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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福妻实第43部分阅读

    不分了,想当年我在老太太身边儿做丫头,那是何等风光,如今却要受个小娼妇的气!”

    玉珍这回是真急了,抄起掸瓶内的掸子就朝那妈妈要冲过去,苏礼忙招呼半夏上去搓住,好说歹说把玉珍劝到一旁的纱橱内,苏礼忍不住问:“那妈妈是什么来头,这真是好生的做派。”

    “什么来头,就是个疯婆子!”玉珍气得抹眼泪道,“仗着自己男人以前救过大老爷,就不知道自己几斤沉了,这回也不知是谁安排的补缺,竟把这个老货补了过来。”

    “别跟她一般见识便罢了!”苏礼安慰玉珍道,“赶紧擦擦眼泪,别等会儿哭肿了给老太太瞧见。左右她这样的,老太太也是不会喜欢的,指不定哪天就给打出去了!”

    “多谢姑娘开解奴婢,奴婢真是没出息,不过是这么两句话,明知道她那个老货疯魔,竟还吃心,真是给姑娘看笑话了。”几句话说过,玉珍已经控制住情绪,有些不太好意地起身道。

    “姐姐这么说话就见外了,这些日子总来老太太这儿,我还不知道姐姐的人品习性不成,现在老太爷这般情况,老太太年纪也不轻了,你两边照拂这些天怕是都没安心睡过一个觉,还被人那样说道,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本就是她不对。”苏礼劝慰过玉珍,便进去瞧老太爷。

    屋内窗子紧闭,又挂着层叠的纱幔,即便这会儿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里头却还是昏影暗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中药和熏香混合的气味,本并不难闻,但却让苏礼觉得其中泛着一种死气,在昏暗的烛火和偶尔摇曳的纱幔的衬托下,更显得像是在一步步走向死地。

    床边跪着在给老太爷捏腿的丫头见苏礼进屋,忙起身见礼后退到一旁,把位子让给苏礼。

    苏礼素日很少进来,都是在老太太那边问几句,即便是进来也都是跟在长辈的后面,远远地隔着纱幔瞧上一眼,也看不清什么。这会儿却是走到了床边,两三个月的功夫,原本壮实精神的一个男子,如今已经瘦骨嶙峋,脸上全是死灰之色,若不是胸膛有着微小的起伏,怕是都感觉不出他还活着。

    “老太爷现在琮能喝得下东西吗?”苏礼问旁边站着的丫头。

    “回姑娘的话,若是大夫来给施针,勉强能喂下两三口参汤。”

    虽说跟这个祖父毫无感情可言,甚至都没有什么接触,不过见到这副模样,苏礼也还是在心里感慨了一声世事无常,便起身出了暖阁,觉得那种药和熏香的混合味道越来越厚重,自己再呆下去就要窒息了。

    接下来的两天,也许是因为宫里刚赏的续命药丸效果不错,老太爷的病情出乎意料地稳定起来,转眼就到了苏礼大婚的前一天,天还没亮,三房的上下就已经全都起来了,下人们将院子里的积雪打扫干净,一百二十八招的嫁妆满登登地摆了满院子,苏祈一大早就跑了过来,指挥得下人们乱作一团。苏礼在廊下倚着柱子瞧着他笑道:“你快别来给帮倒忙了,越听你指挥就越添乱。”

    “怎么也不披个大氅就出来!”苏祈抬头见妹妹只穿着棉袍棉袄,便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嘴里却还要笑话道,“你瞧你矮的,给你披上都快到地面了。”

    “要是长得你这么高,我可是嫁不出去了!”苏礼也跟他玩笑道。

    谁成想苏祈刚要说话,声音竟是哽噎住了,忙转身朝父母的房中走去,边走边说:“我去给爹娘请安。”

    苏冯氏也裹得严严实实地出来,站在廊下跟苏礼说话:“其实咱家要是敞开了装,这嫁妆足该有一百五十六抬的,可惜怕越矩,娘就让把一些东西挤挤,才只有这一百二十八抬。”

    “我这嫁妆,算起来已经可着京城都少有了,家里为我成亲真是破费太多了。”苏礼怕苏冯氏吹着风,便扶着她到屋里坐着,“只可惜我结婚早了两年,不然就能让我亲侄儿给我压喜床了!”

