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拢。「还真藏着大鱼哪。」他在心里说。

    「知道了。」冯国栋平静地朝大家挥了挥手。「去现场。」他用那双半眯着

    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周渔英死得有点惨,颈部两侧有两个压痕,面积小位置准确,手法非常专业,

    明显是他杀。但是同室的犯人都推得一干二净,找不到任何证据。只有医生从死

    者咽喉部位夹出的一块玻璃碎片,让看守所顺理成章地判定死者是自杀。

    卧底,卧底,谁去卧底?还是先找找谁是卧底吧?冯国栋自嘲似地一笑,他

    突然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孤独和恐惧。

    冯国栋失眠了。脑子里交替着出现两张脸,一个是鼓楼区林山街道工委书记

    贾仁义,一个是看守所所长王秉文。

    冯国栋到山城市任公安局长不到一年,而这一年恰是风平浪静的一年。在他

    前面,五年里换了六个局长,都是来得急走得快。现在看来,这个山城市可是盘

    根错节藏龙卧虎啊。冯国栋想,自己都奔六十了,还能咋的?这个案子表面上很

    简单,就是一件经济案件,范大伟虽然在逃,但整个案件事实清楚,周渔英以权

    谋私,使国家蒙受巨额损失。周渔英如果不死,少说也得判个无期。现在他畏罪

    自杀了,正好画一个句号。谁也不会注意到巨额资金的流向,更不会把这件事与

    前几年的少女失踪案挂上钩。这就好比一盘局面复杂的围棋,谁也赖得去动脑子。

    即使有人看出点门道也会装看不出来,翻翻报纸上上网多好?我冯国栋不去点对

    手的眼,则此案顺理成章,上下皆大欢喜。要是我一查贾仁义或者王秉文,保不

    定就点到了哪一只眼,棋局将变得你死我活凶险莫测。如果能杀他这块棋那当然

    不怕,可我自己也没眼位哪。周渔英明明是他杀而可以定成自杀,可见对手并非

    等闲之辈。而且对手在暗处,我在明处,那些个前任纷纷败下阵来不就是前车之

    鉴吗?

    先求不可胜,后求可胜。冯国栋突然蹦出一句孙子兵法。他庆幸自己在会上

    没有轻易表态,对手一定还在暗中观察他冯国栋到底看出了多少明堂。睡觉吧,

    冯国栋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现在火候不到,可不能轻易落子。还是先装糊涂,等

    看清全局再说。只要我冯国栋还在这位置上,就不信赢不了这盘棋!

    (六)

    邹小兰不是当地人,说是比周渔英年轻一轮,其实远远不止。周渔英前妻生

    病死了以后,留下了一对上小学的双胞胎女儿。周渔英那时刚提拔当上副行长,

    既没时间也没耐心侍弄两个女儿。见原先那个钟点工小兰挺机灵挺勤快,和两个

    女儿又玩得来,就留下她做了小保姆。这周渔英那时正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

    纪,一下子身边没了个女人,哪里熬得过来?再加上小兰有心,没用多大劲儿,

    俩人就睡在一起了。为了结婚,邹小兰就瞒了年龄,她怕夜长梦多,怕万一以后

    周渔英玩腻了会把她一脚踢开。其实她压根而就不比他女儿大几岁。

    这周渔英一出事,平时只知道撒娇,只知道疯玩的小兰一下子就没了主意。

    以前隔三差五上门送东西的一个个都再也不来了不说,小兰打电话去不是没人就

    是不接。贾仁义是唯一接她电话的,但也是敷衍几句,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邹小兰万般无奈,对周渔英的两个女儿月月和星星说,咱把东西收拾收拾回

    老家吧。三个人哭成一团。

    恰在此时,贾仁义竟不请自到地出现在面前。

    「小兰啊,本来我都打好招呼了,谁知老周他,唉。法院早晚要收了这所房

    产,你们可怎么办啊?我想,」贾仁义顿了顿,满面同情地看着邹小兰,「我在

    天池才买的一套住房,你带着她们先将就着住吧,等法院判完咱再想办法。喏,

    这是钥匙和地址。悄悄的喊一辆出租,可千万别跟任何人说啊。不然我就说不清

    了。」临走,自言自语地,「老周可真是怨啊!」

    邹小兰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钥匙,她突然觉得贾仁义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可

    她哪有心思去想,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等到法院查封,站在街上啊?

    天池离得不远,约一个小时的车程。邹小兰和月月星星一到那套三室两厅的

    公寓里,头一件事就是到附近叫了一个锁匠,把里里外外全部门锁都换了。她得

    提防着贾仁义玩什么花样。

    一周过去了,谁也没来打搅,连个电话也没有!从电视上知道,案子明天开

    庭判决,可她是应该得到通知的!邹小兰想打一个电话到法院问问。她第一次拿

    起电话,先拨114问电话号码,然后照着号码拨。拨了两次都没有人接。正在她

    想拨给贾仁义时,电话突然响了。吓得邹小兰浑身一激灵。她看着电话机,半天

    不敢接,是谁?贾仁义?电话铃一声比一声高地响。邹小兰终于哆嗦着拿起电话。

    原来是法院的,说明天一早车子会来接她们到庭听审,叫她们不要外出。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电话的?」邹小兰满腹狐疑。(责任编辑: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