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李家村跟赵家村隔着三十里路,来回也要小半天的,第二天一早,关氏跟赵祥两个就出发上如意姥姥家去。
李家在当地算是个中等人家,房是前些年早就新盖了的,家里头人口多,日子过的不紧不余的,李氏上头一个哥,下头两个弟弟一个妹子,今儿在屋的就只有老大媳妇跟李氏老娘李王氏。
关氏不是头一次来了,刚嫁来李氏就带着她来过一回,今个来也就不那么太生分,门一开,李王氏迎出来,她马上就笑着叫姥姥,喜的李王氏直咧嘴笑,又是盯着她瞧的欢喜,说是没见过这么俊的闺女儿。
进了院子,才在她耳边说着:“可给盼来了,心说这一阵地里忙完了,你爹总也该来接你娘了啊。”
关氏笑了一下,“爹成日惦记娘,也就前一阵子忙,没顾上来。”
李王氏拉着外孙媳妇往里头走,“进屋去坐,你娘在里头哩,好好给劝说劝说的。”
李氏这些天在娘家着实发了些个脾气,拖家带口的领着巧铃跟玉翠两个,偏两个闺女一个比一个懒,在屋成日只知道吃,玩。就那玉翠,没少跟自家那几个孙女吵嘴,母女三个来了没几天,老三媳妇跟老四媳妇都有了怨言,李氏又是个嘴上泼辣的,也就生了几桩不愉快事儿,弄的老三老四心头不舒坦,李王氏也烦躁,慢慢的也不是个滋味。
也就心念着让老二闺女早些回屋去,跟启财一块过了大半辈子了,几个娃儿都这么大了,说啥和离不和离的,往后还不得是日子照过?不如早些回去呢。
关氏劝说的空当,她就在一旁接着话茬,“你儿媳妇说的是一点儿没错,这日子要过,屋里头少个女人咋能行?你也是五个娃儿的娘了,这岁数了还不知道个轻重?”
李氏侧躺在炕上哼她娘,“我们娘仨也不白吃白喝,吃了娘多少,花了娘多少,赶明儿一并给娘!”
气的李王氏瞪她,“谁还跟你计较那几口饭?还不是盼着你跟启财都好好的?当着外孙媳妇,就这么喧排你老娘?”
李氏咕哝着坐了起来,“娘还嫌我气性大,这回这事儿,我能不气吗,玉翠出了多大的事儿,非要偏帮个外人!”
李王氏自个的孙子们还管不过来,对玉翠那几个便不是太上心,以前就不太爱搀和李氏的家事,当时李氏回来,也就囫囵劝说了几回,她几个兄弟媳妇轮番去劝,也没劝好,见她固执,也就不再提。
眼下李氏又起话头,李王氏还没吭气,便听李氏大嫂在堂屋外头咕哝,“总在娘家住着,也不是个长久事啊。”(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五章 打道回府(第一更)
李氏一张脸唰地就拉下来了,陈氏平日和和气气的,今个偏就来这么一句让她下不来台的抱怨话。按她往日的火爆脾气,说啥也要回呛上一句的,可李家终究不是赵家,论辈分李陈氏是她的大嫂,名正言顺的李家人,在李家这些年,地位一点也不差,就是她老爹老娘还礼让着陈氏三分,再者,自己又是已经嫁出去的闺女,在李家说啥话儿都矮着一头,往后掌事的也得是大哥大嫂两个,真要跟她冲突起来,可不就等于着跟娘家翻了脸儿吗,话儿临到嘴边也就憋下来了。
一张脸上青青绿绿的,心里头气的要命,想想这些日子寄人篱下的,没少受闲气,真不如自个屋自在,这要在她自个屋,哪个敢给她脸色瞧?放在整个赵家村,她李红梅也不是个好惹的,同辈的媳妇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一般人不敢惹。
等陈氏出门后,才气得跟李王氏叫喊,“大嫂这是不待见我们娘仨,明摆着甩脸子赶人呢!爹娘还没发话赶人呢,她就急的坐不住了,这叫啥事儿啊,还把娘放眼里头没?”
