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在外头打问了几个人,马上就打听出两三家大户人家招丫鬟的。
心里憋着气,有心回头去寻赵勇算账去,敢情他应下自个打问情况的,全是应付了事?
直到走到城东,脸上才挂了笑,上大户人家去,她心里还是有些怯的,先把心里那些个杂七杂八的想头押下去,挂上笑脸才进巷子,按着打问好的,最富有的一户人家的地址往巷子最里头走。
走到跟前儿去,果然是高门大户,一个半人那样高的红漆木门,牌匾上写着大大的‘刘府’俩字,她不认字。可就凭这门头就知道是个富户,光围墙的长度就顶三个自家院子!心里就更紧张地突突跳。
忐忑地叩叩门,没一会儿,一个小厮开了门,见是个土气的妇人,不耐烦地问:“你是哪位?”
李氏谦卑地笑道:“我是附近村庄上的农家妇。跟府上并不相识。就是方才打问出这里招丫头,就斗胆来上门问问,我屋有个闺女今年满十岁……”
小厮抬手打断她,眼儿都不抬。“哪村儿的?”
李氏回了,他才点点头,引着李氏进门去。“你在前院候着,我先去问过夫人!”
李氏脸上笑开了花儿,不迭谢谢他。跟着往里走了两步,就啧啧叹起来,“你主子这院子,阔气的很呐。”
小厮见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嘴角微微撇了撇,扭头叮咛道:“别乱跑!”指了指小花园里的石桌,“你就坐那去。这里头的一片树叶子都不能碰!”
李氏给他一说,脚上就小心翼翼起来。忙不迭应下往石桌跟前儿走,定定站着,不敢往别处挪半步。
小厮一路上厅里去,拜见了夫人季氏,把外头来人那事儿说了一通,夫人问那妇人是何许人,一听是赵家村的,算同乡,心里很是放心,因买丫头只是件小事,便吩咐跟前儿的管事婆子出去跟李氏商谈。
今个她嫂子带着小侄来串门,这会儿刚进厅没一会儿,正招呼着她们在厅里叙话儿,打发了小厮,便问起季敏兰在屋课程学的如何,又说明年童生试作保那事儿已经安排好了,敏兰大哥在州府公务忙,不必叫他过问,他姑父在镇上自有安排。
季赵氏点点头,笑道:“没个正形,成日气的夫子来我跟前儿告状。”
季夫人又问起赵氏的身体,赵氏笑说,前头老大在州府请来的郎中,开了药方调理了一个秋天,眼下好多了,原先多说几句话就喘气,眼下走几步,串个门子的不成问题。
季敏兰盯着婆子往外走,起身道:“赵家村儿来的,我去瞧瞧认不认得!”
赵氏只管拉着季夫人的手说话,也不管他,只给阿才打个眼色叫他去跟上。
刘家是个三进的院子,季敏兰出了廊头,直直出了内院往外走。
他平日念书并不喜欢死记硬背,只按着心里的理解背文章,缺词少句都是常有的,因此每每被夫子教训,可比起一般书生来,眼神好得很,刚出一进拱门,隔老远就见着一个眼熟的妇人站在亭子里踮足观望。
他眉头一蹙,正寻思着,阿才便咧起了嘴儿,“那人是如意娘!”
经阿才一提醒,他再一看,远处的妇人就跟印象中的如意娘对上了,瘦瘦小小,高颧骨,薄嘴唇,细眉细眼。
季敏兰纳闷起来了,“阿才,你看她今个来,是不是要把如意卖到我姑父府上?”
阿才点着头,“我看就是,阿如不是她屋抱养来的吗,不卖阿如还能卖谁?”
季敏兰低头寻思着,没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事儿,‘噗嗤’笑出声来。
阿才有点着急,“少爷,你不帮帮阿如吗?阿如要卖到你姑父府上,每天还得伺候着你姑父洗脚!”
季敏兰笑容一滞,面无表情白他一眼,“我不是老早就不叫你给我洗了吗?”
阿才脸上憋得红红的,“我不是这意思!反正当下人不是啥光彩事儿,要不是我屋穷,我娘那时也不把我送到你屋去。”又问:“少爷,你真不管阿如了吗?”
