欣慰的笑容,起身时尽量没有发出声响,将被子小心翼翼地披在刘青画身上后,穿着一身睡衣的唐生离走出了病房。
唐挽倾医术调理造诣高明,再加上那套由浩瀚武学中提炼出来的拳操,使得唐生离从小到大就几乎没有生过什么病,更遑论住院。虽然病房这种安适娴雅的氛围很对他的胃口,但那种已经深入发肤弥漫在空气中的各种药水酒精味道实在令他难以适应,他虽然是个活在现代都市受马克思思想教育的正规学生,但骨子里那种受儒道佛观念影响的传统思想已经根深蒂固,说是食古不化也好,冥顽不灵也罢,他眼中只有那些爷爷亲手采集晒干散发着浓郁清香的白芷、防风之类的纯中药才算得上真正的药物。
在院长授意下他住的算是市人民医院规格最高的特等病房,楼层偏高,使他有足够的视野来眺望沉睡在夜幕中的荆安市,古人常登高望远以明志抒怀,所以有曹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有辛弃疾豪气勃发的“天下英雄谁敌手”之问,但此刻唐生离俯视着整个地下王国都已经属于自己的荆安市,偏偏胸臆平静毫无感怀。并非是因为感受到了继续前进下去将面临更强大敌人的威胁而不能释怀,而是因为他那种埋藏在本性里与生俱来的淡泊,世人看他无不给出勾践尝胆奋发图强的评语,但只有董人雄和他自己才明白,什么勤奋坚忍之类的词根本与他不沾边,爷爷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他十多年的懒散,这才是真实写照。在他的本心之中几乎什么都可以看做是无所谓的,与世无争碌碌无为反而是他最理想的生活方式,即便何迦南盛气凌人以侮辱性的方式带走了颜忘萍实际上也并没真的对他造成什么刺激,合则留不合则去,他最多有点惋惜罢了。真正令他斗志昂扬的诱因是董人雄的入狱,那时候他才头一次亲身理解到权势在这个已经与古代脱节的社会中仍然有着滔天的作用,尽管他一直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当成修炼目标,但何家对他真正意义上的兄弟出手还是令他头一次动了怒,所以忍着憋着,所以勤勤恳恳,不敢懈怠不敢疏忽,终于在今天爆发出来给与了何家沉重一击,不至于弹冠相庆,但多少算是扬眉吐气,至于收服整个荆安黑道是他本意上从来没有想过的,顶多算是个得胜后的附赠品,完全是不知不觉中站到了这个高度。
老子说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果然至理名言。
“嘿,大色狼,又在想哪家姑娘呢?”
背后传来略带调侃意味的少女轻音,不用看唐生离也能知道是那个见面之下不问青红皂白就让自己头一遭进了局子的陈思,他转过身看着粉色护士装下曲线玲珑脸上挂着古怪笑容的女人,无奈地摸了摸脸上一向自认为还算光洁的皮肤道,怎么我就这么不像个好人么。
陈思调皮地背起手身体前倾作出认真打量的模样,煞有介事道,面貌嘛倒是挺正经,修剪了头发后精神也不赖,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可惜呀……她摇了摇头接着道,流氓就是流氓,本质是改不了的,你看看呐,如果说嫣然是你的女朋友你上次想亲她情有可原,那今天一直守在你旁边的小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呢?男人啊,再窝囊没用都不会面目可憎,但要是花心风流,不是流氓是什么?