    苏冯氏听了这话,脸上露出笑意,手也不自觉的抚上肚子,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

    “嫂子,我嫁过去以后,家里可就要靠你帮衬娘了,爹和大哥都是死读书的呆子,二哥气盛不够心细沉稳,原本在江南自立门户还好,如今到了京城住在宅子里,免不得有些个勾心斗角,使坏害人的,娘一个人看顾不过来的地方,嫂嫂就多帮衬些。”明天就要嫁了,苏礼觉得自己似乎根本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却又不紧张,只是担心家里。

    “妹妹放心吧,也不怕丢人地说,虽说我处事没有妹妹沉稳周全,也没有妹妹那份细心和敏锐,不过我会努力跟娘学着,一起维护好这家的。”苏冯氏抬手拉住苏礼的手,“听娘说沈家那边也是大户,妹妹虽说是独立门院,但也跟沈府挨着,还是要在婆婆面前规矩的,我命好遇到娘这样的好婆婆,从未刁难过我,希望妹妹也跟我一样好命,遇到个好婆婆,嫁过去享福才好。”

    苏礼知道苏文氏很多话并不跟媳妇说,所以苏冯氏并不知道沈家夫人的做派,但她也不去解释,多一个人担心又不是好事。

    二人正在说话呢,就听得到外面锣鼓暄天,原来是准备要出发去送嫁妆,两个哥哥都穿着新衣,骑在高头大马上前头开路,苏文氏叮嘱了媳妇和女儿两句,便也上轿跟在嫁妆后面,浩浩荡荡地朝沈家去了。

    午饭后众人才回来,苏祈兴奋不已,一个劲儿地拉着妹妹道:“你不能跟去真可惜,你是没瞧见,我们绕了一大圈儿才去的沈家,路上的人瞧着这么多抬的嫁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更何况里头还有那么多个扎着黄绸的,我就是这么跟你说,你都想象不出有多威风!”

    “瞧把你美的!”苏文氏上来点点儿子的额头道,“到时候看你媳妇抬多少抬嫁妆进门!”

    “娘,好好的你说我干嘛!”苏祈登时就跳起身来叫到。

    “还是娘向着我,到时候看嫂子抬多少进来,看你再笑我!”苏礼也随声附和。

    不过屋里随即就变得鸦雀无声,忙碌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这会儿全都给人看了,体面也得了,大家静下心来才终于意识到,明天就是大婚了,从明天起,苏礼就不止是他们的女儿、妹妹,不再是他们偏疼宠爱的小姑娘,更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苏文氏第一个过来搂住了苏礼,叫了声:“我的礼儿……”就开始泣不成声,“娘!这是喜事,我就算嫁出去也还是您的女儿!”苏礼被她哭得鼻子发酸,哽咽着说了几句话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苏泓似乎是受不了这种场面,猛地起身,话也没说地拂袖而去。苏佑跟妻子坐在一旁,都低头不语。

    苏祈跳起来道:“妹妹,你嫁过去以后,要是沈青昊那小子敢欺负你,我就去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晚饭也是在略带伤感的气氛中度过的,虽说苏礼时不时地开开玩笑,想要活跃气氛,但似乎起到的却是适得其反的效果,便也只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晚上回到房里,她就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正在左右盘算的时候,苏文氏忽然在外面问:“礼儿,睡下了吗?”

    “没呢!娘赶紧进来。”苏礼见屋里没有丫头,便趿拉着鞋下地去挑帘子,把苏文氏让进屋道,“娘可有什么事吗?”

    苏文氏忽然有些扭捏的神色,但马上被她遮掩过去,随即递过来一个匣子道:“这个是给你的,你自己收好明天要带过去的。”

    “这是什么东西?”苏礼纳闷地想要打开匣子,“不会是您偷偷给我的私房钱吧?”

    “你等晚上自己看吧!”苏文氏一把按住苏礼想要打开匣子的手,然后就朝门口走去,“早点儿睡吧,明天要起大早呢!”

    苏礼见她这样奇怪,看着手里的匣子忽然觉得若有所思,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本春宫图的册子,里头一共十二张图,都是各种姿势的男女寻欢图,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古春宫图,苏礼好奇地从头看到尾,发现这东西看了跟不看似乎没什么区别,工笔画工倒是不错,人物也都栩栩如生,可关键部位全都是薄纱遮掩,或是肢体挡住,她心里忍不住感慨,古人既然要是做婚前教育,怎么还这么遮遮掩掩的,这根本达不到教育目的啊!

