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宣排我。赶明儿这话给你关大哥听去了,非得揍你!”
如意隐隐感觉到屁股发疼,抿了抿嘴儿,再不敢笑,转了个话题问:“我用拼音认字儿。那日不小心给宣哥瞧见,起了疑心,直问那些个笔画是什么东西?”
关倩倩寻思一下,咯咯笑起来,得意道:“放心,任他再能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大嫂,我谁也不告诉。”
“嗯……”
“你再给我讲高楼大厦里的故事吧。”
“昨个夜里说到哪儿了……?”
天色昏黄,大道上静谧。只有车轱辘碾过的吱呀咕噜声儿,两侧农家小院的风景浅浅掠过,姑嫂两个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金黄|色的晚霞缓缓落下帷幕。
吃过晚饭,如意收拾了碗盘,走出灶房一瞧。夜空里繁星点点,东风又吹的凉嗖,忙去堂屋搬出来三张椅子,摆成个围拢着的三角形,吆喝关全,“关大哥,大嫂,快上外头纳凉来!”
关全跟关倩倩正炕上议事,听见如意吆喝声,扬着笑脸朝窗子外头嗔她,“这臭闺女儿,越发闹腾!”
如意听见,不服气地跑进来,掀开门帘问:“关大哥,你不是最见不得我成日闷不吱声的吗?”
惹得关倩倩咯咯笑了好一阵儿,拽着关全出门来,在花台下头坐了,继续说起这几日的安排。
今个县里去,卖了白面儿,统共卖上三贯半钱儿,刨去聘金两贯,只剩一贯半钱儿,手头里还余下几百个去年攒的钱儿,加上赵启财送来的,今个关倩倩跟如意两个卖菜得来的,总共两贯半。减去收苞谷前他跟如意俩的开销,还余下两贯。
“两贯,重起新屋是不够了,换几件家什还是绰绰有余的。”顿了顿,又说:“我跟阿如两个,小打小闹的,加起来凑了几百个钱儿,也能顶上用。”
关全寻思了下,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下巴,“你俩肚里那些个小九九我还不知道?不是成日惦记着开铺子呢吗,亲事上头,一切从简,也别为着面子,给屋里掏空了。”
关倩倩摇摇头,“行了,事儿到跟前了,别说这话,张家是个富户,怕是把面子看的比啥都重,不起新房,还不得换几件家什?酒席不得多动些心思?”咧他,“说的轻巧,你乐意从简,张家乐意?”
关全讪讪的,“有你张罗,我看我啥心都不用操。”
如意笑了,“关大哥成日操心着早些梅花姐娶进门来就成!”
气的关全直瞪她,“小闺女家,不知羞!”又咧关倩倩,“好好的闺女,给你带的,越发像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姐妹俩!”
他说起这个,如意也就寻思起来了,把那日宣哥说的话告诉关倩倩,“梅花姐进门来,我还叫你大嫂?”
关倩倩眨着眼寻思片刻,“别说,往后再喊大嫂,是有些不对头。”琢磨一下,“我看你也叫的顺,等梅花进门来,也就成了自己人,总也没啥想头,上外头去,改口称呼二姐得了。”
关全寻思一下,摇摇头,这事儿,他最近就开始寻思着了,按说给如意过来,早就该改口叫二姐,原先不觉着,眼下要娶媳妇,这称呼,非得改改不可。
闷声说:“改叫二姐!咱屋自己的闺女,跟赵家又没半分关系,做啥不喊二姐喊大嫂?”
关倩倩本不大讲究这个,可听了他的理由,心想着,是这么回事,如意过到关家来,就得当是自个的亲妹子,既是她跟关全的亲妹子,等梅花进门来,又是梅花小姑子。
这么想想,理顺了这里头的关系,眼瞧着如意,问:“你自个说?”
如意毕竟不是打襁褓里过来的,来关家时,早就懂事了,这么个半大闺女,还是得问问她的意思。
如意笑笑,“关大哥排行最大,他说的算,还不都得听大哥的?”