“谁说不管了?”季敏兰背着手转身往回走,“我方才已经想到一个好点子,阿如娘不是总虐待阿如吗,正好这会来了机会,明后个好好捉弄捉弄她。”
阿才苦笑一下,在季敏兰身后悄悄翻着白眼,“要给阿如娘捉弄坏了,阿如不得跟你急啊,少爷,咱说点正经的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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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零三章 舍不得
李氏见了刘家的管家婆子孙氏,大抵说了说如意的情况,便问卖全契能得多少银两。
孙氏一点不含糊,“伺候老爷夫人不是件容易事儿,手脚麻利倒还是其次的,得空了先把人给带来,我瞧了再说。”
那头季敏兰跟阿才还在说。
阿才惊疑不定地看着季敏兰,“不会露了马脚吧?”
“阿如娘方才看见咱俩了吗?”
“没……”
“那就是了,她能想到那是捉弄?”
“可我想着,阿如娘卖不成阿如到少爷姑父家,不还得上别家想法子去卖?少爷就忍心看阿如给别个洗脚?”阿才又蹙了眉,如意是个善良可爱的,打从第一回见,他就打心眼喜欢,这会儿也就拼了命地撺掇他家少爷掺乎这事儿。
“咳咳咳咳——”季敏兰一口茶水呛住,咳了半晌,红着脸儿道:“那就叫我爹出钱儿买阿如,让阿如来我房里当仆人。”又瞪他,“你脑子里除了洗脚就没点别的了吗?”
阿才彻底没有话可说,“好吧……少爷说了算。”
因为事情今个有了眉目,李氏烦躁的心情总算有点起色,一路哼着歌儿回屋去,可看见赵启财冷着脸子坐在堂屋里,笑容就敛了,抬脚跨进去,理直气壮冲他吼叫:“上回娘家去,不过一小会没着家,你就拿捏起来,见天儿给甩脸子,今个我在镇上串门子,又碍着你啥事儿了?我是偷汉子去了还是做啥偷鸡摸狗事儿去了?”
话说着。上前去搡赵启财,“我李红梅行的端坐得正,我怕你甩脸子?你说,你倒是说句话!”
她把赵启财摇的左右晃。他终于忍不住道:“好了,好了!谁给你摆脸子了?”
李氏瞪他一眼,挨着坐下。“今儿在你兄弟屋,我那不是为着咱闺女着想吗!”
赵启财今个回来不见李氏,正压抑着怒火,谁料李氏一进门来,恢复了往日的脾气,心里也就舒坦些,摇头道:“我看你就是想着法的打阿全那铺子主意。你再是打主意,那铺子也是人家阿全的,眼下阿全还没娶媳妇,今后娶了媳妇,就是倩倩。我看也别想!”
李氏呸他一下,起去往厢房里走,“得了得了,我不跟你说,有你这老实疙瘩,屋里就兴旺不起来!你就指着种地发财吧!”
铺子第一天开张,生意很是清淡,不过关倩倩也不着急,说是这一行急不来。时日长了有了口碑,也就不怕没客来。关全跟如意两个一直在铺子呆到太阳落山,正要走,周氏却赶来请他们回屋去吃晚饭。
关全很是为难,心里头不愿意再麻烦她屋,便笑着拒绝了。说是屋里有事儿。
周氏还要劝,朱氏便起身,扑嗦扑嗦衣摆,往外走,“我屋里娃娃一会儿下了学还要回屋吃饭。”走到门外牛车旁,眼瞧着关全催促起来,“时候不早,宣哥晚饭耽搁不得。”
关全瞧她脸色带了焦急,一拍脑门,笑道:“差点耽搁正事,倩倩婶子快回吧,我跟朱大姐这就回村去。”
周氏也就不再强劝,跟关倩倩两个出门送关全出了巷子才进铺子去瞧。
对于今个的事儿,关全怪难为情,这一路上,寻空就回头说两句,主要还是劝说朱氏别跟倩倩婆婆计较,在朱氏面前,关全还是维护着李氏的,直说她心眼不坏,就是那么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朱氏笑了笑,“倩倩婆婆有眼力,一挑就挑去我最贵那绣样子。”她把彩线跟缎子布头的价格一一算给关全,最后说道:“这么一块绣样,在屋做着两个来月才能完工,拿去县里要卖半两银,宣哥三个月的纸墨钱儿就出来了。”
关全知道朱氏小心思多,便笑道:“不怕,都记在我妹子账上,赶明儿一块给大姐。”
朱氏说这些话本就是下意识,出口以后就有些后悔,心说往后在一块合作,本不该跟倩倩计较那样多。本要推拒一番,可想到宣哥往后念书,多一笔钱是一笔,便没吭气。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末,十二月刚初一,李氏就亲自上了关全屋。
李氏突然来,关全很是纳闷,可见她脸上又不像上个月来时那样带有敌意,也就客气地请她进屋坐,吆喝如意去烧水倒茶。
李氏忙说道,“别忙活了,我今个带阿如回屋去。”
如意一听,刚走出堂屋就愣在了门外。
隔着门帘,她看不见关大哥的表情,可只消听屋里头半晌没人吭声,也就知道关大哥的模样了。
关全确实是被李氏这猝不及防的话弄的愕然起来,老半晌,才怔怔问:“事先也没说啊,这就要接走?”