    匣子里还有个瓷苹果,上部上个盖子可以打开,里头是一对儿做交合状的男女,都是瓷的物件,倒是烧制得很是精致,不过跟春宫图一样,关键部位被衣衫遮掩。

    苏礼正捧着匣子自己偷笑,见半夏进屋便使坏地往她怀里一丢道:“正好你回来了,给我好生收着吧。”

    “这是什么啊,姑娘看了笑得这么开心。”半夏没忍住好奇心,果然打开了那册子,刚一入眼就险些将东西都丢出去,脸涨得通红,嘴里不住地说,“姑娘,您、您真是的,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怎么好乱丢的……”

    “谁乱丢了,我不是让你给我好生收着的嘛!”苏礼歪在床上看着她的窘相笑个不停。

    “姑娘您就会拿我寻开心,要是换了锦之过来,您就绝不会了!”半夏嘴里埋怨着,但还是忙把匣关好,但是却不知该放在何处稳妥,忙活了半天给放在个显眼的格子上,又不放心地压上两本书装样子,才过来铺被。

    苏礼被刚才的匣子扰乱了思路,笑了一起之后就忘了之前的盘算,就听半夏催促道:“姑娘赶紧睡吧,明个儿四更就得起身儿,一整天有得您累呢!”

    都洗漱完毕脱衣进了被窝,看着半夏拿扇子把蜡烛扇灭,屋里陡然一黑,苏礼心底的那种不安登时又涌了上来。

    她躺在床上盯着床帐的顶子愣神良久,忽然唤道:“半夏,你进来!”

    “姑娘,怎么么?”半夏赶紧披衣下地,趿拉着鞋举着灯到床前问。

    “你悄悄去把刘妈叫来,我有事儿跟她说。”苏礼吩咐道。

    刘妈今晚在院里当值,所以不多时就进屋问:“姑娘叫我?”

    “嗯,刘妈妈您坐,明个儿大婚的时候,您家媳妇是不是也过来的?”苏礼问。

    刘妈不明苏礼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还是回道:“是,我家男人、儿子、媳妇都要过来的。”

    “那我交代您点儿事情,您可千万帮我办好!”苏礼说罢招手让刘妈上前,凑在她的耳朵上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

    见刘妈虽然面露不解,但还是很郑重地点头应了,苏礼觉得稍稍安心,但那种心里没着没落的感觉却还是挥之不去。

    “半夏,换衣服,备轿,我要去看看老太太!”苏礼想不通为何会这么不踏实,最后干脆掀开被子下地,招呼半夏换衣服出去。

    “姑娘,都这么晚了,您还出去?”半夏跑过来诧异地问。

    “嗯,赶紧准备,别问那么多了!”苏礼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是这种不安感是那么的熟悉,自己曾经,在很多年前出现过一次,而那一次的变故,几乎颠覆了她整个人生。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自己会在结婚前一天,又突然出现这种感觉,她决定不坐以待毙,先去瞧瞧再说。

    这会儿时候还早,园子里也都没闭门落锁,所以一路过去十分顺当,老太太也还没睡,见到苏礼进屋便忙道:“你这孩子,不赶紧去睡觉,还跑来看我做什么!”

    “明个儿就要大婚了,想来再跟老祖宗亲近亲近,再回来就不是小孩子了!”苏礼压着心里的别扭笑着说,表情有些勉强。

    老太太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心里倒也感触不少,拉着苏礼的手道:“虽说你刚入京不到一年,可咱们祖孙这般投缘,我也舍不得你这么早的嫁出去,可是……”她说着叹气朝东暖阁瞧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苏礼借机问道:“祖父今天如何了?昨个儿我听娘说,用了一种宫里的新药,很是见效呢?”

    “嗯,好歹能喂进去汤水了,不过还是那个样子,我这心悬了大半个月,就怕他那天不声不响地过去,所幸明天你就大婚了,他只要能撑过今晚去,我这颗心可就算是放在肚子里了!”老太太倒是毫不避讳地说,“好在你们姐妹几个都是有孝心的,刚才裬儿刚来瞧过,老头子若是还有知觉,也该觉得欣慰了,儿子好歹有几个好的,孙子孙女也有孝顺争气的……”

    苏礼听到苏裬刚来过,就觉得心里咯噔一下,见老太太感慨起来没完,只好装作劝慰地打断道:“老祖宗快别这么说,老太爷若是还有知觉,该觉得他最幸运的就是能娶得您妻,这么多年这个家都是您撑下来的,儿孙也都是因着您的教导才懂事的。”

    这话老太太爱听,但还是笑着说:“你这丫头嘴跟抹了蜜糖似的!”

