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着为什么别人不愿相信俺,却不知,若你不主动去接触别人,别人又如何来相信你……信任本就是双向的,俺只是一次失败,便不敢再尝试……这就是人心的软弱,不愿去相信别人咳咳咳……”
岳鼎见对方的气息越来越弱,心中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该不顾对方的意愿,强行将他冰封。
潘晓却仿佛知晓他的意思,紧紧抓住手,阻止道:“请听俺把话说完……这一趟外出,是俺一生中最幸运的决定,虽然俺一直生活在不被人理解的痛苦中,但自从遇上岳兄弟你们,俺体会到与人交往的快乐,也认识到过往的错误。
身为不想做妖的妖,能在生命的最后,得到那么多人的理解,终于令俺明白,是否变成|人根本不重要……
原来,相信别人……也是需要勇气的……
若有来世,再做朋友吧……
师傅好像在叫我了……”
语毕,潘晓身子放松,仰头遥望,分明看见,云天之间,净土之中,老和尚正笑着向他招手,慈眉善目,一如初遇之时。
岳鼎咬紧了牙关,一拳一拳砸着泥地,梦芸终于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脸色苍白的净鸢师太说了声阿弥陀佛,念偈道:“一笑由来别有因,那知大块不染尘。从兹收拾娘生足,铁橛花开不待春。”
也不知是谁人先念起了极乐往生。
其余人也很快附和着,随即便是漫天的纶音禅唱。
天地间,花草树木、虫鱼鸟兽一齐共振而鸣,金雨飘零,如佛陀坐化。
在佛音缥缈中,潘晓的身躯竟而产生了变化。
察觉到手中触感有变,梦芸睁眼看去,满面惊愕,讶异声中带有一丝庆喜。
“大家快看,他……”
——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走得累了,便坐下来歇一歇,顺带等一下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俺觉得身体好轻,心情好舒畅,感觉好像和天地融为一体了。
——哈哈,恭喜你,孩子,你终于找到本心了。好不容易实现了心愿,不回头看看自己变成|人的模样吗?
——不了,前面的路还很长,没有时间回头看。
(造化斋主:第一卷到此为止,为讨个好彩头,今日只有这一更,明天开始新的一卷,第二卷内容将主要以六道教的壮大为核心内容)
第二卷 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一章 潘氏姐弟(上)
自古城遗迹大变之后,三州的佛门势力不仅没有增强,反而大为削弱,不过幸存下来的修行者及门派,都获得了大量的好处。
那些天人境强者遗留下来的法器碎片,拿回去重新炼制一下,哪怕品阶下降一级,对于普通的江湖门派而言,都是镇派之宝,而且据传也有人得到了前辈高人遗留下来的功法,虽然远不及《过去燃灯经》这般厉害,却以足以作为门派绝学。
只是四大门派都遭到了重创,这点毫无疑问,甚至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要陷入修生养息的状态。
其余三派倒也罢了,由于事先商量好的人数限制,并没有将所有弟子带来,门派里还留有一些,可摩诃寺却是几乎倾巢出动,因为《造宝通天经》的异变,带进去的精英弟子尽数覆灭,百年来积累的中坚力量就此崩灭,门派里只剩下未至六重期的低层弟子,以及顾忌散灵绝地而没有进入探宝的术修。
摩诃寺当天就宣布封山,十年内都不再干涉江湖事务,全力培养继承人。
它的这一决定,也有躲避武林同道指责的意思,虽说在探宝前就宣称出入自由,一切全凭自愿,生死各安天命,但若非四大派的高手对《过去燃灯经》起了贪念,也绝不会导致有如此多的修行者丧生,而摩诃寺作为举办方,责任更是重大。
面对受害者的家属,摩诃寺无法用“其实我们的损失才最为惨重”作为理由,推搪责任,所以只能采取了逃避的方法。
不仅如此,直面镇道经文的九大高手,两名入魔的术修者被擒下,未来是否能重新唤回心智,尚未可知,而最后的一人,牟尼上师凭借对得起创派祖师名号的手段,硬是从六大高手的包围圈中逃了出去,至今不知踪迹,因此牟尼寺就成了继摩诃寺之后,第二大受害者。
因为一时的贪念,而导致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结局,不知有多少人懊悔不已,为此而衍生心魔。
