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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太子妃的倒掉第21部分阅读

    她撑起身,漆黑如缎的头发从耳侧滑落下来。她的面容笼罩下来,空气中立刻溢满了她身上的幽香。光线越发的昏昧,黑暗中只有她古潭一般的眼睛。那眼睛里映着他。她的亲吻落在他的嘴唇上,软软的,湿润的,带点米酒的清甜。那是他们喝过的合卺酒的味道。

    他这一晚确实喝了些酒。

    人喝了酒自制力就会变得出奇薄弱。

    司马煜忽然就什么都不愿再想了。事实上他也确实什么都不能再想。阿狸柔软的嘴唇辗转在他的唇上,一点点将她的气息渡过来。

    而司马煜已经挣开了那脆弱的压制,将她圈在了自己的胸膛与手臂围成的领域里,翻身将她压在了下面。

    锦被翻浪。这个时候司马煜些微郁卒于礼服的繁复,他怎么就和衣躺下了?

    他进去的时候阿狸闷闷的哼了一声。

    她很固执的想要抱住他。肌肤贴合,肢体交缠,耳鬓厮磨。

    还好,司马煜学习过,他脑海中有各种各样的常识和姿势。虽然具体操作略有出入,但当对象是身体和灵魂都最契合的人时,还是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融会贯通了。

    三生三世,他们嫁娶了三回。才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洞房花烛夜。

    作者有话要说:天亮之前都不算第二天……=__=|||

    其实构思的时候主体是h,结果一开写就把构思的全忘了……好像里面有什么很重要的细节。

    不过算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再说吧。

    良辰美景(二)

    司马煜睡得很舒服。

    他隐约觉得自己抱着什么,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刚好可以嵌在他的怀抱,收一收手臂就可以吻到她的发心。

    真是奇怪啊,他想,这种说法就好像他抱着个姑娘似的。他可不记得自己渴望过什么人啊。

    然后他忽然又有些疑惑的问自己,他真的不曾渴望过什么人吗?

    意识里水墨清淡,烟雨朦胧。他站在显阳殿高台上,俯瞰整个建邺城。江南富庶繁华之地,都城最是灵秀精妙。山水交接,浓荫掩映,屋宇一重临着一重,苇舟渡船横过桥畔,酒旗打湿在细雨里。有杏花染一抹浅红在河岸上。

    这是他最后一次眺望建邺了。

    车马辎重已经等在台城外。如蜿蜒粗壮的长龙即将起行,承载着江东四代人的梦回时分的悲情和振臂一呼的豪情。远远的离开这温柔富贵之地,北去河洛。

    要迁都了。

    真是奇怪,他想,他居然梦到自己收复了北土。这似乎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而后他听到有谁说:江南真是美啊。

    这不算什么。梦里他这么回答,我带你去看洛阳。邙山洛水之间的帝乡王里。天下之中,四方入贡。它比建邺美一千倍。

    他等了很久,那人才回答:……好啊,一定要带我去。

    那声音暖暖的,浸透了时光。她俯□来亲吻他的额头,温柔的环抱住他。他探出手去回抱,她薄纱一样的形体却骤然间消散了。怀里的只是一抱空气。他拼命的去找,可是寻不见,怎么也寻不见。

    忽而漫天飞雪。那个人倒在他的面前。骤然寻见的喜悦刹那间化作了巨大的空茫和恐慌。

    可是她依旧只是暖暖的望着他,“别难过啊,”她说,“我只是睡一觉。”她抬起手来轻轻的抚摸他的面颊,“忽然不想去东山了。阿尨,带我去看看洛阳吧。别难过啊,一定要带我去……”

    他用力的抱住了,可她的身体还是在他怀抱里一点点冷透了。

    就像是满江的潮水都扑落在他胸口上一样。沉重,窒息,无法抗拒,无法挣扎。

    只能更加,更加用力的抱着她。只要不放手,就还没有失去。

    只要回到了洛阳,她就会醒来吧……

    司马煜听到了闷闷的一声梦呓。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乌黑光鉴的头发,和头发后露出来的光洁白净的额头。