李氏点点头,瓮声道:“住的够久啦!”
关全又问:“不等过了年?”
李氏摆手,“不等了,今儿就走,马上就走,一刻都不等!”瞪他一眼,提醒道:“别忘了前头送阿如来时我那话儿咋说的,一旦我跟她爹想接她回屋去,你就得老老实实放人!”
买卖还没谈成,她也就先没跟关全把话说明,只等着一会儿镇上去,跟刘家管家谈妥了,再找关全问一回,他要不乐意如意卖镇上去,就拿铺子换!
关全沉默起来,老半天没吭声。
李氏撇个嘴,“哟!瞧这样子,还舍不得了?”
关全耷拉着眉眼,没理会李氏的挖苦,半晌,跟李氏商议道:“要不倩倩娘今个先回,明个我给阿如送回去。”他闷声道:“这几日隔三岔五一场雪,前头刚说给娃儿做一身新棉衣,也没来及,赶明儿我带娃儿铺子里去。叫她大嫂给量量,后个送回去。”
李氏咯咯笑了起来,把随身包裹打开,赫然是一身崭新的长襟棉袄。配一条同花色的棉裤。
关全眼里闪过些惊讶,李氏笑着吆喝如意,“阿如。进屋来,瞧娘给你带的衣裳。”
如意眼下就站在帘子外,打从听说娘要接走她,她就没挪过步子,连水也忘了烧。
这会儿听着李氏叫,闷声在外头等了一会子,才掀开门帘往里走。“娘。”
李氏把棉袄展开,“娘给你带的,去屋里试试看合不合身。”
实际上这袄子是专门给巧铃做的,如意个头窜的高,已经跟巧铃不相上下了。可眼下要卖掉如意在即。她心里还是有些愧的,今个出门时,便把巧铃没来及穿的新袄子包了起来,只当是当娘的,最后给她的一份礼。
在李氏看来,她一个买来的,这么些年的,给她一口吃的,一张炕头。也就没算亏着她。
真要说亏,也就是这一回给她卖作下人,还是终身契,以后她想翻身,怕是难。所以李氏这时也就格外的和颜悦色。
如意抿了抿唇,“娘。我有袄子。”
李氏又朝她递了递,“有没有的也拿去试试,娘专门给你准备的。”
如意这才接过,转身默默进厢房里,心里想着:娘今个是怎么了?为啥她觉着娘这一趟来的有点儿奇怪?往常对她不闻不问的,今个却要给她新袄子穿,还要接她回屋去!
这太突然了,突然到她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在脸上做出一副平静的表情!
此刻,她满心的不舍得,慢吞吞穿了新衣裳,哭丧着一张脸儿往外走。
李氏左瞧瞧,右瞧瞧,很是满意,起身道:“甭脱了,就穿着新衣裳跟娘走。”
如意眼角不停瞄着关全,低声问:“娘,关大哥还没吃午饭……”
李氏心里暗暗有些气,面上仍笑着催她,“你关大哥这样大的人,饿不死!”
