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最近村里常有人背后说道二姐,连她们出门去,见天儿也给人指点一阵子,隔三差五就有婶子拉着二姐问她不回婆家的事儿,这情况碰上几回,她就很是替二姐委屈,暗暗盼着早日上外头去。
想想前头二姐还是她大嫂时,开起的裁缝铺子,她就没帮上啥忙,可今年不一样,齐针绣样她已经能缝的有模有样,出个小绣活,不成问题。朱婶见她基础打的牢,去年早早就教她上了绣绷,练习起旁的针法,不出一年的,大活儿也能慢慢学着出!
除了绣花,缝缝补补的小活儿早她就不成问题。
晚饭吃完的时候,关全便说今个丈人送了肉,说啥上门亲自谢一回,两家离得这样近,也就不等明个了,叫梅花取出一篮子鸡蛋,提着往梅花娘家道谢去。
如意拾掇了灶房,刚要上南头,外头大门就砰砰作响。
怕是赵家来的人,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前儿听一听。
这时天已经黑了,她瞧不清外头来的是谁,等了一阵子,见也没人吱嚷,心里放心了一大半。只是听着啪啪声儿,听出来人很是仓促。
仰头望望天儿,已经漆黑。加上又是腊月底,估摸着不能是赵家来的人,听着外头敲门敲的急,也就伸手开了门。
门蓦地一开。就现出一个瘦削的身影,一边大喘着气儿,眼睛定定望着如意。
夜幕中。如意瞧不大清楚他的表情,只是心里隐隐觉着奇怪,宣哥今个怎么这时候来?
刚要开口请他进屋去,他便突然伸出手,一拉,就将如意的手攥在手里,“阿如。你放心,前头的话儿,作准。”
如意正思量着他的话儿,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俩人就离得很近了。这时候,才是瞧清他的面目,他说着这样的话儿,眼睛直直盯着她,目光中透出一股子坚定,向来柔和的眉眼倔强地蹙着,透着一脸的认真劲儿。
如意只觉着他这眼神烫的慌,下意识别过眼,就意识到了手还被他攥着。吓得马上抽回手,一蹦跶,退出去几步远,怯怯瞧他,“宣哥,时候不早。别说胡话,快回屋去。”
他轻笑笑,然后,也不转身,倒退出去几步,站在巷子里,又说一遍,“前头的话儿,作准,阿如,你等我。”
如意敛着眼睛,臊的回他,“再说胡话,赶明儿不理你!”
可宣哥也不答她,她便羞恼起来,俩眼儿盯着地,心里盼着,大嫂啥时出门来打发宣哥?
过一阵子,等她一抬头,已经瞧不见了宣哥的身影,关了门,她便蹙起眉,在原地寻思开来。
没一会儿,给北风一吹,她的小身子就缩了缩,挽着两个胳膊,一边寻思一边往南头走去。
回屋时,还是没想通这里头的因由,宣哥啥时候变得这样奇怪,前头说的提亲话儿,做啥今个又来提一回?
关倩倩站在北边廊下,瞪着眼睛瞧如意站在南头门前发呆,然后,突然间,没头没脑冲进南边屋去,咋舌道:“魔障了?喊个三声儿不见回头?”
夜里关倩倩再问起如意,她便怎么也不肯说了,只说是叫她别挂心,自个没事儿呢。
这一回,她确实是羞的没好意思说。
只是在心里想着,宣哥是个秀气体面的,那些个羞人的话儿,并不常常挂嘴边儿,可今个突然变了样,是不是陈家出了啥事儿?
年三十,关家本说是还按往年的习惯,叫上朱氏跟陈宣母子俩一块吃饺子,谁知梅花晌午去那头叫人,朱氏却推拒了,说是今个身子不利索,也就不上他屋去,跟宣哥两个弄些吃食,在屋凑合凑合就成。
梅花头一年嫁来,跟朱氏来往不多,可自从知道朱氏是个手艺高的绣娘,又给如意当着师父,对她就很是上心,听说这个,喜的早早上朱氏屋去喊她,知道两家走的近,去了便不肯轻易走,只是憨憨实实劝她,说是两家人在一块过年,热闹,喜庆。高高兴兴劝说她好一阵子,朱氏给她叫的烦了,回的话儿口气不大好,她瞧出朱氏不高兴,这才悻悻走了。
回屋来,便悄悄问如意,朱氏是不是有了心事儿?母子俩是不是闹了矛盾?怎么去她屋,眼瞧着她跟陈宣两个脸上都不欢气?
