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是说吗。三岁看老,李氏那两个亲闺女。她嫁来没几日也就瞧出来了,典型的家教不严,受了李氏两口子的言传身教,一个闺女毫无主见、不明是非,另一个闺女更是绝,好家伙,李氏身上所有的缺点,几乎都能在她身上找的到。若是眼下再不好好教养,将来顶多也就出落个李氏这般模样的妇人。
先开头,她倒是想,一有机会就管束管束这两个闺女,眼下她也算是明白了,有李氏这么个娘,别的啥都不好使,使啥劲也都白使。
回屋时,玉翠就站在廊头下,大老远的瞪着如意,用着谁都能听见的气恨声儿说:“娘不要你了,赶明儿一走,甭想再回屋来!”
饭后开始,李氏就跟赵启财说道这个事情,这会儿正在堂屋说着,听见关氏跟如意进来了,便喊关氏进屋去说话。
如意栓好了牛往大嫂房里走,她特意绕了路,避免从玉翠身前儿走,可还是没躲过,刚走到门前,玉翠便上前去抓她的衣领,往前一扯,逼得她往前走了两步,狠狠说:“你当爹多稀罕你,爹今儿也没护你,方才同意了娘叫你走!”
巧铃捏着半块糕点跑过来,吃的满嘴都是屑,站在玉翠身边儿,扬声问:“小妹,现在全家都知道你不是爹娘生的,是从外头买来的,你有啥话说?”
如意瞅着脚下,静静地说:“爹娘不叫回来,我就不回来。”
玉翠一听,恼了,一把丢开她的衣领就撒开腿往堂屋跑,“娘,如意自个儿说了,只要娘不叫她,她就不上咱屋里来!”
李氏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可不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又冲关氏叫嚷,“这一去,一应花销别指望屋里出半个子儿!”
玉翠冲了进去,粘在李氏身侧推搡着她,“娘,别叫阿如回来,阿如心里恨娘,赶明儿出去了也不惦记娘,娘做啥还叫她回来,往后就当咱屋没她这人!”
李氏正跟赵启财和关氏议事,一脸不耐烦的推开她,“成,不叫她回来,快去外头跟巧铃玩儿去的。”
因前头关氏跟赵启财打过招呼,等李氏回来了,若是容不下如意,便去她娘家屋里住一段的,这是早就通过气的。这几日屋里鸡飞狗跳的,李氏没有哪天不对如意横眉竖眼,跟祥子也置了气,玉翠又不听话,成日在屋发脾气,今个才剪了如意的衣裳泄愤,赵启财听李氏透露这想法时,马上张口应下了。
不过他又说了,如意总归是自家的闺女,老在儿媳娘家住着也不是个事,也就是过去住个一段时间让李氏娘俩消消气,过一阵子还得给接回来。
李氏心说那是自然。
卖掉如意的事儿,眼下她也不着急跟赵启财说,心想着卖也不急一时半刻的,等有了眉目,价钱合适的,再一气儿跟他提也不迟,对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担心赵启财不答应,前头他绑着玉翠去领罚那事,不也是自作主张吗,眼下卖如意的事儿,横竖她主意已定,由不得他不同意,今后寻个日子私下带着如意去,就像丈夫偷偷去绑了玉翠那样。买卖做成了,他赵启财还有啥话儿好说?总不能为着个养女吃了她吧!
便说:“啥时候回来,以后再说,难得倩倩兄弟肯收留。就先给送出去,省的我瞅她来气。”
赵启财听出李氏不急,心里倒奇怪,被她这态度弄的发了懵,心说也不知关氏怎么劝的她娘,就李氏那斤斤计较的脾性。竟要甩手不管了?就任孩子去关家住着?
想来想去的。也就觉得只有一个可能,这次这事儿李氏气的厉害,兴许过一段消了气就叫她回来。
李氏又提醒关氏,“当着你爹面儿。娘可再说一回,老五虽然上你屋去,那还是赵家的娃儿。今后要回自家屋来,那是天经地义。”
赵启财一听这话儿,心头又安定几分。
关氏点着头。简短扼要地又给她爹保证了一回,“知道,如意是赵家人,在我屋,那是暂住。”
李氏嗯了一声,敲打着桌面说:“娘方才想着想着,就想到这么一件事。如意要在你屋生了病,或是在你屋出了啥岔子。该咋办?”
