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道:“妹妹祝姐姐万事顺心,婚后和和美美,举案齐眉。”
“多谢妹妹有心,还要劳烦妹妹在老祖宗膝下承欢,在家替我侍奉父母。”苏礼最后压低声音道:“妹妹也会心想事成,觅得好归宿的!”
苏祯心下领会,便点头应诺,这才退到一旁,看着苏泓将大红描金绣凤的盖头给苏礼戴在头上,外面传来好命佬的高声吆喝:“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
苏祈过来俯身蹲下,喜娘扶着苏礼伏在他的背上,由他背着苏礼一路送到外面的花轿前,花轿四周早就铺好红毯,苏礼双脚踩在实地以后,双膝落地朝着府门叩头,算是最后别过家门,便由喜娘扶着上轿去了。
苏文氏见轿帘遮住女儿的身影,眼泪更是止不住地落下来,忽然觉得宽松的袖子下被人紧紧握住了手,扭头一瞧,见苏泓双眼凝视远方,却也已经微微泛红,便也用力回握住丈夫的手。
“起轿!”
轿子稳稳地被抬起来,整个庞大的迎亲队伍也开始向前移动,旁边的丫头端上来一碗米、一碗水,由苏泓和苏文氏各处泼在轿子后面,示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此之后就是吃婆家饭的人了。
苏礼坐在轿子里,手里抱着个扎红绸的瓷瓶,是刚才上轿时候喜娘塞给她的,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反正小心抱着便是。
“新娘到!”外头又传来好命佬的声音,随后轿子总算落在了实地,其实苏家和沈家离得并不很远,迎亲的队伍也不知绕了多大个圈子,一盏茶的路程竟晃荡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是落轿。
苏礼坐在轿子里,等了半晌也不见人来掀轿帘子,心里正自纳闷,就觉得眼前的光线猛地一亮,虽说隔着盖头看不见人,但还是知道这是轿帘被掀起了,忙依照苏文氏之前告诉的,正襟危坐不动,而不能像往常那样,抬手让人扶着下轿。
只听外面锣鼓喧天,爆竹放得震耳欲聋,旁边有人说着吉利话,可是根本就听不清在说什么。有人从她手里拿走瓷瓶,随后塞过来条红绸的一端让她握着,这才被人扶着了轿。
前面被沈青昊引着,两旁被喜娘扶着,苏礼垂头看着自己的脚下,踩着红毯稳步朝大门走去。
“抬脚迈门槛,婚后没有坎儿!”
“举步过马鞍,平平又安安!”
最后则是跨火盆。
“新娘跨火盆,日子红火福满门!”
随着一声声吉祥话,跨过各样事物,最后才算来到大厅前。
“新娘进厅堂,来年抱个小儿郎!”
随后便是听从摆布,拜过祖宗、拜过沈老太爷和沈母,夫妻对拜,最后沈青昊引着苏礼朝后宅走去。
这会儿家具已经全都摆进了新房,但是架子和柜门里全都只有金银锞子的荷包压柜,并无别的物件,金银首饰、古董摆设、四季衣裳、铺盖用物等等全都还是保持着嫁妆抬来的模样摆在院中,供女眷来客观瞧。
从一抬抬的嫁妆中穿过,总算是进了新房,苏礼被安置坐在婚床上,然后沈青昊拿过扎着红绸的秤杆儿,稳稳地伸过来挑起了盖头。
“秤杆挑起红盖头,婚后如意又称心!新娘生得好模样,夫妻同心家世兴!”
之后又是一堆繁文缛节,男女各剪下一缕头发,分别缠在一起捻成两缕发辫,用红丝线扎起,放入一对儿百年好合的荷包内,分别系在沈青昊和苏礼的腰间。又再次剪下沈青昊的一缕长发,取下苏礼鬓边的珠花,由身旁的喜娘手巧地将长发绕在珠花上,挽做一个同心结,让沈青昊和苏礼一起拿着掷到床下。
“长发结同心,携手到白头。”
最后取出一双用丝线挽着同心结相连的酒杯,沈青昊和苏礼各执一只,喜娘在其中各注大半杯酒,然后互饮,再将酒杯交还给喜娘,由喜娘丢在床下,以看吉凶。那喜娘都是十分有经验的,手中暗暗调整了杯子的正反,然后控制力道,基本是等于放在了床下,果然是一个仰、一个覆,便起身道喜,说乃是大吉之兆。
一应礼节全都完毕,沈青昊刚抬眼想细细打量苏礼,还未等他多看,沈母便道:“昊儿,你赶紧去前头招呼客人,今天来的全都是你祖父和父亲的故旧好友,还有朝堂上的诸位大人,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是!”沈青昊无奈,只得起身向母亲行礼,也未能跟苏礼说句话或是交换个眼神,便被打发到前面招待客人。
苏礼一直眼观鼻鼻观众心地坐着,生怕被人挑出错处,只听沈母道:“礼儿过来,我给你介绍家里的亲眷认识。”
她这才抬眼,就见屋里坐着好几个盛装的妇人和几个姑娘。
“这是你二婶儿!”沈母指着最前头那个圆脸儿妇人道。
只见那妇人圆脸杏眼,瞧着倒是一派富贵相貌,只是衣裳做得似乎有些窄小,箍得上下像是稍稍一动就要绽开线头来似的。
苏礼不敢怠慢,上前行礼道:“见过二婶儿!”