唐生离哑然失笑,却有点无言以对,这小护士想问题虽然是简单了些,但说得毕竟是女人心中的那点道理,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一心一意长相厮守,现在自己的情况确实有点乱,倘若陈思知道还有个袁采薇和关系目前变得微妙的刘蔓纱,他毫不怀疑她能卑鄙无耻下流恶心地骂自己一个狗血淋头。
于是他不说话,不反驳,面色怅然,默认了陈思的批判。
谁知陈思看他一副问心有愧老实忏悔的模样反而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人真是有趣,我原以为你会大发雷霆跟我争辩不休的,当然如果你那样做了我肯定马上掉头就走,还会每天对睡着的嫣然说上你无数的坏话,不过现在看来,你这个人挺诚恳的,至少不像很多人一被揭短就暴跳如雷,还算值得一交吧。
唐生离跟着笑了起来,原来这样心思简单的女生也有着自己的一套计算方式。
“上次你能那么快就从局子里脱身,我就猜得到你的身份应该也很高,尽管从穿着打扮上完全无法分辨出你会是什么贵族子弟。”
陈思站到了唐生离的身旁,扶着围栏眺望星空,这个时节的夜风不冷而温柔,一阵一阵地拨弄着她额前的斜刘海,她的声音忽然由刚才的活泼转为了低诉,让唐生离惊异地发现原来这个女子有着截然不同的两面,活跃时有一丝袁采薇那样的鬼马,沉静时却又有类似刘青画那样的古典静谧。
再简单的女人,都是一副最复杂的风景,而男人总难以看透。
“直到今天,为了治疗你的伤势闹得满院风雨,几个在当班时溜了号的老资历医生被我爷爷大怒之下当场开除,后来又有人动用了关系从其他几所市医院调来了一些老专家,而围在你身边的人物都拥有一股仿佛操纵生杀大权的威势,连市长在其中都算不得突出,这时候我才真的确定,你绝不是什么普通小子,论身份恐怕已经超出了我能想象的层次。”陈思继续道,“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真的是猥亵病人的变态。我再回想当时看见的那一刻,也就明白了你与嫣然之间肯定是有着不可斩断的纠结。说实话,我其实是非常讨厌那种借了家世四处拈花惹草的公子少爷的,但今天看着你身边那个小姑娘,我却对你生不出这种厌恶。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你的言行低调顺眼,也许是因为你总是云淡风轻的神情,总之,就在刚才我看着你俯瞰夜景的那种姿态时,我的潜意识就告诉我,你应该不是那种嬉闹人间游戏花丛的无良子弟。不然,我根本不可能会与你交谈的。”
“很感激你推心置腹的肯定与信任。”唐生离沉默了一会,抬眼望了望万里星河,“不过老实说,其实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从农村爬进城市的学生,既没有显赫的家势也没有惊人的身份,甚至连野心和愿望都没有,俗人一个。至于你看到的那些,其实都是机缘之下的巧合,当然你应该不会相信就是了。反正我并没有你说的那种游戏人间玩弄感情的资本,恰恰相反,命相中注定颠沛流离的我对每一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感情都谨小慎微格外珍惜,不敢怠慢,不敢亵渎,我这样的人,又哪里有什么放弃别人的资格呢?”
顿了顿,他继续道:“至于因为我的优柔寡断造成你说看见的这种局面,其实我也很惭愧。我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要给她们每个人都带来幸福,但每次这种想法都会瞬间被一股强烈的负罪感代替,确实,无耻了点,异想天开了点,可惜我很难想到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案了。”
“果然,再聪明再枭雄的男人,也始终进入不了女人的心事。”陈思对唐生离心中的难题拿出了否定的态度,“其实你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幸福对女人来说其实没有那么苛刻,你不必想得太多,爱了,就爱了,只要她们都觉得幸福就好,你不是她们,永远不要以你的角度去揣度她们是否幸福。”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很浅显很通俗的道理,唐生离却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想不到原来你也有这么理性的一面。”他由衷地感慨。
“你的意思是之前都是把我当笨蛋了?”陈思脸色转变之快令唐生离瞠目结舌,知性古典的女子不见,又还原到之前那个风风火火略带娇蛮的小姑娘了,“哼哼,你可给老娘记好了,不来点什么表示的话,我可是要天天给嫣然吹枕头风的哦,要知道,要是她以后醒了,这些话都是会被牢牢记在脑海中的!”
