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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教主第29部分阅读

    ,在这处散灵绝地中,就算这口铜钟是件法器,也早因为灵气被散失而失了作用,哪怕里面还有阵法也不可能运转才对,然而每当他敲击铜钟的时候,魔化者都会面露犹豫之色,似乎有所畏惧。

    只是这种畏惧并非无限,魔化者还保留一丝智慧,当发现钟声并没有带来实际伤害后,胆子渐渐大起来,终于有一名魔化者尝试着投出了暗器。

    岳鼎虽将暗器挡下,却也知晓,震慑的效果已经越来越弱,若是他继续僵持下去,必将落入温水煮青蛙的结局,若有一名魔化者壮起胆子来进攻,便会引起同伴的连锁反应,就像一座拦江大坝,一旦出现了一个破洞,瞬息间就会倒塌。

    于是,他见到周围的魔化者也被吸引过来,清出足够的空地,便放弃了一味的音波恐吓,一手持钟,一手持棒杀入人群之中。

    大金刚神力催动,霎时如降魔明王降临,招招见血,气劲横扫如狂戟,击中了便是筋骨粉碎的下场。

    这块方寸之地很快就成了修罗屠场,魔化者不断从四方涌出,刀枪如林,拳如雨下。

    岳鼎心知双拳难敌四手,兼之无法使用护体真气,便用上了躲避性最强的醉獒棒法,边打边逃,被天机棒戳中的皆是断筋错骨,被铜钟砸中的就是瘫软如泥,时不时有被震上半空的伤残者。

    初时他还能控制力道,只求令对方丧失战斗能力,可杀到后来,连自保都显得困难,便再无保留,式式重击夺命。

    一口千斤铜钟,攻防一体,不管对方是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皆是当头砸过去,结果就是魔化者兵刃皆断,虎口破碎的下场,若论重兵无锋,以拙破巧,以力屈敌,却是没有比这更威猛的兵器。

    岳鼎奋起神威,左右横扫,所到之处,如巨象踏阵之敌,千军辟易。

    厮杀中,他的身手越见凌厉,宛如开锋后的神剑,比之初入古城时,更进步三分,竟是在实战中不断的突破自我。

    战至中途,被强化后的六重无漏期武者皆是一合之敌,同级别的七重期武者,交手不超三合就要重伤断骨。

    围困他的六十余名武者,竟是死伤大半,须知这里境界最低的也是五重念威期,而且寥寥无几,数量最多的是无漏期,七重期也有近二十人。

    他正杀得兴起,忽然听见一阵求救的声音,循迹望去,只见一批人狼狈的向着出口方向窜逃,背后紧追着二十余名魔化者,紧咬着不妨。

    岳鼎见状,横向举钟一扫,破开敌群,随即运起一苇渡江,直蹈敌阵,插入逃跑者和追击的魔化者之间,以棍击钟,暂时震慑住敌人,同时一棍搠出,刺向魔化者中最强的一人。

    对方受音波一滞,动作有所迟缓,可终究是八重期的高手,瞬间刺出一十六剑作为回击。

    岳鼎心知机不可失,一旦错过,想要再寻机会击毙对手,难上加难,便不顾防守,以横练功夫硬抗。

    最后挡下一十五剑,只肩膀一处受剑溅血,手中天机棒穿透剑雨,戳中对方的头颅,阴阳螺旋劲一吐,棒身旋转,直接粉碎头颅,再起一脚,将无头尸体远远踹飞出去。

    那群逃跑之人见他如此神勇,一招就将最厉害的魔化者击毙,竟是有些发愣。

    岳鼎转身瞥见,怒骂道:“快走!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他们立刻回神,来不及说谢,纷纷屁滚尿流而逃,想来是被这番修罗场般的变化吓破了胆气。

    岳鼎为替他们争取时间,又在原地阻了一阵,随即就要离开,忽听远处惨呼连连,举目望去,忽见又是一批人马往这边逃过来,同样被魔化者追杀着,就这一瞥的功夫,又倒了两个。

    他微微一愣,想及此刻拖延的时间,足够净鸢一行人赶到出口位置了,若是现在逃跑,就是最好的机会,以一苇渡江的速度,也不怕被这群魔化者追上。

    可这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瞬,就被掐灭,立即做出了决定,迅速向着那批求助的人群跑去。