如意一愣,马上联想起宣哥前些日子的反常来,心想着,十有八九的,是跟朱婶起了别扭,寻思着,连最坏的念头也想了一回。
按她想的,她跟朱婶学着绣活,单说这个,就已经承了朱婶的情,只为这一点,心里就抱着一份感激,努力想把绣活儿学好,一来自个学本事,二来也叫朱婶宽心,叫她知道,一日日悉心教导的徒弟不是个愚笨懒散的。
可学绣活儿,跟婚事是两码事!
绣活上头,她还可以努力。脑袋笨,手脚就想法儿勤起来,绣图画不好,可以描可以摹,只要勤快练,熟能生巧,进步是迟早的事儿,绣活糙,她日复一日坚持绣着半天,天儿黑了,借着油灯也要绣,村子里会绣活的姑娘,怕没有人比她花在这个上头的时间多,按她想的,只要肯下苦,就能事半功倍!
可婚事上头,朱婶要是瞧不上眼,不愿意叫她进门,她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就像是朱婶儿来提亲,关大哥不乐意,她自然也是嫁不成的。
这么一想,脑子里纷杂的念头马上给理顺了。
关家也没个亲戚,年上清闲,初六关全便叫梅花回娘家去,多住上几天的,屋里两个妹子都在,他也闲着,多住几天,也不怕耽搁事儿,梅花兴冲冲应下,提着如意给准备的两大兜子礼上娘家去。
关倩倩在屋闲了几日,急的发慌,正好瞧着梅花娘家去,也说自个上县里去一回,说是初六过了,县里有集市,一来逛逛集市,二来再打听打听铺面。
刚要去牛棚驾车,冯卓秀提着些礼来了,进屋来,话还没说两句,听说关倩倩跟如意县里去,便要跟着她俩一起去。
他是个半大小子,最重要的,还是如意的亲哥,俩妹子县里去,人生地不熟的,有他一块跟着,关全倒放心。
见他喊关倩倩走开,自个熟络地跑去牛棚驾车,便乐呵呵地,“自打咱屋里有了他妹子,还真不拿自个当个外人。”
如意身世揭开,当着冯卓秀面儿的,他便也不忌讳这话儿,时时拿出来咧刮咧刮他。
冯卓秀听了,朝他咧一眼,笑问:“啥时候给我妹子还回我屋去,我就再不来你屋烦你。”
关全一听,只当他是玩笑话儿,哈哈笑开,“想得倒美,你爹娘没本事从赵家把如意娃儿接去,噢,就想从我屋打主意?”走到花台跟前儿,停了步子,瞅着他,脸上笑眯眯地,“去年你屋粮食收成多少?”
冯卓秀顿时蔫巴起来,俊脸儿一沉,“我屋的事儿,也不和你拉扯。”
转身往外跑,没一会儿,俩手兜着一堆麦秆子进院子,给板车上算铺着,算埋怨,“关大哥,你也太大意,赶冬天不给板车铺得厚实点儿?”
关全见他心倒细,嘴里哼哼着,“多冷还就给受不住了?我屋这些个女人,没那娇气的。”
冯卓秀撇撇嘴儿,没反驳他,只是又往外跑几个来回,给板车铺满一层麦杆子,忙活完了,喊如意跟关倩倩两个上车出门。
牛车到镇上去,还没穿过大十字街,就有人在后头喊着,“阿如,阿如!”
冯卓秀耳尖,马上停了板车往后瞧,“妹子,有人喊你不?”
话音刚落,后头就腾腾腾跑来个大姑娘,如意回头一瞧,半晌才认出是赵启胜屋里的春霞,打她那时候往关大哥屋里去住,到最后落户在关家,两年多没瞧见春霞。
这会儿见了,就惊异起她竟出落成个大姑娘,脸上去了小时候的稚气,跟了赵家人的面目,方脸儿,宽鼻子,可她眉眼跟了她娘,秀气。
春霞同样瞪大眼儿瞧着她,眼见她跟以前黑黑瘦瘦的模样区别大,出落成个圆润俊俏的姑娘,就直咋舌,“要不是人群里瞧见个头发黄黄的闺女儿,俩髻子像你,旁里又坐着堂嫂子,险些就认不出你了呢!”