李王氏没受她挑唆,叹了一下,摇头道:“要娘说,不怨你大嫂跟你置气。你也管管阿翠的,昨儿晚饭时她说的那话儿,她大妗子没少生闷气,也就是你大嫂顾大局,不跟你吵吵,这要换了老三媳妇,早就不干了!你说这阿翠也是。让你给管的,不大年纪,咋就学会跟大人顶嘴儿?今儿你大嫂也就絮叨那么一句,娘看你要再带俩娃儿这么住下去,保不齐哪日发火还是小的。”
“得得得,你就知道向着你儿媳。”李氏失望地怼了老娘一句,瞅关倩倩跟赵祥,“娘这一走,你们爹在屋过的可滋润了?”
关氏抿唇一笑,“看娘说的。爹这一段愁的头发都白了些,成日在屋惦记娘哩,也就是地里忙的离不开人,要不今个说啥也要亲自来接娘。”
这话李氏很是受用,脸上马上高兴了一下,瞧了眼祥子,挑眉问:“这咋像是瘦了?”又瞪关氏,“娘不在,屋里两顿饭也没按时给做?”
关氏心说李氏人不在屋。心里头倒是惦念,一件事也没落下。觉着今个接李氏回去有谱,便说:“饭做的按时,就是娘这一走,谁也没心思好好吃,连爹也瘦了些。”顿了一下,看李氏,“娘今个就跟我们回去吧?”
李氏听着这些话心里甭提多舒坦,面上倒绷的严肃,“要不是你爹那样办事。娘能一气之下带着你妹子走吗!”
玉翠闻声进屋来,一进来便皱着脸大声叫:“爹爱小妹,屋里有小妹就成,我不回去!”
李王氏见她小孩子家家的,这样胡搅蛮缠,没得叫她在中间挑唆,也就起去拉玉翠,半是骂半是哄的。强带着她出门去,留着屋里给关氏和赵祥两个劝他们娘。
李氏又一一去打问屋里这一段时间发生的各事,关氏便挑些李氏爱听的说,对三叔屋的事能不提就不提,盖房那事也是一语带过。
赵祥仍对李氏有成见,只管坐的老远闷不开口,李氏偶尔问他。闷声答个一两个字的。
李氏听说赵勇这次回来有了长进,连做了十来天的活。本就高兴,又听说今年收成的麦子拉去城里买了几吊的。当下就眉开眼笑起来了。
关氏瞧着她的神色,继续劝说她,“大勇半月前刚走,临走前还说这回回来见不着娘心头念想的很。”
李氏一听,心里彻底松动了下来,想着罢了,到底是赵家才是自个的家,自个在娘家也有难处,娘家人多,小住能行,长期住下来,甭提有多不顺气儿,再者说,麦收得那钱儿,自个也不能不管,一天不回屋去,一天心不安。
只是想起玉翠这回这事儿,她心里就有些火大。按她的意思,压根就不是偏心不偏心玉翠的事。是,老五比较听话!可她再是乖顺听话,那能跟自个的亲闺女比吗,不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娃儿,那肯定是比不上巧铃跟玉翠的,她老五跟自个家里人有半分血缘吗!亏得她也给老五养活到这样大,这回这事不该她去该谁去?
但显然丈夫跟老二两个不这么想,偏偏就逆了她的心思,给她来个措手不及,生生坏了玉翠的名声。
经过这回这事,她算是弄明白了,阿如是个天生狼心狗肺的,就冲她那天说的那些话,私下里在丈夫面前装可怜蛊惑人,就知道她一点都不念着屋里待她这么些年的恩情,照她的脾气,就得给她赶出去才解气,可她还不能真的那么做,赶走阿如,自家却是亏了,绝不能叫她白白吃了自个屋十年粮食。
这样没良心的养女,自个往后就不能给她半个好脸儿,在娘家这一段时间她早想过了,原先因为一时心软,看着她乖巧老实的,也就断了卖她的念头,可眼下她心冷了,主意也变了,不是亲生的,自个还有芥蒂呢,更别说是她了,往后不定因为这事儿咋样怨恨她,喂个养不熟的做啥?没得给自己添难受。暂且就叫她留在家,寻个机会带出去卖给大门户当仆人,得回在她身上花费的那些个钱儿!