关氏一怔,“生病我哥给管,至于娘说的出岔子,我还真没听明白。”
李氏脸儿马上就拉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拍桌儿吼,“哎哟喂,非得叫人把难听话儿都说出来吗,啥叫出岔子你不明白?出岔子!那可就多了去了,折了胳膊折了腿,得了大病,死在你屋头,都算!噢,要有个万一,你大哥到时就没点说法?”
关氏脸色立即有些难看,“看娘说的,好好一个健康丫头,在娘跟前儿都没事,在我大哥跟前儿更不会有事。”
李氏就扬起了声,“呸!怎么说话儿的你?挖苦你娘呢是吧!”
赵启财忙劝,“成了成了,都少说些!”又叹气着瞅李氏,“你看你这话儿说的,把倩倩兄弟当啥人了?人家好心收留咱阿如几天,过些日子的也就回来了,咋到你这儿就有了那么些个事儿!”
李氏一脸理所当然,“我说这话儿咋不对啦!?好话孬话的,不都得提前说在前头,省的将来扯皮吗!”
话说着,转了目光瞪关氏,“话虽然难听,你说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好好的闺女给送去了,要真在你屋出点差错,可不得寻你大哥说理去!”
气的关氏马上就想甩脸子走人,敢情做好事还担上责任了?想她已是够能收敛脾气的了,当下也没忍住沉了脸。
给李氏当个孝顺儿媳妇,真的挺难!
关氏正感叹着,冷不妨便听李氏说:“你再不高兴听,这话儿娘也得说,就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哩!以防万一,明儿叫你大哥立字据来,咋样个意外咋样个赔偿法!”
关氏还没吭声,赵启财脸上便挂不住了,“说啥呢,还赔偿?关全那是咱倩倩娘家兄弟!立字据的事儿,我不同意!要么阿如就别送去了,没得劳烦倩倩兄弟!”
李氏一听,便跟赵启财吵吵嚷嚷的吵在了一处,关氏见这架势,扬起一个讽笑,二话不说转身退了出去。
赵启财跟李氏这一争执,没完没了,其实也就是李氏在骂,起先赵启财还能给她讲几句道理,吵的烦了,干脆就那一句话儿,‘你不讲理!”
直到关氏跟如意两个洗了脚要歇下,北头还有断断续续的争吵声飘来。
第二日吃了早饭,关倩倩跟如意回屋收拾一阵子便出门,早在她们回屋起,李氏便站在院子里瞧,这会儿见俩人挎着包袱出来,想起字据那事儿还没谈利索,心里颇有不甘。
关氏打定了主意,经过李氏身侧,便停了步子,瞅着李氏静静说:“今儿就带如意回娘家去,字据,我跟我大哥都不会立。”
关氏眼神极是坚定,话儿也说的低沉果断,听的李氏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时,关氏已经领着如意出了门。李氏站在院子里怔了半响,忽然就骂骂咧咧冲了出去,远远看见关氏跟如意两个走在小路上,刚骂了几句,闪电般转了心思,叫嚷声蓦地就小了下去,愣是没跑去拦。(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关家小院
初升的日头金灿灿地包裹了整个赵家村,天是蔚蓝的,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暖洋洋撒在小路上一高一矮两人的背上,如意也不避过沾了露水的草地,任脚上打湿一片,心头却是轻松自在的。
就连村里偶然响起的鸡鸣狗吠声儿,在她听来也是那么的充满朝气。
蓝天,白云,太阳,再加上晨起偶来的晓风,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里,呼吸着田野里的花草香,沐浴着温暖的太阳,连带着,自个也像是融入在了这天广地阔里。
往日里,她虽然每天早起都要出门去喂牛,却不觉得哪一日有比今个还清新朝气的晨色。
关氏瞧她脸上欢气,扑哧笑了,“瞧着你现在这模样,活脱脱像个脱了鸟笼的鸟儿。离开屋,就这么高兴?”