“一顿水月洞天食府的大餐?”唐生离试探着问。
陈思不语,眼神玩味。
“大世纪游乐场一日游?”唐生离继续猜测女孩子可能感兴趣的玩意。
陈思冷冷一笑,嘲笑他的幼稚。
“那,一个意大利正版的i包包?”唐生离开始走现实路线。
“哎。”陈思的脸色终于松动,对唐生离无奈的叹道,“你这人悟性太低了,老娘就给你一条生路吧,jay所有专辑的正版cd、所有电影的珍藏版dvd,还有今年无与伦比汉江演唱会的贵宾票,凑齐这些再来老娘这里注销罪过吧。”
“……”这跟悟性有关系么,唐生离欲哭无泪。
“好吧好吧,说正经的。”陈思收起了玩笑般的表情,有些忧心忡忡道,“明天就是嫣然的手术期了,那位浙江的专家也请到了。成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我爷爷说过她可能失忆,也就是说手术之后她也许就完全不认识你了,你要不要趁现在去看看她,至少,现在的她仍然算是记得你的那个她。”
唐生离思索良久,忽然扬起脸,笑容灿烂:
“不,不去了。”
“在我心中,她始终都是那个她。”
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才好不容易换今生一次的擦肩,所以我会在擦肩后转身,永远凝视她的背影。
第二卷 一露锋芒天下白 第五十七章 唯有离别是最痛
更新时间:2010-12-17
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骑士派诗人罗伯特赫里克曾言之凿凿地说,趁暮年还很遥远,我们还很年轻的时候,一定要珍惜时光,因为厄运总会在你未察觉时降临。这说白了就是一个及时行乐的意思,唐生离自问还没有懒散到“金钱如粪土、一寸光阴一寸金所以光阴等于千堆粪土”这种不着边际的地步,但当陈思惊叹着他怪物一样的恢复速度眼神不可思议地给他下达出院“判决书”,再一次回到阔别已久的高中校园后,他暮然回首还是发现自己无形中错过了很多很多,即便在往后的日子里如何穷尽心力也无法再找回来的快乐。
时间已经是五月,宁和的校园中蝉鸣阵阵,随处可见的高考倒计时表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每个高三学生的头顶,供你选择的只有生存或者死亡。高三的教学楼甚至已经被划出与其他区域界限分明的线条,成为名副其实的禁区。所有的考生都埋头于书本过着遮天蔽日的备考生活,当然也不排除有个别难以忍耐这窒息一般的压力垂死挣扎逃课的学生,唐生离坐在操场旁边的双杠上眼神沧桑,看着那些人追逐着篮球在球场上演出最后的疯狂,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像个学生,既不会憧憬未来也不会对考试充满敬畏,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异类。
黑道的经历太血腥太虚幻,始终还是抱着书本欣赏各种校园的日子更像生活,无奈自己这几年的主旋律只有复仇两个字,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校园生活便已经来到了尾声,再不甘再遗憾也只能在青春的罅隙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道叹息,时也,命也。
高三是人生的分水岭,并不仅仅是因为高考能左右大多数人未来的走向,更多的是在于这是一个稚嫩的孩子从此走向成熟的时期,有人早早地悟道作出令老师家长欣喜的改变,前途光明;有人执迷不悟原地转圈始终将自己当成孩子看待,大器难成。人生其实是可以速成的,只在于你能否把握住最关键的时期,所以七个月后唐生离看见曾经以在厕所丢鞭炮吓人为乐的耿明亮也一脸专注地抱着最枯燥的代数猛记公式时,会觉得此子一定能够追求到高雅莉而且前途一马平川。
擦,你还活着呐。唐生离不动声色地从后门进入坐到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后耿明亮吓了一跳,端了端他很少戴上的近视眼镜狠狠地拍了唐生离一下,口吻充满惊喜,你小子牛啊,开学没几天就消失最后几天再出现,我问老师也不清楚你究竟跑哪去了,这样也没有开除你的学籍,难道你是校长的亲戚?
哪能呢。唐生离明白他是真正关心自己,笑容温暖,我是生了一场大病,没人知道罢了,怎么样,考试有把握吗?