    怀里的姑娘长长的睫毛浸润在昏昧的晨光中,鼻梁白润,嘴唇红润粉嫩。大概被他勒得紧了,在梦里露出不适的表情,轻轻的、带一点梦酣的低哑、悠长的“嗯……”了一声。

    就像羽毛尖不轻不重的勾过了脊梁。司马煜就觉得身上有些部位被唤醒了。

    大概懵懂了那么一瞬间,在回想起什么的同时,司马煜猛的倒吸了一口气。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阿狸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柔滑的肌肤擦过,那些旖旎的记忆越发清晰。她侧头时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上面还没消退的花瓣一样的痕迹。半遮住的白净胸口上,那痕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最糟糕的情况。

    记忆清晰,证据确凿,连借口都没得找。

    司马煜简直想在床柱上撞一撞。

    他蹑手蹑脚同时手忙脚乱的,像做贼一样起身,怕手肘压住阿狸的头发,还是虚撑着用手指发力的。

    下了床,跟毁灭证据似的,胡乱捡起扔了一地的衣服,就逃一般的往外跑,连鞋子都没穿。

    大概是太慌张了,出门前衣服丢了一件都没发现。

    他出了帐子,阿狸就睁开了眼睛,望见他奔逃的背景,心里十分之愉悦和囧。差点就要提醒他衣服掉了。

    当然为了顾全他的面子,还是没开口。

    不片刻,司马煜果然又探进半片光溜溜的身体,飞速把落下的衣服捡起来,闪人。

    阿狸这次忍不住“噗”的笑了一声。

    昨夜里她确实是累着了。

    司马家祖上的荒滛没遗传给司马煜,充沛的折腾的精力却半点都没少。前两回两个人初夜时,他心境已经成长到能顾虑她在床笫间的感受,哪怕是二周目里野合了,阿狸事后都没这么不适。这一回他真心太毛躁急色了,阿狸觉得以后最好别让他事前喝酒。

    她伸了个懒腰,继续补觉。

    ——稍后还要见舅姑,看新妇,都不是轻松活儿。她确实得好好歇一歇。

    早饭的时候没见着司马煜。

    阿狸估计他不是在懊恼,就是在逃避。不过他也不想想这一天是什么日子,他想逃就能逃吗?

    阿狸十分优裕从容吃饱喝足。

    果然,去镜台前试新衣的时候,司马煜悄默声灰溜溜的回来了。

    ——他还得陪新妇见舅姑,这个时候敢掉链子,让阿狸当着合家亲眷没脸面,王坦日后不小鞋死他。

    阿狸斜眼望了司马煜一眼——血气还有些冲,眼神也乱着,虚得都不能直视她。表情倒是伪装得好,不仔细瞧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珠翠给她梳头,阿狸就问道:“早膳用过了吗?”

    “嗯。”他答得简洁。

    看来是还没。

    “布上来吧。”阿狸就吩咐道。

    司马煜被郁闷到了。原本想赌气,然而嗅到谷物的芳香,别扭就先消了一半。看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再望见阿狸面色无异,还是拾起了筷子。

    “你不再用些?”

    “已吃过了。”阿狸笑道。

    “……我去练剑了。练得有些汗,就顺便洗了个澡。天有些阴,以为时候还早……”

    阿狸依旧笑着,“我明白。”挑了一白一红两枝山茶花,问司马煜道,“戴哪枝好看?”

    “红色的。”答了又觉得不妥,“不过我阿爹阿娘喜欢白色的。”

    这个时代也崇尚白色。白色喜庆,正该是这个场合的穿戴。

    “那就戴白色的吧。”阿狸将花递给珠翠修剪。

    “……哦。”

    这场合讨好他阿爹阿娘其实没错,但司马煜就是觉得有些微妙的郁卒。他都说了他喜欢红色那枝啦!她是他老婆啊,难道不该优先讨好他吗?女人不是讲究“为悦己者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司马煜立刻就有些燥乱。

    而阿狸命人盛了水将红山茶养了,像是没觉出他的纠结,只微微垂了头笑,“等回来再戴红色的给你看。”

    ……司马煜的烦躁瞬间消失无踪。

    他脸红了。

    他很想贴自己一巴掌,脸热什么啊。美女在他眼前脱光了他都没脸红过啊。什么时候这么面薄了!他可是东宫啊,东宫这么面薄怎么吃得开哟!