关全一直没吭气,这时见李氏态度坚决,便起了身,朝如意招了招手,“阿如,过来。”
如意抿着唇往关全跟前走,想到今后再不能跟关大哥住在一块,走着走着眼圈就红了,一个没忍住就掉了一颗泪。
关全心里很是难受,可天要下雨,娘要接娃儿,没办法的事,早先也是跟赵家人说好的,他不能不讲诚信!
想他一个大老爷们,这时也不能跟如意似的掉眼泪不是,刮了刮如意脸上的泪痕,硬下心肠说:“乖娃儿,想大哥了就来屋里玩儿,你那屋子大哥给你打扫着,随时来随时住,跟你娘回去后,好好听你爹娘的话,别惦记大哥,大哥能吃能睡,日子好的很。”
如意心里很是难过:“关大哥,赶明儿我来看你,给你做饭吃!”
李氏在旁瞅着,酸着一张脸儿催,“得啦得啦,又不是啥生离死别的,至于哭鼻子吗!”
关全也就牵起她的手往外走,“房里那些个东西,赶明儿大哥一并给你送去,今个,就先跟你娘走。”
外头纷纷扬扬开始飘起了雪花,如意给李氏拽着袖子往前走,一直回着头看关大哥,不知是雪花儿还是泪水的,糊了满眼睛。
关全一咬牙,一跺脚,冲她喊,“走吧,走吧,别回头啦。”
硬下心肠转身进屋去,等了一阵子,再出门看,远处白茫茫的,只剩下两个小点。
李氏一路上没吭气,这时回头瞧不见了关全,马上没了好脸儿,伸手就狠狠戳着如意的脑门,“少给老娘哭丧着一张脸儿,老娘真是没看错,你就是个喂不熟的,从赵家走那天,也没见掉半个眼泪,噢,离了关全就跟要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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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零五章 又回关家
李氏从刘府上出来,心里就有些空落落的,毕竟是一手养大的娃儿,原先给她送走时,只觉着眼不见心不烦,一心想卖了她,可等真正卖到刘府上去,心里倒有些怅然。
这时候她惦记起了如意的好,天不亮去喂牛,喂了牛去山上拾柴禾,午后又上地里去帮忙,下晌还帮着给屋里做饭。
不时脑海里就出现一幅画面,她在刘家挨着打,新棉袄给扒走,受着冷,吃不好,睡不好。
李氏心里有点压抑,再不愿意往深里想,赶忙把这乱七八糟的想头压下去,心里合计着,巧铃跟玉翠也不小了,往后如意走了,也该叫她们慢慢勤快起来,学着在屋里做些活儿。
想想又为自己这会子心软而感到恼火,给她卖出去,不是早就定下来的吗,难道留着她这白眼狼在屋里一日日记恨她?今后不善待她?
是该想想高兴事儿了,十五两银子实在是一笔大数目,够她屋重新翻盖个阔气的新院子,余下的钱儿还能去镇上做个买卖,不做买卖,留着给祥子娶媳妇也足够了。
想想农家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年到头来,勤勤俭俭也就能攒两三两银子,这还是丰收年,要遇上天灾,屋里又有个大事儿,病了,娶媳妇了,老人去世了的,一下子就出去着好几两,老本就掏空了。
有了钱儿了,就不用发愁了。也就把那一丝丝的不痛快抛去脑后,钱虽然还没到手里,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起来。
到时,老三屋不定咋样眼热,他屋只翻盖了区区三间新房,到时候自个把整个院子全翻盖了!想起老三媳妇恼火的样子,心里就一阵惬意。
为着这些个扬眉吐气的时候。别说是干七天的活儿,就是干一个月,她也答应!