如意下了车,拉拉她的手,脸上挂着笑容,“春霞姐,你来买东西?”
春霞瞧着关倩倩,笑着先跟她打个招呼,就拉着如意往一侧退一退,压低声问:“阿如,我听说你嫂子是个富户,屋里多的是钱儿?是不?”
如意笑笑,点点头。
春霞见她面上应着,眼睛却忽闪忽闪的,心里想着,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嘴巴死紧,心眼儿怪多!
想了想,叹气道:“你也不记挂我们,不知道年上你屋出了多大的事儿。”说着,她‘呸呸’地轻捂个嘴儿,“错了,是赵家出了大事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终肯让步
如意提着小布兜子往朱婶儿屋走着,心里想着,一会儿去了,可得小心翼翼的。
她也没猴急,只是按她前些天思量的,心头就有些忧心,朱婶瞧不上她当儿媳妇,还肯不肯再教她绣花儿?她已经惦记了好几天,今个索性借着瞧丝线的由头,上门去瞧瞧她的态度,好坏能探个底儿,也安安自个的心。
对婚事,她还可以豁达,可学绣活儿的事儿,她想不开。
朱婶是她唯一的老师,越是跟她学的多了,越是知道朱婶比寻常绣娘强的本领。婚事上头,她不想强求,门当户对,她是明白着的,可朱婶要是因为这个,就不肯再教她绣活儿,她一点也不甘心。
进了院子,听着堂屋里静悄悄的,她一路往北边走,经过灶房时,停了步子,往里一瞧,见案板上空落落的,冰锅冷灶,也不知她们这几天怎么过的年?
进屋去,一眼就瞧见了方桌上念书的宣哥,他头缓缓一抬,就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容,瞧见如意,眼睛一亮,起身问:“阿如,你怎么来了?”
如意应一声,“我来瞧瞧朱婶儿。”把送来的一篮子吃食往桌上一搁,左右看看,“朱婶不在屋?”
陈宣抿抿唇,“在厢房里歇着。”又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却又没吱声。
如意点点头,“宣哥,我进去看看。”
陈宣刚伸个手想拦她一下,如意已经转身掀了门帘进厢房去,他叹了叹。肩膀松垮下来,颓丧地想着,阿如怎么会答应做妾?
如意进屋去,瞧见朱氏侧身冲着窗躺下。见她眼睛睁着,便叹气一声儿,走到炕边上去靠着。问:“朱婶儿,天没黑,咋就躺下了?”
朱氏这才叹气着转了个身儿,知道她送来了吃食,谢了几句,撑着炕头坐起来。
如意一瞧她的脸,就愣了。这才几天不见,她脸上就多了不少愁容,比起去年笑容满面的,眼下她垂丧着脸儿,耷拉着眉眼。眼角的皱纹细密细密,瞬间像是苍老了十来岁。
闷声儿坐了一会儿,强打起精神问:“朱婶儿,前一阵儿交代的绣样,还差一点完工,赶明儿做好了拿给你瞧。”
朱氏点点头,交代几句配色时的注意事项,便停顿了,寻思好一阵儿。突然问:“阿如,婶子有几句话儿想问你。”
如意轻轻应一声儿,一眨不眨瞧着她。
朱氏点点头,“年一过,你也十三了,这岁数。不小了,婶子问你话儿,你也别不好意思,照实说就成。”
如意抿着嘴儿,心里约摸知道了朱婶儿想问的话儿,静静听着,便听她问:“今后要能嫁个体面人家,委屈你做妾,你愿意不愿意?”
妾室??
如意怔怔望了朱氏一会儿,寻味着这话儿,再瞧着朱氏脸上的忧愁,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她真就有那么差劲儿,朱婶儿为着她不给宣哥当正妻的,就给愁成这副模样?
在朱氏的盯视下,她摇了摇头,口气坚定地回她:“朱婶儿,我要当正妻,丈夫有了妾,我不干。”说这话儿的时候,就想起了在赵勇新屋时,第一眼瞧见月娘时的震惊,想起月娘来,心里头的第一反应是不愿意,坚决不成。
朱氏叹气道:“就是你宣哥,也不成?”