    阿狸眼波漾漾的瞟他一眼,又笑问道:“戴在哪里好?”

    司马煜瞬间从纠结中跳出来,专注的打量着阿狸,伸出手去。

    而珠翠十分给力的,立刻将修剪好的花呈给了他。

    一直到被阿狸拖进了台城,司马煜都有些脚不沾地的晕忽。

    不该是这样的,一定有哪里不对,他这么想。

    虽然他娶了她,但那是他阿爹阿娘的命令,是出于需要而不是喜欢。

    他们理应相敬如宾,但也仅止于此。可是目下竟是新婚燕尔,鱼水相欢的模样,简直就像他喜欢上她了似的。

    随即他又疑惑,为什么不能喜欢上?她不是他的妻子吗?喜欢上自己的妻子有什么不对的?

    他想了很久,才终于有了答案。

    卫琅。至少在卫琅遇上真命之前,他不该对她毫无芥蒂。否则芥蒂就在他和卫琅之间了。他想。

    有了理由,他才终于觉得稳妥了。

    都第三回了,何况司马家上下对阿狸观感都很好——观感不好的也要考虑她家诸父、诸祖父,诸舅、外祖父的能量,给足她面子。就算话里难免有丝丝绕绕的泛酸和尖锐,但阿狸的古汉语修为还不足以使她感受到那种微妙挑衅。她阿婆不早说了吗,她缺心眼儿,一句话她想半天才能琢磨出味儿来。何况通常她都是不琢磨的。

    所以自始至终她都快乐得很诚恳真挚,反而令挑刺的自己没趣。见舅姑,再被一大家子围观的场面自始至终都很和谐。

    真正的不和谐,是在回门之后。

    ——司马煜忽然变得很忙。

    哪怕休沐日里,他也都有忙不完的事。要议政,要读书,要习武,要出巡,要跟太子党沟通,要跟名士交际,一天到晚不着家。就算回来了也不会跟阿狸腻歪在一起。草草吃两口饭,就一个人睡书房去了。压根儿就不给她机会沟通。

    他理由选得冠冕堂皇,也是真的在忙这些。要不是都第三回嫁他了,阿狸都未必觉出不对劲来。

    他这别扭的太过头了。阿狸想。不是逃避,而是在抗拒与她相处了。

    但也关系,再密的墙也是能撬开条缝的。

    阿狸用自己学语言、书法和刺绣的,百折不挠的毅力,试图攻克司马煜给自己设下的心房。

    清晨醒来,阿狸已经给他备好衣物;不回来用午膳,阿狸就把最好的菜肴送过去;夜里苦读,阿狸亲自下厨为他煮宵夜。司马煜缺什么,阿狸总是第一个发现。往往在他开口之前,东西已经送到了他手上。

    阿狸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但司马煜想要逃避自己已婚的事实,也没那么容易。

    这是个这是个慢活。你做很久,人也未必有感觉。但是敲开一个人的心不容易,原本就得慢慢的来。

    阿狸不急于求成。

    反正耐心告罄时,也不妨将钓竿一丢,往水里砸一挂爆竹。看他还哪里躲。

    作者有话要说:天亮之前就不算……

    良辰美景(三)

    转眼就是五月里。

    端午节出嫁女归宁。王家家口大,需要关照到的人多,赏赐之类不能太马虎,因此初三那天阿狸就开始准备。开始时她还指望入了五月,司马煜顾虑到她怎么跟家里人说,能稍微跟她改善下关系,结果此人居然变本加厉躲着她,实在令阿狸无话可说。

    阿狸真心怕他连她要归宁这回事给忘了,初四这天特地备下一桌好菜,差人去请他。

    司马煜没有来。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在东宫。

    往常他虽然躲着阿狸,但不在家时还是会差人知会阿狸一声。是借口也好,理由也罢,总之会让阿狸知道:我不来找你是因为我很忙,可不是故意冷落你哟!你可别乱想。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阿狸真心不是个控制狂。

    但是换成谁,才新婚丈夫就躲着她,眼看着连行踪都开始瞒她了,只怕都会起些心思。阿狸也不能超然物外。

    她略微有些觉得,自己也许太安逸,太放纵司马煜了些。他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有事瞒她,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阿狸在考虑,是继续观察一阵子,还是这就提杆把他拖出水来,让他睁开眼认清现实。