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过去燃灯经》受到魔元洪流的冲击,掉入虚空星域之中,不知去向,连是否还在狱洲世界都不清楚。
本源受创的《造宝通天经》则带着整个小千世界一起,打破空间壁垒,向着西方坠落,有大能预测是坠向了创世九大洲之一的西部罗洲,具体方位如何,无人知晓。
这般浩大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各方势力的关注,尤其是当《造宝通天经》拖着小千世界一起划过苍穹时,引起了冥冥中的几缕变数。
苗州,蛊巫宗。
正在闭关中的返古老祖忽感一阵心血来潮,袖子一抖,甩出几条大头蛊虫,拿起刻满爻象的龟甲奋力一砸,大头蛊虫当场四分五裂。
他看了一下蛊虫的尸体,以及剩余完整头骨的数量和虫头所朝的方向,以天蛊易数来运算天机。
“天数有变,上古天阎魔城将提前开启,而且宝相之星陨落,鼎足三角缺一,剩余两角无力再维持天下太平,西方凶星将现,会打乱所有天象,如此一来,武道圣地相互间约定的协议自然作废,狱洲势力将要迎来新一轮的洗牌……”
返古老祖脑中灵光闪现,忽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随即福至心灵,从微笑变成大笑。
“天下大乱,必有妖孽。乱世出豪杰,武道圣地无法再维持既定的势力划分,对于蛊巫宗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创圣计划……圣人出,天下平。若无乱世,何来平复,乱世的劫数,正好能成为推动创圣计划的契机。”
……
“这里就是潘兄弟的家乡了。”
岳鼎师徒与无花寺等人分离后,没有赶回隐高镇,而是带着潘晓的尸骨,前往他曾经提过的家乡地址,此刻师徒两人正站在一间修缮得还算亮堂的寺庙前。
岳鼎拉起门环敲了数下,不见有人反应,忽而想起一种可能,于是大声道:“我们是潘晓在无遮大会上结识的朋友,受命前来,寻找他的妹妹潘美以及弟弟潘晓,绝无加害之意。”
他喊出两位家人的名字,就是为了证明潘晓的确是他们的朋友,否则也不可能将家属的情况说出。
果然,没过多久,寺庙的大门就打开了。
一名身高比岳鼎矮上半头,但仍显高挑的熊猫人谨慎的看着岳鼎师徒,脸部的线条对比潘晓要柔和得多,因此可以确定是妹妹潘美。
“咱兄长为什么没有一同前来?”她脸上带着明显的质疑。
岳鼎叹了一口气,随即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具冰棺,里面冰封的正是潘晓的尸体。
“我很抱歉,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你的兄长不幸罹难……也许你很难相信,但冰棺里的人类确实就是你的兄长。”
潘美低头看着潘晓的尸体,用不起波澜的语气道:“咱相信,毕竟胎记的位置一样,还有几处部位也明显带有兄长原来的特征,何况你们若是有意要诓骗咱,没必要特地找一个难以令人相信的人类来作为代替。”
她将大门彻底敞开:“进来吧,咱也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岳鼎点头,和梦芸一起进入了寺庙中,本以为要找个破烂蒲团坐下谈话,意外发现里面的摆设还不错,这寺庙外表看着挺陈旧的,屋内倒是干干净净,各种家具应有尽有,不输给一般的有钱农户。
潘美一点也不像他哥哥那么粗枝大叶,居然还泡了两杯茶水,也不知用了什么茶叶气味,分外醇香,这手艺比得上一般的茶道大师了。
岳鼎将与潘晓相遇后,发生的事情完整的阐述了一番。
潘晓听完全部的经历后,躬身道:“谢谢你将兄长的尸体送回来。”
“不客气,这是身为朋友应该做的。”
梦芸忍不住道:“你难道一点也不难过吗?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要让你为难,如果是我误会了,希望你别见怪,可是你似乎对你兄长的死讯,并不觉得悲伤。”
这样的提问,简直就像是在怀疑对方冷血一样,倘若潘美是故意忍住不失态,更是无异于揭人伤疤。
但也难怪小丫头会忍不住,实在是潘美表现得太过冷静了,从一开始到现在,她都是用不冷不热的语气回应着,面部表情也从未改变过。
岳鼎连忙喝道:“住口,你的提问太失礼了!”