李氏心里已经有了要走的念头,今个儿媳妇来,也就打算顺着台阶下,再说还惦记着麦收那钱儿,也就没怎么为难儿媳,娘仨在屋里拉扯了半个时辰,赶正午前就松了口,叫她们几个收拾包袱准备回。
李王氏心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忙前忙后的给李氏收拾物件,等东西拾掇的齐了,叫李氏跟倩倩几个吃过晚饭明个再走不迟。
李氏却撇着个嘴,要笑不笑的说,“娘不是盼着呢吗,早走一会儿,娘就早宽心一会儿呗。”
这话说的也太不中听,就是亲亲的闺女,李王氏也来了火气,“狼心狗肺的,白吃了你爹娘一个月,这会子拍拍屁股就走,爹娘一点好没得下!”
李氏斜着俩眼儿往灶房瞄,“娘不宽心,自有人宽心哩。”
气的李王氏又骂她,“真没良心!你大嫂在灶房给你装饼子呐!”
李氏拧着眉头噤了声。
紧接着灶房门帘一闪,陈氏提着个布袋子走了出来,“巧铃爱吃韭菜饼,昨个做的多,就多装了几个给娃儿带回去吃。”
陈氏说话办事也算得体,李氏就没她这么会来事,惦记着她在堂屋说的那话儿,伸手从她大嫂手里接了布袋子,不冷不热谢了一声。心里想着,还不是因为我今个要走了,才这么热情?
等李氏走了,李王氏才无奈叹了口气,“一点不叫人省心,这老二,小时候在屋里就不乖顺,也不知跟了谁,就生了怪模怪样的臭脾气,玉翠是跟了她娘一样一样,要么跑去烧人家屋?亲谁像谁!”转身往回走,“行了你也甭跟她置气,就是那么个脾气。咱们是她娘家人,受了委屈往娘家跑,还能不管她?不让她上门来?”
陈氏笑着往自个屋去,“知道,要真和她计较,这一个月里得气死不知道多少回?”
李王氏噗嗤就笑了。
李氏几个回屋时,刚赶上下晌,赵启财早早就回了屋,听见大门响,忙从堂屋出来瞧,见李氏果真跟着回来了,笑了一下,“今儿吃好的,刚叫如意上老刘家鱼塘里买鱼去了。”
李氏理也没理他,扭着身子气哼哼进了堂屋,放了包袱就尖声叫:“哪个叫她出去买鱼的?噢,我不在屋,你们日子过的倒还挺滋润?还知道买鱼?哪个让她去买的!经我同意了吗!”
巧铃小声喊了一声爹,跟在李氏后头溜进了堂屋。玉翠沉着脸儿,一进门就不吱声,余光瞥见她爹看她,更是撇着嘴冷嗤了一下,大步就往堂屋去。
赵启财叹了一下,走上台阶倚着门框看李氏,“这不是盼着你跟娃儿两个回来吗,今儿全家齐了,好好吃一顿的,今年收成好,也不差这一顿饭……”
话没说完,便被李氏厉声打断,“你还知道惦记娃儿?玉翠没你这个爹!”又瞪着眼睛叫:“赵启财!我说这鱼不吃就不吃!”她一手指着外面,一步步往前走,“你快去给我把她叫回来的!少一个子儿,今儿别想安生!”
关氏忙就赶进来劝,“买鱼,也就是看在娘今个回来的份上,再说也花不了几个钱儿。”
李氏瞪她,“没你的事儿!”
又上前去推搡赵启财,“去啊!聋了吗!”
“行,行,你说不吃就不吃。”赵启财知道劝说不过气头上的李氏,闷声应了,转了身,一边叹气一边往外头走。
媳妇一回来,屋里突然就有了这么些年熟悉的感觉,本是高高兴兴的,可这一进门就大呼大喝的,又是让他焦虑起来了,眼瞧着李氏分明没消气,只怕这几日有的闹。
心里愁的烦闷,脚程还快,亏的如意迎面碰上了她爹,叫唤了一声,问:“爹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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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十六章 院中纠纷(第二更)
赵启财这才反应过来,见如意手里提着鱼,皱了皱眉头,想想买都买来了,断断不好再去退钱儿的,没得倒叫老刘笑话他家,便叹气说:“今儿不吃鱼了,赶紧给你三叔屋送去,一时回来了,别跟你娘提。”
如意点了个头,心里大约猜到是娘不高兴了,瞧着她爹脸上烦闷,便也没开口问他,先提溜着鱼快步往三叔屋里去。
一进三叔家门,见三婶子正在院子里摘菜叶子,笑着喊了一声‘三婶儿’。
刘氏一抬头,“哟,是阿如呀!”瞟见她手里的鱼,扬起一个笑脸,“咋这时候过来了?”