下了牛车到屋门前,她赶忙收了笑脸,她这回留了个心眼儿,钱儿还没拿到手,在赵启财面前能瞒一日算一日,等签了卖身契画了押,如意彻底成了刘府人,也就不怕丈夫跟祥子他们闹动静。眼下要闹起来,这事儿不定就给他们搅黄了。
关全那头她也不怕。他就是知道如意不在屋,就是猜出她给如意送走了,还能猜出如意在刘家?这一次她没想到能得十五两银子这么多,也就压根不把关全那铺子瞧在眼里。只一心盼着七天之后从刘家得十五两。
回屋收拾了几件细软,便跟赵启财说,到了腊月,屋里左右没啥事儿,今个回娘家去串串门子。隔几日就回来。
赵启财压根不知道李氏今个上关全屋里接走了如意,也没多想,见雪大路滑。便亲自驾车送她回娘家。
这时雪还在纷纷扬扬下。
腊月里夫子体弱,学堂里休了假休,陈宣见今个雪大,便来关家一回,本说叫如意一块堆雪人,见关全正在喝闷酒,听他说如意已经给接走了,便跟他合计,“明儿我也跟大哥一块上赵家瞧如意去。”
关全知道陈宣跟阿如交情好,也就点点头,他还没从如意回屋这事上缓过劲来,外头门响了,也没心思管。
陈宣起去往外走,刚把门帘掀开,就露出如意一张冻的通红的小脸儿。
他马上就怔住了,关全余光瞧见外头站的人,也先是满脸惊愕,马上眉眼带了惊喜,蹭地起身往外走,“咋又回来了?”
陈宣一掀门帘,屋里热烘烘的气息就往外冒,如意心里一暖,马上就跑进屋去扑向关大哥,经历今个这么一桩事儿,眼下再见着关大哥,险些就要掉泪。
陈宣见她眼睛红红的,紧张地瞧她,“阿如,你怎么了?”
如意咬了咬唇,一时语塞起来。想起季哥跟阿才哥还在外头,忙转身招呼,“季哥,阿才哥,进屋坐!”
关全一瞅,嗬,院子里还站着俩半大孩子,心里奇怪起来了,先不由分说请着他们两个进屋来,放下门帘,才转身皱眉一连串问:“你娘哩?你自个回来的?在屋受委屈了?”
如意闷着脸儿没吱声,心里琢磨着今个这事儿怎么说,关大哥要是知道了,一个冲动跑去说理,会不会坏了季哥的事儿?
可她不想瞒,今个这事儿,她不那么确定爹知不知情,眼下,她最信任的也就只有关大哥跟大嫂两个。
她还没开口,季敏兰却等不及了,随手解开狐皮披风往椅子上一甩,“如意娘以为卖了如意,这会儿正在屋高兴着呐。”
如意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关全眼睛一瞪,马上就往季敏兰跟前儿走。
“臭孩子,你说啥呢?再说一回?”
季敏兰给他逼视的眉头蹙了蹙,不自然后退一小步,仍迎着他的视线说:“如意娘前脚领着如意走,后脚就上镇上刘府去,要给如意卖去做丫头!”
天意弄人,亏得他提前撞见,给姑母和孙婆子分别吱了声,又央着她娘留在姑父屋里住了小半月,要不今个如意已经成了刘府上的丫头!
关全闻言,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怔了老半天,转头看如意,“他说的……是真的?”
如意敛着眉眼不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关全气的老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氏今个来接如意,竟然打了这个主意,喘气了半晌,粗声问:“这会子你娘人呐?!”
季敏兰忙叫他先别气,又把这事件原原本本跟关全说了一回。
听的关全很是解气,点头道:“做的好!是该给好好捉弄捉弄!”倩倩婆婆简直钻进了钱眼儿里,为着十来两银子,竟然黑心的要卖掉如意,叫她在刘府上干几天活儿,知道知道当仆人的辛酸,是好事!
他思量了一阵子,便去厢房里头穿衣裳,戴了皮帽往外走。
急得如意忙去拦他,“关大哥,你不能去!娘要是知道我回屋来了,赶明儿不上当!”
关全摸摸她脑袋,“知道,大哥寻思着,这事儿不好办,这会儿先镇上寻你大嫂商议商议,省的你娘赶明儿又把你往别处卖!”
如意刚想开口,脑袋就给季敏兰拍的一痛,“不准帮着你娘说话!”
其实如意也没想帮着她娘说话,经历了今个的事儿,早就对娘没了指望,她只是想叮嘱关大哥路上小心,可经季哥一打断,关大哥已经急匆匆出了门,她也就没吭气。
陈宣走了过去,从怀里取出两块糕点给如意,轻声道:“阿如,你别难过,等关大哥回来,总有好办法,不定今后你就留在关大哥这里了?”
季敏兰嗤的一声儿,“想得怪美,如意留在这,老赵家能得银子吗?如意娘能罢休吗?”