这一说,也就等于应下了这辈分来。
头天晚上将手头的钱儿做了大致的分配,第二天,关倩倩便请来村里的刘媒婆屋里来。
关全是一家之主,旁的大大小小事上,还是能顶上,偏到自个说亲时,脸上就臊的慌,跟刘氏话儿也没说上几句,只管默不作声干坐着,一应条件都是关倩倩开口跟刘媒婆谈。
刘氏一听,关家就出五贯聘钱儿,金银饰物也没有,就配几匹布,屋里买些新家什,提的人家还是张良友屋里,心里就直悬着,张家那闺女梅花,往年,隔三差五的,她没少去撮合,提亲的哪家不比关家条件好?陈氏还不是一个没瞧上眼?
关家寒酸,张陈氏眼界高,刘氏心里也就认定这亲事怕是不能成,也就不想接这一桩活儿,隐晦地劝说了关倩倩几句,她却笑说,该有的谢钱儿一文不少,只管叫她张家去提,若是不成的,绝不赖她。
刘氏也就定了心思,说是她只管卖力去撮合,只是若不成,也在情理中,又絮叨一阵子陈氏的眼界高,越说,越是跟关倩倩聊到一处去,她往日上别家去,没哪家小媳妇有这样说合的来的,尽管心里对这亲事悬着,架不住聊的投缘,聊上一个来时辰,见时候不早,高高兴兴起身告了辞。
关倩倩送她出门去,给塞了一串钱儿,刘媒婆一瞧,有二十文,出手很是大方,她本就对关氏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心里卯着一股子劲,回头张家去,尽量给她兄弟把这亲事说成了。
大嫂跟陌生人打交道的本事,如意是知道的,早在去年开铺子时她就见识过,甭管是七大姑八大姨,压价儿的挑刺的,大嫂总有本事跟她们聊到一处去,最后保准叫她们掏了钱儿,还高高兴兴的走。隔段日子又有需要扯布做衣裳了,压根不上别家裁缝铺子去,还惦记着关家裁缝铺子。
当天傍晚,刘媒婆就上了张家去。
张良友这几日正跟陈氏焦头烂额着,陈氏本想再到关家来一回,关全到底是个啥意思的,好好问个清楚,没得她闺女一日日的惦记着,那头却没一点消息。不但是一点信儿没有,关全那日撂下话一去,再没上门来一回。
张良友却一味拦着。说是他闺女,不是嫁不出去!外头打主意的人家,多的是!做啥要这样掉价儿!还亲自跑去问?
又逢上这些天各家陆陆续续把收整好的麦子往城里拉,也就寻思着,也该是时候儿叫媒婆提亲来了把?
这会子,眼见着刘媒婆上门来,心里头一个念头是大松了一口气儿。
刘媒婆只知道这回这亲事,不好谈,却不知道张家梅花已经铁了心,张良友自然不提这个,只管出言刁难着关家,刘媒婆也就发挥起了长处,一个劲儿夸赞关全相貌端正威武,为人又热心肠,耿直,勤快。
连如意也给她絮絮叨叨夸了老半晌,直说是梅花嫁去了,她小姑子定是好好服侍她呢。
又说关家虽然没了长辈,可也不尽全是坏处,单说梅花嫁去了,上头没个公公婆婆约束着,往后过日子,还不得舒心的多?又不必受气,还不用花钱儿出力给公婆养老,两个姑子是一个比一个好相处。
若出嫁了,成日没个舒心日子,就是屋里钱儿多,有啥好?再者说,关家眼下是没几个钱儿,可俗话说的好,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呀。
(大家周末愉快,今日和明日分别是一更,礼拜一开始双更。)(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县里看榜
刘氏絮絮叨叨一阵子,见张良友蹙着眉头不知寻思什么,挑刺刁难的话儿也渐渐不提。只当是说动了他,喜的又加把劲,直说是两家村东村西的,他给闺女嫁去了,随时串门子,闺女就在眼皮子底下,他关全还敢不善待?比远远嫁去省心的多!
话音刚落,西厢门帘就一闪,梅花娘闷着脸儿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显是刚哭过一场,挨着张良友坐下,咕哝着问:“关家可保证了,保管我闺女今后过上舒坦日子?”
刘氏是个机灵人,见陈氏这神态模样,又听她这样问,马上就寻思出点什么来,心里暗喜,忙点头笑道:“说了说了,亲口说了,甭管屋里再穷,决计不让梅花跟着受累,地里那些个粗活儿,就是叫他妹子干,也绝不会叫梅花操半点心。”
笑了笑,起身说:“关家啥样情况,张哥张嫂也清楚,不消我再絮叨,这里头好的坏的,该说的,都说了,嘴皮子险些磨破!”说着,作势要走,“那就先这么着。嫂子好好跟张哥在屋商量商量,俗话说的是在理,女大不中留哟!这闺女要是铁了心,当爹娘的不答应,遇上那拧巴的,可不就坏了事儿?”