    也不怪她犹豫。

    如果比之于钓鱼,司马煜大概是那种容易上钩的。他逮着鱼饵就咬下去,不用你费太多心思引诱。然而他又爱折腾,精力充沛,明明咬实了鱼钩也死不肯就范。带着钩绳四处欢脱乱跑,毫无人在瓮中的自觉。你若不及时提上来,只怕他就这么玩脱了。可你若提得太早,他还有力气欢闹,又要抗拒挣扎,说不定反要把你拖下水去。

    实在很不让人省心。

    一周目里阿狸没垂钓的自觉,以为自己跟他一样是条活蹦乱跳的鱼,结果就被他玩脱了。

    三周目里阿狸总算看明白,对待他就要像对一条鱼,否则你就只能被他拖着劳碌,看他咬别人的钩。永远也尝不到煎烤烹炸的美味。

    但真开始钓鱼了,冷眼旁观时,对他的诸多不靠谱就看得越清楚,容忍度也会尤其的低。究竟何时是收杆的时机,反而看不清了。

    天已经黑了。

    阿狸用筷子拨弄着冷掉的菜,心里些微有些烦躁。

    更樵响起来的时候,司马煜终于回来。阿狸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套出话来。

    卫琅受征召,入阿狸叔祖、荆州刺史王骞府上任长史。今日动身。司马煜约了谢涟、沈田子、王琰一干人给他饯别送行去了。

    阿狸沉默的听着回禀。

    卫琅离京,司马煜去送行,这是多么正常的理由。可是司马煜偏偏在这件事上瞒着她。

    她稍微有些摸不清司马煜的心思。只是想,莫非在司马煜的心里,卫琅的事是不能与她说的?

    这种猜测令阿狸不快。究竟为什么不快,她却弄不太清楚。

    阿狸就等在院子里。

    仲夏夜里,风清水彻,星光流淌。满园花开馥郁,萤火虫时飞时停。

    阿狸虽精心装扮过了,然而自忖节食还未见成效,她依旧不是个细腰绰约的轻盈美人。也并没指望数月没细瞧,一朝令司马煜惊艳莫名。

    她也只是想老老实实拦住他,把弄不明白的事问一问。

    司马煜没进院子就望见阿狸等在灯下。

    今年新贡上来的昙花满展于架,大片大片的盛放,皎洁如月下飞雪。阿狸就站在花架之下,微微垂头沉思。衣服穿得薄了,就有些文秀清雅的楚楚可怜。那月精似的大盘白花开在她面容之侧,月下美人花面相映,沁着风里袭来的清香,入目便令人砰然心动。

    司马煜差一步就要走进院里的灯火之下,望见她忙收回脚步,退到拱门那侧墙外。抬手嗅了嗅衣袖,面色就有些犹豫。

    再探头向里望了望,心跳得一塌糊涂,血气上涌不止。

    再嗅嗅衣袖,希望上面味道淡些,许能让花香遮住了,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走出去。可惜根本骗不了自己,那气味浓得他自己都要皱眉。

    正犹豫着,就见阿狸望了过来——她也看到他了。

    她漆黑的眼睛里映着灯火,就像夕阳落上了湖面。暖暖的,晴柔的,潋滟起波。令人移不开眼睛。

    短暂的凝望之后,那明亮的橘色光芒里就有清亮的怒气一点点汇聚起来。

    司马煜还蒙着,他有些不安:怎么,怎么就生气了……他就去送了送卫琅,喝了点小酒,没做旁的……真没做。

    他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躲在墙外,偷偷摸摸的探脑袋进来看,摆明了不是躲着阿狸,就是在心虚。

    阿狸当然不知道他是在心虚。

    她就是在想“这次无论如何也跟他好好谈一谈”的时候,不经意一抬头,就望见了司马煜——他自认为躲得好,却不知道夜里大片大片的黑暗里,就当门的地方点两盏灯有多显眼,简直就跟舞台上的聚光灯似的,就差明说“看这边”了。还敢躲门后!

    再瞧瞧他的姿势,阿狸火气噌噌的就上来了。

    他究竟把她当什么了?宿舍长?班主任?更年期老妈?