“好,起来罢!”那妇人笑着拉过苏礼的手道:“昊儿真是好生的福气,瞧这新媳妇花容月貌的模样,昊儿以后定然不会总往外跑了,肯定要天天守在家里了!”
听得这话,苏礼心里一沉,哪里有长辈风一见面说话就这般轻佻的,但她这会儿若是不说话,定然被瞧轻了去,若是开口发难,却也不是正理,她略一思忖道:“婶子说得是呢,古人曰成家立事,说的就是男子要成家后,方才晓得事理。如今成了家,夫君自然也就知道长辈的艰难和辛苦,肯定会在家多陪着老太爷和婆母的。”
那圆脸夫人的手微微一抖,脸上笑容不变地放开苏礼的手,从身后丫头手中拿过个锦盒,打开以后里头放着一对儿雕百合纹饰地翡翠镯子,这还不算罢,非要拿出来在阳光下晃了几晃,生怕别人瞧不出这镯子水头足,然后非亲热地要给苏礼戴上:“这个侄媳妇我一瞧就喜欢,这对儿翡翠镯子还是当年老太太临去了赏给我的呢,我寻思着既然是家里长孙成婚,给了你也算是把老太太心疼媳妇的心传下去了!”
她这话说得沈母脸上登时就有些挂不住,刀子是家里的长媳,婆婆死前疼媳妇疼的却是老二家的,还当着儿媳的面被人揭穿出来,她心里恨得直咬牙,脸上却还要挂着笑意地说:“既然是你二婶儿给你的,又是老太太的东西,那你就收着吧。”
这回的矛头是对着沈母的,苏礼就没有多话,左右也轮不到自己出头。
随后又到第二个妇人处,沈母道:“这是你三婶儿!”
“见过三婶儿!”苏礼上前行礼后才起身瞧瞧打量,只见眼前这妇人倒是生得貌美,浓纤合度,面容姣好,一身儿水红的衣裳,衬得面庞莹白如玉还泛着微微地红晕。
只见她未语先笑道:“二嫂有句话说的倒是真真儿地不错,新娘子果然好容貌,让人一瞧见就喜欢到心里去,只是这身子骨瞧着瘦弱了些,大嫂若是想抱大胖孙子,怕是还要给新娘子好生调养一番才好!”
得,看来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因她那话是对沈母说的,所以苏礼并未开口,只垂手站在一旁。
“三弟妹说笑了,两个孩子年纪都小,奉着皇命才早早得成婚,不然怕是还要再延后几年的,他俩还都是孩子呢,说什么抱孙子的话,到时候还不得累着我给管着,我倒宁愿他们缓几年,到时候媳妇也能帮把手不是!”沈母笑着回道。
三太太听得这话,便只笑笑:“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怕是小俩口不急,急得你不行!”说着从身后丫头的手中拿过匣子,打开给众人瞧瞧,里头装着一对儿的白玉龙凤佩,跟一般的玉佩不同,龙佩是团龙佩,而凤佩则是首尾相连做一圆环状,将龙佩圈在中间。
苏礼没瞧出什么门道,只觉得心思挺是巧妙,比寻常的一对儿圆玉佩瞧着新奇,但余光瞅见沈母脸色不善,想来基中应该还有别的门道,只是自己没看出业。
椅子上还有最的一个妇人,沈母介绍道:“这是你四婶儿!”