如意苦笑一下,抬眼看她,缓缓说:“朱婶儿,昧着良心的话儿,我说不出,我心里头确实不愿。”又说:“朱婶儿,宣哥是读书人,以后说不准能中秀才,想要娶个体面媳妇儿,没啥错!我是小门小户的农家女,就不耽搁宣哥了呢!”
朱氏听了这话儿,心里大松一口气儿,那日倩倩上门来,很是理解她,临走也没撂下什么难听话儿,今个如意又说下这些话儿,再次瞧见赵家人的识大体,好受是好受了不少,可仍是头疼的要命。
眼下的情况是,赵家还没怎么地,陈宣偏偏对阿如生了心思。他性子温厚,平日素来不愿逆反她,可偏偏遇上阿如这事儿,死倔了起来,说是打小心头就喜欢她,又是青梅竹马的,不但心头认定了她,还亲口对她许了承诺,今后非她不娶。
那日听了她跟倩倩说的那些个话儿,这些天儿的,为着她哄骗他的事儿,心里怨着她,一连数日,只管闷着声儿,一问他,他便坚持要上赵家提亲去,若她不同意,便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她当娘的,要替他操心的实在是太多了,陈宣还不懂她做母亲的顾虑,她确实是不忍心苛责陈宣,本还盼着如意愿意做妾,眼下知道了她的心思,她心里头不知道有多难!
左右寻思着,叹气道:“你这孩子,只当你不懂事儿,心里头,什么都明白。”絮絮叨叨地,着实说了些掏心窝子话儿。
如意见她的愁闷解不开,聊了一阵子,便说要回,朱氏从她话里话外看出她有顾虑,她走前便说,叫她也别担忧,她已经学了她朱家的绣艺,以后总会好好教她。
如意出门去,一眼就对上了宣哥,他脸上很是颓丧,肩膀松松垂下去,两只眼睛黯淡着,再没了她来时的光亮,如意瞧得心头怪难受,心知朱婶儿就在厢房里头,一时也不知该对他说什么,抬了脚,挑了门帘就往外走。
陈宣快步跟了出来,追到大门口,站在台阶上,满眼失望地问:“阿如,连你也看重门第?”
他一点儿也不敢相信,阿如说下了不愿耽搁他的话儿,他悲哀地想着,她今个来,怎么也不知道求一求他娘,听了他娘的话儿,反倒是说些叫他心痛的话语。再也忍不住的,就跟了出来。不为旁的,就只想亲口问问她。
如意脚步一顿,回头瞧着他,抿抿嘴儿。轻轻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宣哥。你念书比我多,也该知道这个道理。”
话说完了,一转身,深吸口气,慢慢吞吞往回走。
陈宣原地愣住,半晌才叹息地说:“你怎么知道父母之命不能改?我心里头认定了你,总会劝说我娘答应下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迎着风,断断续续飘来的时候,如意心里就扑通跳了一下。
宣哥念过书,说话总是文绉绉的,可这样叫人听了脸热的话儿。他偏偏就认认真真说了出来,如意一路寻味着,他说这话儿时,脸上必定是真挚的,诚恳的,就像是那日夜里来说那些话儿时的认真表情。
再回想宣哥平日如何对待她的,相处时的情景一幕幕闪过脑海,一时之间,一丝淡淡的感动萦上心头。
刚过了十五。日子就转了暖,如意大中午穿着袄子在菜园子里忙活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关全见了,笑着说是冬去春来,再等正月过了,一天比一天暖和。今年是个好年气儿!
关全已经把罩衫里头的袄子脱了,里头只穿一件内衬,叫梅花瞧见了,急的直喊他,他却笑笑,说是不碍事,做农活去,穿一身清减的,太阳下头不热!扛着锄头下地播种去。
这天他出门还没一会儿,朱氏便进院子来,一问,关全不在屋,便说要回。
关倩倩留她坐一会儿,她踟踟蹰蹰的,最后还是说屋去,等傍晚再来。
关倩倩纳闷着,心说朱氏来屋,也不说啥事儿,非要等她大哥回来谈,难不成还是为着两个娃儿的亲事来的?