    这批人跟前一批不同,并没有同魔化者分离开,而是混杂在一起,边战边退。

    岳鼎杀入其中,以铜钟开道,见人就砸,不管是魔化者还是正常人都没有逃过捶击。

    一名武僧未及反应,就见一面大钟占据了整个视界,接着就被撞飞出去。

    他刚要破口大骂,却感身体竟然没有一丝疼痛感,平稳落地后,更是发现自己脱离了魔化者的追杀范围。

    原来是岳鼎在战斗中,以刚柔劲力不停转化,击中魔化者时使用刚劲,击中正常人时使用柔劲,前者杀人,后者送人,转换间不显丝毫滞碍。

    刚柔劲力的转化在二重阴阳期的武者便已掌握,可大多只能用来练习,如岳鼎这般在激战中尚能变换自如,瞬息间就可由极刚转到极柔的肉身境武者,少之又少,更遑论他是在混战的人群中,需要先辨认出敌我关系,然后再决定劲力的刚柔,这样的本领,就是在天人境的武者,也少有能做到的。

    一时间,所有被岳鼎救出来的人们,都将他视若武道宗师,敬佩不已。

    却不知在此之前,岳鼎也很难做到这一点,无法随心所欲的变化,然而他天生为大场面而生,此刻陷入强敌之中,鏖战许久,心中生出无匹战意,竟是在激战中将武道技巧掌握通透,达到刚极生柔的效果。

    像这般敌人数量众多,而且个个皆是强敌,武道境界又与他相差无几的情况,可谓百年难遇。

    换成一般情况,就算是相同的武道境界,也挡不住他远超水准的内功和层出不穷的武技,一掌就给拍死,偏生这群魔化者身手得到了进步,智慧却有所退化,成为了最佳的磨刀石。

    岳鼎就像一块锻造中的生铁,在重锤打击中不断淬炼着、进步着、蜕变着,大金刚神力的招式被他运用得越来越纯熟,向着大成境界飞速前进……

    混战的人群中,一名高瘦头陀肩背腿上各中两伤,被两名魔化者拦住,四周同伴早已死尽,身法渐已滞涩,眼见就要命丧敌手。

    一口比人还高的铜钟呼啸而至,撞飞纠缠他的敌人,接着一道魁梧的人影疾闪而至,单手接住铜钟。

    “是你!”

    高瘦头陀一眼就将岳鼎认了出来,当日他被逼得当众道歉,颜面尽失,引以为生平大辱,这些天来不知诅咒了多少遍,就算忘了自家老母,也不会忘了这张脸。

    但岳鼎不与他废话,一把将他抓住,反手扔了出去。

    高瘦头陀未及反应,便凌空穿越了人群,落到战斗范围之外。

    他望着在人群中浴血厮杀的岳鼎,回想起当日的羞辱,再想到这番救命之恩,心中情绪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只怕他连救的人是谁都没看清吧。

    念及此处,他也不知是感谢的好,还是继续怨恨的好。

    踌躇半晌,被旁人喊醒:“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点走!我们若是不离开,岂不是害恩公深陷危境。”

    高瘦头陀被拽着逃跑,离行前往后看了一眼,最终,满腔思绪化作一声复杂的道谢声,也不管岳鼎是否听得见。

    第一卷 玉友金昆入江湖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生天难逃

    受岳鼎以音波吸引敌人注意的效果,净鸢一行人没有再遇上任何意外,一路直奔入口处,途中梦芸再三回头,满是担忧之色。

    潘晓感受到她的紧张,安慰道:“放心吧,以岳兄弟的实力,只要不遇上天人境的强者,谁也奈何不了他,而且他要是一心逃跑,天人境的强者也拦不住。”

    梦芸忧容依旧:“对于师尊的实力我很放心,但是就怕师尊干傻事。”

    众人默然,她们熟知以岳鼎的性格,断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可在如今的节骨眼上,反倒是希望他能无情无义。

    净鸢师太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不必担心。贫尼观岳教主之相,乃是死而后生之大福德相,所谓否极泰来,如今的他正值紫气东来之际,此等命格,便是天煞孤星,也奈他不得。”

    梦芸自小受易学大家梦玄机的教育,学的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信的是“人定胜天”那一套,压根不信气运之说,心中仍是担忧不已,但唯恐影响旁人,只得假作释然。

    众人赶到出口附近,却见满地血骨尸海,还有数人处在激战之中,知晓这里也必然经过了一场大战,只是此处距离两本经文的位置最远,因此飞来的修罗鬼面也是极少,反而是正常人占了多数,而修行者被魔化之后,实力不退反进,变得更为厉害,故而彼此陷入僵局之中。

    混战中,只听一声痛楚哀嚎,便见一人胸腔凹陷,凌空倒飞而出,吐血不止。

    “那人是……空智禅师,连他也入魔了吗?”