    好吧……她确实在守门,也稍微怀了些抓j的心思。

    算了,她想,今晚肯定没法平心静气的谈了。既然他想躲着她,那就再成全他一回吧。

    司马煜只见阿狸眼睛里橘色的明光就像落日销熔了黄金,那火气简直能将人烧化了。但是下一刻她睫毛一垂,就将那火焰遮掩了。

    她什么也没说,仿佛就像没看到他一样——或者说厌倦了他一样,安静的,淡漠的,转身离开了。

    一直到她进了殿里,司马煜依旧不信她就这么离开了。

    她怎么能就这么离开了?司马煜想,她不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好抓他个措手不及的吗?

    玩捉迷藏的时候,藏的人心里究竟是希望被找到还是不被找到,是一件谁也无法透彻说清的事。你追我赶的时候,逃的那个是想被抓到还是不被抓到也很难说。

    但是有一点,对方已经费尽心思追了你这么久了,你也疲于奔命躲了这么久,眼看他就要伸手抓住你了。你气喘吁吁的想,好吧好吧,我认输了,我是你的了。结果对方却忽然毫无征兆的停下来,说“啊,抱歉,认错人了”,转身挥挥手就走了……这个时候只怕你也会很有种翻身冲上去揪住她领子吼“你怎么回事啊,我都让你抓了。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不知道做人要负责吗?”的冲动。

    好吧,也许你没有。但司马煜有……

    他抬脚就追过去,结果阿狸忽然又回过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对他说:“对了,端午归宁,皇后娘娘已经准了。你不要忘了。”

    司马煜就在昙花架下刹住脚步,屏气凝声,乖乖点头——他差点就要伸手拉住阿狸质问,幸好他及时想起自己之前为什么躲着,“嗯。”

    阿狸满意了。

    她打了个哈欠,进屋,关门。片刻之后,洗漱完毕,于是熄灯,睡觉。

    司马煜飞奔去洗澡。

    洗完了澡去推阿狸屋里的门——狂喜——没上锁。

    可惜阿狸已经睡熟了。

    端午归宁。

    阿狸家里为迎接她归宁,阵仗也弄得不小——小了就是怠慢了,毕竟跟着闺女回来的可是太子。

    ……虽然说太子也不是什么稀客。

    司马煜被家里男人们招待去赴宴了,阿狸自然进后院去,跟家中女眷拉着手说话。

    不得不说,王家真的不差一个太子妃。她阿娘见皇后都不惶恐,何况是太子妃自己闺女?她阿婆更不用说,当今皇帝他阿爹当年都不敢在她跟前摆架子。

    阿狸跟婶娘姊妹们说完话,老太太就干脆利索的说:“行了,你们都招待外客去吧,让子扬陪阿狸说说话。”

    等女眷们都退出去了,她阿婆又将伺候的丫头们屏退了,才问阿狸道:“太子对你怎么样?”

    那架势,阿狸敢说“不好”,她阿婆就敢飞鞋把司马煜砸出家门。

    阿狸:……

    “挺好。”

    “真的挺好?”

    阿狸笑道:“真的很好。吃穿用度都记得我,连日常出门都记得报备一声。”

    阿狸娘淡定喝茶。

    阿狸阿婆就叹气,“糊涂孩子,吃穿用度记得你就叫好了?你身旁那个丫头还照料不了你的吃穿用度,用他来问?”

    阿狸:……默。

    “真的挺好的……”

    她阿婆也端了茶来,“至于日常报备,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就是实话?”

    “……”

    “不是叫你盯着他,只是有些时候心里也得明亮些。否则舅姑问起来,你答不出所以然,反而令人疑你不尽心。”

    阿狸:……

    她阿娘体贴的起身给她阿婆续了一杯茶。

    一回到东宫,阿狸麻利的将王琰宣去见她。

    阿狸确实缺心眼,听不懂隐晦带刺的话。但是使劲琢磨琢磨,她也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阿婆是最爽快的一个人,说话从不藏着掖着的,这一次却明显话中有话。阿狸觉得,她阿婆定然是知道了什么难以启齿却必得让她知道的事,提点她去查。