只是前头朱氏也说了,不赞成跟赵家结亲,一时间心里头也揣揣的。
正说要问问如意,她便扛着锄头往外走,说是给朱氏那一亩地松松土去,等过一向真去县里,那一亩地就得托冯二哥照管了,先忙活忙活,给他以后省点劲儿。
关倩倩拧着眉头看她往外走,见她走的急,寻思着,她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要不怎么朱氏来一趟,就寻个借口不在屋呆?
心里的怀疑,到了这日下晌就得到了证实,关全下晌来,没见如意,听说她在忙乎朱氏那一亩菜地,正说时候不早,让梅花喊她去,大门就响了。
出门一瞧,见是朱氏,只当是她要托他来送宣哥去县里去,还没等她开口,便笑着应承,“这一向忙着播种,怕是没空儿耽搁,现在倩倩驾车驾的熟练,如意那头冯家二哥也有空,俩人随便喊一个,大姐说啥时候县里去,咱就啥时候走。”
朱氏愣一下,脸上满不好意思,“今儿来,不是为这个,是跟阿全你商量旁的事儿。”
关全笑一下,先把她请进堂屋里,坐下后,见她愁着脸儿,忍不住主动问:“大姐,到底啥事儿啊?”
朱氏寻思一下,说道:“我想把如意娃儿跟陈宣的事儿定下。”
订婚?
关全用手抹擦抹擦耳朵,“诶?大姐,我可没听错吧?你今儿亲自上门说亲来?”
朱氏脸一热,点头道:“今个是为这个来。”
关全很是奇怪地瞧她,“前头我说要定亲,大姐不是瞅不上眼我家阿如吗,为那个的,还不乐意宣哥上我屋来了,咋?今儿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他说话直爽惯了,也不是有意宣排朱氏,给她下难听话儿,只是心里头确实是对朱氏奇怪起来,也不知她是咋想的。
朱氏听着却很是难为情,满脸窘色,叹气着点头道:“就是为了这个来。”
关倩倩端了茶水进屋来,笑笑,“大姐,有啥话儿,慢慢跟我哥商议,今儿在屋吃饭,我跟嫂子上灶房给你做些吃食。”
朱氏连忙‘哎、哎’地应了两声,按她想的,今个厚着脸皮来,可不就等于打了自个的脸儿么?还不知倩倩跟阿全两个给她啥宣排话儿听,即使不宣排她,她自个也没个脸儿,眼下见倩倩仍然是大方自然的,屁股才在凳子上坐的稳了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亲事初定
关倩倩出门去,朱氏便说了说自个的想法,关全闷声听着,心思转来转去的,心说朱氏虽然毛病不少,宣哥却是个不错的小子,原先他有意叫两个娃儿定亲,也是看上了陈宣。
这么想着,也就先把他对朱氏的成见搁下,不提朱氏,只说如意跟陈宣两个,就是一对金童玉女,再合适不过的,算听朱氏说着,心里头暗暗又琢磨着,也就商谈到了晚饭前。
朱氏起身告辞时,他才囫囵表了个态。
实际上他心底很是乐意这桩亲,可因为前头朱氏眼头高,没瞧上如意,那一回叫他讨了个没趣儿,所以这一回就谨慎起来,当着朱氏面儿的,话也就没给说死,只说是这事儿不急,她屋真有这个心思,过些时候按部就班地先请个媒婆来提亲。
等梅花喊着如意回来的时候,如意见堂屋里已经点起了灯,一家子都在里头坐着,粗粗洗了把手,往堂屋走着,心里头就怪难为情的,悄声问梅花,“大嫂,今个朱婶儿来,说的啥?”
梅花摇摇头,“我跟你二姐在灶房忙乎着做菜,也不知道陈宣娘跟你哥商量啥。”又说:“赶菜做好,留她用饭,她又不肯留,急慌慌告辞回屋去。”
如意定了定心思,心想着,朱婶儿总不能真是来定亲的吧?
抬脚进了堂屋,便给关全上上下下扫量个不停,刚落座,关全便问:“你朱婶儿今个来的,你知道?”
如意眨眨眼。赶忙摇摇头。
关全见她不承认,瞪着她:“哼,那咋像是知道一样,提前跑个没影儿?”