    净鸢师太看清始作俑者长相,顿觉万分棘手。

    这位空智禅师和摩诃寺的方丈空海禅师同一辈分,都属于丈须弥禅师的嫡传弟子,而且他和净鸢师太一样,都是半步天人的境界。

    不同之处在于,净鸢师太突破了心关,只要积累根基就能踏入天人境,而空智禅师和九成以上的半步天人境武者一样,突破了体关,积累了足够的根基,却苦于无法堪破瓶颈,怎么也凝聚不出菩提心,导致卡在这一步,停留了足足一甲子之多。

    但就此判定空智禅师实力不济就大错特错了,武道境界并不等同于战斗能力,将摩诃寺六品功法《十八罗汉金身诀》修炼到大圆满的他,即便跟天人境的空智禅师对决,也是稳占上风。

    此刻被修罗鬼面入体,激发生命潜能,气焰之嚣张,便是丈须弥禅师亲至,也难以压服他。

    若是可以,净鸢师太绝不愿同这样的强者交手,偏生空智禅师堵在了入口位置,扎了一个不动如山的马步,若不击退他,就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无奈啊!众弟子听令,结成圆阵,以守为主,帮助同修消灭入魔之人,切忌躁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净鸢师太抽出溪荪剑,运起先天真气,剑锋一抖,划出一朵蓝色花瓣,刺向对手面目。

    空智沉稳不让,背现托塔罗汉相,怒目扬眉,一掌向上托去,竟是以空手抵住剑锋,肉掌抓向剑气凝聚而成的蓝花,发出了刺激耳膜的声响。

    “灭!”

    一声沉喝,生生掐灭蓝花剑气。

    净鸢连忙抽剑,避免被对方抓住,剑锋再抖,弧度比以前更大,一口气划出九朵剑花,分刺眉心、双目、脸颊、耳门|岤、脖子两侧,剑气泠然中透着怒发。

    “守!”

    空智姿势改变,背现沉思罗汉相,蚕眉弯曲、敦厚凝重的风姿中带有逸秀潇洒的气韵,他闭上双目,以静制动,任凭剑锋刺向要害位置。

    只听一声叮响,被逼后撤的人居然是净鸢师太,而空智禅师仅仅是脑袋往后仰了一下,随即就回归原位,九处中剑的位置连皮都没有擦破。

    旁观的武者见状,尽皆骇然,他们早知道空智禅师实力超群,却未想居然强到如此地步。

    “连先天真气都破不了罗汉金身,这还如何过得去,他只要一心堵住入口,我们便是有再多的手段,也只有被堵死在这里。”

    “净鸢师太可是同级的半步天人,为什么连一战之力都没有?刚才明明只有一声,她真的刺出了九剑吗?”

    “她的九剑同时抵达,声音联合在一起,听起来才好像只有一声,但就算是这样出神入化的剑技,也伤不到罗汉金身。半步天人和半步天人也是不同的,净鸢师太破的是心贼,空智禅师破的是身贼,虽然修行一途上是净鸢师太占了优势,但实际武力上仍是空智禅师更强一分。唉,若空智禅师破的是心贼,说不定就不会被鬼面夺走心智了。”

    外围的魔化者已经基本被他们杀光,剩下的除了无花寺的弟子外,尚有近三十人,可惜人人带伤,而且以他们的实力,上去也是被空智一招击毙的份,净鸢师太好歹能在进攻失利后安然脱身,他们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除了在一旁焦急之外,别无用处。

    一名弟子焦急道:“师叔,观紫鹃师姐快撑不住了。”

    面如白纸的观紫鹃勉强提气道:“住嘴,我没有事……师叔不要担心。”

    净鸢回头看了一眼,便知这位徒弟因失血过多,已经再难支撑下去,若是不赶紧带出散灵绝地,找到护命丹药服下去,很快就要香消玉损。

    她一咬牙,心中已有决断,当下举剑指天,运转全身功力,尽数转化为先天真气,并统统灌入剑锋之中,分明是要搏命了!