“见过四婶儿。”这最后一个妇人,模样就拘拘谨谨的,若是说的难听些,就是生做一副苦相,眉梢眼角具有些微微下垂,看上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见拜到自己,像受了惊吓似的,慌忙伸手要扶苏礼,但又想起规矩,忙收了回去,双手在衣襟儿上抓挠两下,好像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见人一直站在眼前没走,她这才想起见面礼,忙从身后丫头怀里拿过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儿赤金缠丝嵌八宝的项圈。
苏礼刚要行礼道谢,就听二婶儿嗤地一笑道:“哟,四弟妹,这对儿项圈我怎么瞧着眼熟?哦,想起来了,是当年你有身孕的时候老太太赏的,说是给孙儿的,可惜啊,两胎都是女儿,放着好好儿的项圈儿没人戴,只能压箱底儿,这回算是好了,家里来了新媳妇,这项圈送侄儿媳妇刚好,盼着他们小俩口早得贵子,这样说不定侄儿大过了叔叔去。”
“二嫂,你想赶紧抱侄儿,何苦拿四弟妹说事儿,还说什么侄儿大过叔叔去,那也得叔叔能生出来才是啊!”三婶儿说了个一语双关的俏皮话,自己先扯出帕子捂着嘴笑个不停。
“三弟妹说得倒是实话!”二婶儿也开始笑,引得身上的肉不住颤抖,苏礼都担心她用力过猛,把衣裳的线崩开可怎么是好。
“好了,长辈都见过了,咱们去院子里瞧嫁妆去!”
沈母的话提醒了苏礼,她忙从面红耳赤的四婶儿手里接过匣子,俯身行礼谢过,将东西都交给身后的丫头,这才跟在众人身后出去。
院子里一共放着八十抬嫁妆,苏礼陪嫁过来的丫头四下站着看着东西。
瞧着满院子的嫁妆,妇人和姑娘们都各自在心里合计,妇人寻思自家儿子能不能娶到个这么有家底儿的媳妇,姑娘们都在寻思,自己出嫁的时候,能不能置办得这么风光的嫁妆。
整整三十六抬的首饰,一水儿地用雕花红木盒子装着,如今都敞开着盖子,在阳光下闪亮地直灼人的眼睛,二婶假笑着上前拉着苏礼的手道:“瞧着你家宅子也朴素,家里人打扮的也朴素,没想到嫁姑娘到是好大的手笔!”
“富贵不在面儿上,尊贵也不在打扮,这是我家老太太素日里时常的教导。嫁妆丰厚,首先是皇恩浩荡,是皇上、太后和皇后怜惜,其次是老太太宠惯,家中长辈亲厚,添得许多妆奁,最后是爹娘哥嫂疼惜女儿,这才置办得这样光景。”苏礼不好抽回手来,只得由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捏得手心儿黏腻的都是汗水。
“是啊!”三婶儿也插言道,“侄儿媳妇面子大呢!可着京城也没见谁家嫁女儿有这般体面,首饰摆设倒也不提,单单那两幅太后和皇后赐得手书,可就是天大的荣耀!”
“正是呢!”众人齐声应和,“新媳妇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吧!”
苏礼扭头去征求沈母的意见,她却面上淡淡地说:“你的嫁妆自是你做主的,用不着来问我的!不过既然亲眷都想瞧瞧,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不是!”
