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既然没来闹,先不管她。”
周氏也说:“夜里天冷,赶车也怪不安全,明儿再去得了。”
赵启明寻思一下,“那成,明后个寻空我再去你屋。”
赵启财驾车回了村,李氏仍没回屋,忙活一整天,饭没吃一口,肚子怪饿,起去灶房一瞧,连玉米饼子都没寻见半个!
自关氏嫁来,李氏也是清闲惯了,灶上活计很少插手。往常倩倩在屋时,玉米饼子从就没断过,隔几天就蒸一笼,倩倩这才走了没几天。连玉米饼子都续不上!
走到南头门口,吆喝一声巧铃,半晌的。她才开了门,“爹?”
赵启财冲灶房扬个下巴,“给爹下上一碗玉米面疙瘩。”
巧铃很是不情愿,酸着一张脸儿,“爹再等等,娘马上就回来了!”
赵启财哼了一下,沉着脸儿又进了堂屋。等太阳落山,架不住挨饿,才起去外头菜园子里摘菜去。
傍晚的时候,李氏才黑着脸儿回屋来,一进门。见赵启财在水井边儿上洗萝卜,脚步一顿,就站在台阶下头说起了风凉话,“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啊!屋里有做饭的,偏要叫镇上去,活该你挨饿!”
走了两步,又呸他一声,“你倒宽心。成日惦记着吃,老娘今个在关家门前,险些没冻死!”
听见巧铃跟玉翠两个在房里高声谈笑,又见灶房里冰锅冷灶,一屋子人全指着自个儿,脸一酸。抹着泪儿就往堂屋去,嘴里呀呀叫喊着,“我也是个苦命人啊!儿子儿媳妇不听话,屋里没一个叫人省心的!受了一整日的罪,回屋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赵启财闷头跟进屋,抬眼问:“你上东庄村去,倩倩兄弟没叫进屋?”
他不问倒好,一问,李氏马上瞪着眼埋怨起来,说是自个在他屋门前等了一个下午,别提多寒碜!他关全,连门都不敢开!
赵启财抬眼问:“不定人在不在屋,不开门,你就往回走啊,还就在门前等着?”
李氏哼了一下,“好容易去一回,当然要等着,话儿早说前头了,我跟他屋没完!”又说:“阿如那个死丫头,喂不熟的,也跟着关家人一个鼻孔出气儿,眼看着老娘在外头挨冻,连个声儿都不出!”
赵启财直直盯着李氏,久久没吭气,李氏瞧出不对,声音不自觉低弱几分,“咋,我脸上有花儿?”
“往后,别上关家去闹,传出去,谁脸上都不好看!”赵启财沉着声儿,“你再是眼红,人家阿全铺子也开起来了,没几日就要开业,何苦来着,倩倩娘家多赚些钱儿,咱屋脸上不也跟着沾光?”
“瞧你那点子出息!”李氏嗤笑道:“就你这窝囊样子,儿媳能不反了天?噢,啥事儿都依着她?没门!”
一说起这个,李氏就来了劲劲儿,还想再说,赵启财木着一张脸儿,转身就往外走。他这与平常不一样的异常举动惹得李氏心里怪纳闷,可心里隐隐又虚着,也就没高声嚷嚷,只在他背后嘟囔了几句作罢。
这几天她嘴里说着闹,实际上也就是在屋里成日骂咧,埋怨刁难赵启财,又上关全屋去几回。统共也没闹出啥样大动静来,眼下听说关全那铺子过几日就要开张,气的她俩手直捏成拳砸炕,心里别提多懊恼。
想她在赵家村里,那也是一般人不敢惹的,可每回一离开村庄上城里去,心里就暗暗发怵,再加上赵启明又不是个好惹的,知道儿媳人就在赵启明屋,眼珠子左右转着,在心里寻思着上不上大伯屋去。
她本是想去的,可无奈,赵启明可不像自家丈夫那样好说话,他毕竟是老赵家的老大,威严还是有的,上一回她就见识过了,不给他惹怒,他倒是摆着一张老好人脸儿,可要给他惹急了,马上就变了个人似的!一想起赵启明盯着她那带着寒意的冷漠眼神,就不由自主退缩起来。
要在自个屋,她倒也不怎么惧怕赵启明,可到镇上去,是他屋的地盘,再去闹,一定是讨不着好果子吃的!