    空智面露犹豫之色,想要冲上去打断对方蓄招,却又担心自己离开位置后,会被人趁隙溜走,他的神智终究偏向入魔前所留下的“守护入口”的职责,伫立原地,背后幻化出十八罗汉像,联合成一堵罗汉墙。

    溪荪剑绽放无穷光芒,不时有真气从剑锋上离散,但终究及不上增长的速度,光芒增长至巅峰,化作一朵金色婆罗花,缓缓盛开。

    这一招乃是天人境二重期方能使用的绝学,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用来对敌的,但如果对手是不会移动的靶子,那就成为了可能。

    “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世尊拈花!”

    剑锋斩落,无数化作婆罗花的剑气呼啸而出,如箭雨穿梭,射中十八罗汉组成的墙壁,瞬间连破六相,空智禅师被迫退后一步。

    随即而来的,是净鸢师太的人剑合一,全身幻化成一朵金色婆罗花,迎面撞去,迅速破开罗汉相,只是每破一尊,婆罗花便要凋零数瓣花瓣。

    待到婆罗花尽谢,现出净鸢真身,只剩下花蕊之时,共有一十一尊罗汉幻灭,空智禅师连退三步,却以双掌合住了溪荪剑。

    他留下的最后一相,乃是看门罗汉注茶半托迦尊者,此虚像威武标杆、警觉凝视,手持禅杖,当头砸下。

    剑锋中杖,崩断三寸,婆罗花幻灭,净鸢师太倒飞吐血而退。

    功亏一篑!

    所有人心中生出了遗憾的情绪,就在这时,空智竟是扑身而上,首次离开了镇守的位置,恶气翻腾,欲将净鸢师太毙于掌下,要除此心头大患。

    惊呼间,人人投以兵刃、暗器、却尽数被罗汉金身挡下,无法造成半点伤害。

    眼见净鸢即将殒命,忽见一道人影滚动,从师太的下方钻过,以窝心顶击中空智的丹田位置。

    第一击虽未起反应,可随即而来的就是连续的七道劲力。

    这八道劲力皆是穿透劲,空智固然将腑脏练得浑圆一体,仍感受到一股刺痛感,担心有丹田破功之险,不得不止住去势。

    “快点走,俺来拖住他!”

    潘晓大喝一声,展开醉梦罗汉拳,死死缠住空智禅师,不让他回去镇守位置。

    第一卷 玉友金昆入江湖 第一百二十五章 礼义廉耻

    岳鼎一人吸引住了四大派精英弟子的注意力,挥棒蹈入阵中,杀透一条血路,再以棒击钟,吸引所有魔化者的注意力。

    这次遭遇的压力远胜以往,毕竟是大门派的弟子,论实力要胜过散修许多,但他不觉胆怯,反而豪气顿生,敌人越强,胸中战意越盛,长啸一声,举钟杀入。

    他心知必须将这批人拖在这里,时空隧道的出入口狭小,一次顶多同时通过两人,到时候人人争先恐吓,必定会挤成一团,若那时再让这数百名魔化者杀到,一个也别想逃走。

    岳鼎压榨体内每一份力量,棒下血光四溅,铜钟的表面也变得血迹斑斑,四周尸体越积越多,久战之下,加上被围攻,纵然有神行百变的身法配合大金刚神力的横练功夫,也难免负伤。

    不知不觉中,背后中了两刀,肩膀上受了一剑,大腿上挨了一枪,伤口已经止血,但流出的鲜血却将衣服染红,可他竟是恍如未知,神勇依旧,仿佛一尊沙场战神,不知疲倦。

    三十二相被他运用得越来越纯熟,信手拈来,不再拘泥于招式,渐渐向着大成迈进,本身实力更是在不断蜕变着。

    混战之中,岳鼎先知先觉的让过从背后偷袭来的禅杖,一招马王飞蹄,踢断偷袭者的膝盖,不等对方应对,手肘往后一突,正中面目,劲力催发如泰山压顶,瞬间将这名七重期的武者击毙。