“无妨,要说不难过,那肯定是假的。但咱知道兄长的志向,他一辈子都向往着可以变成|人,哪怕用生命来交换,也在所不惜。朝闻道,夕死可矣,兄长能在生命的最后,找到自己的本心,实现一直以来追求的大道,想来是笑着离开的。既是如此,身为家属,最能明白他的亲人,就不该难过,反而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兄长在天之灵,想来也是希望咱能为他庆祝才对。”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
梦芸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显然是情感和理智上产生了冲突,一方面觉得潘美的表现过于无情,一方面又觉得她说的话正是潘晓所想的,没有任何可指责的地方。
岳鼎倒是没那么多纠结,径直提出了此番前来的第二目的:“还有一事,不知你们姐弟是否愿意加入我六道教?”
第二卷 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二章 潘氏姐弟(下)
“好的,什么时候出发?”
潘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岳鼎也有些预料未及,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痛快,倒令他准备的一堆说辞成了无用功。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潘美解释道:“并没什么可奇怪的,咱愿意加入的原因有三。
一者,你愿意同家兄做朋友,可见并不是对妖族身份有所芥蒂的人,而所谓近朱者赤,想来你的朋友即便对妖族不友好,也不会有什么恶感。从仅有师徒两人参加无遮大会来看,六道教的门人不多,那么就更容易接受妖的加入,何况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六道教正处创立阶段,当掌门的亲传弟子无疑比后入门的弟子要好得多。
二者,家兄既然辞世,此处安全性大大减少,咱与小弟难以自保,若是碰上一些喜欢降妖伏魔的偏执狂,将有倒悬之急,与其等待未知的危险上门,倒不如找个靠山,毕竟听你的语气,似乎同家兄关系亲密,想来能接着亲人的身份,得到不少照顾。
三者,咱本来便是主张要多与外界交流,不能固步自封,家兄也是因听取咱的建议才出门的。被锁在这一庙之地,永远只能坐井观天,若要想知道这天地有多大,就该走出去,咱对外界的事物非常好奇,也希望能增长见识,你的邀请无疑就是一个好机会。”
潘美将理由整理得清清楚楚,而且一点也不避讳,直言就是要借兄长的人情来得到额外照顾。
岳鼎难掩惊讶之色,倒不是没见过聪明人,只是有了潘晓作为对比,顿觉双方指不定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半血缘亲戚。
一者精明,一者憨厚,两者的差距大到让人怀疑,该不会父母都将智慧留给妹妹了吧。
梦芸张大了嘴巴,差点就将这个疑问当面说出来。
好在岳鼎的神经比较粗,在略微的感叹后,便不再放心上,笑道:“那便欢迎你入教,我与潘晓以兄弟相称,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师妹。”
这回轮到潘美惊讶了,但她脸上很难看出表情的变化,只有从眼神的变化中才能稍稍判断出一些。
“咱以为顶多是当个徒弟的,你居然敢收妖族当师妹,如此咱岂非也成了创派元老,你就不怕外人诟话吗?”