还有个最主要的原因使得她不敢去闹,前头赵勇成亲,她腆着脸儿借去了一贯钱儿,那钱儿还一直没给还!她有心拖延着,前头每回见了周氏,都跟他哭穷屋里没钱,好容易分几个钱,全给老三屋赔进去了,祥子婚事还没办,周氏只管微笑着,也不知听没听出来她那意思,总之倒也从没催过,要是闹翻了脸儿,他屋催着还那钱儿咋办!
左思量右考虑的,赵启明家,不能去闹!
可叫她就这么轻易咽下这口气,不行!
想到这里,就气恨起赵勇来。这回这事,他不但不阻拦,还跟赵启明一家子一条心给关氏撑着腰。要是他跟自个一条心,一块教训他婆娘。她就不信关氏还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隔天晌午,李氏刚蒸好一笼玉米饼子,刚打发巧铃跟玉翠两个上地里去给她爹送饼子去。赵启明就上门来了。
李氏卸了围裙往堂屋里走,不咸不淡招呼着,“哟,来了啊。”
赵启明一听,心里头直叹气,启财这媳妇,确实是个不行的。想想去年底她要借钱时,热络地跟着启财一块喊他大哥,今个他来,态度马上变了样,连个称呼都没有。
只是他也不爱在寻常小事上计较。今个来,还是为了大勇跟倩倩两个奔走这一回,只要能劝服李红梅,也就没白来这一回。
一落座,他便说起昨个寻不见李氏那事儿,“你昨个前脚关家去,我跟启财马上去找,不见人,又回村里找。紧着去镇上,你倒是跑上哪儿去了?”
李氏心里立时咯噔一下,原来昨个自个扯谎丈夫早就知道了!难怪今个晌午他一脸的不高兴,只是他为啥装成没发生过?难不成是知道了些什么?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全乱了套,赵启明跟她说话,也没心思听。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只隔一会儿点个头。
赵启明见她怔忪着,估摸她这一回也是受了打击,便劝慰:“你也是糊涂,只顾着眼红亲家,妇人之见!就不想想,倩倩兄弟要能赚上钱儿,今后还能不帮衬你屋?”
他不知道,李氏这会儿心里乱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脑子里想的全是事情败露后,里正主持着给她浸猪笼的场景!
这样的事儿,村子里几十年也不见得能出一桩,可她却是真正见识过的,她小时候跟着娘跑去看热闹,村里有户人家的媳妇与旁的汉子有染,被丈夫当场捉住了,里正主持着,给那女人放进竹笼子里活活淹死了!
围观的村民们没有不对那女人高声辱骂的,那女人脸上的羞愤表情她至今记得。
只消想想那情景,她就一身的冷汗!
“也别成日只顾着眼红亲戚们,亲戚们人人日子都过好了,也好拉你屋一把不是?你看那些个大家族,可不都是齐心齐力的,你帮衬我,我帮衬你,最后大家一块过上好日子?”
李氏只巴望着他快走,不迭点头应了几声,起身道:“那啥,你今儿来的意思,我知道了!你放心,倩倩总归是我儿媳,前头也就嘴上说说,铺子那事儿,我知道轻重。”
赵启明根本没料到谈的这样顺利,一下子跟着起身,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便笑说:“后个开业,你跟启财带着祥子他们一块来!”
李氏点个头,把赵启明往外送,“赵宏爹,时候不早,你就先回吧。”心里有事儿,却仍是不忘讥讽他几句,“你镇上活计也要忙,我屋的事儿,你就少掺乎些。”
赵启明一听这话,脸就沉了,心里头很是不舒坦,他这当大哥的,成日为着屋里的事儿四处奔走,从就没消停过,就是盼着屋里人能和和气气的,各家日子蒸蒸日上。
临到门口,叹气一声,道:“你当我愿意来这一回?这事情要不解决了,赶明儿大勇不认你这娘,我看你咋办!”
等他走远了,李氏返身就咕哝一句,“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心里有了事儿,也就等不得赵启财下晌,她想赶紧去地里,打消丈夫的疑心,回屋换件衣裳,马上就往地里赶,到了自家地里,大老远就喊赵启财,“娃儿他爹,昨儿你还跟他大伯上关家找我去了?”
赵启财从地里直起腰,耷拉着眉眼儿,不冷不热地说:“上达明那头去了?”