    “老祖宗,孙女进去看看祖父!”苏礼说着起身,心里着急想过去一看究竟。

    “行,你去看看吧,左右还有气在,也不拘着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我若是拦着你你心里也不踏实。”老太太微微点头。

    玉珍领着苏礼朝对面暖阁走去,中途悄悄对苏礼道:“今个儿大太太来找老太太商量,说是老太爷怕是要不好,得提早把孝衣孝帽备着,按旧俗说,这样能冲一冲,说不定就能好起来。被老太太一顿骂回去了,说四姑娘马上就要大婚,弄这些东西来触什么眉头!”

    苏礼心里知道,老太太屋里的人,跟自己说的什么话,都肯定是经过老太太授意的,左右不过就是让自己感念她的宠爱,以后多帮衬家里,不过她还是笑着跟玉珍寒暄几句,脚下也不敢快行,怕被人看出自己心神不宁。

    东暖阁里还是一如之前的死气沉沉,奇怪的是今天里头连个丫头居然都没有,大夫也不在。苏礼反手拉住玉珍,装作自己有些害怕的模样,其实是怕万一里头出了什么事,自己要有个人给做见证。

    床幔一半挂起,床头的那一半垂到地面,撒花棉被的一角也垂落在地上,看到和情形,玉珍忍不住道:“等下去查查是哪个丫头看着,大夫不在倒也罢了,怎么连个丫头都没影了!”其实她也是觉得心里不安,故意说两句话来壮壮胆子。

    二人来到床前,玉珍抬手挂起床头的帐子,老太爷就还是那么躺在床上,似乎没什么不同,玉珍刚觉得松了口气,就见苏礼上前两步,抬手往鼻下一探,随即神色复杂地回头道:“老太爷……没了!”

    玉珍听得最后两个字,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脚下一软就跌坐在地上,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后来好不容易想起自己该去报信儿,刚要扬声喊人,就被苏礼给掩住了嘴道:“别叫,你把窗幔放下来在这儿看着,别让人靠近,我去回老太太。”

    苏礼快步回到老太太屋里,见她这个坐在榻上捻动手里的沉香木念珠,便上前去握住她的手,才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老太太,我跟您说件事儿,您千万别急,老太爷没了!”

    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猛地一顿,用久了的丝线终于不堪力道,沉香木的珠子滚落一地。她猛地抬头看向苏礼,似乎在分辨她言语的真实性,见她神色凝重,心中便是一凉。

    “老太太,这会儿还要靠您主事儿呢!”苏礼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从怔忡地状态中唤醒过来。

    “主事儿……”老太太还没从打击中缓过神儿来,拖了这么多天,怎么偏偏最后一晚出了事儿!

    “老太太别怪孙女多嘴,刚才跟着玉珍姐姐过去的时候,屋里大夫不在,丫头婆子们一个都不在,但到底是疏忽了还是谁有意为之,如今已经不要紧了,如今最要紧的是明个儿的大婚。”苏礼跪在老太太身旁说,“孙女不是为自己的婚事说这些话,但宫里的诏书已经下了,御赐的嫁妆全都抬了出去,钦天监算的、太后亲自允的日子,咱家若是红事变白事,先前的体面可就都要被人当作笑柄了!”

    听苏礼这样一说,老太太终于缓过神来,抬手拉她起来道:“你说的对,咱家赔不起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体面,现在那边还没人在?”

    “我让玉珍姐姐放在床帐在旁边守着呢,我就赶紧过来报信儿了!”

    “好孩子,你做的不错,你打发丫头回去,把你娘和刘妈叫来,这边没个人不好成事儿!”老太太这会儿已经完全恢复了干练。

    第一百六十四章大婚前苏祾添乱

    因为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起身,所以苏文氏也没等苏泓回家,很早就已经收拾躺下,这会听见丫头说半夏有事求见,心下疑惑但还是忙披衣起身,叫丫头掌灯问:“怎么了,可是礼儿不舒服还是什么?”