收徒弟和收师妹不同,前者能彰显出岳鼎度化妖魔的佛家手段,以及有教无类的气度,别人知道了,也要赞一声“岳教主有无上降魔神通,令人敬佩”。
可若收的是师妹,就有点自甘堕落,同流合污的味道,倘若传扬出去,那些天生对妖族有歧视的人,肯定不愿再加入六道教,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头上有个妖族师叔,运气不好还有可能成为师傅。
这本是个令人避讳的大难题,岳鼎却不怎么放在心上,他正要回答,可惜被梦芸抢先。
“我师尊可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便是佛祖有意见,也是一脚踹开的下场,强者是不需要在意弱者的非议,须知当你选择附庸大众的时候,就注定只是一名庸人,特立独行未必能带给你好处,但至少能让你成为最显眼的那一个。”
岳鼎差点失笑,这丫头学得倒挺快,以前对她的说教,居然全给转嫁别人身上。
“如我徒弟说的那般,不必在意他人的非议,我们要走的是属于自己的路,而不是他人安排好的路。六道教的教名并非指佛家的天人六道,而是指道、佛、儒、妖、魔、巫六道,若是此刻我因你的身份而迟疑,岂非自打嘴巴。”
“咱的实力并不够成为一派元老,如你所见,尚不到念威期,只怕难以服众。”
“六道教尚未在江湖上挂名,门下仅有三名弟子,没什么服众不服众的,入教之后,自然能迅速提升修为,要知道在三个月之前,我也不过是四重化劲期的武者,眼下的武道境界并不算什么,一切仍要看你自己的修行。”
潘美沉默了一会,随即难得的咧嘴笑道:“咱对你以及你的六道教感兴趣了,居然要建立一个正道三教与妖魔共处的门派,简直闻所未闻!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咱要亲眼见证一回,究竟你的六道教是开创未来的传奇,还是黄粱一梦的笑话。”
“传奇还是笑话,并不是能用言语来证明的,我会用实际行动来令它成为现实,同时也邀请你,成为未来传奇的一分子。”
“与有荣焉。”
梦芸见对方居然跟自家师尊对上了眼,颇有点相见恨晚的味道,有些吃味的问:“师尊,潘……师叔的遗骨尚未下葬,我们就谈这些不大好吧。”
潘美看了丫头一眼,道:“不要以人类的思维来揣测妖族,执夷族对丧事一类并没有那么多顾忌,何况就算是人类,不同的地方也有着不同的习俗。
比如北方大草原的魔狼一族,他们的习俗,若是谁家有人死了,死者的亲人就召集起大家,一起吃掉死者的尸体。因为他们认为,一个人死去之后,不被谁吃掉的话,是一件很寂寞悲哀的事情,若是被虫子或秃鹫吃掉,就成了禽兽一部分,与其如此,倒不如被自己的亲戚朋友吃掉,如此就能以另一种形式,继续与喜欢的人一起活下去。”
梦芸的脸色很难看,显然对这种事情抱着强烈的抗拒感。
岳鼎也是凝重道:“从概念上能够理解,但是就自我的道德观而言,难以接受。”
“是啊,道德观是受地方风俗以及文化多种因素影响而成的,魔狼一族拥有吸收被吞食者的特长的能力,他们若吃掉跑得快的脚,自己的脚就会跑得更快,吃掉了强壮的手臂,自己的力量就会变得更强,正因如此,才形成吞食掉亲属尸体的风俗。”
梦芸问道:“那你们执夷族的葬礼风俗呢?”
潘美不动声色道:“跟人类差不多吧,只是不讲究厚葬,另外要宴请四方,做一桌美食,大吃大喝一顿。话虽如此,时至今日,族中习俗也变得很淡薄,并非一定要去遵守,如咱家的情况,便是想邀请四方也做不到。”
一个人影忽蹿而入,猴头猴脑的在不停张望:“美食……哪里有美食?老姐俺听见你说美食了对不对?”
入屋者同样是熊猫人,想来就是老三潘焰,相比他的哥哥姐姐,他的个头偏矮,肩宽背阔,脸圆嘴大,蒜头鼻子,一双环眼贼亮贼亮。
潘美见了弟弟后,竟是忽起一脚,劲风呼啸,就像是要一脚将沙袋踢爆的气势,正中潘焰的肚子,将他大力踢飞出去,径直将大门撞碎。
“吃吃吃,就知道吃!”
被踢飞的潘焰在半空中身子一卷,整个人滚成一团,当真跟皮球似的,砸中庭院的槐树后居然反弹回来,在地面上滚了几圈后才停下来。
梦芸看得目瞪口呆,哪有一句话不说,直接踢腿踹人的,还用了那么大的劲,就算一块巨石也要给踢爆了,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会误认为是仇家相见。
“你们执夷族相互间打招呼就是用这种方式的?”