“是!”苏礼俯身应诺,招呼丫头来帮自己开箱拿手书,半夏去放置刚才收的礼去,锦之也因为身子没好利索,给安排在了屋里候着,这会儿上前来的却是书雪和芷莲。
三婶儿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忽然高声道:“哎哟,瞧瞧这个丫头,出落得真是水仙花儿一样的。”又扭头对沈母道,“大嫂可真真儿地好福气,讨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进门。”
她的言下之意大家全都听得明白,一般新媳妇的陪嫁日后都有可能成为夫君的通房侍妾,若是那些个小心眼儿善妒的,都会故意挑些个面目普通的,免得被夫君看上眼。但是带来的全是漂亮的,却也未必就是好的,那许是弄几个狐媚子在自己房里,免得夫君去外头打野食,这样的倒也常见。所以这话表面是夸沈可大度,实际确实在说她心思重,刚过门想着固宠争锋。
“三婶儿这话赞的倒是不错,可不是水仙花儿似的,水仙花儿靠水而生,最最是干净剔透,不沾染红尘的花儿。跟这丫头一样呢,这丫头名唤作芷莲,原本就是我家祠堂里念经礼佛的丫头,我瞧着好硬是跟我家老太太讨来的,老太太开始还不舍呢,说好不容易寻了个有慧根且心静的,我央求了好久,才给了我带来,陪我礼佛诵经,也处划我家老太太疼惜我!”苏礼的言下之意就是,这是我家礼佛的丫头,你们莫要生出那么多腌臜的心思来。
三婶儿听了苏礼这番话,才又抬眼朝她打量几分,原本以为是个老太太和父母宠坏的娇小姐,没想到除了家底儿厚实,倒还是个懂事沉稳的。
“哎呀,你们还站着说什么话,不是说要看手书嘛!”二婶儿不耐地催促道。
“是,大家里屋请,去瞧瞧太后和皇后的手书卷轴。”沈母将众人都让进屋。
书雪和芷莲一人捧着一个卷轴进屋,苏礼上前拿着卷轴的一端慢慢展开,只见这幅是太后的手书,上面端正地写着:“尊长、亲平、爱幼,则家和矣。”
众人嘴上不住赞叹,又全都往前挤,想要离近了瞧瞧,也不知是被绊着还是被挤出来的,只见四婶儿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朝着郑轴扑过来,眼看就要合身撞上弄坏卷轴了,一旁站着的锦之合身扑上,将四婶儿撞到一旁,因为怕摔着她,硬是在落地前扭了下身子,自己的后背落地,将刀子好生儿地护在自己怀里。
四太太起身儿后面颊通红,一个劲儿地赔罪,苏礼这会儿已经让书雪将郑轴收拾起来,眼见锦之后背着地,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地摔出去,心疼地不行,那丫头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下怎么受得住,心里又庆幸,幸好撞过来的不是二太太,不然别说锦之身上有伤,就算是个好人都得被压得半死。
她今天的身份不能上前扶起半夏,忙使眼色让半夏将锦之扶进里屋。
沈母刚才悬着的一颗心,这会儿才落回肚子里,也不敢再提看第二幅字,忙招呼众人到前面花厅去吃酒。她自己走在最后,路过苏礼身旁的时候,语气平平地说了句:“倒是个好丫头!”却也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苏礼今日是新娘子,不能离开新房的这个院子,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见众人全都离开,她总算是松了口气,安排丫头在外头看着,自己忙进屋去瞧锦之,刚到偏房门口却偏被书雪拦着道:“姑娘,今个儿是您的大好日子,可不能见伤口血污,您若是不放心就在门口问上几句,可万万不能进去的!”
“哎呀,你让一工,院子里又没得外人,我就进去瞧一眼。”苏礼皱眉道。
“姑娘,这跟有没有外又没得关系,大婚之日见了血污要不吉利的!”书雪得了半夏的嘱咐,竟是硬守着门不给苏礼进屋。
见血不吉利?苏礼在心里暗骂,古人的什么鬼规矩,难道洞房花烛不见血啊?要是真的不见才不吉利吧!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看一个个丫头都如临大敌的模样,她也懒得跟着怄气,只得回新房坐着喝茶。
折腾了一个上午,竟是奇迹般地一点儿都不饿,苏礼瞧着芷莲端上来的点心,一点儿胃口都提不起来,直摆手让她拿下去。
书雪劝道:“姑娘,现在若是不吃,怕是要到明早才有得东西吃呢!”
“端下去吧,我没胃口!”苏礼皱眉道。
“能有胃口吗?那几个婶娘,全都不是省油的灯,给个见面礼说话都夹枪带棒的,也就是我们姑娘性子好,若是换个泼辣的,早吵起来了!”半夏一摔帘子进屋忿忿地道,“若不是锦之反应快,还差点儿弄坏了太后钦赐的手卷,被她们怄得这样,姑娘能有胃口才怪!”
虽说半夏平日也是这样的性子,苏礼喜欢她眼里只有自己这个主子的脾气秉性,在家都敢为了自己抱不平去顶撞苏文错,但是这会儿听了这话却觉得有些担心,思忖片刻先问:“锦之的伤如何了?”
“回姑娘的话,好在大多伤口都愈合了,但是之前较深的两条伤口还是摔得裂开了,奴婢已经给她敷了上好的药,已经包裹妥帖了,您不用担心。”半夏闻言忙正色回道。
“嗯,那就好,我这几天顾不上,你要多上心些,别丢给底下的小丫头就不过问了!”苏礼嘱咐道。
“姑娘放心!”