    “太太,姑娘在老太太房里,老太太有些事要嘱咐,叫您也过去一趟呢!”半夏按照苏礼交代的,不敢直说有事,怕被人听了去泄了消息。

    苏文氏听说是老太太叫,心里更是不解,但还是不敢怠慢,忙不迭的叫人起身备轿,穿好衣服便朝正房赶去。

    今晚刚好轮到四太太在老太爷这儿轮值,却不知为何她并几个丫头为何都不在屋里,连大夫都不知去向。

    老太太先派了两个亲信的妈妈去那屋里看,这边正自生气,就见四太太面色发白的回屋,被老太爷屋里的婆子拦住道:“四太太,老太太招呼您过去呢。”

    四太太没做他想便过去到“老太太,您叫我?”

    今晚轮到你看着老爷,你若是不愿意就直说,家里也不缺你这个人,更不至于离了你便没人看顾,用不着这样既顶着缺又不干活。”老太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老太太息怒,媳妇不是偷懒耍滑,今天实是有缘故的,从晚饭后就开始腹泻,到这会还没好起来,刚准备回来找大夫瞧瞧呢。”四太太忙跪下解释。

    “那屋里的丫头们呢?大夫呢?你一个跑肚子还能连累一屋子不成?”老太太厉声问。

    “丫头,大夫?媳妇刚刚出去的时候还在屋里的啊?”四太太闻声也是疑惑不已。

    这会丫头来报三太太来了,老太太闻言便说:“行了,下回身子不适就赶紧来说,别硬撑着,回去歇着吧。找大夫瞧瞧,抓服药吃”

    四太太自然而然的以为叫苏文氏是来顶替自己照顾老太爷,谢过老太太后还跟苏文氏寒暄了几句,突然又觉得小腹绞痛,忙不迭回去了。

    苏文氏进屋后去给老太太请安,还没等开口问是什么事,就听老太太朝外头吩咐“把院门关了,没差事的都回屋去,屋门也插上,没事别走动。”

    见老太太这样吩咐,又把人都支使出去,苏文氏就觉得事情似乎不好,心理怦怦直跳,等着老太太转入正题。

    “佩君,老太爷没了”

    苏文氏饶是做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消息。眼前一黑就差点背过气去,女儿婚前一天家中长辈过世,喜事变丧事不说,传出去外边还指不定生出什么闲话来呢!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老太太没有把消息传出去,而是悄悄叫自己过来,那就是说。。。。。。

    苏文氏猛的抬起头看向老太太,见她面上微露出赞赏的神色,便知道自己所猜不错,这是要将这件事瞒下来啊!

    “多谢老太太眷顾,媳妇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苏文氏确定后心头一松,就想给老太太磕头。

    “别那么多礼了,要说谢,也是谢你养了个好女儿吧,若不是礼儿提醒,我怕是也没这么快拿主意了!”老太太低头看着地上礽自散落的沉香木珠子,“我如此行事,也不光为着你们三房,这是整个苏府的体面和恩宠,断不能就这样被颠覆了去啊。行了,你去对面把礼儿替回来吧,虽说她自己不忌讳,但终究是不吉利的。”

    苏文氏闻言忙去对面,见苏礼正坐在暖阁外的椅子上,上前扯起她道“我的小祖宗,你赶紧过去,明天就要上花轿了,也不知道避讳些个。”

    “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避讳不避讳的,这儿要是没个人盯着,我哪里敢放心”苏礼叹气道。“既然娘来了,那我就过去陪着老太太吧。”

    苏礼回到老太太这边的暖阁,见沉香木珠子还在地上散落,便蹲在地上一粒粒捡起,放在桌子上,数了数数目,便翻出放针的竹蔢,找出合适的的丝线重新穿好,手脚麻利的将最后几根丝线变成“卍”字花结,才递给老太太重新拿在手里。

    老太太捏着串珠,半晌才问“那边弄得怎么样啦?”