    此时此刻,便是同一境界的七重期武者,也少有能在他手上抗过一回合的。

    蓦地,大腿上的皮肤炸起鸡皮疙瘩,岳鼎心知有人要攻击下盘,正欲横身闪避,却见两名武修从旁边袭来,赌住退路,连忙以右手使大须弥相,猛力推出铜钟,左手使一招蜀犬吠日,疾戳而出。

    铜钟上附着螺旋力劲,自身快速回旋,仿佛一方磨盘,那名武僧连忙以大力金刚掌应对,双掌击中钟身,奈何力道上差了两截,哐当一声,双掌被铜钟砸开,正中胸口,当场昏死过去。

    右手边的武僧双手翻飞如花,虚虚实实,拍出三十多道掌影,然而天机棒随变而变,不停的晃动,却总是对准了真实的那双肉掌,无论双掌转到哪里,棒尖就会跟到哪里,随即正中掌心,阴阳螺旋劲勃发,将整条胳膊扭成麻花。

    岳鼎轻描淡写的在被攻击的情况下,废去两名七重期武者的战力,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看过两边一眼,只凭直觉就判断准了位置。

    在被群殴的巨大压力中,他的第六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几乎到了预知的地步。

    只是这么一阻,行动就缓了一拍,岳鼎自知来不及躲避,单足一跺,泥地翻身而起,化作土墙挡下偷袭的暗器。

    他正要游击而走,忽然感到双腿一紧,低头就见一条长鞭居然从地面下穿过,缠住了双足,正欲催力将使鞭者反向拉过来,就见天空一暗,一张大网当头盖了下来。

    他双臂催发神力,居然无法扯断,反而越缠越紧,心知必定是天蚕丝一类的特殊材料所制。

    “抓住了!”

    “去死吧!”

    “你逃不掉的!”

    魔化者残留的智慧令他们发出了喜悦的庆贺声,一瞬间,共有六人齐齐扑过去,后面还有更多的魔化者聚拢过来,誓要将这名杀得他们心惊胆跳的孤胆英雄碎尸万段。

    倏地,紫光一闪,剑芒如游蛇而行,矫若惊龙,长鞭和奇异大网尽皆化作碎条。

    六名扑过来的魔化者因岳鼎的神勇而成了惊弓之鸟,哪还敢上前,想要后撤,却是慢了一步,各个被紫色剑芒透胸而过,带出六抹血泓。

    后面的魔化者尚未及反应,就听见飞针破空声响,未及细想,便是脸面一痛,仿佛被群蜂蜇了一样,而且更带有剧烈的毒素,顿时哀鸿遍野。

    岳鼎将紫薇软剑往腰间一拍,重新缠作腰带,然后将含沙射影收入怀中,拿出四枚毒雾金针火焰弹,分别砸向四个方向。

    这暗器的名字固然长,威力倒也对得起这个长名,弹丸里包着无数细如牛毛的梅花针,并且藏有火药,在打出之后,即可自行炸裂,不但有毒火喷出伤人,那一大把杂在烟雾中的梅花针,更是令人难以躲避。

    于是噼里啪啦连续的轰炸声中,毒雾、毒针、霹雳弹同时爆发,撂倒一大片。

    岳鼎看着变得空旷了的视野,连忙快速运转菩提功,周游全身经脉,以免被毒雾影响。

    战至如今,伤残在他手里的人数,足足超过了一百五十余名!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不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也不是一般的军中将士,而是在江湖上舔血的修行者,最差也是五重念威期,这些人联合在一起,都能成立一个威震一方的帮派了。

    就算铁人,跟这么高手交手,也都变成一堆废渣。

    于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神识探查丹田处的功力,发现原本相当于一百六十年基础功力的大金刚神功,业已消耗至不到两成,毕竟是使用得最频繁的内功,反而是另外三门功力,还保留在七成左右。

    “估计还能再坚持一会,再放倒二十人的话……”

    岳鼎估算着自己的体能消耗,正要打起精神再度战斗时,忽而脑海中闪过一句呼喊。

    ——师尊,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

    他沉默了一会,随即奔向铜钟摔落的位置,单手抓起来后,向着出口跑去。

    ……

    听到潘晓的呼声,众人顿时醒悟,一直如看门神般,守在入口的空智因为要杀净鸢师太,反而离开了位置,此时正是逃跑的大好时机。

    人群一时纷乱,本能的想要逃离危险,争先恐后的往出口冲去,纷乱中传来一声无花寺女弟子被撞击的痛呼,便听不知何人大喊道:“让净鸢师太和无花寺的弟子先走!”