“你去把剩下的丫头和婆子们全都叫进来,我有事儿说!”苏礼靠在椅背上,吩咐半夏道。
“是!”不多时三个婆子,十二个丫头,就全都进屋来了,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
“其实这话本该在家里就嘱咐的,婚前家里事多,我就也给忘了。今天叫你们进来说说,也许有些个话,你们心里也都清楚,我也不过是白嘱咐一句,但说却还是要说的。”苏礼朝下头扫视一眼,每个人的脸上全都看到,才接着道,“我在家对待下人,素来是宽厚的,这个大家也都心里有数,亲近的人跟我说些个什么,我也不以为杵,但如今却不比在家了,在婆家我且都要伏低伺候长辈,沈家的情况咱们更是不知根底,你们一个个的也都给我管严了嘴,管好了手脚,眼睛和脑子全都放灵活些,多看多想少说话,有什么了来回我,莫要自己撸胳膊挽裤子就要上去,知道的人家说是下人不懂事,不知道的说我治下无方,再难听些说的苏府出来的主子不似主子,下人不似下人,没得家教!”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谨慎做事,谨慎说话。”宋妈妈领着一干人等全数应诺着。
“宋妈妈年纪大了,就在屋里照顾着,郭妈妈就管着外面的婆子和丫头,刘妈原是祖母身边儿的,做事最是周详得体,所以祖母这才赏给我,大海捞针就是给我兜着圆着的,如今便跟在我身边儿听差,不拘内外,我和两位妈妈、丫头们做得对是不对,看顾得到是不到的,您都多提醒,多帮衬些!”
三个妈妈都上前领命,苏礼的本意就是要把刘妈培养在身边儿帮自己管事,但是另外两个妈妈都是苏文氏给过来的,一个是从小就陪在身边儿的宋妈,一个是婚前刚给过来的郭妈,却也都不安置,只得在话里说着,刘妈是老太太身边儿的,这样让刀子内外都看顾着,也算是给另外两个提醒,莫要恃着自己的身份刁难。
见众人把自己的话都听了进去,苏礼便摆手让他们全都下去,将院子里摊开的嫁妆全都收搭到库房去,待以后有工夫了再慢慢收拾,自己靠在榻上阖眼假寐,这才觉得累得不清。
半夏拿了美人拳,坐在踏脚上给她轻轻地捶腿,这才算是减轻了些个劳累。
她这会儿全都忙停当了,心里才开始担心晚上的洞房,自己如今刚十五的身子,难道就真的这么给出去了不成?
这样想着竟是不知不觉地小睡了一觉,直到半夏唤她起来,抬眼一看外头竟然都已经擦黑。忙不迭地起身让丫头们掌灯,点上红烛,摆好果盘等物件,然后整理自己的衣裳头发,瞧着都稳妥了,才在婚床上坐好不再乱走动。
本来心里还七上八下地等着,没想到等来的却不是沈青昊,而是沈母。
沈母退了屋里的丫头婆子,又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大堆话,这才说到了来意道:“昊儿如今还未到加冠之年,你也刚十五,这回是奉旨成亲,倒也没的办法,只是古语道,一精十血,昊儿虽然身子强壮,但毕竟不审年幼,过早同房对精元亏虚太大,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还是先分房睡为好。我已经跟昊儿说过了,他没什么意见,媳妇,你的意思呢?”
苏礼心里陡然一松,随后泛起怒意,但面上还得装出含羞带怯的模样道:“一切但凭婆母做主!”
166章苏礼,我今天心里好高兴!
沈母见苏礼十分顺从,想到她今天在几个妯娌面前也给自己挣得不少脸面,心情便觉得好了不少,道:“那你就早点儿歇着吧,明早还要起来给长辈敬茶,还要去宫里谢恩,有得你们忙呢!”她说罢又探身到床里,从大红的喜被中抽出白绸,塞在自己袖中,这才又嘱咐几句转身离开。
看着沈母消失在门口,外面传来丫头们送行关门的声音,半夏掀开帘子进屋问:“姑娘,刚才她来说什么了?”
“没规矩!什么她啊她的?要叫太太!”苏礼斥道,“明个儿开始你们也都要改口,该叫奶奶,别一口一个姑娘的,叫人听了说你们没规矩。”
“是!”半夏应诺着,朝外头看看天色,小声嘟囔道,“姑爷怎么还不回来?这洞房花烛夜,却还给拖到这么晚!”