有个屁的把握啊,我你还不清楚吗。耿明亮嘿嘿一笑,继而抛下书本两人开始无止无尽地谈天说地,从今年nba科比的最高得分聊到wcg的最新战况,又从流行音乐榜聊到新来的美女老师,话题不断笑声不断,与从前一样几乎都是耿明亮在说唐生离在听,可见这家伙自唐生离消失后也是憋了很久的话匣子,铃声响了又落落了又响,直到耿明亮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了时突然眼神闪烁不断给唐生离示警,唐生离觉察到从背后投射过来的身影,闻到一股十分熟悉的丁香花香水味,猛然回头,袁采薇正夹着一卷试卷倚在门上眼神柔和地看着自己的背影,仿佛从来都站在那里一样,炫目的阳光下她身体微微颤抖,但最终仍然是竭力忍住了不合时宜的激动,语气平和得只是像遇见了一个好朋友。
“回来了?”
“恩,回来了。”
一问一答,平平淡淡,没有痴男怨女的缠绵悱恻,没有沧海桑田的海誓山盟,但袁采薇却像个终于拿到自己渴望的糖果的孩子一样,脸上绽放出最幸福的笑容。
佛曰一切皆流无物永驻,凡人就是因为太在意自己的感觉感受才会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不能解脱。但这一刻,唐生离却只想不管不顾沉浸在她这一抹笑容中,永世不得超生。
放学后唐生离随着人流走出校门,他很清楚以后再也没有以学生身份踏出这里的机会,所以心情有些奇妙的慎重,甚至于连见到一向面目可憎的教英语的杜老太太时都主动地打起了招呼,或许这种行为在其他人眼中看起来有些犯贱,但他是真心实意地想在最后几天的时间里做一个真正的普通学生。
踏出校门后,鹅黄|色短袖天蓝色长裙的刘青画正玉立在校外,模样彷如初见,两人相视一笑很自然地牵手并肩随意选了个方向开始压马路。印象中两人还是头一回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约会,上一次刘青画表现出的游戏天赋令人咋舌,而这次他们哪里也不去,就是简简单单地在车水马龙中,在钢筋水泥中,在人头攒动中踏着所有普通情侣踏着的步伐,直到夜色降临,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在穿越城市的油江河畔驻足,望着华灯初上的夜景,安静地坐在了草地上,经历过大波大折刘青画早已褪去了最早时的生涩娇羞,她靠在唐生离的肩上,轻轻梳理着他如剑的鬓发。
“生离,知道我最初是怎么注意到你的吗?”
“不太清楚……我一直以为是那起震惊全市的何迦南重伤的案子,怎么,不是吗?”唐生离将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内,嗅着她轻微的呼吸香味。
“当然不是,其实这个原因说起来很可笑,当初是我爷爷为了还校长一个人情想让我来赢取这届高考的全省状元,而我研究一中的资料后发现,你是唯一那个对我威胁很大的人,所以才注意上你了,这个相识的理由听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浪漫呢。”
青画假装不满地嘟起小嘴,模样讨喜可爱。
“其实你多虑了,媳妇你不会不知道我那点寒碜的英语水平吧?”唐生离干脆将青画一把搂进了怀中,左右摇晃,称呼亲昵。
“那只是你不屑吧,如果你肯争取,我可完全没有胜过你的信心。”刘青画听着他的心跳声,忽然言语低落道,“生离,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一个我终于做下的决定。”
“什么决定?”唐生离正色。
“好早时姐姐就告诉过你高考后我会出国,这是爷爷做下的决定。尽管现在爷爷已经不管事了,可是我想了几天后,最终还是打算依照原计划去英国,生离,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是好事啊。”唐生离摇了摇头,抚摸着她柔顺的青丝。
刘青画的眼神有些哀伤:“本来我是想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可是我知道,以后你一定会越走越高,面临的风险与坎坷也会越大越多,我不想让你分心顾着我,我也不想只做个花瓶,他们都说我有天分,那我就要学得更多,将来总有一天能够真正的帮到你……”
“傻瓜。”唐生离呢喃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做吧,四五年一晃就过,你男人还没有那么脆弱那么经不起考验,等你回来后,我唐生离的媳妇仍然是你,而且那时的我,必然更加的强大,没有什么风浪再能击垮我们!”
