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感,可就在她细心观察之时,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她转身环顾四野,却是没有看见任何值得怀疑的端倪。
“怎么了?”
弟子不合时宜的举动自然引来了岳鼎的注意。
梦芸犹豫道:“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
岳鼎立刻想起当初在古城遗迹时发生的一切,不由得暗自戒备,并尽可能扩散出神识来探查周围的环境,一花一草都不放过,但同样毫无收获。
法琉璃不耐烦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剥了蛇皮抬回去煮蛇羹啊,该不会这点小事都要让长辈来完成吧。”她一边说着,就要拨开蔓藤,往古树的洞|岤里进去,显然对于花天王的房间很感兴趣。
“等一下!”岳鼎出声喊住了法琉璃,“还是到此为止吧,我现在又觉得,不经主人同意,冒然闯进家族去翻东西,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所以,还是算了吧。”
“哈?”法琉璃一脸迷茫的转过头,“你脑子没问题吧,该不会是被这条蛇的一尾巴打懵了吧?之前还长篇大论的发表了正义的强盗理论,事到临头又变成道德君子了,有美女脱光了衣服躺在你面前,任君采摘,你脱了裤子就是为了撒泡尿吗?”
毫无顾忌的黄段子发言,令岳鼎有点吃不消,而天不怕地不怕的梦芸也羞红了脸。
“师尊,我也不是很确定,就是隐隐约约一个念头,也许是被之前的蛇群吓出来的错觉也说不定。”
梦芸有些担心,若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师尊放过了获得上等功法的好机会,岂非罪过。虽说武者的直觉都是很灵敏的,预感到危险十有八九都会发生,有时候比起双目所见会更相信直觉上的感应,但是在场的人当中,三位长辈的武道境界和战斗经验都远比她更丰富,若真有危险,没道理她能感受到而其他人感受不到。
岳鼎不介意的挥手道:“就算是错觉也没关系,我宁愿错过一次获得三品经文的机会,也不想冒危险,有些事情不能单纯以收益来评价是否值得去做,更要看你是否付得出代价。八天王水准的强者所布下的陷阱,一旦发作,我们不可能有机会逃出生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种警告谁都听过,可真要遇上财宝在眼前,又统统会选择性的遗忘掉,为此而付出生命的人不知几何,我们没必要重滔覆辙。”
法琉璃皱眉道:“喂喂,你小子该不会是认真的吧?我从来只听闻武者可以为了获得前辈高人的传承而不惜闯龙潭虎|岤,从未听说有人面对武学秘籍却选择退缩的,作为逆天改命的修行者,哪来那么多顾忌,我看你的战斗风格,也不像是逃生怕死之辈,行事决断上也从不拖泥带水,现在怎么做出临阵变意的行为?”
岳鼎摇摇头,并不妥协,仍旧坚持相信徒弟的直觉,这令梦丫头甚是感动,一边后悔自己不该没经过琢磨,粗心大意的将生出的念头说出来,一边又因师尊居然为了她的随口一句话而无条件的选择相信她,心中跟吃了蜜似的。
山子巽知晓自家事,六道教根本不缺功法秘籍,因此三品经文的诱惑性对他们来说实际上已是大大下降,并未常人眼中那么稀世罕贵,为了不冒危险而选择放弃,是很明智也很理性的判断,当下便选择了支持岳鼎。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明明是八天王的老巢,却没有相应的防护措施,不觉得很奇怪吗?大树里面会有什么,是否有内置阵法,谁又能保证呢?面对天人境中期强者设下的陷阱,我们没有任何抵抗手段,选择冒险是愚蠢的行为,何况花天王既然是妖族出身,想来她手中的那一卷《邪巫红世诀》,应该是术法篇的内容,到了我们手里,也毫无用处。”
法琉璃紧紧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发现并非开玩笑,再去看两名弟子,分明也是一副绝对服从长辈安排的表情,便长长叹了一口气。
“随便你们吧,反正就算拿到整部《邪巫红世诀》,我也不可能放弃毕生的根基,转投他法,说来说去,好处最大的还是你们六道教,既然你们都肯放下,我却是没必要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有气无力的往回走,一副没劲的模样,显然并非真的全然不在意。
就在此时,连环异变突起!