如意抿抿唇,“爹叫我给三婶子送鱼来。”话说着就往灶房走。
刘氏也从板凳上起了身,跟着如意一块进了灶房,取了木盆蓄了水,将鱼搁了进去,笑道:“你爹也是真够大方的,往后叫他别那样见外,不年不节的,送这些个做啥,没得叫你娘往后回来了天天叫嚷。”
如意笑了一下,愣是没吱声,刘氏等的怪没趣,又问:“你娘打算啥时回来?这已经入了夏了啊!是真要跟你爹和离?”
如意虽然不喜欢三婶子打破砂锅的问她问题,却也没有撒谎的习惯,眼下便老实说:“娘已经回来了。”
“哦。”刘氏的笑容凝了一下,“回来了啊……啥时回来的?也没听人说起呀。”不等如意回答。她‘嘶’地一声,又问:“你娘在屋没跟你们说啥吧?给三婶子说说呗。”
如意眨着眼,“说了,娘说让我早点回屋去,三婶子,鱼送来了,我该回去了。”
出了灶房,刘氏笑容淡了一些,“那成,既然你娘有这心思。你回屋就跟你娘说,这鱼三婶子收下了。只是一事归一事,玉翠那档子事儿,往后你娘也该清楚,管教好屋里的娃娃比送那些个鸡鸭鱼的强。”
如意也没应声就往外走,“那我走了,三婶儿忙你的,不用送。”
里头飘来一句,“哎。慢点走的。”
出了门,如意便往自个家走。任她昨个夜里宽抚了自个好大一会儿,这会子还是有些忐忑,娘一张恼羞成怒的脸反复就跳出来,索性一路小跑着回了屋。
一进屋来,反倒安了安心,是好是坏的,总也躲不过不是?
刚走进院子,就听见了娘的大嗓门在堂屋里嚷嚷的声音,嚷嚷的那些话儿。是骂爹的。
灶房门敞着,站在她这处正好能瞧见大嫂自个在里头切着菜,如意又瞄一眼北边,见堂屋门也是开着的,也就硬着头皮往灶房去,恨不得自个能钻进地缝里去,可经过堂屋时,娘竟然没出声叫她。
不一时饭好了。李氏才停了絮叨,起去往院子里走,一出门,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站着的如意,李氏什么话也没说,厌烦地瞪了如意一眼,沉着脸去方桌跟前儿坐下。
如意就站在一边儿。娘没发话她也不敢落座,生怕娘一时摔盆砸碗儿的发起火气来。
关氏端来了菜。笑着领了如意坐下,又招呼巧铃跟玉翠两个洗手吃饭。谁知玉翠却冷声冷语地说:“我不吃!”
李氏叫住她,“不吃饭能行?过来,你大嫂今个做的你爱吃的。”
玉翠就直直盯着如意撇嘴,“瞧见她我就吃不下去!那顿鞭子,本该是她挨的!我不管,娘,今个回来了,你得给我做主!”
“说啥做主不做主的?还能叫你娘再打你妹子一顿?”赵启财看不下去了,碗筷一放,斥了她一句。
玉翠眼圈马上就红了,仇视地瞪着赵启财,“到现在还帮着外人说话,你不是我爹!我那顿打,就是你干的好事!”
李氏脸色早就阴沉下去了,胸口也渐渐起伏的大了,还没等她开口,玉翠就一阵风般地往南头厢房里跑去。
关氏见李氏就要发作,便开口说:“爹娘先吃的,我夹点菜给玉翠温在锅里,一会儿给她端去。”
话音刚刚落,南头厢房里就爆发出一阵杀猪般地叫嚷,“哪个不要脸儿的睡了我的炕!”
李氏跟赵启财都看过去,就见厢房门呼啦一开,玉翠一脸怨愤地往如意身上瞧,那眼神,恨不得吞了她一般恶毒。
如意低了头,正准备说大哥回来头一天她睡了一回,只是还没开口,关氏便说:“前些个屋里收麦不是人手不够吗,你关大哥来帮了几日忙,他是个粗人,只管寻了房间睡,怕是睡到你炕上去了。”话说着,往她跟前儿走,“那薄褥好拆洗,大嫂明儿得闲了给你收整。”
玉翠重重哼了一下,身子缩了回去,‘砰’就关了门。
她这一喊一闹的,对待关氏那个架势,在坐的除了李氏跟巧铃,谁见着都不舒坦,连赵祥都没心思吃饭了,筷子一撂就往自个屋里走。
气的李氏拍了桌儿,“往哪走?”