如意被关氏猜中了心事,脸上很是难为情,可还是老老实实说:“舍不下大嫂,也惦记爹跟二哥,可是一走出家门,就是觉着心情好,瞧着什么都高兴。”
她这一走,就是娘跟四姐再生气,也没了撒气的地方,爹跟二哥都是闷性子,甭管她们咋样甩脸子,也能像没瞧见似的。大嫂素来又是最会哄娘的,若不是为她说话,也不会三番四次叫娘数落。再者说,等她走了,没准儿娘她们也就不火大了,这样一来,大嫂跟二哥他们也能顺气点。
说实在的。这一年来发生的这些事儿,若没有大嫂总在跟前儿偏袒着,护着她。也不知她还要再挨下多少委屈,承受多少不甘。
可大嫂昨个夜里说了,不必把那谢字时时挂在嘴边上,心头真感激,就坚强起来好好生活,以后她能过的好了,大嫂也就没白白出力。
这会儿想起这话,便轻声说:“眼下这几年。有什么我都受着,可我自己也想争口气儿,赶明儿等我大了,嫁出去了,一切都好起来了。”嫁了人,出去过小日子,到那个时候,再也不用低眉顺眼,自己也能硬气起来了。
关氏蹙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什么,老长时间才想起来‘嗯’了一声。“往后娘要不喊你,没啥事也就甭回屋去,爹跟你二哥有大嫂在跟前儿照应哩,有时间了,大嫂回去看你。”
话说着,刚经过赵启胜屋门前,好巧不巧的,刘氏才起身,正拿夜壶往自家院子外头的菜地去浇。一起身,回头就瞅见关氏跟如意两个,见她们挎的包袱,连忙就扬声叫住了,“大勇媳妇儿!赶早这是做啥去?”
“三婶儿起的可真早,这几日不是忙头刚过吗,今儿就带着如意上我娘家去玩两天。”关倩倩停了步子,笑着回了她。
刘氏便笑叹一下。“嗨,起什么早?还不是没法子,婶子跟你们娘不能比,你们娘那才是真正享福的身子。”她往墙里抬个下巴,“赶早起,一个个都伸着一张嘴儿等吃饭哩。”
关氏心说,谁不知道刘氏持家谨慎。一文钱恨不能扣成两半来花,教养娃娃们更是严厉的出了名儿。她一嫁来就听了不少闲话,早就听说春霞早两年就开始下灶做上饭了。这会儿也不信她嘴里说的,随口对付了一句,笑盈盈说:“那婶子就忙着,晌午饭耽误不得,我跟娃儿先赶路?”
刘氏蹙个眉头,“哟!这样急?本还说叫你俩上婶子屋吃了早饭再走哩,那成,既然急着赶路,婶子也就不留你们了,下回来啊!”
如意猜出刘氏挂记着前一阵她爹叫送去那一条鱼的事儿哩,心里感觉到好笑,也没开口说什么,见三婶进了院子,才跟关氏继续赶路。
六里地的路,赶日头高挂前,姑嫂两个就进了关家村,关全赶早已经下地去,关氏掏了钥匙开了锁,一进门便把钥匙给如意,细心叮嘱,“仔细装好,往后进出都要用。”
如意点头接了,把钥匙塞进袖口里的暗兜,跟着大嫂进了院子。
大嫂娘家院子不大,比自个屋还小着一圈,这十里八乡的,各家布局都差不多,南北向的屋,大嫂家的堂屋也在北头,堂屋东西各开两间厢房,出了北边堂屋,南边墙根是柴房鸡窝茅厕,西边两间屋,一间灶房,一间厢房。东边院墙那一片儿许是当初盖房钱儿不够,倒是空着没盖房,种上了长方块的菜地。
关氏去灶房烧水,如意便自个上院子里四处瞧,关家院子,细细一看,跟自个年头来时又有不一样了,东边儿的菜地大了一圈,外头用篱笆一丝不苟围了,就连篱笆的长短也被人专门修理的齐了,瞧起来整整齐齐的。
东南边儿的角落里,不知啥时候多出了两颗小柳,微风一吹,翠绿的柳枝迎着风飘飘荡荡的。
如意也就对关家大哥好奇起来,关氏从灶房出来,见如意只管盯着柳树看,没忍住笑了起来,“别瞧你关大哥外形粗犷,却是个有生活情调的,没事就爱收整个院子,弄些个花花草草,比你大嫂还细致。”