话说着,便掀了门帘往外走,说是过些日子再上门来打问个一回,成不成的,回头好跟关家回个准儿话。
刘媒婆一走,张良友就拍了桌儿,咧陈氏:“当着媒婆的,问那些个话儿。是生怕别个不知道你闺女那心思!?”
陈氏抹着泪儿回嘴,“自个的闺女,你不心疼我心疼!关全这回好赖说话儿算了话儿,你再给这么刁难的。给亲事搅合黄了,非逼得你闺女寻死觅活去!”
张良友深深的叹了口气儿。
没几日,关家三口刚吃过晚饭。刘媒婆就笑呵呵上门回话来,人还没进屋,就报开喜,说是她费了老大劲儿的从中撮合好几回,张家这才是应下了亲事,
关全‘蹭’地站起来,嘴巴克制地紧抿着。眼神却放的亮,“她婶子,进屋坐。”
如意忙迎出来,“刘婶儿,屋歇着。我去给你烧茶。”
刘氏笑应一句乖闺女,便抬脚堂屋去坐。
关倩倩把碗盘拾掇了,顾不上洗,马上进堂屋来问她情况,听刘氏絮絮叨叨的说,才得知张家起先不乐意,后来也是她卖力撮合,更亏得她屋闺女有这念想,第三回上门去。张家才应下了这门亲。
这事儿关家虽然有几分把握,可请了媒人,一等就是许多天,直叫人等的心悬,今个真正听见准信儿,一家人别提多高兴。
亲事定下。关全嘴上不说,成日神清气爽的,因定下亲,再往后的步骤也就顺遂的多,他也麻利,隔天就叫刘媒婆再上张家去,娶了梅花的八字生辰,关家没了长辈,便请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亲自占卜了。
递帖子一般跟下聘合在一块办,关家筹备了小半个月,在六月底就备了聘礼,两担麦、两担老酒、六匹布、两幅刺绣、五贯聘钱儿,书帖叫陈宣来执笔,专写些吉利话儿,一路敲锣打鼓,放着炮仗,正式送到张家去。
张家那头隔天就给回了帖子,陈氏同时又稍带来一句话儿,说是这亲事闹的满村沸沸扬扬的,村里人都知道梅花说了亲,赶早不赶晚的,早些给办了。
为着这个,关倩倩亲自上张家一趟,跟陈氏商量着择吉日。一通协商,把婚期定在了十月初十,赶收完苞谷就成亲。
一晃眼,这事办妥,已进了七月初,关全便催着让关倩倩婆家去,说是已经耽搁了这些天,早回屋去给她公公做饭去,别再耽搁下去叫李氏不开怀。
关倩倩在南头屋连连应声,摇着头跟如意说:“这就叫卸磨杀驴,媳妇成了板上钉钉的,我这妹子立时就没了用场。”
如意噗嗤笑了,“二姐,大哥这是关心你哩。”又眨着眼瞧她,“你不家去,也得上镇上瞧瞧大勇哥,你俩一年到头见不上一回,不惦记?”
关倩倩一听这个,脸上神思不定的,半晌无奈笑笑,“是不像两口子。”
关全在廊上听见姐妹俩的对话,气哼哼道:“你婆婆是个没指望的,偏生你也是个不争气的,嫁了人,成日跟丈夫不亲,往后日子,指着谁?”
关倩倩气的下炕去,打开木柜收拾衣裳,“回,今儿就回!”
关全悻悻不吱声了,背着俩手上别处去转,转了一圈,又进了家门,去南头窗子缝一瞧,见关倩倩坐在炕上,收拾好的包袱搁在身侧,正拉着如意交代着话儿。
便转身上牛棚里头架板车,末了站在院子里叨咕,“姐俩有啥说不完的话儿?日头要偏西了!”