李氏怔了一下,马上扬起了声,“不年不节的,我上他屋做啥去我!常年躺着个病痨子,我还嫌晦气!”
(今天是一更)(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章 新铺开张
赵启财把手上的锄头一扔,回头看了李氏一眼,抬脚就朝李氏走过去。
李氏怔怔退了几步,“你要做啥?”
“没去达明屋,去了啥地方?”
李氏瞪他一眼,佯怒道:“还能上哪去?回娘家跟我娘絮叨絮叨呗!噢,我上我娘家去,碍着谁啦,碍着谁啦?”
赵启财抬头看了看天儿,沉声说:“明后个卖了苞谷,我亲自去一回,把往年从达明那头借的钱儿一次还清。”
李氏心里一慌,马上就点了点头,“那敢情好……他屋有个病痨子,也不殷实。”
赵启财叹了一声,“闹了这么久,气也该消了,倩倩兄弟铺子,后个开业,咱屋总要去一回。”又说:“没啥事儿,就回屋去,外头怪冷。”
李氏耷拉着眉眼儿咕哝,“去,可以,可她这一回忤逆着我跑镇上去,别想算了!往后屋里来,别指望我给半个好脸儿。”
余光见赵启财又拾起锄头进了田里,讪讪站在一边好不自在,说话也没往常顺溜,几次想开口,莫名就闭了嘴。等了一阵子,见赵启财好像也没旁的问头了,撇了撇嘴,也就往回走。
李氏走远了,赵启财才直起腰定定望她。
同床共枕了二十年,夫妻感情总体还算融洽,五个娃娃一天天都长成了人,赵勇媳妇都娶了!他心里头实在不相信李氏跟她表哥能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打他第一回见李达明开始,心里头就对他没个好感,今个不过是随口一问。万万没料到,李氏竟给他唬的一下子心虚起来。
这么些年来,头一回,李氏在自个面前矮了一头。露了怯相。连说话儿也软着声儿。从这一点儿来看,他相信了。
回想起这些年媳妇从李达明那头一次次借钱,心里头就憋着一口气儿!
一时间心里头不痛快极了。撂了农具就闷坐在田埂子上寻思起来。
在李氏跟前,他窝囊了大半辈子了,旁的事儿上头,媳妇咋样他都能容忍,可他决计不能容忍李氏背着自己在外头胡来!
赵家世世代代没出过不守妇道的媳妇,可李氏要真失了德,败坏了门风。他该咋样处理?
真就要把她抓到里正那头严惩?
想到屋里的五个娃娃,一时之间,他踌躇起来了,直到下晌,心思才慢慢沉淀下来。
这不是件小事。传出去也是家丑一件!眼下他疑心着,媳妇若死活不认,闹起来的话,他总归是吵不过她的,俗话说的在理,捉贼捉赃,捉j捉双。
想了一下午,他决心这回这事儿,揭过不提。不管咋样说!顾念着这个家,顾念着娃娃们,今个以前发生的事儿,就算是跟她表哥有些个说不清的!他也就装作不知,给她一次从良的机会,巧铃跟玉翠两个。不能小小年纪就没了娘!
天色有些昏暗的时候,他才从田埂上起身缓缓家去。
做出这么个决定,心里头半点也不好受,想想媳妇撒着谎跑去寻李达明,再想想李达明卧床的媳妇,他眉眼就突突跳个不停!
这日李氏到了晚饭仍不见赵启财,又是心虚又是担忧,亲自出门又去地里找一趟,正走到一半,夫妻俩就迎面撞见了。
赵启财脸色如常,随口就跟她合计起明个跟祥子两个县城里卖苞谷的事来。
李氏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关全铺子开张,按赵启财的意思,关家没个亲戚,势单力薄的,屋里但凡有个大事儿,作为他妹子娘家,非得帮衬着。
李氏尽管心里不痛快,可也想瞧瞧关全那铺子是个什么情况,她到现在还没断了给玉翠送过去的心思。再来,这几日她格外关注赵启财,见他没事儿总是闷着一张脸儿,有心跟他说笑几句,也不似往常那样放松,像是心里跟她隔着一层似的。
他整日沉沉闷闷的,弄得自己有气没处使,好不自在!