赵祥走了两步,猛然停了下来,背对着李氏粗声说:“我算是看出来了,娘就是有意纵着四妹乱发脾气,别说这顿饭我吃不下,往后也不吃了!”
若不是他娘纵容着,当着众人面,玉翠哪敢这副模样?这次回来,爹也不叫了,大嫂也不理了,时时臭着一张脸儿,说话尖酸刻薄,叫人瞧了心头就来气。
李氏一听这话,火气就起了,索性也撂了筷子,二话不说起身,三两步就去赵祥跟前儿,一脚往他屁股上踹,“老娘不教训你,不知道屋里哪个当家了是不?噢,帮着个外人,数落起你亲妹子了?”
赵祥闷声挨了一下,一转身,眼睛通红地瞧李氏,“往后娘要再惯着玉翠欺负人,爹不教训我来教训!”
李氏一下就怔住了,老半晌的,不住点着头,“好得很,好得很,长了本事了,娘也把话放这了,赶明儿起,你要再帮着外人说一句话儿,看娘咋收拾你!”
如意一直闷着声儿没说话,直到这会儿见二哥挨打,慢慢就起了身,一转身,眼泪就流了下来,去牛棚牵了牛往外走,小声说,“爹,娘,我喂牛去。”
她想,娘本来是不讨厌二哥跟大嫂的,今个却这样揍了二哥,她若不在屋,二哥跟大嫂就不用受这样的委屈了。
谁知赵启财蹭就起了身,“喂啥牛?吃饭的时候各人就吃各人的饭。”又看关氏,“给娃儿弄一碗菜叫她回屋吃去。”
关氏应声,去灶房取来两只碗,各挑上了菜,先给玉翠屋端去,又招呼着如意一块回房去,“走,跟着大嫂回屋去,大嫂也在屋吃。”
如意提心吊胆经过了饭桌,发现娘不但没骂她,连正眼也没看她。
不知怎的,一点也不失落,心头反倒是大松了一口气。
这日一早,等如意跟关氏下地去,玉翠便上了关氏房间,翻出如意经常换洗的那一件旧衣裳,发狠地用剪刀剪成一条条的碎布条。做完这些,又瞧见关氏枕头下面压着几尺碎花蓝棉布,气恨地骂了一声,直接把布料揣在怀里往外走。
一进堂屋便往李氏跟前儿跑,“娘,大嫂给阿如买布!”
李氏接了她手里的布,打开一瞧,嗬!不多不少,三尺布,做个一身衣裳还有余!一看花色就是给小丫头穿的。马上叠起布递给她,“你大嫂的东西那就是娘的,娘说给谁做就给谁做,去,把布搁好了,过几年娘给你置办新衣裳。”
傍晚关氏回屋,见了一地的碎布条,又见枕头下压着的那三尺花布没了,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冷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进了灶房,见如意在,掩了门问她:“你今儿回来的早,瞧见了?”
如意点点头,一手搅合着面糊,轻声说:“我知道是玉翠干的,可娘不会罚她,也就没去说。”
关氏应了一下,心说就这情形,也不知今后如意咋样在屋里安生过活,瞧着如意脸色还好,思量一下,说:“大嫂手里还有钱儿,答应你的,一定作数,衣裳必须做,得空再上城里去买。”
如意摇了摇头,把糊糊舀进大盆儿里,重新给锅里换上一锅水,盖了锅盖,转身去拉关氏,“大嫂再买,还叫玉翠夺去,咱不花这钱儿。”
关氏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便往外走,“你等着吧。”
如意急忙拉她,“大嫂可别去理论,娘昨个说了,不准谁替我说话,没准儿大嫂去了要挨骂。”
关氏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出了灶房就去堂屋寻李氏。
李氏侧在炕上打扇子,见关氏来了,也不起身,懒洋洋说:“你屋那几尺布娘拿去了,赶明儿给玉翠做一身衣裳。”
关氏笑了一下,“我正要说这事儿,今个瞧见布料不见了,正纳闷,原是娘取去了,那布料本就是前些个给玉翠买的,只等着她回来就待她去做一身。”
李氏有些诧异,“真的?”