过半晌,南头门一开,关倩倩挎着包袱走出来,闷着脸儿,见关全驾好车,便往那头走,“跟阿如两个好好在屋过,该吃吃,该喝喝,别为着攒几个钱儿亏了自个的肚子。”把包袱甩到板车上,撑着板车,一提腰,坐了上去,“地窖还有两袋面粉,四大袋子包谷面儿,就是嫂子进门来,也敞开吃。”
关全嗯的一声,抿着嘴给牛车拉出去,回头交代如意:“你自个在屋,大哥送你二姐去,一时回了村,直接地里去。”
如意点着头,送他们出门去,抿唇说:“二姐,回婆家别累着,我缝帕子也能卖钱儿,过一段一得闲,还回来住。”
关全咧她,“你二姐过日子哩!没空成日跟你一块玩儿,往后还要给你大勇哥生娃儿。”
如意朝他皱个鼻子,扁嘴进屋去。
关倩倩今个走,如意心里头不高兴,转身就坎了门,直接上南头,进了屋,想想每天跟二姐一块吃住,每晚说着心里话儿,一块睡下。而眼下,一瞧见炕上空荡荡的,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
关倩倩走了以后,关全瞧着屋里屋外少了个人,过了两三天,还不适应,见天儿就叨叨,说是等如意大嫂进门来,屋里就没这么冷清。
如意却咧嘴,小声咕哝,“二姐也回来,屋里更热闹。”
关全见她难得说些孩子气的话儿,又是气,又是好笑,“咋?还想跟你二姐过一辈子?你二姐就是屋来,今后你不也得嫁人去?”
如意脸一红,正要开腔,外头门一响,朱氏进门来。
一进院子就蹙眉说:“县里初七放榜,明个初五,打算启程,到县里探榜。”
遇上陈宣的事儿,她总是愁眉不展的担忧,“这要是没中,也不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
关全忙劝她,“还没咋的,就先发愁不中?”又说:“不是我说,这事儿,大姐得往开里想,中不中的别那样在意,只要娃儿努力了就成。”
知道朱氏今个来的意思,不外乎是她这一走,托他照看着陈宣一日三餐。
想了想,前头陈宣县里考试去,他也前前后后帮忙着,也不差这一回。再说前一段,朱寡妇为他亲事上头也出力不少,把自个屋压箱底那两幅能做被面子的两幅大绣样儿送了来,还硬是没收自个送去的钱儿。朱氏往常过日子那样心细,计较的一厘儿一毫的,关键时候能这样帮衬自个屋,怪不容易。
眼下人都上了屋里,说啥也不能应付了事,干脆说:“搭顺风车太麻烦,明个我驾车,咱一块县里看榜去,再耽搁,夜里也能赶回来。”
朱氏点点头,笑着叹气,“看,又要麻烦你一回,我本说县里远,也不叫宣哥劳顿,明个自己搭车去,只怕耽搁一夜,第二日才回来,原想让宣哥在你屋吃个饭……”
关全摆摆手打断她,“不是个啥大事儿,哪谈的上麻烦。”
朱氏也就没再说客套话儿,跟如意两个上南头去,瞧了瞧她近来绣的活儿,指导她一阵,又把身上带来的几幅绣稿拿出来,给她置了任务,等太阳一落山,就惦记着陈宣学堂下学,告辞了回屋做饭去。
第二天,关全一出门,如意得闲,把前头缝好的鞋垫装了往张家走。
张陈氏这回见了她,仍是高高兴兴的,收下她绣的鞋垫,直夸她手巧。得空问问她屋里的情况,如意便说她大哥预备着苞谷一收,就用富余的钱儿置办几件家什。
眼瞧着陈氏虽然脸上挂着笑,眉目间却带着愁色,她前头已经听说了,张家婶子对她屋的条件不那么满意,这会儿寻思一阵子,宽慰她道:“婶子别发愁,我屋虽然没你屋富有,可我大哥说了。”顿了顿,扬起笑脸,“就是全屋人吃苦,也不叫我大嫂跟着吃苦,地窖里的白面,都留着给我梅花姐吃。要尽最大努力的,叫梅花姐嫁到我屋来,舒舒服服过日子!”
陈氏哎哟的一声,拍着大腿笑的欢,“你这闺女,也太会说话儿了,这话儿,你兄弟教你的?”
如意抿唇笑着,“我大哥就是这样想的,没教我,我也瞧的出来。”
连一侧板着面孔的张良友也笑了,称赞着如意的聪明,又叫陈氏给如意娃儿取几个钱儿。(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添好事?!