    已经给老太爷擦过身子,头发也梳通过了,七窍也重新用煮过的棉纱塞好,如今已换上新衣,再安置回去躺着了,屋里的火盆都已经撤下,前门后窗都开着散散热气,我让半夏去外头装了几盆雪放在老太爷身边,明早撤了去,到时候守着不许人进去,便也是了。

    “恩,你办事向来妥帖,只是这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四媳妇为何突然闹肚子,屋里的丫头去了何处,大夫也没了踪影,总要暗中查处缘故才行。”

    苏礼坐在旁低头不语,,她心里自是怀疑老五的,但她现在并不想多嘴什么,老太太虽然如此说,也未必就是真心。既然是将死讯藏了下来,那今晚的是根本就无从追究。她现在只求明日大婚能够顺顺利利,莫要丢了脸面和坏了规矩。

    你也不用担心,完事还有我给你兜着呢!如今太晚,你娘又走不开,你便在我这暖阁里凑和一晚,明早再送你们娘俩回去忙活!”老太太扭头去看苏礼,她的侧面看上去上极其文静.微垂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投下一抹阴影,将目光掩在其中,鼻梁秀挺,红唇微抿,“唉,若不是宫里赐婚,我真想多留你两年,难得有个懂事贴心的孩子,却偏生早早的嫁了。”

    “老太太宽心,我便是嫁去天边,也还是您的孙女!更何况只是嫁在京城,我会时常回来瞧您的,您若是想我,打发个人去叫回来便是。”

    “这回是彻底去了,爵位的事儿也是拖不得了。”老太太又提起爵位,老爷子临去前也没留下话,少不得还要我操心“左右有老太太在,也不至于分了家去,谁袭爵还不都是府里的体面。”苏礼不动声色的说,苏文氏私下悄悄告诉过她,老爹不知为何,竟又想要袭爵了,不过她却不能在老太太跟前儿表现得热络,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府里那些孽障,要是都有你这般的心,我倒是阿弥陀佛了!”老太太念诵了一声不再多说,招呼玉珍来铺床,将苏礼在自己卧房外头的纱橱内安置了,这才熄灯。

    这个时候又换了床,苏礼又如何睡得着,只闭目躺着,心里将第二日的流程再三寻思,直到觉得全都布置好不会错漏,却听见外头敲响了四更的梆子声。

    半夏瞧瞧进来在床边唤道:“姑娘,该起身了!”

    “嗯,我醒着呢,你掌灯吧!”苏礼应道。

    听她声音十分清醒,半夏便知道她定是一夜未眠,但是遭了这事儿,若是什么都不想的呼呼大睡,怕才是有问题吧。

    苏礼穿好衣服,苏文氏也将屋里的事情都交给玉珍和刘妈看顾,自己还要去忙苏礼的婚事。

    待回到自己院子,丫头们早已经起烧好热水,半夏伺候着苏礼进去沐浴,苏文氏硬是拿来些不知什么地方弄来的方子,又是绿豆面又是珍珠粉的,苏礼知她是疼自己,但洗个澡足足换了四桶热水,被人揉搓,反复冲泡的滋味也着实难受,忍不住讨饶道:“娘,您就饶了我吧,这皮肤好坏,又不是今个儿抹东西就能改善的,您就给我抹全身的金子,我也变不成金人儿不是!”

    苏文氏被她的话逗得一笑,便也绷不住脸儿吩咐半夏道:“行了,给姑娘擦干了身子,最后涂上那羊脂霜膏便是。”

    结果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身上,又被抹了好些油腻腻带着香气的膏子,若不是苏礼左拦右拦,还指不定要被抹什么东西呢!

    待到换衣服的时候,苏礼见半夏拿着条裤裆还没缝起来的裤子递给自己,便纳闷地问:“这是什么东西?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给弄个开裆裤穿?”

    半夏闻言臊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说:“是太太特意嘱咐让姑娘穿上的,您就别问那么多了!”

    “我才不要穿这种东西,太丢了吧!”苏礼把那裤子远远地丢开去,催促半夏赶紧拿正经衣服来。

    苏冯氏正好过来瞧她,半夏忙搬救兵道:“三奶奶,您且说说我们姑娘吧,这些个都是按例该穿的,奴婢怎么说她都不听。”

    苏礼见苏冯氏进来,忙裹紧身上的浴巾,扯着她问:“嫂子,你且跟我说说,干嘛要穿这个东西?”