    这名喊话之人依然走出了争抢夺路的人流,是一名废了一条胳膊的魁梧武僧,那条被废的手臂上面血迹已然凝固成痂。

    “老子出家前干过杀人越货的勾当,自认洗不清罪孽,就算入了佛门,也是下十八层地狱的命,可就算如此,跟一群女人争活路,把救命恩人抛在一边,自个儿逃跑,这种不要脸的事打死我也干不出来!”

    他充满不屑语气的大笑着,挺身站到无花寺弟子的前面——倘若空智禅师绕过了潘晓,要来杀净鸢师太,必须得干掉他才行。

    在他前方三丈远的位置,潘晓正豁命缠住空智禅师,他虽是天生神力,但与拥有先天真气加上罗汉金身的空智相比,仍有不少差距,每一次的交手,都震得他全身骨架发痛,脏腑像是被挤压似的难受。

    他的醉梦罗汉拳本是以逢击而避、乘隙而入为长,偏偏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半点退让,一旦漏出空隙,让空智找到机会脱身,重新堵住入口,便是前功尽弃。

    所以,他只能是硬接每一次的攻击,哪怕明知会不断的加重伤势。

    纷乱向外冲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又有一名俗家僧人站出来道:“兄台说得极是,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比那些满口慈悲为怀,背地里却是男盗女娼的假秃驴要有骨气得多,与其做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宁可被空智禅师一掌拍死,倒也死得光明磊落。”

    他也站到先前那名魁梧大汉的旁边,接着又有数人走出来,跟他们站在一起,组成一堵人墙,为无花寺的弟子护航。

    “尽是一群傻瓜,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先人后己,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

    一人用尖利的声音喊了一句,运起轻功,头也不回的穿过了出口,迅速逃了出去。

    随即又有三人紧跟而出,但没第一人那么嚣张,全部缩着脑袋,生怕被人瞧见长相。

    剩下的二十余人从中间让开一条路,由无花寺的弟子扶着因真气尽耗,重伤难行的净鸢师太,以及呼吸变得断断续续的观紫鹃先走,等她们都离开后,才匆忙按照次序穿过出口。

    第一卷 玉友金昆入江湖 第一百一十六章 化人(加长)

    “师尊怎么还没来?”

    梦芸数次转头眺望,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赶来,心急如焚,不愿离开,望见缠斗中连挨数掌,遍体血淋的潘晓,焦急的催促:“潘叔叔,你也快走啊!”

    “不要管俺,俺走不了了,你们快走啊!”

    潘晓的意志丝毫未有松动,将空智死死拖在原地,以身作盾,若是出现破绽,便以身体硬接掌力,不让对方有机会绕过他。

    净鸢师太见梦芸不愿离开,用虚弱的语气下令道:“将她拖走!”

    无花寺的弟子流着泪,强行把挣扎的梦芸拖了出去。

    空智见人群即将逃出生天,面相更显疯狂,背后化出的罗汉虚影也变得狰狞起来,仿佛将要堕落成魔。

    他以身作锤,向前猛突,却是十八罗汉中力道最沉雄的骑象罗汉,摧山裂海,轩昂不可一世。

    潘晓见状,运起十成功力,左足移转直立,右足绞至前面,同时两掌相合,平至胸前然后蓄全力于掌,身向左旋,两掌向左右斜上方猛力击去,正是罗汉醉酒。

    两尊罗汉如天神搏杀,冲击刹那间,地陷三寸,劲风如浪。

    潘晓呕血而退,双臂疼痛欲裂,经脉受创,难以提起,仿佛不属于自己。

    他以眼光余角瞥见还有人尚未离开,便强压伤势,再提一口气,在地上扑跌翻滚,展开特有的下盘攻势,双腿如一把大剪刀似的剃去。

    空智以腿功应对,连接数下,分外别扭,有些应接不暇,颇为慌乱。

    因为潘晓是倒在地上,以手为支撑点,两条腿做攻击,而空智站立着,只能以单腿进攻,另一条腿必须用来支撑,顿陷支绌。

    连挨数下,皆被踢中髌骨,饶是有先天真气保护,空智也觉膝盖疼痛欲裂,当下翻身而坐,化为静坐罗汉,以静对动。身如老树盘根,双手挥舞如枝,一眨眼彼此交手五十多招下,终究被他以力破巧,横霸的以先天真气打断了潘晓的腿骨,接着单手抓住小腿,狠狠甩了出去。

    终于甩开了包袱,空智禅师转身向着隧道奔去,试图从后方袭击逃跑的众人。

    潘晓双腿蹬地,强忍着锥心的痛楚,重新拦截:“不准走!”