李氏也不蠢,知道还是因为那天那事儿丈夫起了些疑,对她有了意见!在这节骨眼上,也就更没底气大张旗鼓去闹腾,这事儿上头依了他,给足了他脸面,他总不能还成日拉着一张脸儿吧。
十一月初一那日,李氏也就没掉链子,大早起就收拾的整整齐齐,穿了新衣抹了头油,给脸上敷了些香粉,从头到脸儿收整的利利索索,又去南头喊巧铃跟玉翠两个,也叫她们穿上新衣,戴上绢花。
李氏手头也没几块布料子,按她的想法,能赏脸去就不错了!也就把年头从关氏那头搜刮来那几尺包好当礼行。
玉翠因为这个跟李氏生了闷气,一路上都撇着个嘴儿。赵祥见了她这任性模样,说了她两句,她便记恨着,一路上,得空就刮赵祥一眼。
她长得细眉细眼的,瞪起人来却又毒又狠,得了李氏七八分像,没一会儿赵祥就沉着脸儿从板车上跳下来,说是自个走去镇上去,眼不见为净!
李氏这一段日子还为着那日赵祥搡她气不顺,平日在屋里寻空就刮刺他,他却不好好搭理李氏,李氏拿他一点辙也没有,这会儿也就冷笑一下,由着他去。私心里想着,你倔,你能倔一辈子?将来娶媳妇生娃儿的,不都得求着老娘吗。
板车直接开到镇南,竹篓巷子门前。
几个人才下车,大老远就见周氏领着如意,跟赵启明三个人在新铺子门前与关全说笑。
李氏暗暗撇了嘴,等赵启财大步走过去,才带着巧铃跟玉翠两个慢腾腾往那头走。
周氏眼尖,瞥见李氏,笑着朝里头喊,“倩倩,你娘带着你两个姑子来了。”
门帘一挑,露出一个高挑纤直的身影,灵动的眼睛一转,看向李氏,微笑道:“娘来了。”又走下台阶,招呼着巧铃跟玉翠里头去坐,“大嫂给你们准备了点心,进屋吃点心喝热茶去。”
等巧铃跟玉翠进了铺子,才走到李氏跟前儿去,笑道:“娘不生我的气了吧?”
李氏冷着脸子,“你良心坏了,爹娘良心没坏!”
关氏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好了,又惹得李氏大发脾气在这节骨眼儿上撒开泼,只当听不出李氏的讥讽,谦和一笑,“娘,这一路上也累坏了吧,进屋去坐。”
关全招呼着赵启财进屋去,只余周氏在旁,她听见了关氏跟李氏的对话,心里一叹,朝李氏笑问:“咋不见祥子人呢?”
李氏哼一下,越过关倩倩往周氏跟前儿走,“半路上跟他妹子置起气来,下了牛车,非要走着来,他能耐,有车不坐就叫他受罪去!”
眼睛扫过如意,见她今个穿着棉布花襦裙,看成色是新衣裳,才上身的!心说关全也忒不厚道,这样好的衣裳,怎么独独只有阿如有?当她阿翠跟阿铃两个是外人?
周氏笑一下,“兄妹两个,老为些个小事吵嘴,不值当!”
大婶子话音一落,如意就抿着唇喊了一声娘,李氏这次破天荒看她一眼,扬起声说:“你关大哥倒是阔气,这样大的裁缝铺子开起来了,咋就没说给你三姐四姐也一人做一身啊?”
吐出这话,又是恼恨地瞪了关倩倩一眼。
周氏忙笑,“阿全哪有那功夫,这些天跟倩倩两个是忙昏头了,如意这身衣裳,还是前些个张家婶子抽空给赶出来的。”
李氏早就打听过了,关全铺子请来的绣娘是个老婆娘,夫家姓张。这会儿便盯着如意的衣裳,撇着嘴儿说,“瞧手艺倒是说过的去,就是不知道往后这铺子赚不赚的上钱儿,赚不上钱儿,请再好的绣娘有啥用啊?”