    苏冯氏见状也是脸红,最后磨不过苏礼,只得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却把个苏礼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眼泪来。

    原来这开裆裤一样的东西,竟是怕新婚之夜新娘害羞不肯脱光衣裤,所以特意设计出来,即不用脱得光溜溜,又不妨碍行房办事儿!苏礼简直笑得不行,也不知是谁这么有才,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不过既然知道了用途,她更是死活都不肯穿了,最后还是苏冯氏做主,说穿这个也不是什么必须的礼节,既然不肯那就算了,这才算是又逃过一项。

    半夏和书雪伺候她穿好里头层叠的衣裳,便扶她出去坐在梳妆台前,两一旁一个,将她的长发用手巾包裹着,一寸寸地拭干水分。

    丫头们先将长发细细地梳通,编成一条大辫子随意盘在脑后。便请来个府里资历老的妈妈给苏礼开脸,那妈妈从桌上打开一盒不知是什么的粉,给苏礼涂了个满脸,又着重擦了擦头发边缘处,随后才拿出红色线绳,在手里也不知怎么扯了两下,便成了个三头的十字状,最长的那头咬在那妈妈嘴里,然后两只手一分一合发将苏礼脸上的汗毛发鬃边,发际线上的细碎头发都绞去。

    这边开脸,旁边还有一身儿大红衣裳的喜娘子在念喜歌,左弹得贵子,右弹生麟儿,三线弹得稳,富贵又连年,眉毛弯如月,文曲下凡来……开脸过后,用一个剥过皮还尚且温热的煮鸡蛋,在左右脸颊发分别滚上三滚。

    “左右滚三滚,状元榜眼来。”

    开脸完毕,便换苏文氏上前,亲手将女儿的发辫解开,打散,标志着做姑娘的时代已结束。随后好命婆便接手给她梳头,苏文氏请来的好命婆是她一个堂姐,自家和夫家皆是四世同堂,膝下儿女双全,更难得的便是手巧,那发髻,绣活,都是亲友中闻名的。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发髻盘好固定以后,由苏文氏上前给女儿插上发簪,珠花,便示意女儿将要嫁作人妇,每戴一样,嘴里还要嘱记一句,都是些到婆家要如何侍奉公婆,相夫教子,安分守矩的话。

    最后便是上妆,因着今天是大婚,便不能随着苏礼的意思简简单单了事,面颊抹得雪白,两颊扫上大的脂胭,嘴唇被勾勒得小巧,却也是大红色的,苏礼都不敢去瞧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只听这周围人纷纷夸赞好看,便自我催眠地告诉自己,入乡随俗吧!

    装扮都弄好,这才取来大婚的礼服,六幅苏绣的大红裙子,掐腰宽袖对襟儿的大红袄子,最后换上双她亲手做的大红绣鞋,这才算是装扮妥当。苏文氏在她额前挂上赤金串珍珠的遮面,便唤外头备轿,要去正房拜别祖父祖母。

    浑身这么多的装束和头饰,让苏礼只能在丫头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路,因为还没到来接新娘的时辰,所以还没换上大婚的鞋子,那双鞋子是不能沾地的,要到了正房拜长辈之前才换。

    坐着轿子被抬到正房,正房里早就被铺上了大红地毯,由丫头们伺候换好鞋子,便走进东暖阁里屋去对着老太爷的尸体叩头,嘴里说:“祖父在上,今日孙女大婚之礼,特来辞别尊长,日后定会谨守家训教导,谨言慎行,侍奉公婆,相夫教子,才不负您的教导养育之恩。”

    被丫头扶起之后,她正瞧见立在床边的刘妈,看她身边除了锦之,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媳妇打扮的女子也在,想来该是她的媳妇,二人交换了个眼色各自会意。

    苏礼又到西暖阁辞别了老太太,这才被人抬着到正门的大厅内,家里的亲戚全都到齐,因为是苏礼大婚,所以三房全家得以坐在首席,苏礼上前一一磕头拜别长辈,嘴里还要说着辞别的话。

    苏文氏这会儿已经红了眼圈,不敢哭出声音,只能扯着帕了抹泪,苏佑倒还算平静,苏祈却也是一副笑不起来的模样。

    苏泓和苏文氏各自嘱咐她几句,便让她去辞别平辈的兄弟姐妹,苏礼起身去跟平辈辞别,见众人中果然没见苏祾的身影,心里一紧,但想到自己已经有所布置,倒也并不太担心。

    众人都上前来恭喜话别,说些吉祥的客套话,这会儿时辰到了,外面响起锣鼓声,苏府正门打开,沈家来接新娘的八抬大轿已经停在门口。

    因为是大户人家结婚,自然没有民间那种叫门还要刁难的习俗,苏佑和苏祈兄弟上前开门,将迎亲的人引进来。这是苏礼已经避到屏风后,由苏文氏给衣襟别上条丝帕,上轿的时候擦泪水用的。苏泓从身边丫头捧毒害的托盘内取下大红盖头,瞧着女儿盛装的模样,心里既是欣慰又是酸楚,半晌只说了一句话道:“若是有什么委屈的,便只管回家来说,咱家虽说不是显贵,却还护得住女儿!”