原本躺在地上等死的异种青蛇,没有等到对方大意靠近,终于不再装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豁尽最后力气向着法琉璃冲去。
而就在法琉璃发出一声冷笑,准备回击的瞬间,身后的参天古树突然散发出奇异的光芒,接着身子尚在半空的青蛇仿佛痉挛似的一颤,魂魄被强行扯出,飘向古树被吸收掉。
与此同时,在场的五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牵扯着自己的神魂,试图强行从身体中拽出去,亏得五人都是武修,走的是灵肉合一的路子,神魂与肉体紧紧相连,若换成术修,只怕这一下就要被吸出神魂。
“抱元守一!不要想其他事!”
早有戒备的岳鼎立即出声提醒弟子,接着迅速从乾坤袋中拿出了霹雳雷火弹,甩手掷向古树。。。)
第二卷 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六十九章 阴差阳错的算计(上)
投掷出去的三枚霹雳雷火弹,炸得古树“花枝乱颤”,这种弹丸火药式暗器的威力,在有限范围内威力比手榴弹还要强,只是有效杀伤范围更为狭小,可一旦命中,纵然对方有神功护体,也要被炸得血肉模糊。
爆炸的瞬间,古树的表面刷上了一层五颜六色的流光,显然是防御类术法,但仍未能承受住爆炸的威能,轻易就被破防,仿佛玻璃渣一样飞散开,幸好它的体积够大,足以毁尸灭迹的威力炸在它身上不过剥下了许多年老悠久的树皮,并没有被伤及核心处。
可这样的破坏,却足以打断它抽取灵魂的行动,五人皆感身上压力一轻,步苍穹和梦芸根基尚浅,还不能恢复行动,法琉璃果断的斩出三道莲花剑气,劈在古树身上,再度迫使压力减弱。
“快走!”
她使出剑气的同时就准备好转身逃跑,毕竟是老江湖,关键时刻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路途中拎起步苍穹的后领,一块带着离开,而岳鼎也单臂夹住了梦芸。
就在这时,原本遍布在地面上,交错纵横的蔓藤好似活过来一般,纷纷向着众人缠去,看起来仿佛一条条的触手,这种缠绕捆绑也正是植物类妖精常用的困敌手段。
蔓藤的数量极多,就有神兵在手也难以全部抵挡住,而且它们一条条柔韧性极强,一旦被拖住脚步,再难逃出生天,这时候任何护体神功都难以起效。除非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这一类的武功,可以随意喷发剑气,才能斩断无处不在的蔓藤。
一直未曾动过受的山子巽,双手迅速结印。真气涌动,尽数化为五行之气。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乾坤无极,雷火敕命!”
随着他双手一开,霹雳闪动,交织成网,密密麻麻如蜂窝一般。而且是笼罩方圆三丈的巨型蜂窝,一旦被霹雳击中便是烈火熊熊,以法术催动的玄雷之火,遇木则燃。遇水不灭,数量众多的蔓藤纷纷被燃烧成灰烬。
对付以量取胜的敌人,终究还是术法更有效果,相比之下武技更适合针对单体,一时间连古树本体也害怕被火焰波及。立即断掉了蔓藤,不再出手,以免引火烧身。
山子巽身形一晃,差点倒下。他为了节省时间,便没有借助天地灵气。而是纯以自身真气作为能源,方才仓促之下施法。没有控制好分量,体内真气一下子就被抽空了三分之一,身体便连带着出现了虚弱反应,就像一个水管若是以超过最大口径的三倍水量进行喷发,同样会出现不堪重负的状况。
地面忽然隆起,沙土飞扬中,一条粗大的鞭子飞甩过来,穿透火焰交织而成的大网,一下子缠住了山子巽的双腿,用力要往回拉。
这并非蔓藤,而是古树的根,直径粗如男人的大腿,坚硬若岩石,因此抗火性要远超过蔓藤,力量上也强得可怕,几乎是被缠住的一瞬间,山子巽就觉得失去了双腿的直觉,仿佛被碾断掉一样。
“孽畜!”