她指着院墙下头那一株含苞待放的花儿,“就这月季,大嫂上回来时还没有哩,也不知他从哪栽移过来的。”
不知想起什么,笑着摇了摇头,“慢慢住熟了你就知道了,你关哥这人,啰嗦着呢,也不知你受不受的了。”
嘀咕着,就往灶房旁边的房里走,“你就住大嫂原先住过这屋,没啥收整的,拆洗拆洗被褥就成。”
如意跟了进去,就见厢房里头整整洁洁的,炕头铺的平平整整。
关氏把包裹取开,把如意的几件换洗内衣一件件往大箱子里搁,“以后这就是你屋,想干啥干啥,在大嫂屋,谁的脸色也不用瞧,就是你关哥说了你,只要你有理,就可以和他辩理。”
如意抿唇一笑,“我不辩,关哥说的都有理。”
关氏跪在炕上拆取被罩,听了她这话儿摇了摇头,笑着回头嗔她,“瞧你给娘她们欺压的,连性子都软了。”
如意笑笑,也没开腔反驳大嫂。往日她受惯了娘跟姐姐们的颐指气使,就是知道自个是对的,想辩也不敢辩,可是在她看来,关大哥可不是那样的脾性,这可比在自个屋里好太多了,她已经很知足了,寻常事儿,那就是都听了关大哥的也没啥委屈。
这辈子,能有大嫂跟关家大哥这样的好人照应她,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落在她身上的每一点点福气她都要仔仔细细地珍惜着。
关氏扯下了被罩下了炕,一边往外走,寻空叮咛她,“咱这村儿安宁,民风也算淳朴,只是大嫂跟你关哥来也不过几年,相熟的也就这些邻里,没事了可别总往大老远里跑,自己一个人的村外更别去,有啥事告诉你关哥,叫他陪着你。”
“娘昨个一说起你出岔子,非要叫你关哥立字据。”转身笑吟吟点着如意的小鼻子,“你要出岔子了,咱屋里谁都别想安生。”
她娘说那话儿,如意昨个就听见了,早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说啥也不叫大嫂跟关家大哥为她背包袱,别说是折腿折胳膊,就是寻常生个头疼脑热的小病,偶尔有个风寒风热的,她也打定主意煮几块姜丝悄悄捱过去。
当下便认真点头:“大嫂,我知道,屋里的位置我牢牢记了,每天做了活儿就回屋。”
关氏笑了起来,“也不用这么小心,你这岁数,该玩的也不能落下,晚饭过了,就在周围喂个牛,散散步的。”
一听大嫂说起这个,如意就想起了季敏兰,亏他那样惦记自个儿,这一回走的匆忙,也没来及跟他说一声,若是过阵子瞧不见她,也不知他气不气自个?
她还天真的以为娘过些日子能消气,只打算着等娘赶明儿消了心头气,再唤她回去时,一定好好跟他说一声的。
这么一想,心头松快一些,见大嫂去了水井旁,忙跑去抢了她手里的大木盆,“大嫂,叫我自个来,洗衣裳我利索着哩。”
关氏也就把木盆递去,“那成,你先在屋洗着,大嫂上地里头喊你关哥去,他还不知道你今个来,一会儿回来了还不知高兴成啥样。”
见如意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一个没忍住在她腮帮子上‘叭’地亲了一口。
不怨她偏爱如意,这样懂事乖巧的娃娃,搁谁手里谁不爱?也就是她命运不济,碰上了极品的李氏。不过再一想也是,李氏这么个整日计较亲生不亲生,吃了几口粮的人,啥时候喜欢上了如意,那也就不叫李氏了。
这么想着,不由又惦记起了如意的亲娘来,想起昨个李氏说那话儿。
冯家。
东庄村儿冯家。
她推断着,李氏成日也不避讳,这一次玉翠放火后,更是没日没夜叫嚷着‘外人’,如意这样聪慧的娃儿,肯定早知道了身世的,极可能也知道了冯家。只是,也不知她怎么想的?若换成是自个,在养母屋里受欺负,定要上亲爹娘屋里质问一遭,早年干啥那样狠心卖了自己?