陈宣一怔,转向季敏兰,微笑道:“今个,谢谢季兄帮忙。”又抿了抿唇,低声说:“那日是我失礼了,对不住。”
外头下着大雪,季敏兰怕他娘惦记,本想走,可见了陈宣,又不想走了,索性往椅子上一坐,也不正眼瞧他。心里只觉着这人脾气怪,难琢磨。那日横眉冷眼的置气,今个又成了个谦谦君子,又是说感谢话儿,又是道歉赔礼的,一冷一热的,叫他一时怪吃不消。
陈宣见他这架势,笑了笑,没再吱声。
他瞧出季敏兰对他的芥蒂,又宽抚如意几句便起身告辞。
他们两个不欢气,如意瞧的明白,这时便叹了叹气,轻声劝道:“季哥,宣哥不是个气量小的人,那天定是你捉弄他了,才惹得他置了气。”
季敏兰撇了撇嘴,没吱声。他一直跟陈宣拧着,见他告辞,这才起身,“我也回去,你这笨丫头,傻呵呵就给你娘带去卖了,赶明儿你娘再来接你,可别再傻乎乎跟去,多长个心眼儿!”
如意心里别提多难过,强打着笑脸儿,“季哥,我知道了。”
刚把季敏兰跟阿才送走,如意还没来及独自静一会儿,大门又砰砰砰急促响起来了。
开门一看,是宣哥跟朱婶儿一块来了。
朱氏听陈宣回屋说起如意今个的遭遇,一直在屋里坐立不安的,她惯来心软,又对如意十分喜爱,只觉得娃儿今个受了委屈,她当师父的,又承了关全许多情,不闻不问就太不像话了!便麻利去煮一锅热汤,火急火燎往关家赶。
如意见朱婶手里端着个热锅子,忙伸手接过去把他们两个往屋里让。
三人凑合吃几口饼子,喝了汤,朱氏便拉如意到她厢房去,脱了鞋子上炕,坐着暖和了一会儿才问:“你娘真就那么心狠?”
如意惦记着关大哥,靠在炕沿上寻思着关大哥啥时候回屋来,听见朱婶发问了,慢吞吞说:“起初我不信,可到了刘家,见娘的模样,是真的铁了心要卖了我。”
朱氏见她头发乱糟糟,一边替她重新梳整着头发,一边叹气,“好赖也是半大闺女了,没几年就嫁人,你娘就那么等不得?”
想想如意也怪命苦,她娘要卖她,她一个半大孩子能做个什么反抗?要是这事儿关全管不了,赶明儿她该怎么办?
在她看来,也没什么太好的主意,也就只有尽点绵薄之力,宽抚宽抚她。
沉默一阵子,便宽慰她说:“婶子瞅着你爹不是个狠心人,明个叫你关大哥好好跟你爹说说,叫你娘断了卖你那心思。”
如意点点头,闷声道:“朱婶别挂心。”
朱氏思量一下,“过了年,开始跟着婶儿学针法吧,一边学着针法,绣稿那头也继续练习着,不能停。”
如意这才勉强露个笑脸儿,“朱婶放心,我好好学。”(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八章 初见王氏
李氏心里梗着这个,也就不愿意给阿如嫁出去,可这回给卖到刘府去这事没成,又弄得丈夫跟关全知了情,往后再想卖阿如,不是件容易事,可叫她白忙活一场,她更是不甘心,索性闷着头又寻思起关全那铺面来了。
想一阵子,便抬头骂道:“你也是昏了头!叫关全那小子给灌了迷魂汤水了!阿如已经给我拉出去卖过一回,那死孩子还能不记恨我?还能叫她留在屋里?”
不等赵启财回话,又沉着脸子说:“倩倩兄弟不是想要阿如吗,赶明儿给过到他屋去!银子也不要,就给那铺子转到咱屋名下就成!”
赵启财一听,正要开口的阻止话儿就噎在嗓子眼儿里了,心里踌躇起来了,要说对那铺子一点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镇上有个产业,那是多么有脸儿的事,传出去,村里谁都会夸他赵启财有本事。
可那铺子毕竟是儿媳兄弟四处筹借来的钱儿,能开起来,不容易!关全就是再心疼阿如,今个来劝说劝说也就尽了心,真要用铺子去换,他能乐意?