见兄弟陷入险境,岳鼎的杀意如火山爆发,五指一张,数道逍遥拆气破空而出,撕裂粗大的树根,接着掌心再催擒龙功,将山子巽倒吸回来。
这棵古树成精,连带着根茎也如人的血肉一般,被撕裂后喷发出大量的绿色汁液,就像是人受伤后会流血一样,它全身颤抖,遮天蔽日的树冠仿佛要塌下来,似乎是因为这一次受伤而激怒,茂密的树枝向下一压,数不尽的树叶如暗器雨般飚射而出。
虽然媒介只是柔嫩的叶子,但正如内家高手飞花摘叶也可伤人,这些树叶的威力,并不下于利箭。
此时的岳鼎双手都拎着一个人,空不出手来回招,若常人遇上,只能想到以护体真气来硬抗,可他的战斗智慧何其灵敏,当下微微跃起,单足向下猛力一插,插入地面后勃然发劲,霎时地底下仿佛有火药爆炸一般,泥龙翻身,炸出一个大凹坑,里面沙石翻腾而起,组成一堵墙壁,将所有的树叶暗器如数挡下。
等到沙石全部簌簌落地后,五人已经逃出二十丈之外,古树精再有不甘,也是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梦芸正要歇下来喘口气,却听岳鼎提醒道:“继续抱元守一,不要松懈,现在还没有逃出对方的术法影响范围。”
她连忙紧守心神,同时小心观察四周环境,发现地上竟是躺了无数昆虫的尸体,天空中也时不时的有飞鸟坠落下来,树林间一只狍子趴在地上痛苦挣扎着,拼命想要往外逃,偏偏速度慢得异常,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扯着它的身体,最后四肢一僵,躺在地上再也没了生气。
连灵肉合一的武修都有被强行夺走灵魂的危险,这些气血更弱小的动物自然是无从抵抗,哪怕相距数十丈,依旧逃不掉危险。
众人一路向外奔驰,逃出足足两百丈的距离,那股对灵魂的牵扯之力才微弱到再也不能起影响的地步。
法琉璃放下比自己还要高的步苍穹,发牢马蚤道:“真是撞邪了,出门就遇上这等稀罕事,树木成精的难度比飞禽走兽类要难上一百倍,撞见的概率跟饭后散步时突然顿悟差不多,本以为那条青蛇天生异禀,能够收敛气息,达到返朴归真之境,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这树精居然连半点妖气都没有,连我的先天灵感都察觉不到任何异样,亲眼看了都不知道它居然已经成精。”
她连用三个“都”,可见心头之震惊,生物成精本就极为困难,而植物更比动物难上加难,一百个中都未必有一个,这既是受天生气血不足所限,也跟没有大脑相关。
普通的花草太弱小,活个上百年都未必能吸收到足够的精华,短暂的寿命也令它们无法活到累积足够的地步,相比下,树木的寿命要更久一些,但树长得越高大,就越容易被天雷劈中,中途夭折。
因此,草木类的妖族数量最多的是人参、灵芝一类的天材地宝,它们体型虽小,却蕴含强大的灵气,而且寿命几近无限,这便是晋级为妖的最佳条件。
岳鼎道:“可惜了,那条青蛇的尸体还留在古树旁边,若是没有我们的插手,凭这条蛇的修为,本应该能逃出生天的。”
“大哥你料错了,我们这一趟可没有白走。”山子巽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乾坤袋,袋口朝下一倒,比巨蟒更要粗上好几圈的青蛇尸体摔在地上。
“你是什么时候收入袋子里的?”