没几日,关全下晌回屋的路上,刚经过北边小树林,就见几个官兵模样的从朱寡妇屋走出来。
他寻思着,那天陈宣考中,县丞已经接见了朱氏,今个怎么又有官差来?难不成她屋有了麻烦?
想了一阵子,怪不放心他们孤儿寡母,没走几步就扭头折返回去,算走算瞧的,往朱氏屋去。
门半开着,关全刚上台阶就见朱氏在院子里笑。
打了声招呼,抬脚进院子,问:“朱大姐,刚才从你屋出来的官兵,咋回事?”
朱氏笑着进灶房给他端一杯茶水,难得有了耐心愿意跟关全坐下掰扯,招呼着关全石桌上坐下,笑着把这事儿给学了一回。
那日在县里,县丞接见了朱氏,朱氏那日也没料到宣哥这样有出息,身上也就装了十来个钱儿,便把随身带了没几日的荷包摘下来交给下人,说是赠给县丞夫人的小物件。
原来是县丞见那荷包绣工虽精致,却是个寻常物件,也只客套地谢了两句,闲谈几句,得知朱氏一手的绣艺,竟是几十年前名噪一时的西北朱绣。眼见着朱氏大把年纪,穿戴寒酸,比起县里的绣娘似乎凄惨的多,却没想到,她虽是个落魄的绣娘,家传的绣艺却是小有来头的。
也就是为着这个,才把不起眼的朱氏记着了,没几日,回府时提起这件事,叫屋里的女人韩氏听见,一听说西北朱绣,马上就起了心思。专程叫人来东庄村走一回,请朱氏得闲上府里,教导她闺女锦研,韩氏很是客气。只说是以朱氏的手艺,能得空指点锦研一二,她若再肯用心学。今后总也能在绣艺上头有些造诣。
朱氏笑的眉眼舒展,“县丞夫人许是收下我那荷包,瞧出我有几分手艺,这不,今个着人来,请我得闲了给府上小姐刘氏指点指点刺绣。”
还没等关全说一句,又不由自主地笑道:“这一回。也算是喜事成双了,得了韩夫人的另眼相看,今后……”她险些要将心思说出口,马上闭了嘴,含笑道:“看我。今个怎么喋喋絮叨起来了。”
关全瞧着朱氏的笑容,直比那日得知陈宣中了次名儿还灿烂,心里就有些不舒坦。心想着,噢,他当初给如意娃儿领过来,朱氏瞧不上眼如意,他说了不下百十句好话,千求万求的,见天送鸡送鱼。朱氏才是模棱两可的答应下教她些入门,也就是后头瞧着如意机灵,对绣活确实有天分,才正式收下她为徒。
人家县丞夫人,不过就是派几个小喽啰来知会一声儿,她反倒当回事儿一样。就给高兴成这模样?千恩万谢答应下来,就要巴巴去教人家屋那大小姐?这回她不提她那些个门槛了?不怕县丞闺女是个蠢笨闺女了?
心里来了气,也就不听她细细说了,寻个由头回屋去。
一进屋,闷丧着脸儿,如意在院子里瞧见他不欢快,跟进堂屋里问:“关大哥,做啥沉着脸儿?”
关全气道:“还不是你朱婶,得了县丞屋里的另眼相看,说是得空就往县里去,要教县丞他闺女绣花!好家伙,给你朱婶那高兴劲儿,脸上不知道乐出几层褶子。”
如意转转眼珠,抿唇静了声儿,扭头闷不吱声做饭去。
去灶房烧着火,心里挺难受,想起朱婶平日对她的态度,甭管她多努力,还是能瞧的出,朱婶对她多少有些瞧不上,这会儿要高高兴兴给大官屋里的闺女教绣活儿去,暗暗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可关大哥埋怨几句,能行!她埋怨,不成。朱婶是她的师父,她没正经念过书,也知道尊师的道理,今儿把抱怨的话说出口,往后就再没脸儿承朱婶的恩,再没脸儿巴巴等她给自个指点绣活儿。
心里想着,眼下跟着朱婶好好学绣活是正理儿,十四针法,她才学了齐针一种,朱绣里的技巧更没学来多少,这时候就惦记着朱婶偏心不偏心的,太急躁!