李氏见他有些动心,哼一下,说道:“两家离得又不远,中间还有倩倩牵着线,也不愁往后见不着你闺女不是?总比卖到远处叫人放心。”
实际赵启财前头也就动心了一下,思来想去的,觉着这么做违背了良心,那心思早就收了。便摆手,“咱不能这么办,这话真要提出来了,往后在倩倩兄弟面前咋样做人?太不厚道!就是阿全乐意,咱还真能这样欺负老好人?”
李氏听了这话,夸张的哎哟一声,讥讽开来。“叫你说的!像是咱屋亏欠他了?他那铺子,顶多也就花十两银子打住!阿如要能卖到刘府上头,一下咱屋就得十五两银,能一样吗!没再跟他要钱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又是絮絮叨叨说起自个这七天来在刘府受的罪,因为如意笨手笨脚,打碎了人家屋羊脂玉手镯,导致买卖没做成的事儿。
关全今个来,话有保留,赵启财还不知道刘府跟季家两家有着这么一层关系。也就更不知李氏遭了戏弄,听着李氏这么絮叨。了解了这几天的情况,心思更坚定了几分,“就是叫阿如在村里种一辈子地,也比上大户人家当丫头。给人不当人看的强!”
李氏冷笑一声,“你心疼你闺女,你闺女稀罕吗?还不是一放回来就往关全屋里头跑?你说咱屋不厚道,不定关全心头还就乐意阿如过去呐!”
赵启财也就想起来赵祥前阵子从东庄村回来给他带回那话儿,阿如不愿意回屋来。说是在关家过的挺好!关全还给她找了个师父学绣活。转而,又是回忆起那日他亲自上关家去,关家灶房里的米面油。
可想想。也不能怪阿如,关家日子过的滋润,阿全又待她好,她年纪也不小,早就懂事了,谁对她好,当然跟谁亲厚,媳妇一向待她刻薄,阿如心里哪能没有怨恨?
一时间心头就愧疚起来,这么些年,说到底,他还不是跟媳妇一样看轻她?早就已经给她定了性!只觉着她每日乖乖巧巧,受了委屈也不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就连老四那家伙,不也为着上一回给她绑去那事儿记恨他到现在了吗。媳妇虽然有私心,可说的话却在理,这一回卖了她,心里指不定对她娘恨的牙痒痒,不能因为阿如一向懂事乖巧,就认定了她遇着啥事儿压根都不会生气记仇。
他都没有想过,如意经过这一回的事,还愿不愿意再回赵家来?
就算接她回屋来,成日要看媳妇脸色,他当爹的又护不住她,更气人的是,李氏还曾经打算卖她当下人,放谁谁也不乐意回来,安逸日子哪个不想过?
所以对于今后过不过给关全的,也就不那么执拗了,只要关全乐意,今后如意去了能好好对待她,那铺子哪怕不要都行!要是关全不乐意,也就只能委屈阿如在屋里再过活几年,早晚她也总要嫁出去离开赵家。
这些个事,往后可以具体再商议,眼下关键的还是把黄籍从媳妇手里要来,她一天不断了卖如意的心思,他就悬着一天的心。
他打定了主意,也就懒得劝李氏,起去往外走。有些事儿,能劝住,有些事儿,说再多也没用。
李氏愣了下,‘嗖’地起身,“你做啥去!”
赵启财头也不回,“寻斧子!”
急的李氏丢下玉翠就往外跑,“黄籍不在箱子里头!砸了大箱子也不好使!”
前头着急上火,也没顾上思量,赵启财这时一寻思,也对,李氏打算要卖如意,那东西八成给取出来了,便扭头问:“在啥地方?”
李氏不肯说,“你把关全给我叫来,我亲自问!那铺子他要愿意给,东西我才拿出来!”
李氏越是不说,赵启财越是发急,拎了斧子冲进屋去就翻箱倒柜,李氏跟进屋去,见满屋子狼藉,大箱子也给劈的到处是木屑子,又是惊又是怒,连吼带叫就撒开泼儿。
她脸踹带搡的,赵启财压根不理她,李氏气的没办法,在旁干掉泪儿。
头一次的拿了赵启财没法子,往常无论啥事,只要她闹开了,撒开了泼儿,赵启财立马就软下去。可今个,他就像疯了一样,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在屋倒腾起来,他这样跟李氏拧着干,李氏再哭再闹也无济于事,一点法子都没有,最后,尖声叫着出了门,在院子里扯开嗓子吼,“老三老四!跟娘上姥姥屋!这日子过不下去拉!”