“就是施展雷火术法的时候,因为它的灵魂被吸走,身体就成了死物,所以能轻易被吸入袋子里。”
山子巽解释了一下,乾坤袋自然是没有吸摄功能,但他以小无相功模仿了擒龙功,失去了生命的青蛇没有反抗能力,轻易就被吸进袋子里。
活着的生物是不能放入乾坤袋的,要么变成尸体,要么冷冻成冰棺,否则强行放进去会破坏掉乾坤袋中的阵法。
乾坤袋这东西外部很稳定,用刀割用火烧都不会有任何损伤,但里面却非常脆弱,盛放进去的物品必须保持绝对的静止,一旦产生动静,就可能令空间阵法失衡而自毁,毕竟这是构建在一个袋子上的阵法,和那些以山丘、大地、湖泊为媒介的护教阵法不能相提并论。
岳鼎见梦丫头仍是惊魂未定,就道:“歇一会吧,草木类的妖精,相比兽妖,最大的缺陷在于无法自由行动,若在它们的地盘上,的确是强如地头蛇,无所不能,可一旦出了地域范围,它们便无能为力,这一情况只有到了化形成|人后才能改善。”
梦芸看了看忽然变得安静的四周,不安道:“还是出去后再休息吧,师尊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这里我瞧着不舒服。”
方圆两百丈内的小动物的魂魄尽数被吸走,地面上躺了一地的尸体,树枝上也挂着数不尽的鸟类尸体,至于昆虫就更别提了,岳鼎他们逃出两百丈的距离就是安全区域,可昆虫类的低等生物,哪怕三百丈的距离,依旧会轻易被吸走魂魄,它们的魂魄力量太弱小了,根本无法反抗。
因此,本该叽叽喳喳的热闹山林,此刻安静得跟墓园一样,连风都仿佛静止了,阳关穿透树荫照射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却难以驱除那股不安感。
这样的手段才是真正的魔教邪法,所谓妖魔同伍,行事一样的肆无忌惮,相比起来,吸星大法这种出自人道世界的武学真是太温和了,吸人内功而不伤性命,简直跟正人君子似的。
法琉璃琢磨道:“将人的魂魄强行抽离肉体是异常困难的事情,可当时连我都有一种跃然而出的感觉,这般水准,光以修为而言,这棵妖树已经是天人境的强者了,只是受到形体限制,无法发挥出本领而已……八天王果然个个脾气怪异,居然用这种危险的大树作为山门护法,花天王也不是易与之辈啊。”
山子巽忽而道:“你们说,这件事里面,有没有蟹妖的阴谋?”。。)
第二卷 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七十章 阴差阳错的算计(下)
听到山子巽的猜测,众人集体沉默了一会。
岳鼎皱着眉头道:“没可能吧,就算它的演技臻至出神入化之境,在陷入疯狂状态时的表现总不可能也是作假,就算咱们江湖经验少,容易上当,可法琉璃前辈可是老江湖,没那么容易被骗过去。”
法琉璃幽幽道:“除了一个老字,其他的我都同意。”
山子巽从谏如流:“我也是这么觉得,那么将它故意为之的原因排除掉,剩下的结论就是它也是被算计的对象。”
岳鼎补充道:“澄阳湖之行,我们六道教是临时起意才来的,当时我们还在假装重伤来蒙骗高家庄的演戏中,幕后者不可能连这种变数都考虑在内,若说是为了针对我们才布下这个局,下棋者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居然将希望放在可能发生的小概率事件上。”
梦芸忍不住插话道:“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么莫名其妙的变故,根本看不到任何线索嘛,若不是有意的算计,难道说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山子巽缓缓分析道:“不要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从结果推导原因永远比从开头推论未来更容易,任何一场布局,归结起来,无非是某人算计某人做什么,三种因素而已,只要找准其中一个,就能抽丝剥茧,还原真相,而在这场阴谋布局中,我们只需找准算计对象就可以了,这也是目前唯一能把握的线索——既然我们不是幕后者真正要针对的对象。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两种可能。”
岳鼎点头道:“蟹妖……以及左家的人。”
梦芸不解的提问:“那只螃蟹算计它有什么用?”