关氏点个头,“娘只管拿去,那布料本就是给玉翠准备的,这一段儿她也着实受了些苦。”说到这个,叹气一声,“到今个为止,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这么下去可不成。”
李氏也就叹气起来了,“她就爱钻个牛角尖,到现在还不原谅阿如。”哼一声,“别说是玉翠,就是你娘我,瞅见阿如就直来气。”
关氏思量一阵子,“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干脆把阿如送走吧。”
李氏蹙眉看她,“送走?送去哪?”(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七章 旧事重提(第一更)
关氏往李氏跟前儿靠了靠,低声说:“送走如意,主要还是为着玉翠。玉翠那股子怨气成日就没完没了的,这几日见着阿如总跟见了仇人似的,人也不欢实,眼瞧着这两天比走前还瘦了。”
李氏原本就对玉翠提心吊胆的,经她夸张一说,更是觉着问题大了,关氏说的话儿,又正迎合了自己的心意,马上便坐起身问关氏:“你的意思,已经有了门路,找上了买家了?”
关氏怔了一下,迟疑地问:“娘要卖如意?这事……爹答应了吗?”
李氏重重哼出一声,“笑话,谁还听他的意思?要按着他的意思来,往后外人该给捧上天了!那还能有你三妹四妹的活路吗?”眼瞪着关氏:“眼下娘回来了,屋里的事儿没你爹做主的份,娘说卖,那就得卖!谁也甭想拦!”
见关氏敛着眉目,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朝她抬个下巴,“你不是说要给阿如送走吗,没门路你说这话?”
关氏沉默了一阵,压下心头对李氏极端的厌恶,抿唇说:“门路倒没有。我说的送走,原也不是卖出去。”
李氏打心眼里还是喜欢儿媳妇这性情的,乖顺,挨几句咧刮也不见变脸,也就没再给她甩脸子,“送?能送到哪去?你这意思,她就这么白白吃了屋里十年的粮食?到头来,给别个屋里送去?”她摆摆手,“那可不成,咋样说也得回了养活她那本钱儿。”翻着俩眼合计着,“少卖几个子儿也无所谓了,娘现在是一日也看不得她。不成了你明个上镇上去一回。给大勇传话,叫他注意着打听,看镇上有没有大府上招丫头的。也就是咱没卖过丫头,不知道这里头的行情,卖终身的死契,二十两约摸能成吧?”
关氏越听越心寒。摇个头。“娘不知道,我却知道,大前年跟我哥从南边儿一路上来,沿途经了不少大府大县。见的可太多了,镇上县里均比不得州府,要真把如意卖去镇上。也就这个价钱儿。”她比划出一个数儿,“那还得是能上夫人少爷跟前儿伺候的体面丫头,非得相貌出众。手脚伶俐才成。要是那烧火做饭的,也就七八两银打发了。”
“我呸!”李氏朝炕头下啐了一口,瞪大眼睛说:“养她那样大都不止这些钱儿,就前年那一场病,前后花的钱儿加卖猪的,七两也就去了!”
关氏点点头,“是这么回事。别个可不顾念咱们养大一个娃儿花去多少。要卖,就给着那么多。若请伢婆。更要在中间抽着几成。能得娘手里的,也就那么丁点。”
李氏犀利地瞅着她,半信半疑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咋就知道那么多?”