“嗯……”刘青画坐起身,双手从颈后摸索着解下一根红线系着的小铜锁,小心翼翼地托到了唐生离手中,“生离,这是我出生时一位路经荆安市的得道高僧送我的福缘锁,你拿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好不好?”
唐生离默然点头,铜锁在手中分量不大,然而压在心头却重如千斤。
“来,我给你戴上。”
唐生离乖巧地低下脖子,感受着刘青画细致地为自己系好红绳,忽然抬起头,侧过脸凑向她温软的红唇。
这一次,是真的吻到了。
不喜不怒不言语,一生一世一青画。
他在心头默念道。
两个月后。
高考早已结束,考生们面对着查询到的分数结果或喜或悲,刘青画毫无悬念地夺魁,为荆安一中顺利地完成了当年的任务,省市大小新闻报纸上都登着刘青画那浅浅一笑的照片。然而这位被各大高校相中的天之骄女却毅然拒绝了各种优惠邀请,选择了到英国名校剑桥攻读社会和政治科学专业。令不少等待着这位神女作出最终决策后打算跟随的各路考生才俊大为扼腕叹息。
荆安市嘈杂的街头,唐生离收起将刘青画作为头条的报纸,眼神复杂地望着从头顶划过,轰鸣着消失在天际的飞机。
漫无目的的他失落地在街头乱转,最终浑然不觉地踏进了市人民医院。
一辆轮椅推了过来,坐在上面的女孩娇小瘦弱,眉清目秀。
推到呆立着的唐生离面前时,头上还包扎着绷带的少女有些愣神,然后让妈妈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着满目忧伤的男孩。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唐生离低下头,笑容和煦:“不,我们不认识。”
“真的吗,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好熟悉?医生说我丢失了一整年的记忆,我有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少女的情绪显然有些低落,缺失了回忆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
“想不起来的,就不用再想了,你的人生才刚刚启程,未来才是你该重视的东西。”
唐生离微笑着,捏了捏她柔嫩的脸蛋,然后在少女疑惑的眼神中转过身去,大踏步离开。
记忆如此脆弱,相识相忘,本就是极其简单的过程。
相忘之后,唯有注视。
阳光猛烈,他的身影模糊在路的最远处,泼墨成一副留白的风景画。
傻丫头,这是我最后一次捏你的脸了。
ps:这两章内容确实很平淡,却又不得不写,算是个对前面剧情的总结,起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有兄弟反映说野鹤在感情描写上没什么波动,这个我承认,由于个人偏好问题确实喜欢描写平淡的感情,因为我始终觉得平淡的才是最真的。当然这毕竟是小说,既然有兄弟们提出了,野鹤就一定接受意见,在以后的故事发展中注意这一点。下一章就是真正的大学生活了,也是我一直以来期待写到的地方,可以说写到这里故事才真正把头给开完了,谢谢各位兄弟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第二卷 一露锋芒天下白 第五十八章 人生总不如初见
更新时间:2010-12-18
汉江市昌城区中心地带,一向是本区最大旅客货物集散地的傅家陂汽车站出站口,聚集了比往日更拥挤更茂密的人流。昌城区担负着汉江市教育大区的职责,各种大小高等院校不下百所,又都赶在九月的开头开学招生,来自全国各地的莘莘学子只能很不走运地同时在这里汇聚一堂,使本身就是全国三大火炉之一的汉江市更显得燥热难耐——而拥挤、闷热正是这座城市的基本特征,闻名遐迩的易中天教授由汉大南投厦大,面对媒体追问理由时也始终只拿汉江市的天气作为挡箭牌,其中或许有些猫腻,但又令人难以挑剔。没有非凡忍耐力的外地人,的确是难以在这座满布九头鸟的城市生存。