    毫无疑问事关司马煜。

    事关司马煜,还能让她阿婆先于她和她阿娘知道的,十有□切入点在王琰身上。

    王琰是最正派的孩子,从来坐正行直,夜来不怕鬼敲门。

    但这次阿狸请他来吃茶品茗,他却明显心虚得坐不住。

    阿狸就用她阿婆对付她这一套,“夫子说,君子日三省其身。你今日三省就不用寻旁的时候了,就在阿姊这里,边吃茶边反省。什么时候反省明白了,再跟阿姊说。”

    王琰:“阿姊你罚我吧……都是我的错,跟旁人……无关。”

    阿狸:呃……看来真出大事了。

    “这么说,是你怂恿太子殿下做的?!”

    “……不是。都是我的错,阿姊不要问了。”

    遇到个这么不知变通的阿弟,也实在是件很愁人的事。阿狸套话的招数来来回回可就这么几个,别不够用的。

    “太子他……真的做了?”

    “没有!我们也是进去之后才知道,只是听了听曲子,什么也没做!”

    阿狸:……=__=|||

    “……你们,三个世家贵胄,带着太子,去喝花酒?”阿狸忽然从心底里涌出一种阴暗的冲动来,王琰最好祈祷不是她猜的那样。

    她笑得很温和,却十足的渗人。连她自己都一度疑惑,难道她的保有属性不是天然呆,而是天然黑?

    王琰被她盯得浑身发抖,很快就什么都招了。

    送走了王琰,阿狸捧着茶坐着檐廊下,眼睛里不时有锋利的光芒一闪。

    真是长本事了,她想,居然给她学会喝花酒了。她当真是纵容他太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亮之前什么的……你懂的t__t

    有人呼唤剧情君,为啥我一直觉得剧情君都在?言情嘛言情,男女主角的感情进展不就是剧情君嘛!

    良辰美景(四)

    司马煜早把这回事给忘了。

    其实那一天饯别宴的地点也不是他订的。他虽然经常溜出台城去四处乱逛,但勾栏院这种倡家歌舞之所他是不会去的——事实上因为受到的教育太正统,他连世上有这种地方都没想过,何况是主动去逛?

    只是男人本性里就是写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哪怕他从来都没意识到,但只要让他一接触,他立刻就能无师自通。

    勾栏院就是其中之一。就算是沈田子、王琰这么正派的孩子,认定这种地方是邪魔外道君子不耻,他们心底深处也会存一份好奇,想掀开面试看看这邪魔外道的真面目。何况是司马煜、谢涟、卫琅这种某方面自律意识薄弱的?

    因此几个人到了门外,见楼上笑语嫣然、笙歌曼舞、香帕招展,立刻就从十分飘渺的回忆里清晰的提取出了某个名词,而后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气,纷纷睁大了眼睛。

    下一刻王琰十分诚实的皱起眉头,“没走错吧?”

    他是里面唯一一个没听说过“勾栏院”的孩子——年纪小嘛,只是本能不喜欢这种轻浮浅薄的氛围。

    而太子三人组已经怀抱着正直的学术的渴望,饶有趣味的支颐、抱臂、勾唇,目光晶亮的、大大方方抬脚就进。

    沈田子满头大汗的抬手去拦,“这种地方不能进!”

    卫琅不怀好意的浅笑,“为什么不能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沈田子就是太实诚了,“这种地方一看就不正经。殿下万金之躯,你我也是后进表率,宜自珍重!”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智者见智……滛者见滛。”比诡辩,卫琅是不会输给谁的,“这么一点不正经,就能坏了沈兄清清白白的修为?”

    沈田子知道自己说不过卫琅,就转向谢涟——他一贯自视甚高,同辈人里他唯一信服的也只有谢涟。

    他相信谢涟一定能拦住卫琅和司马煜。

    只能说,沈田子用凡人的德操去揣摩谢涟的行为准则,真心失算了。

    ——谢涟是真的美玉之质,清莲之姿,泥淖不埋,邪秽不侵。你把他丢进任何境地,都不会动摇他的本真。他这个人有禅心。既然是约了来赴饯别宴的,那这里就是长亭柳畔,送别之地。反正又不是来游冶寻欢的,是勾栏还是别的地方,有区别吗?