法琉璃冷笑道:“也许是用来触发妖树的反应,从我们来的时候,周围山林间还有大量生物活动来看,这棵妖树并非经常性的进行吸取魂魄,毕竟像炼魂化精一类的邪门歪道,注重质量远胜过数量,比如那头青蛇的魂魄。炼化后得到的好处比其他的生物加起来的还要多,所以时机不到,它不会动手吸魂。而且。只有长期不吸魂,才会令动物的数量恢复正常。”
梦芸恍然道:“妖树不会主动发难,因此就需要有人去触发时机。只要事先知晓有这么一条青蛇存在,无论来者是谁的,都势必会引发一场争斗,而不管谁胜谁败,都会引得妖树发动吸魂的邪术——只是,布局者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法琉璃绞尽脑汁想了一会,最终像是炸毛的猫一样,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啊啊啊,真是令人不快,所以说我最讨厌动脑子了。尤其是想不出答案的时候,心里就跟猫挠似的发痒,拉不上来又放不下去,分析推理不是我的强项,一切靠你们了!”
自暴自弃的发言引得梦芸颇为赞同。她并非脑子不灵光的人,但脑子灵活跟擅长算计布局是两码事,就像一个写作文龙章凤姿的人物,可能连加减乘除都不会,聪明不是万能药,无法解决所有领域的问题。
最后还是山子巽总结道:“假设针对的对象是蟹妖。那么对方的用意便在于妖树,想要通过妖树吸魂来达成某种目的,至于目的为何,目前无法推论。假设针对的对象是左家一行人……”
说到这里,他跟岳鼎对视一眼,后者叹气道:“那就糟糕透了,是最坏的结局,希望不要发生这种事。眼下我们首先需要做的,便是去澄阳湖向蟹妖求证地图的由来,之前考虑到花天王与他同属妖族,可能有过交往,知道点情报不足为奇,才没有起怀疑,现在却是不能放过,我们得尽快启程才行。”
语毕,众人便不再休息,快速返回之前歇息的客栈,纵马疾驰,速度远比来时要快得多,毕竟来的时候要按照地图需找路标,时不时的需要确认方向,以免走错,如今熟车熟路,自然大大节省时间。
就在众人离开花天王的住所没多久,一道人影骑着巨大的鸟从苍穹中降落,停留在半空,此人黑巾黑袍,黑裤黑靴,背后斜背着柄乌鞘长剑,身材高大且魁伟,却丝毫不见臃肿,反而显得很瘦削矫健。
他的面上带着种奇异的死灰色,双眉斜飞人鬓,目光睥睨间,骄气逼人,看模样明明只有二十上下,却透着一股经历世事的沧桑感,整个人显得既高傲,又潇洒,既严肃,又不羁。
脚下飞禽坐骑,是一只脖子上有一圈发亮羽毛的大鸟,双瞳中充满着血红的颜色,而它的嘴里,还衔着一头成|人大小的毒蝎,它嘴巴一仰一抖,就整个儿咽了下去。
《辨证录?中毒门》:“人有饮吞鸩酒,白眼朝天,身发寒颤,忽忽不知如大醉之状,心中明白但不能语言,至眼闭即死。”
这是极有名的凶鸟鸩,传闻中只生活在有古木有蛇蝎的山林里,喜欢筑巢于高数丈的毒栗子树上,而鸩鸟筑巢的毒栗子树下数十步内寸草不长,因为它的羽屑及污垢落下来足以使许多作物枯死,唯有毒栗子树不怕鸩毒。
毒栗子人畜吃了要死,而鸩鸟却视为美餐,传闻它栖居的树丛周围的石头上都有暗黑的斑点和细微的裂痕,却是鸩鸟的粪便落在石头上的缘故。它除了吃毒栗子,也啄食毒蛇毒蝎,山林内,凡是有毒之物必然由鸩来吃。
鸩最有名的作用,便是以它的羽毛酿起来的上等好酒,乃是宫廷内谋杀、赐死的必备良药,而且鸩酒制作方法最为简便,即以鸩羽拂之于上等好酒,酒色香味不变,而鸩毒尽入,喝之顷刻间五脏俱溃,神经麻木,无痛而死,它的毒,便是天人境的强者也少有能免疫的。
“灵魂之树,三大世界轴之一,虽然仍是幼苗,却蕴含无限的可能和未来的潜力,看来莽荒的确没有骗我。”
男子居高临下望着表面平静,内部却在拼命消化神魂能量的古树,拿出了一道金刚圈似的法宝,当空扔了出去。
金刚圈迅速变大,化成直径五十丈的大环,罩在古树的上方,向下射出光圈,包裹住古树周身。
大地在隆隆颤抖,地面上出现了一圈可怕的裂缝,接着古树连带着下方的土壤一起被连根拔起,它的根茎异常发达,根须长达十丈有余,下方被带起的沙漏状泥土,几乎是一个小山包。
受到外部的刺激,古树开始反抗,疯狂挥舞的蔓藤仿佛一头愤怒的八爪鱼,一鞭鞭带着破空声响,力道雄劲,便是一堵钢板也能抽出印子,还有许多飞叶暗器飚射而出。