许多高校自主迎新的校车都停在傅家陂车站附近,来自各个学府的迎新学生为了挣取一点微薄的兼职费用顶着炎炎烈日举着写着自己学校名字的木牌卖力呐喊,与往年那种杂乱无章的秩序有所不同的是,无论是哪个学校的人与车在今天都显得格外拘谨,在各自划分好的区域内不敢妄动。原因并不复杂,马路上停着连续三辆被称作宝马最顶级旗舰产品的7系轿车,颜色是清一色的纯黑,气势压人,当先一辆760li内坐在驾驶位上衣衫华贵的俊美青年靠在摇下的车窗上,夹着烟对外凝视,显然是在等人。从后面两辆车上下来的则是六名黑衣男子,各站一个方位极有规律地守护住整个车队,无论穿着还是素养一眼就能看出绝非那种不入流的保镖公司雇员,而是货真价实的专业保镖,六张脸毫无表情,生人不近,自然流露出一股骇人的杀气。汉江市虽说在全国城市无论政治经济的排名中从来都是居中不上的位置,但盘踞在这块地方的龙蛇数量绝不会逊色于北方天子脚下的任何一块京畿之地,能随随便便摆出这种排场的人有很多,但没一个会是普通百姓所能得罪的,于是每个人都心惊胆颤不敢靠近这条车队,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到760li中的那位公子哥。
当然,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些疑惑,值得这种人物早早就等候在路上的人,会从傅家陂车站这种普通民众场所中走出来?
答案不久揭晓,一辆32座标着汉安高速四个大字的中型客车在众人夹道中缓缓驶进车站,下车的多是些提着行李赶来报道的新生,直到人流散尽各个新生都找到迎接自己的队伍后,客车上才懒洋洋地蹦下一个个头适中穿着普通的男生来,没什么气场,似乎随便是个人站在人群中都要比他亮眼,他轻松地从车厢中拖出一个重量看起来绝对不轻的行李箱,在嘈杂的人声中走出了站门。
等待良久的公子哥猛然回神,迅速地打开车门迎了上去,令众人大跌眼镜地抢着要从男生手中接过行李箱,点头哈腰,模样竟然是在讨好他。
“唐少,嘿,终于等到你了,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不坐辆跑车过来,又快又舒服嘞。”
唐生离并没有真的让他替自己拖行李,箱子里面有衣物有洗漱用具有被套有鞋子总之应该有的一应俱全,包括这个箱子连同唐生离身上穿着的衣服全都是袁采薇替他配置的,本来他是要一切从简随便提个编织袋装套棉絮就准备向汉江市进军的,但那个女人立马将嘴嘟起老高说好歹你也是个大学生了稍微有点形象可以吗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呢,然后她拖着自己上街在一路苦口婆心的说教买了这一堆生活用品,那喋喋不休的小女人模样让唐生离忍俊不禁道干脆把你也背去学校好了,结果女人还真的当街就坐在了行李箱上连声道好啊好啊雀跃不已,于是唐生离马上哑然。
这个女人,还真是专门克制他的。
包含着她醇厚心意的行李箱,他又怎么会随意地交到其他人手中呢。
他摇摇头看着走了短短几步路便不停地覥aoanes精致手帕擦汗的何远鹭:“我只是通知你说我要来汉江市了,可没说让你来接我啊。”
“那还不是想见唐少心切……”何远鹭尴尬一笑,下意识地收起了手帕。
“这大热天的,别说些让我起鸡皮疙瘩的话。”唐生离拖着行李箱拐弯,并没有坐上何迦南的座驾,“你也不用跟我拐弯抹角,我随手一掐都能算准你肠子里的门门道道。我既然答应过要帮你在何家中争势,就不会食言。这才过了两个月,你何必表现得这么心急,欲速则不达啊。”
在何迦南的示意下,六名保镖分别驾驶着三辆宝马跟在两人的屁股后缓慢前进,在街道上形成一道奇异的景观。何远鹭连连点头示意:“唐少说的是,不过我也真不是心急,就是和你见见面,安个心。”
唐生离也不想再跟他废话连篇地扯下去,淡淡道:“这两个月,我想你爷爷的后事也应该安顿好了,你大哥在家族中王储一般的地位肯定是废了,难得你还能这么风光地上街,说说看,何家现在是什么局面?”