关氏脸上的笑容淡淡的,“这里头的事,不消亲眼见,想一想也就明白个大概。娘也不瞧瞧那卖儿卖女的都是啥样情形?不是屋里穷的揭不开锅,那就是急用钱儿。”静静盯着李氏,“但凡有活路,有哪个狠心爹娘会卖了自个的娃儿?甭管后悔不后悔的,只要签了那契,往后再想要赎回来可就得花大价钱儿了。”
李氏听的肉痛,哼出声来,“赎回来?想的美,本是个买来的,再卖出去了,情分也就断了,我也没指着她再能念我的好,玉翠巧铃那才是我正经闺女。”
转念一想,儿媳说的话,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像自个这样,指望卖个回了本的好价钱儿的,怕是不成。想来想去的,眉目也就有些阴霾,“亏本也要卖!送是必须得送走,在屋多留一日,多吃一日的粮食,将来还不记我的好。”
关氏扯出个略带讥讽的笑来,“按娘开出那要求,二十两银非得碰运气不可,真等卖出去了,不定得到啥时候儿,可眼下玉翠却是等不得了,昨个不还闹脾气,怨娘没把阿如赶出去吗。”
李氏想头被这话拉回现实,也就不曾注意关氏那神色,一心思量起玉翠来了,正想说关氏娘家不就一个哥吗,关氏嫁来,屋里空着,多的是住处,不行把阿如弄到关氏娘家屋里去。可转眼一想,不对呀!儿媳今个莫名其妙跑来,可能本身就打的这个主意,察觉出关氏的心思,便说:“娘看你倒瞅的上老五,你娘家哥要想买,一口价二十两,钱儿拿来,阿如就过到你大哥名下去。”
李氏本也没诚心卖,知道关氏她哥拿不出那些钱儿,说这话儿一来试探她一下,二来她要有那占便宜的心思,便叫她知难而退,死了这条心。
关氏摆手笑了,“娘想多了,二十两,就是卖了我兄妹两个,也凑不出这巨款来,再者——”她淡淡笑了一下,“阿如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个物件,这么买卖着,叫人先抛弃再收养的,她心头能舒坦吗。”
李氏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恼火,阿如不过是个养女,谁管她心头舒坦不舒坦?可偏一时就语塞了,生生没想出半句反驳话儿来,拉着脸儿就骂了一句,“你懂个屁,当年可不就是娘亲自跑去冯家买来的?她亲亲的奶奶,那是贱着价儿,哭着求着巴着娘买呢。”
关氏没再劝她,抿了一下嘴儿,“娘要卖如意,我是出不上半分力的。今个想跟娘商议的,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前一段我大哥来屋里,很是喜欢如意,又听说屋里这档子事,知道如意娃儿让娘不省心,便说旁的忙帮不上,倒是能把阿如接去我娘家屋先住着。我本也没放在心上,这几日不是眼瞅着玉翠不欢气吗,也就惦记起大哥那话儿,今个才跟娘这么一提,与其她呆在屋里让娘跟玉翠日日瞅着烦心,倒不如送到我娘家屋去,没得让娘跟阿翠成日瞧着心里头不顺气不是?”
李氏一听,心道果然是如此。再把儿媳前后说的话仔细一回忆,霎时明白过来她心头真正打的主意了,不就是想把如意弄去她关家吗!前头说了那么多,就是拐弯抹角断了自个上镇上卖阿如的念想,然后再让自家大哥白白得个大便宜,谁不知道女娃子虽然不分田地不养爹娘,嫁出去还是别家人,可今后若是嫁的好,彩礼自是不用说,娘家的好处也是少不了的。她今年十岁,早一些,十三四就能操办,也就养活个两三年的功夫,马上得一笔彩礼钱!再要么就是打着转手的主意,兴许已经有了下家了!
李氏认定了关氏跟关全两个想讨了便宜把如意过给关全,脸儿便拉了下来,声儿也厉了,“整了半天,原来是跑来算计娘?好意思说是帮忙?”
关氏心里晒着李氏的小肚鸡肠,笑了一下,“真是啥心思都瞒不过娘。”又正色看她,“只是娘也会错了意,算计是绝不敢的。娘好好想一想的,阿如成日在屋还吃着三顿饭,若去我娘家,屋里不是能省下好些个粮食吗,一应吃穿,我大哥接手管了,娘不是得了清闲了吗。再者说,娘压根对那孩子也没个情分,送走了,娘心头也舒坦不是?”
李氏略略思量,自家确实也没什么吃亏的地方,可仍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当下虎了脸儿,“孬话说前头,没我跟她爹发话儿,阿如再得你哥照应,那也是我赵家人,将来找上了买家,你大哥得是二话不说要交人的。”
关氏笑着点头,“知道,娘不发话,谁还能在里头打歪主意?”
李氏也就搞不明白了,“至于吗,白白整个拖油瓶回去养活着,噢,将来还不是自个屋的!”转着眼珠看关氏,“真不知道你大哥咋样想的?”