    空智禅师本以为刚才那一击就足以甩开这名难缠的对手,打断了一条腿,不可能再追上,谁知对方竟像是牛皮糖似的,任他锤掌拳劈,就是不肯退开,明明受到的伤势,就算当场咽气也不觉得奇怪。

    入魔的心烦躁不已,怒火烧去理智,空智当下运转全身功力,体表覆盖上一层金色皮甲,双掌蛇引龟缩,十八尊罗汉像交相变化,拳劲如汪洋涌动。

    潘晓身在其中,但觉四周巨力奔涌旋转,前劲未消,后劲又至,越积越厚,有如城倒山倾,压得他呼吸艰难,眼前影影绰绰,仿佛有十几个空智禅师奔走,虚影实形,难分难辨。

    他勉强接下数招,就听空智一声大喝,掌如雷霆击下,正中胸口,肋骨尽断,五脏俱裂。

    他向后蹭了两步,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嘴角鲜血长流,未及转念,腰脊间又是两痛,立时真力尽泄,瘫软在地。

    潘晓只感五脏六腑皆已破损,经脉更是寸断,全身瘫软如泥,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在几乎天旋地转的眩晕中,他看见空智禅师穿过了入口,举拳往地上砸,却是要破坏用来连接无量山和虚空隧道的灵毯长桥。

    此刻逃出去的众人都在这条长毯上奔逃,一旦脚下法宝被损毁,就要从数百丈的高空落下去,摔个粉碎碎骨。

    远方不停的传来了惊叫声、求饶声、哭泣声,就像是站在吊桥上遭遇风暴袭击一样。

    潘晓悚然一惊,神智忽然变得清醒起来,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便是千斤巨石,也激不起丝毫涟漪,生平记忆如逆水倒流。

    逃命的众人为了感激净鸢师太的付出,自愿结成|人墙……

    被玄鹤子假扮的僧人污蔑,千夫所指时,岳鼎为他挺身而出……

    在暂住的客栈里,和无花寺的弟子以及岳鼎师徒洽谈尽欢,无视彼此身份……

    从玄鹤子手中将人救下,担心会招来厌恶,不想被他人察觉身份,想要偷偷离开时,却被观昙华揭下了箬笠……

    启蒙智慧后,被人类追杀,惶惶不知终日,幸而得师傅点化,和弟弟妹妹一起在破庙里度过的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灵台灯火如佛光乍现,照耀三千。

    长久以来,苦苦追求的本心,就在咫尺之间。

    化胡功急速运转,冲破了最后一层障碍,涌入四肢百骸。

    体内莫名的涌出了力量,潘晓怒吼一声,发出了这辈子最嘹亮的声音。

    身如猎豹扑食,猛然冲出,一头撞进空智的怀里,在不可思议的惊呼中,抱着空智一同摔出了灵毯,迎面呼啸的劲风,坠向大地。

    ……

    “对不起,他的伤势太重,贫僧无能为力……”

    “胡说八道,你是大夫!怎能救不了人?你不是号称妙手医僧吗,救不了人,还算什么妙手?你是否见我兄弟是妖,就不肯用心去救,需要什么灵药尽管开口,不管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取来!”

    岳鼎粗暴的拎起医修者的衣领,怒目相视,周围人一副想劝又不敢劝的模样。

    对方苦笑道:“若非这位佛友舍身相救,要从天上摔下来的人便是贫僧了,此等救命之恩,贫僧再怎么狼心狗肺,也绝不会坐视不理。说实话,他从那么高的空中摔下来,没有当场粉身碎骨,已经是占了空智禅师为他垫底,以及落入湖中的幸运,若仅是这样倒也罢了,或许有一线生机,但在此之前,他的五脏六腑已是被重创,心脉也已断绝,若非体格强健……”