潘美不以为意道:“这是潘家独有的亲近方法,跟执夷族无关。啧,这厮最近越来越皮糙肉厚,看来以后得穿铁靴才行。”
岳鼎注意到一点,问道:“你方才动用的内功气息,似乎并非佛门内功。”
“嗯,又不是所有妖都想要变成而人,倒不如说,像家兄那么执着的,即便在妖族之中,也是少数。”
(造化斋主:新春贺岁,蛇年的兄弟别忘了穿红内裤,这样才能气运旺盛,大吉大利)
第二卷 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三章 天赐之运
岳鼎本以为潘家姐弟应该跟潘晓一样,全部修炼了化胡经才对,然而方才潘美运劲踢腿的时候,却是佛气中混杂着妖气。
若按照潘晓的说法,化胡经是能够将妖族的妖气尽数转化成佛门真气,倘若潘美也是修炼的化胡经,那么便不可能存在妖气——显然她是修炼了其他的佛门功法。
“虽说多数的妖都是希望能尽快变化成|人,但这样念头源自成|人之后,可以加速修炼,最终目的仍是为了修行,如家兄那般,单纯为了成为人而变人的,在妖族中也是凤毛麟角。比如俺那没用的弟弟,最大的追求就是想泡在美酒里洗澡睡觉,一觉睡醒,就看到满禅房里挂满狗肉。”
“酒池肉林!把这般放荡的目标作为修炼的追求,真的没问题吗?”梦芸膛目结舌,“那你的心愿呢?”
“咱?”潘美露出思索的表情,“这个问题咱也很想知道啊……”
潘焰插话道:“老姐你以前不是说过,要成为特级厨师,然后收集传说中的厨具,打倒黑暗料理界吗?”
潘美瞪了他一眼:“那是故意敷衍你的,咱还没无聊到要将天下第一厨师作为毕生追求的目标……对了,非要说的话,咱修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此生的追求。”
岳鼎斟酌道:“并不是为了实现什么而修炼,而是为了找到想要实现的东西而修炼。这种想法还是首次听闻……倘若没有人生目标的话,为什么不把壮大六道教,乃至成为武道圣地作为修行奋斗的目标呢?你自己也说过,倘若实现了,这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传奇,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亲手创造传奇,更像追求的追求呢?”
潘美二度笑起来:“咱会考虑的。”
然后她站起身,顺路又给潘焰踹了一脚,这一回幅度并不大,但是破坏力却比上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空气甚至都拉出了一条白练,想来就是一根悬梁柱也要给踢断了。
然而潘焰只是痛叫了一声,揉了揉小腿,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这等抗打击的能力,都快赶得上修炼了大金刚神力的岳鼎了。
“过来,给大哥下葬。”
“喔……诶!老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没长耳朵吗?那眼睛总该长着吧,没看见那边的冰棺吗?”潘美叹了一口气,“大哥已经修成正果,圆寂往生了,按照以前他曾说过的心愿,葬在老和尚的旁边吧。”
潘焰如冷水浇头,耳闻惊天霹雳,慌慌张张跑过去,鉴别出这具人类尸体果然就是大哥,顿时嚎啕大哭,泣涕如雨。
他的表现倒是令梦芸松了一口气,修正了对执夷族的看法,看来能以近乎冷血的态度对待亲人的死亡,并非是执夷全族的风习,仅仅是潘美个人比较奇特而已。
在岳鼎的帮助下,众人合力完成了下葬,在守了一夜后,潘氏姐弟便收拾好行囊,准备前往隐高镇。
妖族在各类祭祀丧喜上没人类那么多繁文缛节,至少对于底层的妖族是这样,哪怕亲人死了,也多为挖个坑埋起来就了事,如潘氏姐弟这样买棺木,下葬以及立墓碑的,可谓少之又少,他们有这样的习惯,也多亏了那名老和尚的教导。