赵启财由着李氏去闹腾,也不管她,等了一会儿,见院子里清净了,出门一瞧,牛车没了,李氏带着俩娃娃走了。
眼下是腊月上旬,已经有人家陆陆续续办起年货,李氏娘家那头,不定欢欢喜喜忙活开了,李氏那几个嫂子,没一个老实好欺负的,她这样哭哭啼啼带着娃儿回去,招人烦,待不上几天!
收拾收拾就锁了门上关全屋去。
去时关全跟如意两个正忙活着腌菜,关全见他后脚来了,眉头一皱,“阿如,先到你朱婶屋去。”
又赶忙请着赵启财进堂屋去坐,如意洗了个手,进灶房去给爹和关大哥一人倒上了热水,出门前,赵启财喊了她一声,口气有点不自然,“这回,让我娃儿受罪了,你放心,你娘再不会卖你!”
如意咬咬唇,轻声说:“爹,你跟关大哥说正事,我上外头去。”
赵启财本也没指望她说几句心里话,这么些年了,她在屋就是那么个闷样子,跟老二还不一样,问老二个话儿,问上三四回不见应声,问如意,她倒知道开口,你要吩咐她做啥,只管应声麻利去办,要是问她个啥,却是拐着弯儿往别处说,心里啥想头,啥时候给大人明说过?
现在想想,她也是个倔的,这分明就是她变着法的委屈和怨,要不然对上倩倩跟关全,咋就那样亲厚?
也就叹气一下,朝她挥挥手,“去吧。”
如意一出门,刚要往西边拐,还没转身,迎面就碰上个中年妇人,眼角扫过去,瞧着怪面生,这几日天寒地冻,外头没几个人,她也就抬眼看了她一下。
四目一对上,妇人脸上立即闪过一丝慌乱与激动,直愣愣的眼神里,一点点儿、缓缓的就盈满了泪儿。
也不知她在自家门前站了多久,身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花儿,佝偻着腰,一手扶着树干,也就是如意突然出门来,她惊愣之下才变换了姿势,胳膊一松,雪花就扑梭梭往地上落。
初时的震惊过去,她马上露出些窘态,可一双眼睛仍不时往如意身上上上下下地扫着。
如意定定打量她,圆眼睛,圆脸儿,黑红的肤色,一看就是做惯活儿的农妇,朴实,善良。也就是从脖颈的颜色看,才依稀能辨出她是个天生的白皮肤。
心里也就隐隐约约有些怀疑,冯大哥说过,她娘一直挂记她,过些日子就来瞧她。
她本一直忐忑着,可碰上上个月冯家奶奶去世,也就想着,她亲娘一时半会儿的来不了。
眼前这人,是不是她亲娘?
正想着,妇人就低下头去抹了下眼睛,颤着声儿问:“你爹娘待你好不好?”
说这话时,她情不自禁地就上前了一步,眼瞧着如意眼睛里有些怯,就停了下来,没敢再往前走,定定盯着如意瞧。
如意这会子也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原先没见过亲娘,只觉得模糊,可等到真的见了时,心里就平静不下来了,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抿唇说:“我很好。”
妇人一听见这话儿,立时绷不住掉开泪儿,哽咽着抽搭几声,慢慢的,哭声就大了,好几次,她强制着忍下哽咽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儿,又化作一阵呜咽,听得如意心里直颤,可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对她亲娘说些什么,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就这么直愣愣对着。
好一会儿过去,冯王氏才渐渐止了哭声儿,把肩头上挎着的篮子往地上一搁,看向如意的眼神里是满是不舍,“娘今个太高兴了,你快进去,别、别给你屋人瞧见了……娘给你送的鸡蛋,补补身子,赶明儿……赶明儿再来看你。”
生怕如意推脱,转身就急慌慌往巷子外头走。(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章 过大年
关倩倩正要开口,赵勇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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