“管他做什么,过来帮我卸装,顶着这一头的首饰可累死我了!”苏礼说着自己就抬手去拔簪子。
“姑娘……奶奶,这可动不得,姑爷还没回来,您怎么能卸妆呢!”半夏唬了一跳,忙过来拦。
“我说能卸就能,你若不来那换芷莲进来。”苏礼把几支簪子和钗子全都拔下来丢在桌上,又吩咐半夏道,“你拿一床喜被,再去找个床毡和大褥,把外屋的乌檀木长榻铺了,等会儿姑爷回来,让他睡外面。”
“姑娘,您……这怎么使得,您这会儿可千万别耍小性儿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半夏被苏礼的话吓得脸上煞白。
“不是我使性子,是刚才婆母来交代的,自然是要照办的!”苏礼的脸上瞧不出是欢喜还是不悦,自己已经把手上的钏子什么都摘了个干净。
半夏见闻言心里明白了大半,心里气得不行,但见苏礼的模样又不敢多说什么,自家姑娘虽说平日宽厚,但却不是一味纵容之人,一但板起脸来,底下再有脸的下人都不敢再多说半句。她只得抱了被子出去,又唤了芷莲进屋给苏礼卸妆换衣裳。
把厚重的礼服什么都除去,苏礼这才觉得身上轻快不少,打发芷莲去端水,自己翻出素日戴的一只白玉镯子套在腕上,摸着它湿润的触感,才觉得心情平复不少。
虽说她自己也不想圆房,但这跟别人不许她圆房却是另外一码事,说心里不气是假的,可这会儿静下心来,反倒觉得也不是多大个事儿,不然自己肯定是没法子躲过今晚的。
不过看样子,沈青昊的娘,对自己的成见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的,以前就听说,寡母带着独子生活,大多都是刁蛮婆婆,因为她会觉得是媳妇抢走了自己的儿子,结果自己却偏偏遇到了这样一个婆母,这还不算,白天见到的那几个婶娘,除了四婶儿看上去软弱无能,另外两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先前娘就说过,沈青昊几个叔叔也都各有儿子,兼之他家又是将门,全都是习武之人,自己今后的日子,怕也不会太平到哪里去的。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如今自己才刚刚进门,对家里的情形都拿捏不准,只要没有来闹事,还是乐得清闲才好。
她就着芷莲捧着的面盆洗净脸上的脂粉,觉得皮肤终于能接触到新鲜的空气,不像之前那么憋闷,心情舒畅不少。左右时候还早,她梳通了长发,便歪在床上百~万\小!说,芷莲站在身边候着吩咐,偶尔拨拨灯芯,室内几个火盆都燃得极旺,一时间倒恍惚还在家里似的。
外面传来叩门声,苏礼寻思着怕是沈青昊回来了,忙打怪丫头们去迎,自己也趿拉着家常的绣鞋起身,不多时正房的门帘子一掀,沈青昊满身酒气地被半夏和书雪踉踉跄跄地扶进来。
看着半夏眉头紧皱,苏礼怕她又要嘟囔什么,就自己上前扶着沈青昊,指使半夏道:“半夏,你去打盆热水过来。”
“是!”半夏只好不情愿地转身去端水。
这边苏礼和书雪好不容易把沈青昊安置在圈椅上坐下,苏礼叹了口气道:“书雪,你去沏浓浓的茶来,给姑爷醒醒酒。”
沈青昊这会儿有些神志不甚清醒,嘴里也不知在喃喃地说什么,身子却没什么力气地倚在苏礼身上才勉强坐住。
见半夏端了水来,苏礼挽起袖子沾湿手巾,拧得半干给他擦拭净脸和手,又端过书雪手里的茶盏,哄着他吃了大半杯茶,这才又扶着他准备给安置到榻上去躺下。
喝了浓茶的沈青昊似乎有了些许的清醒,眼神朦胧地看着苏礼道:“苏礼……”
“嗯,我在这儿,你乖乖躺下!”苏礼嘴里如哄孩子一般应诺着,费了好大力气把他扶到床上,芷莲蹲下身给他脱了靴子,苏礼动手帮他除去外面的吉了,扯了被子给他盖上,吩咐半夏去煮醒酒汤,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刚要把衣服收拾到一旁,没成想被他一把拉住,差点儿跌坐在他身上,只听他喃喃地说:“苏礼,我今天心里好高兴!”