暗暗鞭策自个一阵子,也就定下心思来,她还没把绣花的本事全学来,就得踏实下来,只要朱婶愿意教她一天,她就好好珍惜机会,即使朱婶同时也教了别人。
晚饭时,主动跟关全聊闲话,“关大哥,我听冯大哥说,过了县试这一关,往后再往上头考,少不得要花钱儿打点。”
关全蹙着眉头,对这打点的行为很是瞧不上眼,“这里头的门道还不少,叫那些个昏官,把咱百姓钱儿都坑去了!”
如意点点头,“朱婶要是跟县丞夫人交好了,往后宣哥再考学,县丞给帮衬!是个好事儿,省下打点钱儿。”
关全寻思一下,撇着嘴点头:“这么一说,我估摸着你朱婶怕打的就是这么个心思了。”摇着头感叹不已,“要说你朱婶,那是给他陈宣看的比命都重。”
如意笑了一下,低头吃着饭,好一阵子,出声说:“宣哥没爹,朱婶只能指望宣哥,他出息了,朱婶才没白指望。”
关全一听,心想着,是这么回事,登时想起傍晚自个在屋里发的牢马蚤,想想他一个大老爷们,对朱氏未免太苛刻,她再嫌贫爱富,始终是个可怜的寡妇,也就叹口气儿,“你大嫂说的在理,人各有志,勉强不来!咱把咱的小日子过好,甭管她巴结哪个大官,给哪家小姐做师父的。”又看如意,“你那绣花学的咋样了?能自个绣了不?别成日没心没肺的,咱屋一没钱,二没权,也不知道你朱婶肯教你到几时。”
他心里对朱氏有几分成见,说的话未免就有些刻薄。
如意忙说:“关大哥,我知道!我好好学本事,早点把本事都学成自己的!”
关全见她倒机灵,心里头很是欣慰,“乖娃儿,比你二姐叫人省心的多。”
关倩倩归家后,李氏听说了关全定下亲的媳妇儿屋是村里卖猪肉的,关倩倩没细说,她也知道是个富裕人家,本还说给祥子亲事就定下,却又不肯了,直说前头瞅上的那家闺女岁数大了些。
今年媒婆上赵家去的勤,一整年里,本村就来了三家,外头打听着来的也有两三户人家,全是打问祥子亲事来的。麦收过后,李氏见裁缝铺子生意不温不火的,也没了初时的精神头,叫玉翠成日看着铺子负责收钱儿,旁的事一股脑交给绣娘,自个隔三差五回屋来歇着,旁人问起,只管说是回来给祥子谋亲事来。
有了这么一句话儿,更有人上门来,也就是关全忙乎着提亲那一个月,李氏就刚瞅上外村一户条件不错的人家,两家都有这么个心思,就差李氏拍板定下,可赵家眼下实际上手头没几个钱儿,压根没有外头传的那样风光,裁缝铺子开是开着,生意却越发不景气,刨去开销,每月才赚几十个钱儿,也就是个勉强维持住,李氏心里别提多愁,今个熬过了,就开始担忧明个的客源,生怕哪日铺子再经营不下去。
也就是为了不掉面子,好赖糊弄着给祥子娶个好闺女,在人前儿说起铺子时,硬是挂着笑脸儿。
李氏本说等到年根儿了,裁缝铺子生意能好些,赚上个几贯钱儿的,再风风光光请媒人提亲去,这下听说关全亲家这样的条件,心里马上就酸了,说是祥子亲事,另合计!
这天铺子里又没生意,李氏赶傍晚气呼呼回屋来,便在堂屋嚷嚷,说是做生意,别提有多难,一日日的操劳,偏生钱儿不好赚,赚俩子儿,能要了她的命!
见关倩倩也不吭气儿,沉着脸儿数落她:“自个屋的生意一天天的不见好,也不见你发愁,不知道上心上心,给你娘出出点子?”