周氏嗔她一下,“今个才开业,红梅快别说这个。”
话音刚落,关倩倩掀开门帘把李氏往里让,“娘,大婶子,人也到齐了,进屋来坐。”
李氏也就吊着脸儿进屋去。
一进门,见铺子里拾掇的像模像样,规模比镇上旁的裁缝铺子一点不差,布料也都是最新最好看的!心里就酸了起来,四处瞧一阵子就上阁楼去,一阵转悠,才带着酸溜溜的表情下了楼。
挑拣了几卷布,只管说颜色不宣净,又说做活儿那大案板太粗糙,说着说着,瞅见墙上挂着的几个绣样子,眼睛就发起了直,连忙走到跟前儿去细细看,这一看之下,立即就相中了一块绣了牡丹的白底儿缎布,她倒不客气,掂了脚尖取下来,“这是张家婶子做的?我瞧着怪喜欢,这块我就取走了。”
朱氏也在屋里,这是她头一次见如意娘,李氏前头进门时,朱氏特意从椅子上起身问候她,可才张了个嘴,李氏转身就去瞧铺子里的布料子,一会儿说布料颜色不花哨,一会儿又说柜台做的高了,满屋子人,只她开口闭口的挑刺儿,她心里好一阵不舒坦,暗想着,倩倩婆婆怎么是这么个没礼节的粗鄙人?
张家的笑着说:“我可做不来这样漂亮的活儿,那是老板妹子专门请来的刺绣老手做的绣样。”她脸上有些为难,“这块布料,是专门挂在上头给顾客瞧的。”
关氏在旁听见了,笑道:“不碍事,娘喜欢就拿去。”
朱氏听的明白,可她心里已经不想同李氏打交道,这会儿也就佯装没听见。
李氏喜滋滋揣了缎面绣样进怀里,眼睛扫过面生的朱氏,心里估摸着就是她,本要上前热络一阵子,可见她冷眉冷眼的不好亲近,便撇了个嘴没上前去。
(今天还是单更,明天开始是双更。)(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一章 又起心思
当时瞧房子时,关倩倩就看上了这门面南北通透的格局,按她的想法,往后常住在大伯屋也不是个办法,一楼做门面,二楼就可以隔成两部分,一间小绣房,另一侧是一间供人歇息的厢房,两边都挨着窗,光线充足。南边向阳,就用来做活,北边小厢房,置些常用家什,往后她就可以住在铺子里。
大哥跟如意来了,也有个住的地方,如意倒好说,大哥毕竟跟大伯屋隔着一层,总不好每回麻烦他屋。
赵启明起初不同意,说这屋一不通水,二没个灶房,那床,白天累时歇一歇也就是了,要在这里过日子,实在不方便,再者说,她才来镇上就搬出去,怪见外。可架不住她坚持,也只得无奈同意,按她的要求打了几件家什。
今个见了李氏,赵启明又是不迭劝说她,叫倩倩往后仍去自个屋里住,她大婶子每天给饭做好,食宿全都不用操心,只管一门心思做生意就成,等往后阿全娶了媳妇,媳妇接手铺子时,再叫阿全两口子另寻住处也不迟,眼下倩倩帮忙张罗着铺子,本就是赵家人,何必见外。
赵启财听了也说是,李氏却摇头,她方才楼上去瞧,见了大床,心里头很是满意,“娃娃们大了,在你屋怪不方便,小两口这头住着,兴许过一阵就怀个大胖孙子。”
成亲大半年,关氏肚子仍没个动静,她嘴上没说,心里头倒是盼得紧。
赵启明一听。愣了,摇着头失笑道:“嗨!这样说,就由着他们吧。”
李氏又说:“今后玉翠来,正好也有个住处不是?”
关氏闻言。心里寻味过来李氏的打算,忙劝说道:“娘,这大老远的。何必叫玉翠来受这份罪。”本就是个不勤快的,要跑来了,不得叫人成日伺候她?回头要训了她骂了她,不得回屋找李氏告状去?她才不乐意受那夹板子气!
李氏冷笑着,“你不是瞧不惯你妹子在屋不做活吗,眼下她来帮你忙,还不待见?”
关氏心里叹一下。李氏这样独断专行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凡跟屋里沾了边儿的,她总是要插一手管上一管,想想这事儿,还是等会叫大哥开口去应付李氏。一时便沉默下来。
李氏一再提醒她,“这不还没问你哥要工钱儿呢吗,我瞅着你喊来那绣娘水平高,跟着学学绣活也成啊,绣得一手好刺绣,那将来嫁人,也是脸上有光的事儿,婆家人也高看一头!”
关氏了解李氏的为人,现在不开口要钱儿。将来不也得开口提?