可这些攻击都被最外圈的光罩挡住,激起了许多涟漪,就像是砸在湖面上的石头,但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影响,飘浮最上方的金刚圈甚至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古树很快意识到彼此实力的差距,认命似的不再反抗,乖乖被吸入其中,那金刚圈拥有藏须弥于芥子的功能,偌大的一颗参天大树,被吸入圈子中央后就消失不见,接着它也跟着慢慢缩小,最终还原成手镯大小,飞回主人手中。
坐骑鸩鸟开口说话,声音格外的好听,仿佛妙龄女子:“可惜,没能将左家的一行人引过来,与莽荒的交易却是食言了。”
负剑之人将金刚圈套在手腕上,再看了一眼脚下的巨大深坑,淡然道:“再好的计划也算不到意料外的变数,不过既然灵魂之树在我手中,他们纵然知我失约,也不敢发怒。”
“他们有求于主人,希望借着灵魂之树来复活当年的莽荒之王,自然不敢对主人不敬,就怕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会当场翻脸无情,莽荒之人可素来视契约为无物,主人不可不防。”
“放心,这点我心中有数,之所以放那位左家小姐一条生路,便是预留手段,给左家留下一个火种,将来若能顺利成长,聚集左家党羽的人心,未尝不会成为牵制住莽荒的力量,从这点来看,计划失败反而比成功要好,还真是天意如此啊。”
他感慨了一句,又转头看向岳鼎一行人离开的方向,面上现出复杂的神色。
鸩鸟忍不住道:“主人,既是同窗,为何不出来相认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彼此理念的差距太大,就算有一天,我和他们站在战场上,以性命为赌注,相互搏杀,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鸩鸟发出清脆的笑声:“就凭他们?实力差主人太远了,根本不可能赶上,主人用一根手指头就能压死,毫无威胁可言,就怕主人会念在同窗情谊上而手下留情。”
男子摇头道:“当年糙华斋的学生,没一个是庸才,这点我早已知晓,哪怕再愚钝再不起眼的,也仅仅是未经雕琢而已,我现在能站在高处,只是因为我的起步比他们更早而已。”
“那干脆现在就去斩草除根,扼杀危险,防范于未然,反正夭折在主人手上的少年天才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两个。”
对于鸩鸟的建议,男人不置可否。
过了许久后,他才开口道:“离开吧,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就像当年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也不曾想到未来会背道而驰,越行越远……”。。)
第二卷 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七十一章 最糟糕的结局
“大人啊,恩公啊,小的真没撒谎,也不敢撒谎,我也不知道地图哪里来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东西就在身上了。”
众人回到澄阳湖进行质问,登时吓得蟹妖屁滚尿流,肝胆俱裂,忙不迭的将知道的情报说出来,只是内容少得可以,翻来覆去,就是不知源头,从疯狂状态中恢复过来时,就已经带在了身上,。
法琉璃两眼一瞪:“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送人,是不是有心要嫁祸我们?或者早就知道那里有危险,想要借刀杀人?”
两个其心可诛的罪名盖下来,吓得蟹妖双腿发软,本就没什么骨气,这下连尊严都丢得一干二净,连连磕头求饶,就差没剖腹挖心以示清白。
确认不可能再打听到更加深入的情报后,岳鼎挥挥手让对方回去了,反正就算用刑也逼不出什么。
“怎么看?”