一般妖族的修为越高,行为上就越是跟人类相近,他们也会尽可能去模仿人类的礼仪习惯,虽然妖族也有上古流传下来的一套礼仪准则,但多在紧要的祭祀或举族同庆的节日等重大事件上,平日里很少用得着,不像人类那般面面俱全。
离行前,潘美一把火将寺庙烧掉了,称这是为了让没有干劲的自己断绝后路。
熊熊大火的映照中,嚎啕大哭、悲泣涟涟的弟弟和一脸冷漠、无动于衷的姐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了回程时避免麻烦,遮掩潘氏姐弟的身份就很有必要,但如潘晓那样遮遮掩掩的打扮显然不合适,包裹住全身,遮住脸面,简直就像是在提醒别人,自己是个可疑的人,不要轻易相信。
岳鼎就从识海空间中兑换了一本《幻形术》,这是一种八品术法,只对体型不大的物体起效,而且只影响视觉,物品本质上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然后,他再一次体会到“自己术法天赋极差”这一现实,明明武道境界要高得多,对真气的运用也远强于弟子,甚至还学习了玄功要诀这等能加速修炼的秘籍,结果居然不如梦芸学得更快,令他这名做师傅的面上无光。
这门幻术也就用来糊弄普通人,本领高明点的修行者,都能通过一些细节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甚至根基高深者,可以直接看透真身。
但这样就足够了,本来需要防备的就是容易被吓到的凡人,修行者对妖族的接受能力远比凡人强得多,顶多是在发现时微微表现出一丝戒备,不会大惊小怪到四处嚷嚷,即便真有吃惊者,也会为了面子,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幼稚,而竭力保持平静。
由于不将钱当钱,岳鼎四人用了一天半的时间,赶到了最近的一家修真坊市,然后以大挪移法阵传送到离隐高镇最近的修真坊市。
路途中,岳鼎稍稍测试了一下潘氏姐弟的本领。
潘美本身是四重化劲巅峰,也是卡在念威期的瓶颈上,有一身不俗的内功,佛门真气和妖族真气各自参半。
潘晓是三重入微期,但他的内力却强得不可思议,更为怪异的是,其中佛门真气和妖族真气都只占一小部分,反而是无属性的精纯真气,在九成以上。
询问个中原因,潘美只回了一句。
“因为他的运气很好。”
仔细询问后,岳鼎师徒才了解到,这位比大哥潘晓更显得闷头闷脑的潘焰运气好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平均每天都能找到一个蕴含灵气的果实,每个月都能无意中搜到一棵百年人参,每年都能不小心发现一株千年灵芝,潘氏兄妹都因此而受益。
而且就在这一天半的路程中,他们就见识到了这种逆天的运气。
就在偶尔的一次解手中,潘焰抓到了一条绝不该出现在河水中的黑鲟鱼。
黑鲟的鱼卵每颗都有半颗绿豆般大小,通体黑色晶莹,俗称“黑金子”,这些鱼卵本身就是一些大酒楼的珍贵调味品,而对于修行者来说,则是价值更高的大补之品。
这等千金难买的好东西,就被他莫名其妙的给抓到了。
如同这般道理,潘晓他们的家乡虽然不是穷山恶水,但也并非什么风水宝地,至少以前从未听说过有人在周围的山林里发现了天材地宝,偏偏潘焰就是能在随意间找到,丝毫不费力气,简直像是数百年来这片山林的积蓄,都赶着要让他捡到似的喷发出来。
这位惫懒的吃货自然是全部吞入腹中,不知不觉中就在体内堆积了大量的药力,偏生他又不喜欢修炼内功门槛时的那种枯燥感,很少打坐运功,没有去转化药力,导致越积越多,最后便成了这一身浑厚的无属性真气。
岳鼎粗略估算了一下,这身真气怕是比得上一对无极先丹的效果了。
考虑到潘氏姐弟不懂炼丹之术,仅仅是用最原始的方法进行服食,因此倒有大半的药力白白浪费掉,没有被吸收。