李氏转问赵启明时,他也摇头叹,“眼下在外头做生意,那都要和和气气的,不说旁的,客人来了。不得笑呵呵伺候着?客人不高兴了,不得点头哈腰应付着?我看玉翠是受不得半点气,这行当,她干不来。”
为着玉翠来不来的,婆媳间的僵持,他早瞧出来了,可玉翠娃啥样性子他了解的一清二楚,平日说惯了公道话,做不来那两头不得罪的事儿。
李氏脸上果然不高兴了。
赵启明也就转身去跟关全赵勇两个说话,见楼下怪挤,便把如意几个打发到楼上去,又叫周氏回屋提前备茶酒,说是只等赵祥来了就放了炮仗开业,倩倩跟张家婶子看铺子,旁的人就由着关全招呼着去他屋吃饭去,周氏大清早就备了一桌菜。
倩倩大伯一家人这样捧场出力,关全心里很是感动,只不过他向来不矫情,也就坦然笑应下,心里记着倩倩大伯屋的情意,往后只等他屋需要帮忙时就全心全意出力。
李氏跟赵启财一律没有赵启明跟周氏会做人,一个顾着挑刺儿寻茬摆脸子,一个闷着声儿,偶尔跟赵启明问一句什么,今个这开业礼,与其说是李氏两口子的人情事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赵启明两口子在做主张罗。
如意上楼去,免不了就碰上了巧铃跟玉翠两个。
打从她们进铺子起,玉翠就没正眼瞧过她,也就巧铃笑嘻嘻凑上来跟她问几句话,还都是问些关于东庄村的好奇话。
因这铺子里没法烧炕,当初关倩倩便没做炕,而是请她大伯做了一张大床,比起炕来也实用,床底下能搁好些个杂物。
巧铃跟玉翠两个从没见过,这会儿都脱了鞋在新床上蹦跶。
如意一上楼,瞧见这一幕,心里别提多心疼。
她也没开口去阻止,她知道,她说什么话一向都是不好使的,三姐四姐半句也不听。
玉翠瞟见如意一个人上了楼,便停了跳腾,扑通坐下,冷着脸儿说:“把我娘带来的布料还给我!”
她心里一直为这个气恼,方才在楼下,人多,还有两个她不认得的陌生婶子,一时半会儿的寻不到机会跟李氏别扭,眼下见只有如意一个人,便尖声吩咐她。
巧铃一听也来了劲儿,“取了布料,再拿上来几块糕点!”
如意站着没动弹,“四姐,娘带来那块布料,大嫂不会要的。”
玉翠马上蹙了眉,“我见娘一进门搁进柜台里了,大嫂啥话儿都没说!”
如意心里有些叹气,这会儿亲戚多,大嫂当然不会吭气了,只等着得闲了,一定还把那布料原封不动送回去的。
可她也不知怎么跟玉翠解释,便抿着唇没吱声。
巧铃纳闷地瞅着她,“阿如,你去了关家住,大变样儿,人长得好看了,连我跟四妹话儿也不听了。”
玉翠咧她一眼,“笨蛋,你没瞧见她穿的新衣裳,能不好看吗,娘那块布料,她定是想再央着大嫂给她做新衣穿!”看向如意,话锋一转。“你要把布料给我,我就去求娘,让你屋去,你要不给我。我就叫娘永远不叫你家去!”
如意攥了攥袖下的拳头,转身往楼下去,“四姐。那布料我不要,大嫂寻空就给屋送去!”
见她扬长而去,玉翠气的磨了半天后槽牙,跟巧铃对视一眼,“三姐,你去下头听听,看阿如是不是给大嫂告状。”
巧铃有点不乐意。“你咋不去?”
玉翠咧她一眼,“你忘了阿如跟大嫂是一伙的吗!你寻常偷吃东西,干的那些坏事,她要都告诉了大嫂,大嫂再告诉娘。仔细你的皮!”
巧铃马上就犹豫起来了,玉翠见她已经趿鞋,又说:“楼下有糕点,你不是要吃吗。”
平常在屋,难得吃一回零嘴,巧铃早就挂心着那几盘点心了,一听,也就穿好鞋往楼下去。
到了楼下,见如意自个坐在角落里。没跟她大嫂咬耳朵,心里很是高兴,经过她身侧时,拍了拍她肩头,“算你识相!”