如意扁扁嘴。小声说:“我上那头菜地做活儿去了。”
关全肃着一张脸儿,“天儿擦黑,别往外头跑。就是跟陈宣婚事定下,一天没进陈家门,就还是个黄花闺女,不准走的太近!”
如意点点头,扯出一个苦笑,“关大哥,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关全嗯一声,点了点头,“今个,你朱婶儿来说亲来。”
‘啪嗒’的一声儿,是梅花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她大张着嘴儿,“阿如要定亲?”
关全点点头,“朱氏差是差了点儿,宣哥是个好小伙子,我寻思着,她屋要真请媒人来提亲,也就答应下来。”口里说着这话儿,眼睛瞧着如意,见她没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梅花又看如意,问:“小妹,你稀罕陈宣不?”
如意本还强自镇定着,给大嫂这话儿一问,顿时臊的满脸通红,憋了半会子也没憋出个回答。
关全狠瞪梅花一眼。“有啥稀罕不稀罕的?也就是自小见着,跟前儿的近邻,这要是往远里说亲,没入洞房前,还不知道丈夫是个啥模样的呐!”
梅花悻悻住了嘴,低声咕哝,“就问问,怕啥。”
给关全一咧,彻底闭了嘴。
如意匆匆刨了两口饭,放了筷子,“我吃好了,去绣花去!”
不等关全几个说话儿,一转身,腾腾腾跑出屋去。
关全又好气又好笑,“嗬,还知道害臊哩,我阿如娃儿,真是长大了。”
感叹着,回想起她刚来那一天,还是个黑瘦的小家伙,知道要来借住,生怕他不欢气,不高兴,每日怯怯地,努力地抢着做各种活儿讨好着他,又乖又叫人心疼,他也不说破,也不劝她,除了下地,她想忙乎啥就叫她忙乎,只是把阿如当成个亲妹子一样对待,该夸夸,该训训,眼瞧着她一天天的,越来越把自个当成关家人,越来越融入关家,越来越有了自个的主意,这几年的变化,他看在眼里。日子一晃眼就过了两年,不知不觉的,阿如就长成了个懂事姑娘。
摇头叹着,“真要嫁到陈家,往后县里去,我还不舍得哩!”
梅花放了筷,不确定地问关全,“全哥,我看朱大姐脾气不小,你看朱大姐以后能对咱阿如好不?”
关全寻思着,摆手笑笑:“这你就放心,我看阿如行!阿如那身世,你也知道,从小受惯了压迫,哪像倩倩,自小是屋里宠惯了的,甭管嫁去谁屋,总比她二姐能受得委屈吧?”
梅花想想,也是,又看关倩倩,见她脸上镇定的很,只顾埋头吃饭,便奇的问:“倩倩,你咋不高兴?”
关倩倩摇头笑笑,“眼下只不过才是商量着定亲,八字还没一撇儿,真要定下婚事,也不知道婚期定在几年后?有啥好着急的。”
给她这么一提醒,关全心里头的高兴劲儿也收了收,仔细想想,心里还是有些个顾虑,比方说,朱氏今个来说亲,是不是为着陈宣来的?要不是陈宣执意,她能改变主意,才叫有了鬼了,想想朱氏是啥样人?家境还不如关家,明明落户在东庄村儿,她就得是个村妇,却总是拧着个大户人家样,端着个城里人做派,等闲农村人,她是半点也瞧不上眼儿。
眼下能腆着脸儿来说亲,不定心里头是不是真的情愿。
有这么一层顾虑,连日来,也就思量了不少。
等朱氏托媒婆来求亲时,便是拐弯抹角把这话儿告诉媒婆,说是陈宣娃儿好是好,可她阿如是个农村闺女,怕是高攀不起。
这话连媒婆听了也笑开,说是朱寡妇屋是个什么大户人家?陈宣虽然县学里念着书,不定今后能不能中秀才呢,就是中了秀才,不定能不能入仕呢?这还是没影儿的事儿,她屋有啥好摆架子的?
关全也不管,只管叫她去,把这话儿挑明里说,瞧瞧朱氏怎么回。
没几日,媒婆再上门来,也带来了朱氏的话儿。说是只管叫他放心,今后如意进了门,断断再不会提门第这回事,只是陈宣今后考了功名。如意随着他里外进出的,她始终还是要跟着念念书,学学画儿。自家人不介怀,总不能叫旁人低看了去。
关全闷头想了一会儿,这话儿不中听,却是个实在话儿,像是朱氏这号人才能说出来的话儿,她朱氏要是直说不在意这回事,他才不相信!