    岳鼎缓缓松开手上的劲道,颓丧道:“对不住,是我冲动了。”

    无花寺的女弟子听闻噩耗,本就是热泪盈眶,此刻连最后一丝希望也都断绝,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如断线珍珠般落下。

    妙手医僧不介意道:“贫僧能理解,江湖中人,难免……”

    “岳兄弟……”

    轻弱的声音,却比任何时刻都要响亮,岳鼎连忙俯下身来:“潘兄弟你醒了……对不起,兄弟无能,救不了你……”

    旁边的女弟子顿时痛哭出声,外围一行被潘晓所救的修行者,也俱是语带呜咽,男人们大多仰面望天,不愿让人看见脸面。

    梦芸一双小手抓住毛茸茸的大手,紧咬着嘴唇,只是流泪,止不住地滴在潘晓的脸上。

    潘晓颤着举起手指,拭去梦芸颊上泪痕:“这就是人类的眼泪吗?你们都还活着,俺很高兴,所以,不要哭。”

    梦芸泣声道:“潘叔叔,你要坚持住,一定不会有事的。”

    “呵呵,人也好,妖也好,该走的时候总归是要走的,这是一件好事。”

    悲伤中,岳鼎脑海突然一亮,闪过一个念头,握拳道:“潘兄弟,我现在救不了你,但未来说不定能行,不,一定能行!我现在想办法将你冰封起来,等到未来有能力救你后,再将你解封怎么样?”

    潘晓微微摇头:“不用了,俺已经找到一直以来想要找的东西了,所以,生或死,都不重要了……能扶俺一下,俺想再看看这个世界。”

    岳鼎伸手扶起潘晓的上半身,这句矫健魁梧的身体,此刻已是没有半分力气。

    阳光穿透树荫,照在潘晓的身上,一只蝴蝶翩舞而至,落在他的鼻尖,随着无意识的耸动,又飞了出去。

    一人穿透人群,来到潘晓的身前,却是那名最先站出来,自愿为无花寺做人墙的武僧。

    他躬身向着潘晓低头,用颤抖的声音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有这样,才能聊表心意。”

    接着又有一人出来,也学着躬身低头:“你做的事情,我自认一辈子做不到,所以我很敬佩你。”

    有人带头,随即那些被潘晓救过的人,也一一过来感恩谢礼。

    “我之前曾在背后说过你的坏话,请你宽恕我的罪过,在此立誓,从今往后,绝不对妖族有任何偏见。”

    “救命之恩,若有什么心愿,尽管开口,哪怕做不到,贫僧也会尽全力替你实现。”

    ……

    看着面前一排排向自己躬身低头的人,回忆起以前的孤独生涯,潘晓心中生出莫名的心绪。

    他颤声道:“俺幼时开启智蒙,懵懂修行,而妖修之法需要以精血为补,俺不愿杀人,便一直压抑着本性。

    但嗜血的欲望不会消失,只会越积越多,终有一日,俺压不住这股欲望,便偷偷下了山,摸进一家农户屋里。

    农户的大人皆已出去,家中只有一名尚在襁褓的婴儿,俺心生不忍,偏偏贪嗜精血的欲望已到了不能忍耐的地步,良知与欲望反复较量,就在理智即将沦陷的时候,一名老和尚突然走了出来。

    虽未交手,俺就感受到老和尚本领高强,绝非对手,便是想逃也逃不了,心中万念俱灰,想着一了百了,不必再受煎熬。

    然而老和尚没有对俺出手,反而笑着说俺很好,然后以刀割肉,喂食于俺。

    老和尚不在意俺的身份,愿意收俺为徒,并传授佛门修炼之法,化去俺的戾气,从此免去贪嗜精血之苦。

    师傅收留俺和俺的家人,一起住在破庙里,他教俺读书识字,劈柴担水,从未有歧视,那段日子是俺最开心的……

    可惜好景不长,师傅没几年就去世了,自那以后,俺试着下山与人交流,但人们一看见俺,要么动武追杀,要么畏惧逃跑,就是不肯坐下来跟俺说话,后来甚至请了修行者来降妖。

    俺从此便死心了,一直待在破庙里,不再出去,心中想着这样便是最好,不用被人马蚤扰,也不会马蚤扰到别人。

    但,这是错的呀……咳咳,是俺太软弱了,俺总是在庙里自怨自艾,埋怨着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