前些个,关倩倩因上赵启明屋去,上镇上去过一回,顺道去瞅瞅李氏那裁缝铺子,进了铺子一看,见玉翠端坐在柜台上,耷拉着一张脸儿,逢人就露出个跟李氏如出一辙的虚笑,起也不起身招待,一应事务全交给绣娘,偏那绣娘也是个沉默寡言的,铺子生意别提多寡淡。
因此李氏问,她便直说:要想生意好,还得里里外外的整顿,首先玉翠就别成日坐在柜台前儿了,跟巧铃两个学学裁缝也成,要么回屋来绣花儿,她一个小闺女,再机灵,也不那么通人情世故,叫她独自挑大梁招待客人,勉强了点儿。
这话玉翠听了,心头就记恨上了,得空就跟李氏碎嘴子几句,说是她大嫂嫁来屋里,饭不好好做,见天娘家去,又没给大勇哥生出个娃儿来,一点不孝顺,见李氏不表态,干脆又说她大嫂到铺子去转悠,眼睛只管往收钱儿的抽屉里瞧。
李氏一听这话儿,火气就蹭蹭蹭上来了,她本就在前头玉翠说的那些事儿上头暗暗对儿媳有气,经玉翠一挑唆,更是瞧不顺关倩倩,本打了主意,不行叫儿媳上铺子里做坐镇,前头她自个经营裁缝铺子,不也给整的有模有样的吗,她也是没办法了,只看儿媳能有几分大本事,看能给生意照管好了。
经玉翠一挑唆,眼下无论如何也不乐意了,好家伙,转悠一圈的功夫,她就不消停,一心想打铺子的主意,她还敢叫她铺子帮忙去?
也就定了心思,宁可她自个想法子,也不叫儿媳插手,没的她心眼子多,算计了铺子里的钱儿!
(小科普一下哈:知县=县长 县丞=副县长,另外主簿差不多=县办公室主任)(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章 情怯(二更)
好一阵子,关倩倩突然睁开了眼儿,问:“我服药,你也不气?”
赵勇叹一下,很是气苦地说道:“气,怎么不气?险些要给我气死,只是气归气,我也想明白了,你在屋里很是不容易,是在怨我没给你出气是不?”
关倩倩怔了一下,心里想着的是,今个一个冲动,说了那些个话儿,非但成效没达到,还给赵勇激怒了两回,眼下要再把那些个他不能接受的话儿一股脑抛出来,他非得怒极了不可。
在这节骨眼上,生怕李氏闹起来,更怕他哥知道了不依不饶,便定了定心思,这事儿,今个先打住,还得另寻时机才是。
摇摇头,转身睡去。
转天早上,寻个机会央求李氏,过几日想跟赵勇上镇上去过活,至于屋里做饭的差事,干脆把巧铃玉翠喊回来,她们两个眼见着都长成个大闺女了,灶上的活计也该叫她们学着做。
李氏一听就来了气,只当她撒懒儿,不愿在屋里掌事儿,眼瞅着赵勇行情好了,马上就要跟到镇上享福去,偏就不答应。
黑着脸儿在屋嚷嚷了一个早上,直说她心思不安分。又怨赵勇,说他没管教好他媳妇,给公婆做饭,伺候小叔子,帮着屋里下地做活儿,那全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她想享福去,没门!
关倩倩笑笑,说:娘不同意就算了,都听娘的。
赵勇当即摔了筷,气的当日就要回镇上去,临走前。在南头屋里冷冷瞧着关倩倩:“你行,本事大,就这么明打明耍心眼子?明知道娘不爱顺着你,就这么算计着娘跟我作对?”
他眼睛里又是心痛。又是怨恨,“你不爱镇上去,随你。只不过一天是我赵勇的媳妇,一天别想离开赵家!”
话毕,一甩袖,愤愤然夺门出去。
李氏见他怒气冲冲往外走,气的在院子外头指着骂,“没良心的狗东西,给你媳妇挑唆两句。就不知道屋里头谁当家做主?老娘今儿把话撂这,你媳妇想镇上去,没门!非得在屋伺候她爹跟祥子不可!还能啥事儿都由着她?”
在这一串骂声中,赵勇头也不回出了门。
李氏只当他跟自个置了气,没成想。他一整日没回来,也就想着,八成真回镇上去了,心里也就更不是个滋味,儿子现在都敢为着媳妇跟她这个老娘甩脸子了,这还了得?
七月中旬的时候,关倩倩便跟李氏和赵启财说,没些日子她大哥就要成亲,眼下屋里还拾掇好。屋没收拾,家什没订做,要忙乎的还多着,自个得早些回屋去帮着张罗去。
李氏没同意,说是天大的事儿,没她也行!她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叫她也别光惦记着娘家屋,安心过着自家的日子,过些时候跟着她爹给自家苞谷收了才是正经事儿。
关倩倩当着李氏面儿没吭气,隔天李氏上镇上去,马上就收拾包袱回了娘家。
关全一大早就地里去,这会子如意正跟冯二哥两个翻新牛棚,两人大早起,从河边拾回来些个大石块,这会子正给原先的牛棚拆了往旁里拾掇。
关倩倩挎着包袱进门来,见她们两个忙的欢,笑笑,“哟?冯家的又上我屋来?来的倒勤!”