这话儿初初一听。叫人心里不美气,仔细想想,能提出这要求来,说明朱氏也是下了决心,陈家这次是定了心思要结这门亲。诚意还是有的。
阿如自小吃惯了苦,就是来他关家,也没过过啥样滋润日子,陈宣今后真要成了秀才老爷,娃儿跟着他,也好享享福。
他心里头还是很看好陈宣的,也盼着如意能嫁个如意郎君。
这门亲,顾虑是有,想到朱氏先前的态度。心里总是不顺气,按他原先的脾气,本也没啥可顾虑的,只是经历过倩倩这桩失败的婚事,对男方母亲的为人就多了几分考量。可细细想想,如意跟倩倩的情况又不一样。打她来东庄村,就跟朱氏学起绣活儿,两年相处下来,师徒两个从也没生过不愉快,从朱氏嘴里,常能听见夸赞如意的话儿,他也瞧的出来,朱氏打心眼里还是喜欢阿如的。
想他阿如妹子,打小受那十年委屈气不是白受的,旁的不说,性子就比旁的姑娘好,稳重,踏实,心眼子也不少,最重要的还是受了委屈能隐忍,她这样的要再跟朱氏处不和睦,那他陈家换个啥样媳妇都不行。
各方面都考虑到了,越往深里想,心里就越踏实,这门亲,也就给媒婆应下来了。
朱氏也麻利,收到消息,便亲自来一回,跟关全商议着,说是屋里钱儿紧巴,原本亲事说到这里,两家都合心意的,也该下定,可她想着,如意也是她亲自挑的儿媳妇儿,就是关家不在意,自个也不想亏待了她,下定的事儿,就先搁一搁,回头凑够了聘金,再请媒婆来议。怕关全不放心的,又说回去后屋里便准备,先把帖子送来,这样一来,总好安了关家的心。
关全听了这话儿,心里倒挺高兴,自家不介意聘金的,那是他屋大度开明,可陈家的态度,是另外一回事,朱氏能这样考量,他就挺满意,麻利答应下她的请求,又劝说她,说是聘金上头也别太讲究,左右还是陈家的钱儿,陈宣还上着学,屋里因为这个掏干了,如意今后进门去,担子也大不是?
朱氏忙应下,说是无论如何,总要凑上四两钱儿的,她当婆婆的,不愿太亏待了阿如。
这一来二去的定下,二月就过了。
如意跟二姐这一向县里跑的勤,除了看铺面,还去集市顺便淘些个实惠物件儿。
只是最近却没见冯二哥来,如意本想去冯家瞧瞧他,可想想,不定他忙着地里的活儿,免得自个一去,耽搁他忙正经事儿。
冯卓秀这几天确实在忙地里的活儿。
他把如意跟关倩倩要上县里做买卖的事儿回屋后跟他爹娘一说,王氏成日便在屋絮叨起来了,直反对着,说是阿如年纪还小,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关家人心也太大,就这么随随便便叫阿如跟着她那和离了的二姐出远门去?两个闺女家,上县城里去,离屋里又远,一时半会儿的照应不上不说,人生地不熟的,也怕她俩碰上难事儿!