也着实难为如意了,即使知道了也得不吭不哈的,啥样委屈不还得默默受着。
对于那冯家,也就在心里晒了一晒。既然早些年就能为几个钱求着李氏买了如意,眼下如意有了再大的难,肯定也指望不住,真要想办法,还得她自个儿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章 温馨关家(第二更)
关全风风火火进了院子,一眼便瞧见一个小身影正努力惦着脚尖晾被罩。马上就大步上前去,重重拍了拍如意肩头,“苦日子都过去啦,往后住在大哥这享福。”
瞧得关氏在旁咯咯笑,“哥,你就不能稳着点吗,咱如意是个慢热的,再给她吓住了。”
关全不以为意,把如意抱起来提溜着转一圈,放下来时,用毛毛的胡子在她颈子上扫了一扫,哈哈笑,“乖娃儿,放盆里大哥一会儿晾。”
如意愣愣应着,眼瞧着身材魁梧的关大哥大步走到水井旁打水洗了手,旋即就朝自个走来,想起刚才被关大哥的胡子痒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关氏从旁走来,拉起她往堂屋走,眉眼带笑地瞧她,“你关哥好玩不?”
如意微微抿了抿嘴,羞答答嗯了一声,“好玩儿。”
关氏又咯咯咯笑了起来。
时候也到了中午,等关全进屋来,如意马上从椅子上起身,开口问他:“关大哥,你饿不饿?”
李氏屋里一天做着晌午跟晚饭两顿饭,中午饭就囫囵吃玉米饼子,若下地去,就把饼子带到地里吃,可她以前从大嫂那处听来,大嫂原先没出嫁前,在屋要吃着三顿饭,中午那顿,重视着呢,得是正经下厨去做,所以她想,关家大哥也是吃三顿饭的。
关全摸摸肚皮,笑着瞧如意。“那就给整个鸡蛋面?”
如意一听,眼睛亮了,“扯面,擀面,九叶面,裤带面,麻食我都会。”挠了挠头,“就是屋里不常吃面,做的不那么娴熟,可我也会做!鸡蛋面。关大哥要吃啥样的?”
关全点着头,“你瞧着办,想做啥花样就做啥花样,大哥不挑嘴。”
如意便蹙眉念叨起来,“鸡蛋面,宽了窄了都不香,就食指宽的面,揪成面片儿。”说着就往灶房走。
关氏本说拦她,刚一抬屁股。见她哥只管大喇喇坐着,马上坐下来蹙眉看他。“阿如今个才第一天来,你咋就只知道吃吃吃,头一天就支使娃儿下灶?你老大个人,又不是不会做饭,坐着不动弹让娃儿去?”
关全摇着头,做出一个你实在太小看我了的眼神,脑袋凑到他妹子跟前儿压低声说:“你没瞧出来吗,如意娃儿来咱屋,心头知道承了咱的情。有心多干活回报哩,你要处处拦着她,不叫干,她心头才不好受!”
又伸出指头点了点关倩倩眉心,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你呀你,就是大老粗一个!”
关氏险些没背过气去,十里八乡的。哪个乡亲不赞她是美人儿,到大哥嘴里,怎么就成了大老粗?
再者说,大老粗一般不都说男人的吗,哪有女人家被说成大老粗的?最痛苦的是,偏偏是被一个大老粗说成是大老粗。
关氏哭笑不得,咧着嘴。酸着脸,不可置信地问:“你细致?我倒成了大老粗?”
兄妹两个大半月没见。互相调侃,拌了一会儿嘴。说笑了一阵便说正事,关氏把近来赵家那些个情况给她大哥说了说,当然,她知道她哥这人太刚正,虽也是有分寸的人,但就怕他受不住刺激跑到赵家去说道讲理,也就不敢把李氏形容的分外过分,别的都说了,就李氏卖娃儿的事压在心头没说。
关全闷声听了一阵子,叹气道:“我老早就说,等你屋那老四玉翠回来,屋里肯定要乌烟瘴气,现在可不应下了前头那话?你婆婆也太纵容着闺女,自个本身就不讲理,闺女也不讲理!”他说的口沫横飞,神情激动,最后,语调一转,猛然间低沉了下来,“你在赵家也不容易!”
想起当初是自个逼着妹子嫁去赵家,心里也就有些懊悔,觉着对不住妹子,可他遇事不爱退缩,习惯了迎着困难往前走,断断也不想让他妹子打退堂鼓,想了一会儿,仍是大力鼓励她,“你在赵家,往后能不能过好的,最后还是看自个,不是看你婆婆,婆婆再不讲理,将来又不跟你和大勇一块过日子。”
关氏相当赞同,笑道:“这话我爱听,一分家,眼不见心不烦。我现在,成日可就盼着离开赵家呢。”
关全马上黑了脸儿,“啥眼不见心不烦的,分了家,该伺候还得伺候!你婆婆不讲理,咱却要讲理,将来旁人看见了,夸也是夸你,明事理,会做人!”