关氏心说,如意在赵家委屈成这样,别人能不能看下去的,她反正是看不下去了,也就只有李氏心肠硬,有心算计旁人打的什么主意。厌烦归厌烦,可眼下,也只有想法子把李氏哄舒坦了,好让她松了口不是。
寻思了一下,低声说:“娘也知道我跟我哥这么些年一直相依为命,自我嫁来,我哥一个人在屋,又没个嫂子给烧火做饭,日子过的让人瞧着就心酸。也不瞒娘,我就看上了阿如身上那勤快劲儿,也就生了几分私心,她要能去我屋,洗个衣裳做个饭,照料照料我哥的衣食也好,不就是多一口饭,一张炕的事儿吗?我哥为人敦厚,断断不会计较的。”
这话说的倒是入情入理,李氏一听就信了几分,再想想关全是个憨实人,关氏又是自家媳妇,谅她没胆子算计,也就大胆放下了心头的疑窦,想想真要把这祸害从屋里弄出去,不知省她多少心,亏是一点不亏的,便摆个手劝关氏,“得了,多大点事就抹泪?娘就见不得人哭,得了得了,按你说的办,只是娘把话也说前头了,她终归是赵家人,当初过来赵家那手续,白纸黑字儿的,你跟你哥就是有别的想头,没有那白纸黑字儿,衙门可不认!”
关氏听的哭笑不得,“怎么连衙门都扯上了,娘只管放心,我俩是那滑头人吗?”
李氏俩手合拢在一处拍打着膝盖,反复思量着,觉着可行,送走阿如,自个眼不见心不烦不说,还省了屋里的粮食,又看关氏言辞恳切,干干脆脆应下了,“你哥真要不嫌弃,那就给送去,只是往后但凡地里有农忙,她还是得照常回来做活儿出力,想上外头撒懒,没门!”
这头说定了,关氏便出了门,事情解决的顺利,可心情却比来时还沉重。(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八章 暗生不满(第二更)
关氏千算万算的,没料到李氏竟这样绝情,再怎么说也是养活了十年的孩子,说卖就卖,一点情分也不讲。仔细想想,到底是从没拿养女当过自己人,所以对养女也就割舍的下,这么多年下来,李氏可能早就生过卖她那念头,不知怎的,一直搁置了下来,以至于这次玉翠这事儿一发生,马上就翻了脸儿。仅有的那么点点情分,比起自个亲闺女,不在话下。
总之如意这件事,不好办。
在这时代,卖儿卖女也是有着严格手续的,如意一朝做了赵家人,除非今后嫁人,否则就是成了老姑娘,那也是赵家人,换句话说,想买想卖,任凭李氏处置。
她就算是个穿越人,真遇上这样的棘手事,那也是跟一般人一样一筹莫展。
好的法子暂没想到,等晚饭过后,跟如意上外头放牛的功夫,便先把明儿要走这事儿说给她听。
惊得如意立时张大嘴儿,“大嫂方才说啥来着?娘答应了?”
关氏点了个头,盯着前方的眼神有些木然,“答应了,明儿跟大嫂回娘家。”
如意心想着,娘总说她花了屋里多少多少钱,一定要多做些活儿才行,可她一走,衣裳谁洗?所以她想着这一回,娘一定是想叫自己暂去关家小住一段,等四姐儿消了气再回屋来。
便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大嫂劝服娘,这段日子我会听关大哥的话,不给关大哥添麻烦。”
“说啥见外话儿呢!”关氏摸了摸她小脸儿。
前世她命运不济,恋爱都没来及谈就结束了。这世又遇上个吊儿郎当的丈夫,外加极品恶婆婆。说来跟如意也算同病相怜,再说自个跟这孩子又十分投缘,第一次见就合眼缘,再后来相处起来,更觉喜欢。打心眼里喜爱,也就愿意照应她。
几次张嘴。都没忍心把李氏想要卖掉她那话儿告诉如意。最后,干脆也就打定心思先不说了,等明儿送完了如意她便去镇上,李氏让稍那话儿自然不会捎的。能多拖一阵子算一阵子的。
得闲了,再不着痕迹把李氏这心思透露给公公知道,屋里人都知道了。李氏总该有了不小的阻力,公公就是再不拿事儿,也不能轻易就叫李氏卖了如意吧。
对这李氏。她是哪哪瞧不上眼,赵家这些女人里,也就小如意懂事体贴,得她另眼相看,难为她在李氏的教养下,还能具备健康的人格,保持着坚强和乐观。俗话不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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