冯卓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叫一声,“关大姐。”眼瞧着她,一板一眼地说:“小妹是我屋里的,不过是在你屋暂住着,我亲妹子在这儿,做啥不能来的勤?”
“你可真敢说。”关倩倩嗤了一声儿,“那我问你,阿如前头在赵家,你屋怎么不提这话儿?咋的,我屋瞧着好说话是不?”
冯卓秀一愣,噎住了,他也知道,自个能毫无顾忌说出这话儿来,是因为关全一家子都是好人,比赵家不知道强到哪去,这些个事儿,他娘常常叨咕,听说了关全说了亲,见天儿就催着他上关家来帮忙,就是为着感激关家对阿如的照顾,再来,也跟小妹多亲近。
这会儿脸儿憋得通红,愣是反驳不出半句来。
如意见他吃瘪的样子,笑笑,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手,“冯二哥,我二姐跟你逗着玩儿呢!”
冯卓秀沉默了,又弯下腰去捡石头,“小妹,你先招呼你二姐去。”
如意点点头,起去洗了手,跟着关倩倩进南头,“二姐,咋来的这么早?我本想着你九月能来就不错了,这次屋来,住几天?”
关倩倩回头笑笑,“想回来就回来了呗,怎么不得等大哥完婚再屋去?”
如意一听,高兴了,上灶房给她倒了茶水,两个人歇了一阵子,说了会儿话,关倩倩便上外头跟着如意两个一块垒石墙。
眼看成亲日子一天天近了,几件家什还没打,晚饭过后,关倩倩便跟关全商量着,她近来赚了几个钱儿,明个先镇上寻赵启明做家什,用自个手头的钱儿就成。
她手头那钱儿,真要计较起来,还是如意娘给如意那镯子当来的,关全前头成亲,就已经放了话儿,再穷,不使那钱儿,眼下听说她赚了,便奇怪,“听这口气,赚的还不少?”
关倩倩笑着点点头,关全马上问:“前头回去,怕只惦记着赚钱儿去了吧?给你公公按时做饭了?这回来,你公婆答应了?”
关倩倩一听他有了絮叨的架势,马上心烦起来,起去往外头走,气的关全直拍桌儿。
第二天一早,如意刚放牛回来,关倩倩就从堂屋出来,“给牛车架上,上你前大伯屋去,给屋里打家什。”
“前大伯?”如意琢磨着这个新鲜词儿,笑了,“成。好一段没见大婶子跟宏弟,怪惦记。”
赵启明这段日子正闲在屋里,关倩倩跟如意来,说了打家什的事儿。马上就应承下来,说是也赶巧,最近正没个活儿。明个就能动工,一个月内的,一准保证给送到他屋去。
一个下午,姐妹两个在堂屋跟周氏说了说话儿,关倩倩也没急着走,赵家人里,她还是很敬重赵启明跟周氏的。跟李氏不同,周氏颇有些见地,是个明事理,顾大局的,在城里居住的久了。眼界儿也不是李氏能比上的。
近来赵家屋里,无非就是巧铃那事儿让人发愁,说起巧铃,周氏便叹气,直说是李氏屋里今年来事儿多。
先是大勇辞了正经的木工,跑赌坊里去不务正业,接着又给如意送走换了铺子,祥子跟李氏又闹的不顺气,一家子乌烟瘴气的。还没消停几日,又出了巧铃的事儿。
她跟李氏矛盾闹的,足足在自个屋住了一个来月,也就是赵勇亲自来接,才给她劝回裁缝铺子去,李氏得闲也不来屋里。最近这阵子,也不知道啥样情况。
如意跟二姐一样,也喜欢跟大伯屋里人打交道,前头也承了不少她大婶子的情,今个来,也就悄悄央着二姐多坐一会子,到了中午,周氏又非要留着她跟如意两个吃了饭才叫走。
一耽搁就是大半天过去,下晌前俩人才进了屋,还没歇一会,外头大门响了,如意在厢房里听见了,本说去瞧瞧,想起什么,马上就定了步子,靠在墙根,红着脸儿没动弹。
关全喊了两声如意,见她也不出门来,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