为此,小财迷梦芸扼腕叹息,琢磨着以后若入了门派,定要带着潘焰到各处山林去巡逻,利用这等天赐的福运,好好搜刮一番,要物尽其所用,决不能浪费人才。
第二卷 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四章 久候的刺杀
“今晚暂时在这里歇息,明天就能到隐高镇了。”
岳鼎见天色已晚,便找了一家客栈下脚,顺带嘱咐小儿上一桌十人份的菜肴——其中有大半要入潘焰这吃货的腹中。
这一路上,心情最愉快的大概就是潘焰了,初时因为离开故土,还颇为恋恋不舍,满面乡愁。
等到中午找了家酒楼打尖时,岳鼎说了一句,想吃什么尽管点,不必客气。
潘焰立马将乡愁混着酒水吞进肚子里,顺带将酒楼里的菜肴尽数点了个遍,大快朵颐。
接下来,便是他前半生中最为幸福的日子,由于岳鼎不在乎那点钱,他便走到哪吃到哪,简直是人生极乐,几乎将酒池肉林的心愿实现了一半。
“虽然不如老姐做得美味,但有着独特的地方特色,很有新鲜感,不错不错。”
在一顿风卷云残之后,潘焰满意的拍着涨起来的肚皮,做出了自认为中肯的评价,但随即就被潘美拧着耳朵拉回了房间。
岳鼎在客栈定了两间双人房,一间归潘氏姐弟,一间归他和梦芸,毕竟是江湖儿女,没那么多顾忌。
话虽如此,沐浴的时候仍是要避嫌的,岳鼎此刻正独自躺在宽敞的浴桶中,很快整个房间都变得雾气迷蒙。
毫无征兆的,就在他感受着暖洋洋的热水,舒爽的呵出声时,一点隐藏在雾气中的寒芒疾射而来。
这名刺客选择了一个绝妙的时机,一来人在入浴时赤身捰体,行动难免有所顾虑,加上有浴桶桎梏,无法随意闪躲;二来人在身体浸入水中时,正好是神经由紧绷到放松的过渡,最容易忽略外在变化。
岳鼎未料到会被人刺杀,自然也落入了算计,对方的潜行技术十分高明,连对杀气最敏感的菩提功都没有反应,等到察觉时,剑尖距离距离只剩咫尺,根本来不及闪躲。
在这生死一瞬,他浸入水中的双掌陡然发力,浴桶豁然爆裂,里面的热水尽数从缺口处溅射出去,宛如冲破大坝的洪水,而且一分为二,一者向着剑锋,一者向着刺客本体。
这水原本热气腾腾,冲出浴桶时就成了冰凉的冷水,等到缠上剑锋时,尽数化作冰块。
却是岳鼎使用了玄天指的法门,凝水成冰,以此来冻住剑锋,迟滞敌人的刺杀。
与此同时,另外一部分水流则化成了冰锥、冰刀、冰针等凶器,尽数袭向刺客。
这两方面的行动,缺了哪一边都是死路一条。
若只攻向本体,那么以刺客的剑速,完全能在自己中招前,先一步刺杀掉岳鼎再后退。
若只冰封剑刃,那么只能延缓速度,而无法阻止这一剑的力道。
可当两者结合在一起之后,刺客便陷入了两难之境,撤招就白白浪费了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而且也变相提醒了岳鼎,有了警觉之后,将来再难有这样的好机会;可不撤招,他自己也要遭到冰器的袭击,有生命危险。
思绪百转间,刺客做出了决定。
不撤招,继续刺杀,但是将全部凝聚在剑锋上的真气撤回三成,化作护体真气。
汹涌而来的冰器撞在护体真气上,令他的身体受到了冲击,寒气也趁隙入侵了少许,但他的剑路却未有一丝变化,依然笔直如脱弦之弩。
他的剑就像是破冰船一样斩开冰层,刺向岳鼎的眼珠,如此一来,就可避免横练功夫的麻烦,武者哪怕将硬气功练进了腑脏,全身浑如钢铁,可这一双眼睛永远是柔弱的要害部位。
剑锋撞上了以阴阳双功凝聚而成的护体真气,被抵消了剑尖上吞吐的剑芒,但剑锋随即就爆发出强烈的穿透劲力,强行刺透了护体真气。
岳鼎冷眼觑着越来越靠近,几乎要覆盖半边视界的剑刃,面无惧色。
眼见他要被一剑贯脑,就在剑尖抵达眼眸之际,他将眼睛一闭,被消去大半力道的剑锋就此悬停在半空中,难以寸入。
“什!”
刺客膛目看去,发现岳鼎居然用眼睑夹住了他的剑刃!
未等他二度催力,一道冰寒指气从下往上冲来,叮当一声正中剑身,被倒弹而回。
目标的实力远超评估!