在屋絮叨了几天,本说传话儿去,叫卓荣今后抽空照应她俩,可想想,老大是个文气的,真办起事儿来,没老二利索。便说叫冯卓秀跟着她俩去,帮着她俩在县里安顿的差不多了,再回屋来给报信儿。
冯卓秀本也有心思跟着上县里去瞧瞧,他心思活络,前头见识过了关倩倩赚钱儿的手段,按他想的,做生意要真能赚俩钱儿,真比成日在屋里种地的强,只是屋里人,从来也没人想过靠着做生意就能一步登天的,他爹娘一辈子是踏踏实实惯了的,这话儿也就先没提,只是应下来。
第二天便叫他爹歇着,自个去地里头忙活,抓紧时间把开春要收整的几亩地先收整利索的,没得等他县里去,爹娘又要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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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章 形势艰难
冬去春来,日子一天天暖起来,这一向,关全又开始忙活起地里的活计,天气暖了,梅花也不在炕上歇着,眼瞅着倩倩跟如意两个县里村里两头跑的欢,便主动揽下屋里的大小活计,好叫她们安心顾着考察县里的事儿。
梅花嫁来的日子不长,关全本以为她在娘家是个娇生惯养的,平日也不刻意叫她做活儿,在他看来,女人家,会个缝缝补补的,能下灶做个饭就成,对他两个妹子,他也一直是这么要求的,所以梅花进门来,死活不肯叫她跟着下地去。
这日进屋来,见梅花提溜着十来斤的泔水桶往猪圈去,那架势,麻利儿麻利儿,一点儿不费劲,嘴上没说,心里却高兴,平日倩倩跟如意两个都在,啥活儿也落不到梅花头上,等两个妹子一走,才发现,梅花也是能顶上事儿的,不管咋说,娶回来个能干媳妇儿,能帮着姑子们拾掇屋里,今后有了闺女儿,教着闺女们勤快过日子的,他就知足啦!
梅花听见他回屋的声儿,回头见他洗了手往灶房走,咯咯笑开,“全哥,妹子们回来还早,你做一天活儿,先歇着去,哪有大男人上灶做饭的?”
关全摆摆手,“爹娘去的早,那时倩倩还小,我这大男人不做饭?非得给我妹子饿死不可。”
说起往事,他便很是唏嘘,“也就是从那后,倩倩突然就懂了大事儿,学着做开屋里屋外的活儿给我分担着。”
梅花认真听着他回忆,慢慢就沉默下去。也不知她想起什么。突然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往廊头下走,拽拽关全的袖口,殷殷看他:“全哥。你吃了不少苦,往后灶上的活计,就别沾了。”
关全见她眼睛里满含着心疼跟自责。心里头突然就软软的,难得的,伸手摁了摁她脑袋瓜,给她摁的歪着脑袋往后一趔趄,笑着往堂屋走,“成,你想忙活。今个就叫你忙活。”
梅花站在外头看着他,“全哥,我手头不是有五两银钱吗,前个上南头给两个妹子搁着,倩倩跟如意两个硬是不肯要。”
关全坐下。想了一会儿,叹气道:“这钱儿,数目不小,你两个妹子是不愿意叫你破费。”
梅花笑了笑,走进去挨着他坐下,“我知道两个妹子都是实诚人,不愿意拿我这白来的钱财,倩倩那日还说——”她羞的低下头去,“等有了娃儿。留着养娃娃使。”
关全下意识往她肚子上瞄去,见她胖墩墩的,没怀娃娃,肚子也圆滚滚的,心里就觉着好笑。
半晌的,叹气道:“你屋虽然有几个钱儿。那也是你爹娘辛苦钱儿,真给你俩妹子,她俩也没个脸儿收下。”梅花娘家都是勤快人,就她爹,甭管寒冬酷暑的,见天儿天不亮起床摆起肉摊子,她屋已经有几个钱儿,老大又成了亲,屋里就剩顺子还没说亲,按理老两口该松松气儿,可他们从也没撒过懒儿,只这一点儿,很是叫人敬佩。
梅花点点头,寻思着,摇头道:“她俩这么一天天往外头跑,我看是下了决心县里去,县里门面贵,手头那些个银子肯定不够使。”全哥嘴上不说,为着这个,心里头烦躁,每夜都要辗转着翻好些个身儿,不时就出个叹气声儿。
这个时候,她当大嫂的不使上点力,还等什么?
关全笑笑,“你想帮忙,我也不拦你,她俩的心思你也知道,这钱儿,怕是轻易不肯收哩。”
梅花琢磨着,慢吞吞往灶房去,烧着火,心里头想着,咋样让妹子们大大方方收下钱儿?
傍晚,如意跟关倩倩两个才驾车回屋来。
今个如意跟着二姐两个在城西一家裁缝铺子门前儿蹲守一天时间,无聊时,光听二姐顺嘴儿说的售前、售中、售后,一套套的大道理,就很是大开了眼界,原来做买卖,诀窍不少,门道怪多呢!
对二姐的崇拜,并不是只有冯二哥才有的。
越是跟二姐处的时候长,越是知道她的不简单,心里不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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