在他的逼视下,关氏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最后,干脆起身往厢房里走,吊着个脸子,“婆婆咋样的不提,反正赵勇要是那不牢靠的,我就要跟他和离!”
关全一听,马上起去跟在她身后往厢房走,“说啥呢说啥呢?好端端说这话做啥,跟大勇两个吵嘴了?”
关氏无奈的不得了,苦笑一下,大声朝外说:“没吵!前些个还行房呐!”
关全刚掀了门帘,听见这话,猛地缩了出去,脸红脖子粗地训他妹子一句,“不知羞!”气的又加了一句,“不学好!”
一转身,见如意端着小锅子进了屋,尴尬地挠挠头,“那啥,你大嫂她这么大岁数了还闹性子,不听话,嫁人了还要叫我给她操心。”又冲着门帘里骂一句,“不害臊!”
里头传来大嫂嘿嘿笑的声音。
如意低头一笑,心头只觉得大嫂跟关家大哥两个关系亲,大嫂成日在自家屋,都是绷着脸儿一本正经的,就是开个玩笑,那也是避了爹娘开。一到娘家来,整个人就不一样了,跟关大哥顶嘴儿抬杠的,十分有趣。
可以瞧出他们的感情十分的要好,就像玉翠在娘跟前儿撒娇耍赖似的,亲密无间。
难怪大嫂昨个因为娘叫写字据那事儿,夜里在屋气闷了一晚上,她想,在大嫂心里,最重的人不是大勇哥,而是关大哥。想想关大哥也是稀罕大嫂的,为给大嫂筹嫁妆,拿出了屋里全部的值钱物件,却因为这个耽搁了自个的婚事。
许是因为他们没了爹娘,如意觉着,大嫂跟关大哥的情分,那可比自己跟两个哥哥还重。
这么一想,马上又在心里呸了自己一下,大哥大嫂是亲兄妹,而自个是抱养来的,不能拿来做对比。
可就算这样,这几日瞧见二哥为着自己发火,也难过的想掉泪儿,若是她也有这么个成日跟在身后‘唠唠叨叨’关心着的亲人,不知得高兴成啥样儿。
关全喊了她好几声,如意才回神,忙去盛三碗饭。
关倩倩笑着出门来,得意地瞅了一眼关全,得了他一个瞪视,耸耸肩,上前坐下,低声说:“吃了饭我就回。”
关全跟如意同时停了筷子,关全闷声问:“不多呆半天的?这么近点路,晚上再走不迟。”
关倩倩低头吃着饭,“时辰不早,赶下午还去镇上一回。”
关全这才又拿起筷子,脸上仍带了些不舍的,“咋?去看大勇去?”
关氏摇摇头,瞧一眼如意的衣裳,叹气道:“赵家老四干的好事儿,昨个把如意换洗那件衣裳剪坏了,又把我给她买那布料子拿去给我婆婆收起来了。”
关全虎下脸儿,半晌没吱声,想想连一件新衣裳妹子婆婆都舍不得给如意穿,也不知她在赵家过的啥样日子,这回给如意送来,算是送对了。
由着这事也不难想的到,妹子就算没说,也猜到她在婆婆家受了不少闷气。想起这些,连鸡蛋面嚼在嘴里也不是滋味起来。
如意也就小声开了口,“大嫂,不用买,我在这可以自己纳鞋垫子拿去卖,等慢慢攒够了钱儿,再去买。”
关氏心说,一双粗布鞋垫才卖几个钱儿?一尺棉布就卖着半吊钱儿哩。
原先在如意自个屋里,李氏天天瞅着倒罢了,现在好容易到了她娘家屋,就该多置几件穿的,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明明跟玉翠巧铃差不多岁数的半大闺女,成日穿的破破烂烂的,哪行?
这些想头也不和她细说,只说是叫她不用管了,也花不了几个子儿。
关全一直闷声吃面不吭气,听关氏这么说,放了碗,从怀里取出一小串钱儿给她,“拿去,给小如意多置点布,女娃娃都爱美,再说也是半大的闺女了,该做上几件体面衣裳,你小时可没少嚷嚷着让娘给你扯布做衣裳。”
关氏挡开他的手,“我有,大勇前些个回来给了些。”
关全一听,马上高兴起来了,咂着嘴儿说,“哥就说大勇能靠的上吗,娶了我倩倩这么好的媳妇,还能不对你好?”