好不容易收拾着沈青昊躺好,又给他喂了醒酒汤,苏礼这才回到内室,叹口气坐在床边,闻着衣服上沾染的酒气,又招呼丫头来给自己更衣。
半夏在一旁劳叨了几句,见她丝毫没走心思,便也叹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也不知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还是换了地方,苏礼这一夜丝毫没睡踏实,天还未亮就早早地睁开眼盯着帐顶发呆。
167热孝冲新婚
“爷,奶奶还没起身儿,您还是在外面稍候吧!”天刚蒙蒙亮,外头传来半夏的声音。
“半夏,进来伺候我起身吧!”苏礼开口唤道,随后又加了一句,“让书雪把昨夜煨在火上的汤端进来,在花厅伺候爷洗漱后喝汤。”
不多时,半夏领着两上小丫头端着面盆手巾等物件进屋,抿嘴笑着说:“还是奶奶说话好使,一句话抵得奴婢十句,爷听得奶奶发话,立刻就不再跟奴婢争了。”
“就你话多。”苏礼勉强一笑,她心里惦记着家中,今个儿肯定要到各处报丧了吧?也不知什么时辰会到沈府,到时候又会不会惹人说辞。
洗漱完毕,头发也挽做发髻都固定在脑后,不似做姑娘的时候还要垂下辫子,让苏礼一时间还有些别扭,总觉得脖子后面光溜溜地往里灌风。
苏礼换上大红蹙金双层长摆棉袍,外套镂金琵琶襟袄,脚下穿着御赐的云烟如意水漾红凤翼缎鞋,然后扭头去看首饰盒,挑了并蒂莲海棠嵌红宝石发钗,赤金缡纹璎珞项圈,一对儿赤金嵌翡翠麻花戒圈,一对儿赤金喜鹊登枝耳坠,最后套了一对儿荷叶翡翠镯。
“奶奶今个儿可是转性儿了?”半夏瞧着她挑的物件大多都是御赐,而且瞧着就喜庆也富贵,心里欢喜便忍不住赞道,“虽说姑娘再素日也都打扮得好看,但就是太素净单薄了些,不若这样瞧着红火。”
苏礼嘴上没说话,心里暗道,昨个儿不过只见了几个女眷便那般模样,今天出去敬茶,若不穿得这样,怕更是要被人看轻了去的。
听闻苏礼换好衣裳,沈青昊这才走到内室门口,却站在挽起的帐帘下迟疑着没有进屋,看着一身簇新大红的苏礼,竟是一时有些看呆了。
“爷,该去前面给长辈请安敬茶了!”苏礼朝沈青昊叫出这个称呼,自己先别扭的要死。
“对不起,我,我昨晚被灌了太多的酒,我……”沈青昊正不知该如何说起的时候,抬眼瞧见半夏正在铺床,忙快步上前在被子里四下踅摸。
“爷,您要找什么,奴婢帮您找,这被子里能有什么东西!”半夏见自己刚叠好的被子又被翻乱,忙出声制止。
苏礼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见沈青昊的神色有些不对,又不肯指使丫头,非要自己到处翻找,心下便明白了缘由。
她抬手轻摆,打发半夏和丫头们先出去,这才问道:“可是找那白绸?”
沈青昊的脸色显出可疑的红晕,点点头,又道:“那个等会儿要交给娘去查验的,我,我昨个儿喝得烂醉……还得想个法子遮掩过去才好。”
“……”苏礼微微皱眉,沈母不是说沈青昊点头应诺了那事,这会儿怎么又说这话,也懒得细想便道,“那白绸婆母昨晚就已经收了去,至于缘由还是爷自己去问婆母的好,咱们赶紧出去吧,不然该误了时辰。”
沈青昊听了苏礼的话满腹狐疑,担瞧着天色也确是不能再耽搁,当即便跟她一道出门,坐了轿子朝主宅赶去。从新房院子的东南角门出去,再走一段夹道,便是主宅的西南角门,进得角门换做青油布的小车,车子想来是提前暖好候在这里,人坐进去毫无寒意,反倒觉得温暖如室内一般。
这要一路行到主院的门口,沈青昊先撩起袍襟跳下车去,然后回身将苏礼扶着下车,却下巧遇到刚要进门的三老爷和三太太。
“呦,小俩口亲亲热热的,瞧着就让人羡慕呢!”三太太拎着帕子掩嘴假笑道。
“见过三叔,三婶。”沈青昊和苏礼忙上前行礼。
三老爷瞧着倒是个稳重沉闷的,轻咳一声道:“外头冷,都进去说话罢!”