心知大好机会已被错过,刺客当机立断,砸下一颗烟雾弹,毫无迟疑的抽身而退,砸破窗棂而逃。
岳鼎的反应同样迅速,浑身一振,各处毛孔发劲,将身上的水珠尽数弹开,恢复干燥,接着张手扯过一件袍子披在身上,运起一苇渡江穿了出去。
两人在黑暗中你追我赶,刺客的轻功本不及岳鼎高明,然而身为拿钱买命的职业者,他所擅长的便是“一击不中,遁走千里”,这逃跑潜藏的手段着实厉害,穿梭在房檐屋瓴之间,毫无迟缓,并能不停寻找可以遮掩视线的障碍物。
一苇渡江于直线追赶上,自是肉身境无敌,可对于腾挪闪避却非所长,岳鼎干脆换上了神行百变,反而追踪起来更顺畅一些,可惜最后仍是跟丢了。
他叹了一口气,但并不觉得懊恼,纵身返回房间,就看见了正在焦急等候的三人。
“师尊,发生了什么?”
“没事,是薨牙盟的刺客,以前惹下的小麻烦,没想到现在找上门来了,但不必太担心,回到悬命峰后,就算他们暗杀手段再高明也无可奈何。”
“薨牙盟……”梦芸念叨了两遍,双目一亮,“我听过这个暗杀组织的名声,据说他们有个规矩,一旦暗杀失败,暗杀对象就可以自动花钱赎命,而且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接下来相同目标的任务。”
岳鼎无所谓道:“没必要,区区一个薨牙盟,还不值得我向他们屈服,若有能耐的话,尽管派刺客来,权当是一种磨炼了,正好能督促我加速修炼。”
他并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不放在眼里,除非薨牙盟将他视作大敌,派出天人境强者来刺杀,那么他除了躲在悬命峰,还真没其他办法。
但这种可能性极小,因为跟他结仇的并不是薨牙盟,而是莽州岩家,他们顶多是薨牙盟的客人,有时候也会派弟子加入薨牙盟作为入世修行,除此以外,跟薨牙盟毫无关系。
岳鼎对于薨牙盟来说,不过是无数暗杀对象中毫不起眼的一个,没有特殊对待的必要,因此会按照正常规矩进行。
薨牙盟刺杀目标前,会先衡量目标的实力水准,然后派出自认为足以完成任务的人员,一般都是高出一个境界,毕竟他们做的是暗杀,而非明斗,哪怕平级也占有很大的胜算,高出一级的话,成功刺杀的几率在八成以上。
倘若雇主肯出大价钱,那么倒是可以进行调整,比如连家堡的那一次暗杀,刺客的水准明显超出了刺杀目标的难度。
可就算如此,他们的人员还没充沛到对一名连先天期都不到的肉身境武者,还能派出天人境强者进行暗杀的程度,这对于天人境强者而言,也是不屑于去干的活。
刚刚刺杀岳鼎的刺客,也不过是七重筑基期的高手,想来就算薨牙盟再怎么消息灵通,也不可能打听到他在摩诃寺时突破了境界的情报。
就算对方这一趟回去将情报上传,修改刺杀他的难度,可这一来一回又是许多时间,对于每日实力都在飞速提升的岳鼎来讲,这段时间差就是他的依仗。
岳鼎要留给薨牙盟一个印象,无论他们怎么提高难度,都会发现他的实力总是要比估算的更高一些。
第二卷 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五章 莽州岩家
莽州岩家,家主的书房,只有真正能对岩家事务说上话的人才有资格进入这个房间。
岩磐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同辈中排行老三,一双手上满是老茧,要知道到了他这层境界的先天武者,早就返璞归真,让跟沙石一样粗糙的手恢复成婴儿般的细腻,然而他的手依旧粗糙得好似大旱三年后开裂的田地。
他开口道:“根据传讯镜发过来的消息,薨牙盟已经找到了凶兽的位置,并确认了他现在的身份。”
一旁的岩礁泼冷水道:“但是刺杀失败了不是吗?”
他跟岩磐都是下一届家主有力的竞争者,自然要在每件事上挑刺,?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