    “老爷说什么呢!大喜的日子,要说吉利话才是!”苏文氏被他一说更是止不住泪水,哽咽着让他莫要再说,自己却也是半句吉祥话也说不出来。

    “爹娘,女儿就此别过,日后不能时常在爹娘跟前儿尽孝,还望爹娘好生珍重身子,莫要再为些小事拌嘴赌气,携手一生不易,如今儿女都已成|人,爹娘该多替自己筹划才好。”苏礼笑着上前替苏文氏擦去泪水,“娘,女儿会常回来看您的。”

    这边依依惜别,苏裬却是悄悄摸去了正房内,见门口根本没有丫头婆子,想来是都去看热闹了,她便轻手轻脚地溜进东暖阁,见四下无人,心里稍稍疑惑了一些,但还是大着胆子上前掀开床帐,见老太爷一身新衣,正好好地躺着,她一咬牙上前,伸手就朝口鼻处捂去,谁知一触手才发现,早就冰凉没了气息。

    她心道,原来是压下了消息,害自己还以为昨晚的计划没有得逞,既然是已经死了,那便更加便当,想罢便扯开喉咙哭喊道:“祖父,祖父您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啊,老太爷没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洞房夜的意外

    一句话刚叫完,苏祾忽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扭住双手,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极大的力气按得跪在地上,只听一个人道:“随便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过来的。”

    苏祾双手被扭得生疼,她忍不住骂道:“鬼鬼祟祟地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信不信我去回了老太太?”

    “回我什么?”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老太太!”苏祾抬头一看,正是老太太被玉珍扶着迈步进屋,忙不顾双手的疼痛,仰头叫道:“老太太,祖父,祖父殡天了!”

    “那不审多亏了你的!”老太太冷冷地说,“若不是你这个孝顺的孙女,老爷怕是还能或者看到老四出嫁呢!”

    “老太太,我……您这话怎么说的,孙女不明白!”苏祾有些心慌,但还是嘴硬道。

    “不明白就不明白罢!我也懒得听你废话,拖出去塞上嘴打死罢了!”老太太说罢转身欲走。

    苏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猛地扑上二美又何求抓住老太太的衣摆道:“祖母,这事儿真的不怪孙女的,您想想看,孙女即便想做,也没这个能耐啊,祖母,您要给孙女做主啊!孙女是被人哄骗了,才猪油蒙心做下这事儿的……而且,孙女没有害死祖父的,孙女来的时候祖父就已经……已经没了的啊!”

    老太太不耐地扯扯自己的衣襟,但苏祾抓得极牢,一时竟是扯不出来,她不悦地回头对身后的婆子道:“还不过来扯开这个疯丫头!”

    两个婆子如梦方醒,上来连拉带拽地将苏祾扯开,见老太太要走,其中一个忙大着胆子开口问道:“老太太,可是把姑娘关进偏房?”

    “把她嘴塞上,别让她出声,趁着阖府都去前头凑热闹,你们弄个轿子,将她抬到最北边那个闲置的空院,丢到井里便是了!”老太太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祾听得这话,如同在三九天又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连牙齿都不受控制地一直打颤,得得乱响。

    见老太太果真是不回头地走了,她只得挣扎着大喊:“老太太,花开五朵,一枝独秀,难道您真要为了老四,将我们其他几个姐妹都逼死不成?”

    也不知这话老太太有没有听到,但苏祾身旁的两个婆子可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上来抓牢苏祾,另一个胡乱扯了点儿破布就给她塞进了嘴里。

    苏祾哪里是这两个粗壮婆子的对手,登时就被制住,只能唔唔地胡乱扭动身子,最后还是被抬着塞进了外头备好的轿子里。

    老太太回到屋里端坐在榻上一时无话,玉珍只得在旁边候着,刚才那话她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出。老太太的手下意识地捻动着手里的沉香木念珠,触到下头那“卍”字花结,终于沉声道:“玉珍,吩咐外头备车,给我换衣服,我要递牌子进宫。”

    这厢忙乱的时候,苏礼那边还在跟家人一一道别,苏祯上前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