见大人们都忙着交谈,便从几子上直接取了糕点盘子往怀里搂。在李氏一脸‘你丢不丢人’的眼神下,撒开腿就上了楼。
这时外头门帘一闪,走进来个肤色微黑,精瘦的小伙。
如意瞄了一眼,见是二哥,马上就起了身,赵启明也瞧见他,起身张罗着,既然人到齐了就往屋里去。
赵启明把自家屋牛车今个赶来,加上赵启财屋一辆牛车,两辆牛车挤一挤,正好坐下十来个人。
才进院子,周氏就笑着将他们往里迎,众人一进堂屋,就见大圆桌上备了十来个菜,茶酒已是添好的。
对周氏这办事能力,赵启明很是满意,脸上乐呵呵的,按着辈分请他们一一落了座便叫他们吃开。
李氏还在为玉翠那事儿暗自窝火,这会子有机会跟关全对上了,便在饭桌上跟他说起了叫玉翠来镇上的事儿。
周氏寻思着什么,放下筷劝说道:“铺子眼下才开张,楼上怪简陋,可别叫娃儿受那罪了。”
李氏摆摆手,“炕头不都有了吗,往后就叫她跟着她大嫂住一块,她大嫂有一口吃的,还能饿了玉翠?”又转问关全,“她兄弟,你倒是说一句话儿呀。”
关全放了筷,把口里的菜咽下去,不急不缓道:“张家大嫂今儿在跟前,我也就直说,嫂子是倩倩大伯寻来的,信得过!铺子的事儿往后还得靠着张家嫂子张罗。”
张家大嫂谦虚地笑一下,“老板只管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喽。”
急的李氏直瞪他。
关全又说:“我看咱镇上最火那裁缝铺子,也就雇着俩绣娘。所以就寻思着,我铺子,张家嫂子跟朱大姐两个也就够了。”
李氏哼一下,“叫玉翠平日给打个下手也成啊。”
关全摇摇头,半开玩笑地笑道:“一个萝卜一个坑,各人有各人忙活,玉翠娃儿要来,忙起来没人照管她,要是吃住都不舒坦了,不是亏待了娃儿吗。”
李氏一听,知道是推脱话儿,心里蹭蹭蹭就冒火,偏玉翠还一本正经接话儿道:“我来做工,工钱儿也不管关大哥要,就是每季能给做一件时令衣裳就成。”
关氏笑道:“这孩子,要衣裳,大嫂寻空给你做还不成吗,哪用你来铺子里下苦?”
玉翠笑一下,“那敢情好,大嫂说的话儿我可记着了。”
李氏马上瞪她,“没见过世面的!谁叫你要衣裳啦?没出息!一点小恩小惠的偏就你稀罕!娘是叫你上铺子里跟你张家婶子学活呐!今后再镇上,多见见世面!”
赵启明寻思着李氏这婆娘实在是不识趣,铺子开张还没一天呢,就上赶着先给自个屋闺女做打算,这也就罢了,她玉翠但凡能心灵手巧点,也不至于倩倩跟她兄弟都不乐意,偏她执拗,非要在这事儿上头为难关全,正要开口,冷不丁对上周氏的眼色。
心里头知道,是周氏叫他少说话,便压下话儿来先没吭气。
想想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即使是他这个赵家老大,也不是事事都能解决的,李氏赡养老娘那事儿,到现在不还没谈拢吗。
(今天的第一章,还有一章大概在四点发上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二章 刘家巧遇(二更)
一直没开口的朱氏这时静静道:“我已经收下了如意,再不打算收徒。”
这话简直是断了李氏最后的借口,李氏顿时很是尴尬,啥叫四面楚歌,她现在是体会到了,一桌子人,就没有一个帮着她说话的!
半晌,才冷笑一下,“她一个连针都没摸过的,我阿翠随便出个活儿都比她强。”
瞧见李氏脸色青青红红的,朱氏心里很是痛快,这样猖狂的女人,连自个丈夫跟叔叔都不放在眼里,她最是不待见,不能明着跟她吵嚷,叫她难堪一次也是解气的。
赵启财咳一下,“看你说的,阿如那也是咱闺女,陈家妹子能收下她,咱脸上一样有光!”
李氏没理他,又问关全,“是咋个意思,死活不叫玉翠来呗?”
关全放了筷,闷声道:“来玩玩,我一点意见都没,随时欢迎娃儿来,来帮工,不成!”