进入正题,何远鹭的脸色马上兴奋,他其实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太有心机的人,以前在荆安市的一切举动也都是受何迦南的远程遥控,他也试过跟自己大哥学过一点制衡的皮毛,只是实在没有天分画虎不成反类犬,所以在族里地位始终不高。在见到唐生离智败何迦南、武挫何清秋后惊为天人,当唐生离说出要协助他往上面攀登时何远鹭的野心便急剧膨胀起来,他知道唐生离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同样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只要计划得逞,能掌握整个何家,即使以后做唐生离的一条守家犬又如何?面对一个文武双全潜力无限的怪物,他心甘情愿。
“唐少你猜的不错,我哥手上的资源几乎都被家族拿走,即使京城那位钟大少肯因为私交出手帮他也难以东山再起。不过爷爷过世后,出任新家主的是我父亲,所以我在荆安市输得一败涂地却还能逍遥自在,只是我父亲也不可能保住我哥的地位,目前家族里呼声最高的下任家主是我的一个表哥,叫何宁。”
唐生离回想着当时,小布快绝无伦改变子弹方向的一腿,在场的除了几个高手外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动作,所有人能看见的就是何迦南莫名其妙地射偏打中了自己的爷爷,而三个知道真相的人,唐生离肯定不会说,刘望山也已不再过问俗事,只剩下一个想说但是被打成了植物人而开不了口的何清秋,何迦南百口莫辩只能伏罪,这本来是不在他的计划中的,发生这种变故真的只能归咎于天意。
“何宁?说说看这个人的情况。”他对这个自己的新对手产生了兴趣。
何远鹭似乎对这个人有点畏惧:“我们何家是个大家族,族员脉系众多,掌握着荆楚省各方面的资源。最大的三股势力分别是我从政的父亲,经商的大伯,治军的三叔,何宁就是我三叔的儿子,这个人不像我大哥那么高调,但是做起事来的狠辣与周全确实毫不逊色。打个比方,如果是我大哥杀人,那么全世界都能知道是他做的但就是找不到证据而无可奈何;如果是何宁,那么你死了就是死了,谁都没办法查出凶手。”
“听起来倒是有趣。”唐生离的眉毛拱起,嘴角浅笑道,“对付这种人,越发不能着急,只能从长计议。你父亲是家主,这是一个他无法企及的优势,所以你先从最基本的做起,少出入那些花天酒地的场所少玩点不着调的女人,就是演戏也要演出一个勤奋学习的上进青年模样,先改变家族中长辈对你的印象。当然做这些时要不温不火,保持自然,不要让何宁产生威胁感。我们总会有机会在如温水一样的发展过程中,给予他突然而致命的一击的。”
何远鹭听得大喜,从唐生离娓娓教诲中能听得出这个男生已经有了对全局最基本的控制方向,一面专心记下他的话一面点头,心中感叹着仅仅是为了讨好钟家就贸然得罪唐生离的大哥真的是一着不慎啊。
三车两人的奇怪阵型,依旧在作为昌城区交通主枢纽的武珞大道上流动。
傅家陂车站正门的天桥那端,一辆银白色的奔驰s350从车流中穿出,刹到了车站旁的停车带上。坐在车内的时尚女生端庄美艳,身上在各种精品店淘来的新款无袖衫和短裙表明她的身价不俗,抬起腿型性感的小腿正要下车的她看了看窗外的景色,本来充满优越感的神情忽然变得疑惑,问着自己的专属司机:“这里不是我的学校呀?”
司机拉了拉帽檐,沉静的脸上似乎浮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不,就是这里。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让你在这下车,至于学校,你自己坐公汽去吧。”
女生妩媚的杏眼睁大,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我的车,你接到的是谁的命令?”