法琉璃收起吓唬人用的眼里表情,道:“不像是弄假,应该是真的一无所知,虽然逻辑上有许多理不清的地方,但聪明人干过的糊涂事也不在少数,何况它这种明显就是喜欢干糊涂事的糊涂鬼。”
岳鼎赞同道:“从心理上分析,它应该并非有意要陷害我们,一来的确有着报恩的念头,而身上恰好有这么一件能够用来报恩的东西,二来也可能是察觉到地图是一张烫手山芋,有心要送出去,便顺水推舟而为。”
山子巽从手法上猜想:“从它茫然不知这点来看。幕后者可能用了迷魂术一类的术法,篡改了记忆,令它明明有异宝兜在身上,不知来源却不觉得异常,这并非不可能,像《九阴真经》上就有一招移魂大法,也能达到迷惑的作用。只是效果有所不如罢了。”
移魂大法的效果是暂时性的,事后中招者就能清醒过来,回忆起一切。而且限制颇多,比如只能对心智不坚定的人使用。
可说到底《九阴真经》是武学经文,而非术法经文。非正规出身,有所不如是情理之中的,若幕后者的修为强一些,法术品阶高一些,就凭蟹妖这种一看就是稀里糊涂的主,中招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把地图放在蟹妖身上,无论是杀掉后搜身,还是放过性命后的顺水人情,东西都会到执行者的手里——这下差不多可以确认,对方针对的目标并非蟹妖。而是左朱殷一行人。”
岳鼎跟山子巽对视一眼,前者皱紧眉头,颇有担忧之色,后者面带无奈,但只是略带忧容。
梦芸不解的问:“师尊。为什么他们的目标是左家小姐反而更糟糕呢?她在左家地位也很一般才是,又不是将门独女,就算未来需要人来继承帅位,也与她无关,而且对方打的主意,显然也不是擒了人后当做人质来威胁左家。就凭那棵妖树的暴戾,去了便是不死不休,不可能做到手下留情。”
岳鼎摇头道:“正因为左朱殷地位不高,才更显得幕后的真相万分棘手。”
法琉璃不耐烦道:“到底什么意思,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幕后算计者连在左家地位不起眼的左小姐都不放过,一点也不担心万一让人逃出生天,是否会引来左家的报复,由此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他们已经对左家下手了,想要斩草除根,不放过一人。”
梦芸对推理不擅长,但观察细究找矛盾点却是她的强项:“那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气力,转这么一个大弯?对方若有心,直接动手来强杀不就好了,没必要借刀杀人。”
“原因有很多种,比如算计者本身实力不够,只能玩借刀杀人的阴谋,又比如他根本没将左朱殷放在心上,只是顺手为之,成则喜,败亦无忧……至于究竟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当务之急,是去通知左朱殷一行人,或者直接去边关的左司马府确认,若是猜测了,大不了当做上门做客。”
岳鼎拿出了上次因为击退强盗,而从左朱殷那里得来的令牌,早先受到对方的邀请,到现在都没去过,所以就算上门也不显得失礼。
他在心中计较了一番,道:“梦芸你跟步苍穹一起回转山门,不得任性胡闹,接下来我跟山师弟要轻装上路,为赶时间,会到修真坊市使用大挪移法阵。”
梦芸本来还想撒娇跟着去的,听到最后的大挪移法阵,知晓这是按照人头算费的,为了省钱,颇不情愿的应下,步苍穹则从来是一副全部听师长安排的老实模样。
当岳鼎目光看向法琉璃的时候,不等发问,就听她道:“我也要去一趟,昔日曾跟左军府有过一段交情,若他们真遇上了危险,却不能坐视不理。”
说完,她似是回忆起了不少事,一阵沉默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岳鼎自是不会拒绝,三人快马加鞭,循着左朱殷一行人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去。
对方并没有特意消除痕迹来避免被人追踪,毕竟谁也不会闲得无聊,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也要特意去隐匿行踪,何况他们一行十余人,想完全隐藏行踪也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可是,三人追了大半天,发现仍是迟了一步,在最近一家休息的客栈处打听到,左朱殷等人在三个时辰前已经离开,而且从离开的方向上判断,应该是修真坊市,想来是因为水流源头被人下毒一事,担心事关重大,必须及早提醒家主,而用纸鹤又说不清楚,因此顾不得挪移法阵的巨额费用,毅然选择了最省时的方法,