关氏淡淡笑了一下,没接话儿。
吃过饭,关氏便要走,如意端着锅碗上水井旁洗碗,就听着大嫂跟关家大哥交代着什么,从半开的窗子里,断断续续就飘来几句,‘你说话声大,如意胆子小,仔细吓着娃。’‘如意娃儿勤快,你也不必声声去催她,啥事儿不必你叮嘱,都能给理的妥妥的。’
她也没故意去细听,就是隐约听到那几句,当下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也就又想起了大嫂那话儿,谢字不必成日挂嘴边儿,只要她坚强的,好好的活。(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一章 吃闭门羹
日头刚从东边升起,关家灶房里的烟囱就袅袅冒起了青烟。
关全打屋里出来,刚伸个懒腰,就闻见了一阵阵葱花香,笑呵呵进了灶房,猫着腰一瞧,小如意围着个小围裙,来来回回在灶上忙活着,平锅里摊了六个小葱油饼。
如意察觉出身后的动静,头也不转地笑着,“大哥上堂屋里等着,再一会儿就好。”
关全嘿嘿笑应着往外走,心里甭提多高兴。
吃了早饭,关全拉着农肥下地去。
前几天如意便说跟他一块去,关全却不让,说是地里的活计,不叫如意沾手,只叫她每日洗洗衣裳,做个饭,得空拔一拔菜园子里的杂草就成。
如意在自个屋里是下惯了地的,啥样活儿都做,也就不觉得脏和累,可别的事情还好说,就这件事上头,关大哥格外坚持,如意有一回偷偷跟着他下了地,一个不巧叫他发现,硬是瞪着俩眼睛把自己一路赶了回去。
自那后,她也就知道了,关家大哥执拗起来,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动。
如意收拾了锅碗便去菜园子里拔草,拔完草,又把屋里全部打扫个一来回。其实关家已经收整的很利索了,可如意不想让自个闲着,就当是找活儿干也罢,桌椅案头的,每天非得一丝不苟擦着两回。
忙完了这些,才拉着牛儿出去吃草。
等喂完牛回了屋也就赶上日头高照了,做了午饭,自个凑合吃一口就赶紧上地里给关大哥送饭去。
可就是这样,她也有些闲的发慌,以前习惯了每日连轴转。眼下,自己给自己找了些活计,可一个下午仍是有大把的空儿。
在关大哥屋里住了十几天,如意这下才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日子过的滋润’,最主要的还是在关大哥屋里不用天天绷着神经,做啥事都能由着心思来。自己去打算。即使是忙。自个也能做主安排啥时间做啥事儿,比起赵家来,冷清是冷清了些,可每天过的却快快乐乐。
她给自己做了个详细的计划。关大哥起的早,早上她仍旧天不亮起身,做饭喂牛打扫屋里送午饭。一个上午安排的满,午饭过了,到下晌这一段时间。才在屋里做绣活儿。
这些日子,也不知是心情好了还是伙食丰盛了,不知不觉她脸上就圆润了一圈。原先在自个屋,寻常吃的,也就是粗苞谷珍子,细苞谷珍子,苞谷面儿。按说农家不缺面。可收割来的麦子加工一下立即就到城里去卖个九成,自家就留一点点。逢年过节,改善伙食的时候才蒸个白面馒头。
而关大哥屋里,整整留了两大麻布袋子粗面粉,隔一段用石舀筛子加工一下,做成细白面,面粉一点不缺吃,跟苞谷面交替着吃,三餐也就花样多。
按关大哥的说法,关家就是这么过日子的,宁可比别家勤快点,坚决不在吃的上头挤巴钱儿。
“你大嫂打小起本不挑嘴儿,也就从你这样大起吧,突然就要变着花样吃,这么些年的,屋里也就慢慢随了她,不省那几个钱儿。”
如意吃着白菜饼子,听见这话扬起脸儿,一张脸上笑眯眯的,“赶明儿我自个过日子了,也这样吃,每天吃着一颗蛋,隔几天做一回饺子包子。”
关全一听,也舒展眉头笑了,“想吃好的没啥错,但又想吃喝玩乐,还想把日子过好,那可不成。既不能净图着吃喝,也不能叫肚子饿着,该改善的那还得改善。咱过日子,不图省,得图个勤。”
如意知道,过日子,那是一家一个过法,关大哥的说法她觉着新鲜,也就默默记下关大哥的话儿。
一说起过日子,她就记起一桩事来,三姐叫她偷偷摸鸡蛋吃被娘捉住那一回,娘是这样说的:“鸡蛋娘要攒着卖钱儿给你大哥成亲!以后没娘允许,一个不准取!”