屋里的位子已经大半坐满了人,首位还空着,沈家的才太爷还没到,次位也没有人,环顾四周见沈母也还未到,沈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跟着沈青昊到偏厅稍后,免得人们全都盯毒害自己瞅个不停。正坐着无聊,却见沈青昊对角落处的丫头正在耳语什么,她微微皱眉,这若是被人瞧见,怕是又要被诟病的,但却也没说什么,只低头自顾自地喝茶。
沈青昊将那丫头打发出去,这才过来对苏礼道:“如今是冬天,衣裳本就穿得厚实,我又吩咐过丫头,给你换了羊毛的跪垫,你跪下时候也轻着些,免得伤了膝盖骨,那地方最难将养,却还遭罪。”
“嗯,我记下了!”苏礼心里流过一丝暖意,不管怎么说还是个知冷知热的,自己也不算太过命薄。
二人正说话呢,外头传来椅凳的挪动声,还并着丫头的通传声:“老太爷到,大太太到。”
人都到齐,苏礼便被引着出去敬茶,这是她头一遭瞧见沈家老太爷,六十多岁的人,身子骨倒是笔挺硬朗,瞧着身量气度就是个习武之人,说话声音也大如洪钟:“终于瞧着长孙成家立业,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是死,也能闭上一半儿的眼了!等你们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大胖孙子,那可就是死都瞑目喽!”
饶是苏礼不是古人,也毕竟在古代生活了这许多年,当着这么多人被他这一说,倒是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母面色不太好看,因着这会儿心里比昨晚清明许多,她就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沈母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不许儿子跟儿媳圆房呢?沈家爵位归属如今还未定,她不想着怎么谋划,却来跟儿媳较劲到底是为的什么?
这时端着茶盘的丫头出来,苏礼忙压下心思,端起茶盏上前跪在老太爷身前俯身道:“孙媳请老太爷用茶!”
“好,好!”老太爷高兴发不得了,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笑着说:“太后好眼力,给我们沈家挑的好媳妇啊!”
苏礼对这个瞧上去性格爽快老爷子倒是有几分好感,磕了三个头唤了声祖父,结果红包便起身去给沈母敬茶,虽说沈青昊吩咐给换了厚垫子,但是这一圈儿的跪下来,膝盖还真是有些酸。
最后一杯茶敬过之后,就见外面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个下人,进站便跪下道:“老太爷苏家老太太打发人送来丧报,苏老太爷今个儿一早故去了!”
苏礼心里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如何,呆呆地站在当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大家都以为她听得这个消息惊得呆住,反倒没往旁的去想。
“礼儿,你别难受,咱们回去换了衣裳,我就陪你回去。”沈青昊走过来在苏礼的耳边道。
“你们还要进宫去谢恩呢!”沈母忽然插嘴道,“这下倒好,热孝冲了新婚……”
话没说完就被老太爷打断道:“孝字当先,昊儿陪你媳妇回娘家祭拜,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至于宫里的谢恩,皇上那边我跑一趟便是,太后和皇后那儿……”他说到这儿沉吟一下对沈母道,“少不得你进宫跑一趟了!记得给两个孩子打点好回去该带的东西,他们年轻没阅历,少不得要你多操心提点。”
老太爷开口,众人自然是没有不从的,沈青昊陪着苏礼回房,二人均换了素色的衣裳,只在领口别上一条红绸代表是新婚,不戴重孝。
二人坐车刚到苏家门口,就见门口的道路都被各家的马车挤得水泄不通,苏礼只好指挥车夫把车停去自家院子的偏门,又打发半夏下车叩门,这才得以进府。
院中念经声不绝于耳,各处都扎着白绸,沈文氏这会儿居然在院中,瞧见女儿女婿进来也是大吃一惊。
“你们怎么从偏门进来,叫人瞧见又要说闲话的!”苏文氏忙招呼人先进屋。
“娘,我这也是没办法,正站那边被堵得水泄不通,根本过不去车和人,便只能从咱家这边进来了。”苏礼一到家就觉得舒坦不少,但沈青昊还没跟着她回门,见到沈母却觉得有些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置。
“娘,您怎么还在屋里呆着?不用到前头去的?”苏礼纳闷地问。
“唉,你嫂子人不舒服,我不守在这里哪里放心的下?”苏文氏说起来就唉声叹气。
“嫂子怎么了?我昨个儿上轿时候瞧她不还好好的?”苏礼闻言也急道,“看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大夫就说是受了惊吓,具体也说不出什么,可人就是难受,用了药也没怎么见效,之前一直闹腾,这会儿闹累了刚睡下,不然我哪里有空跟你坐在这儿说话。”
“这可怎么是好?”苏礼皱眉道,“好好的怎么会受了惊吓?”
“唉,昨个?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