岳鼎早有心理准备,没有抱怨什么,毕竟与左朱殷等人分离后,他们为了找花天王的居所,一来一回用去了将近两天时间,就算现在连夜追赶,追不上也是预料之中。
幸好三人皆是内功深厚,寒暑不惧,无畏疲劳,就算连战三天三夜也没事,否则光是连夜的骑马追赶,就能活活累得吐血,比如那三匹马在抵挡目的地后就给累得趴下,直吐白沫。
使用大挪移阵法选择了距离边关最近的一处传送地点,三人不停歇,当地采办马匹继续上路,途中也没有找酒楼用餐,而是服用了六道教特制出产的行军丹,一颗下去能让常人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都没事的军粮药丸,纯粹果腹用的东西。
法琉璃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指点方向,如此又赶了一个半时辰的路程,终于到了左家司马府。
刚刚赶到门口,三人就察觉到了异样,不但过于安静,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还是迟了吗……”
法琉璃轻声喃喃着,透露着来不及挽回的无奈,岳鼎跟山子巽也是面色凝重,他们在推理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一可能,现在不过是验证了猜想,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变得好过。
走进大门内,便看见无数尸体躺在庭院中,有家丁,有丫鬟,有老人,有小孩,还不乏身强体壮,骁勇善战的精兵,全部躺在地上,几乎堆满了地面,让人走路都无处下脚。
“连婴儿都不放过……”
岳鼎躬下腰,伸手将那名紧紧抱着孩子,死不瞑目的母亲闭上眼睛——这对母子同时被一柄长矛贯穿,连在了一起。
除此以外,还有许多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被杀死,死状不一,颇为凄惨。
岳鼎一双手捏成拳头,一股无名怒火在胸腔内熊熊燃烧,却又无处发泄,只得强行压住,虽然这些人与他素昧平生,但屠杀无反抗之力的无辜者,实在是触犯了他的道德底线,何况从现在的痕迹来看,还有许多人在临死前受到了非人的虐待,被残忍的手段杀死。
法琉璃这名老江湖也气得浑身直哆嗦,可平时极容易暴躁的她现在却表现得异常有抑制力。
三人中最冷静的当属山子巽,他翻几名死者尸体,查看伤处后,判断道:“凶手数量很多,至少在五十人以上,而且使用的兵器各异,并不统一,从现场留下的兵器种类来看,行凶者与莽荒脱不了关系。”
他就像是一名验尸官,麻木的翻着尸体,冷静的进行分析,仿佛看见的不是血肉,而是人偶。
法琉璃对他的态度心生不快,但没有斥责什么,因为她知道山子巽的做法才是正确的,愤怒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趁着现场未被破坏,人死了还没多久,冷静且理智的寻找线索,追查凶手才是当下最该做的事。
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正确就让人高兴,理性和感性总是矛盾的。
岳鼎最明白自家兄弟,也很快冷静下来,从一具尸体上抽出了一根木制的长矛,入手感觉颇沉,却是一种硬木,硬度不输给钢铁,顶端有着明显用利器刻意削尖的粗糙痕迹,类似学生用小刀削铅笔,这种并非制式的原始兵器,显然是莽荒人常用的武器。
“结合水源下毒之事,种种事迹都将矛头指向莽荒,看来这一回也是出自他们之手。”
山子巽摇头道:“不,应该是有人假冒莽荒士兵,故意栽赃。”
“你是如何……”岳鼎正要询问,却听见屋内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哭泣声。
(造化斋主:人一旦松懈下来,就很难再拧上螺丝,加把力,争取回归以前的状态)。。)
第二卷 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七十二章 刻颜立誓
经岳鼎提醒,法琉璃侧耳倾听,果然听见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从府中深处传出,立即想起左朱殷可是因为外出而逃过了一劫,现在决不允许再有意外发生,连忙向里面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