巧铃就说:“这么多鸡蛋,才吃一个,能去几个钱儿?”
娘马上就训了巧铃,“一个还少!?一篮子蛋就是这么一个个积攒起来的,屋里的钱儿也都是一分一厘儿扣巴出来的,哪由得你们几个这样造腾?”
娘说的话听着像是极勤俭的,可到头来,却只待自个扣缩,有时候三姐跟四姐两个嘴馋了,娘会给她们一人做一碗蛋羹吃,娘还以为她白天不在屋,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早就知道了,每回吃了好的,巧铃就憋不住在她跟前儿炫耀一回。
眼下回头想想这些,竟再也不觉着委屈,毕竟最委屈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了,这么个往事也就不算什么。
这一段天公不作美,整日太阳高高挂着,眼看着往年这个时候该下的雨没落上,可地里该浇水了,关全便说自个先浇个几日的看看,因他要忙活起来了,如意便说原要往赵家送的那些个黄瓜跟柿子就叫她得空去送。
想起娘和四姐,心里有些恹恹的。也明白大嫂不乐意自个出来了还常常回去的用心。
可不喜欢归不喜欢,人活着总不能全指着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关大哥待她像自家人一样照顾,眼瞧着他忙起来了,该挑的担子她就要挑起来,不能可着性子来。
再来——她闷闷想着:赵家再不好,说到底,总归是她的家,娘一天没赶她出去,她就是赵家的闺女。眼下在关大哥屋里虽然好,可她也不能呆一辈子,福能享得,苦也要能吃得。再说,自个屋里也不都是苦,娘不待她好,爹和二哥大嫂她们仍是挂记她的。
跟关大哥说了一声,这日晌午饭过了,也就背着篓子往赵家村去。
赵俊媳妇抱着木盆正往西边儿走,老远就见个半大丫头从小路上走来了,她多看了一眼,就觉着眼熟,眼神也就一直往她身上瞟,等走近一瞧。嗬!可不就是赵启财屋那小闺女如意吗。
想想这如意,往常早晚喂牛,上山捡柴,白天又跟着大人下地,河边上、后山上、田地里,每天只要出个门,几乎不用怎么费心思找,哪哪都有可能瞧见这闺女的身影,仔细一寻思,这一段倒像是突然没再出现了,便奇怪,停下来喊她,“如意,最近做啥去了,咋老不见你呢?”
如意听见有人喊,见是村里的婶子叫,便停下来朝她笑,“去了我大嫂娘家。”
赵俊媳妇原先也没怎么注意过如意的长相,这会儿细细一打量,赫然就发现,赵家这小闺女,不丑啊!才大半个月没见,硬是像变了个人一样,原先给人的印象约摸是清秀脸儿,可她成日穿的破破烂烂,小身子板干瘦干瘦的,也就没啥好瞧的。
现在站在她跟前儿的如意,小鹅蛋脸儿,大眼睛盯着人瞧的时候,灵气的像是会说话似的,问她个问题,那俩眼儿还滴溜溜转,非要心里想的妥妥的才肯开口,十分有趣。
也就想着,赵家大儿媳屋里又不是富户土财主,寻常人家都能给养成这样,也不知道李红梅得多虐待她,顺嘴就笑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你爹娘原先得咋样亏待你,生生把个水灵闺女养成了个面黄肌瘦的。”
其实也没有她说的这么夸张,如意成日做活,脸上晒的黑黄黑黄的,一阵子没下地,也没捂白回来,也就是这一段吃的胖了些,可是好巧不巧的,这话儿就让一边儿多嘴的王家媳妇儿听了去,三两步的往赵家赶,一进门就笑着嚷嚷,“红梅哟,你小闺女回来看你喽!”
李氏跟关氏今个恰巧都不在屋,玉翠闻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