李氏前头已经积攒了不少怒火,这会儿借势一拍桌,起身就尖声叫起来:“喔唷!这还没怎么地呐,老板架子先端起来了,这往后要是赚了钱儿,还有我赵家人活路吗!”
“启财媳妇!”赵启明沉了面,“今个阿全铺子开张,你这亲家,总要顾念着大勇跟倩倩的脸儿!”
周氏一边吩咐如意去端茶,一面劝慰李氏,“快消消气的,大好的日子,跟倩倩兄弟俩为这么点小事争执,至于吗,谁还敢跟你端架子,大家伙还不都是怕阿翠吃苦头吗。”
李氏从如意手里接了茶水,啜一口。“他有啥不敢的!不就是怕我赵家图谋了他那铺子吗,我呸!啥东西,谁不知道这铺子就是给倩倩开的啊!”
这话一说,厅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静默中,张胡氏起了身,笑道:“我吃好了。这会儿先铺子去。”
关倩倩也跟着起身。“我跟您一块去。”
赵启明正闷脸儿押着茶水,见状马上起身挡她们,“谁都不准走!天大的事儿,用过饭再说!”又冲李氏道:“今个在我屋宴客。由不得你瞎吵吵!真要摆脸子,回你屋去摆!”
“成,成!”李氏插着腰。大喘着气,“在你屋一亩三分地上,你说了算!你叫我走。我走还不成!”
她摆出一脸言出必行的模样,踹一脚凳子离席,风一般往外走。
巧铃刚起身,就给赵启明喝住,吓得她站那半晌没敢动弹。
周氏也就笑着招呼开,“都坐下!动筷子吃,这些个菜。忙乎了整整一个晌午,倩倩跟胡大姐快吃。饭毕了不还要回铺子吗。”
大家也就将凑吃开。
只是李氏闹了这么一回,各自心里都不舒坦。
赵祥突然抬头问赵勇:“大哥,你那木工还学不学,不学,赶紧回屋种地去,我上镇上来学!”
赵勇如何不知道,这是二弟讨厌他娘,想离开屋说的丧气话,只是见他那正经八百的表情,也被逗乐,“你还是踏实在屋种地吧,你是种地的料子,爹将来干不动了,屋里的地都指着你呐,娘那头,总要有人受着,爹不就受了一辈子了吗。”
这话一说,满桌子人都笑开。
赵勇又坏心眼地拍一下他爹,嘿嘿笑着,“祥子你得好好学学咱爹这些年是咋样苦中作乐的。”
赵启财一脸的难堪,气的拍掉他的手,摇着头无奈地叹:“甭管她,早知道是这样子,今个就不该叫她来!”
关全忙劝他,“亲家叔,我也没往心里头去,就是叔回屋后真该给婶劝说劝说了,这一桌子人的,不顾着自家人,也得顾着旁人不是?”
赵启财点点头,转向张胡氏跟陈朱氏,“就是让张家大姐跟陈家妹子见笑了。”
张胡氏摆摆手,“原是赵二嫂子脾气直,也没个啥大不了,我跟赵宏娘交好这么些年,也都不是外人。”
朱氏也点一下头,“我跟张大姐一样,没旁的想法。”
吃过饭,赵勇上工去,关全跟关倩倩几个都去铺子上工,如意也跟着他们一块去。赵启明手头有活计,周氏要收拾屋,给赵宏准备晚饭,便说不去了。
赵启财领着赵祥,巧铃玉翠三个出门去驾车,在镇上寻了好一阵子不见李氏,只当她搭了顺风车回村去,便不管她。
实际上李氏出了门,压根没往西边搭车去。
今个在赵启明家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满心的不痛快。
来一回镇上,也就惦记起如意的事儿来,私心里想着,等寻上了买家,把如意送去,自个屋手头也就来了一笔钱儿,到时候也阔气一回,雇上个绣娘,学着关全在镇上开铺子。
关全稀罕如意的,她早瞧出来了,要是关全不乐意她把如意送去卖,那行啊,就用他这铺面来交换,看他肉痛不肉痛!
总之就是要叫他里里外外不痛快!
所以她穿过城中集市上,去了东边居民区。
县里她不熟,镇上还是能分的清东西南北,摸清门路的,毕竟小镇就那么丁点儿地方,十字路口分着东西南北四条大街。
一路上稍稍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