“快点滚好吗,你这个表子!”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两下鸣笛,似乎早已受够了这个女人的颐指气使,“忘了告诉你,这辆车从今天起就不再属于你了,你最好认清现实。”
“什么?这怎么可能?”女生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怒火,被司机补上的这句话如凉水一般浇灭。有些不甘的她摸出小巧玲珑的手机,就要拨打那个可以为她主宰一切的熟悉号码。
只是,耳机中传来的分明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可以别磨蹭吗?”司机不屑一顾地看着她的举动,毫不留情地催促道。
女生终于绝望,拖出一款红色的lv行李包,失神地站在大街上,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轿车缓缓启动,慢慢消失在街道的汽车洪流中。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郁郁不乐地拉起行李包的拉杆,满腹怨气,暗暗想着一定要找机会给这个有眼无珠胆大包天的司机一个好看。
她的姿色绝美倾城,所以她的男人理所当然是这个城市最巅峰的存在。
她转过身随意地巡视了一周,想看看有没有空着的出租车。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一组豪华的车队前俨然核心人物不紧不慢走着的男生身上时,双眼猛然睁大,不由自主地捂住张大的嘴唇,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尾随着男生,在距离上刻意拉出一个身位显得些许卑微的华贵男人她是认识的,不敢说呼风唤雨,但要让这个拥有九百万人口的城市抖上一抖是丝毫问题也没有的,因为这个男人是她引以为傲的男人的亲弟弟。
这个大人物甘愿跟随的平庸男生她也是认识的,尽管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尽管男生无论在外貌打扮还是气质上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曾经在自己心中幼稚、胸无大志、没有前途的人。
那个曾经背着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在田径场上不知疲惫地转圈,曾经最喜欢拉着自己的手轻轻唱着《星晴》的人。
只是,她永远也猜不到为什么这个男生在自己面前胸无大志碌碌无为的真正原因。
一个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的人,又怎会还生出其他贪婪的念想?
她在路边怔怔地站着,仿佛忘却了时光流转,视线只随着在侃侃而谈的男生移动,那个人好像突然间成了世间唯一有生机的存在。
逐渐接近。错身而过。背影远去。
第二卷 一露锋芒天下白 第五十九章 九分险恶,一分善心
更新时间:2010-12-18
没有波澜没有插曲。与她想象的任何一种重逢情景都不一样,那个不会厌倦在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一本自己姓名的男生似乎根本就没有看见这路上有她这么一个人,谈论着,微笑着,表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经过了她。
漠视是最大的伤害。此时此刻她真正懂得了这句话的涵义。
男生远去,女孩抽动着肩膀蹲了下去,双手捂住容颜精致的脸,在三十六度的日光下,在人流冷漠的穿行中,像个丢失了最珍爱玩具的孩子一样,痛哭流涕。
听到背后隐隐哭声的唐生离没有回头,他当然早就看到了这个头一次打开他心扉的女孩,只是他依然无动于衷。
不是不肯,而是不敢。
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弱点就是女人,即使是这个曾经将自己伤的最深的女人,他也怕如果回头会产生根本不必要的怜悯和心疼,尽管她已经不再像之前如天使羽毛一般纯洁。
“为什么要做这些?”唐生离收起有些刻意保持的谈笑风生,瞬间面无表情,问何远鹭道。
巧合这种事一千次才有可能发生一次,崇尚理性分析的唐生离从来都不会将一些看似没有关联的因果归结为巧合。那个女人时机准确地在自己面前展露被遗弃的丑态,绝对是一场故意安排的好戏。
“大哥做的事我很清楚,这样做也只是为了平息唐少曾经的怨气。”何远鹭老实交待自己的苦心。
“你错了。”
唐生离轻轻叹道:“我并不怪她,也不恨她,或许我该谢谢她,让我从一个鼠目寸光的傻子生出争雄天下的决心。作为曾经的恋人,即使离开了我,我也只会祝福她,希望她过得比在自己身边时过得好一点。她让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