    当然他还是明白的,沈田子这样的君子和王琰这样的孩子,确实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就说:“那就另约个地方吧,沈兄带了阿琰先去。我们进去会了朋友,随后就到。”

    ——这里是卫琅的朋友约的地方,就算真换地方,也得让人知道不是?

    沈田子:……

    不是他忽然不信任谢涟了,而是谢涟弯弯的笑眼里分明就写着——“我也很好奇”五个大字。

    只能转而望向司马煜。

    司马煜是拐带着别人做坏事的——他真想干什么,沈田子能拦得住?

    就别有深意的含笑望回去,“要么你跟我一起进去,若我有什么不和身份的作为,你还可以劝谏、阻拦,说不定我会听。要么你就离远点,至少可以眼不见为净。”

    沈田子:……

    沈田子是真想扑上去拖住他的腿,死拦不放的。

    还是王琰提醒他,“别在这里劝,先进去再说吧。”

    沈田子随着他的暗示望了望,立刻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已经有路人好奇的望过来,他再阻拦只会把事情闹大了。为了自己的清诤让主君担负荒滛的罪名,这不是人臣的本分。

    沈田子和王琰在这一点上还是有共识的。两人心境上唯一的区别在于,沈田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而王琰不知道。

    五个人就这么进了勾栏院。

    王琰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可惜已经晚了。

    据说当晚他连梦话说的都是,“我的错”……

    不过时候为此纠结的,也只有王琰一个人。因为他认为自己做错了事。

    而司马煜、沈田子一干人等进去之后,不过片刻,就有一种难掩的失望感。

    “就这样啊”——他们的心声。

    实在是这些孩子生得太富贵了,不管是女人还是歌舞还是勾引人的手段,他们都见过更上乘的。而他们自小所接受的教育,也让他们的审美格调趋向于雅致和清贵,勾栏女的浓艳风情打动不了他们。

    何况他们就算不自重也会自傲,原本也没打算进来寻欢。

    见到了卫琅的朋友之后,注意力就彻底转移了。

    ——是个美男子。

    是个就算跟卫琅站在一起,依旧熠熠生辉的,甚至隐隐把卫琅比下去了的美男子

    虽然司马煜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似的,不过想来天下的美人都是类似的,反而是丑人各有各的丑法。又是卫琅的好友,他信得过,也就不去多想。

    ——卫琅在这个时候把朋友引荐给他们,自然有他的用意。

    司马煜便与他略一交谈,更觉得此人见多识广,尤其对北朝民风、局势见解独到,每每有令人豁然开朗的解析。

    性格也跟他十分投契。

    可惜是只闲云野鹤,对寻仙问道的兴趣远远高于经纶济世。

    司马煜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再与他对饮畅谈,勾栏院一事早已抛之脑后。

    他就完全没料到,阿狸已经从王琰那里把细枝末节都套了出来。

    司马煜只是觉得,端午节回来,阿狸对他的管束似乎多了起来。这两个月里,连着几次差人来过问他的行程。

    这一日又差人来问。

    司马煜觉得很别扭。

    他对阿狸的感觉很混乱,阿狸当他不存在时他会不由自主的想靠近,阿狸太理他时他又会像被打草惊蛇似的想要逃。也不怪阿狸时常会有想踩住他的尾巴狠挠一通的冲动。

    这个时候就他在想,是不是端午节前一天晚上他又喝多了酒,对阿狸说了什么让她想入非非的话?人喝了酒,就算不醉,也很容易做些奇怪的事,未必出于本意。若她误解了,以为她在他心里是什么特别的人,进而觉得她有权力对他管东管西,可就不好办了。

    不过他观察阿狸已经有一阵子了,基本确定阿狸不是个自作多情的人——你瞧她傻乎乎的照料他时,简直跟哑巴似的,连该留个名号让他知道是她而不是旁人在对他好都没意识到。这么呆的女孩子,哪里懂得得寸进尺这么讨巧的事。

    那么……难道是她娘家人给她灌输了什么?

    司马煜觉得这个比较可能。

    毕竟阿狸是王家的闺女。琅琊王家肯把女儿嫁给他,将一门兴衰系到他身上,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太子妃一个虚名。

    纵然他当日百般抗拒,却也清楚,两家的婚姻原是互利互惠的事。他已经娶了人家闺女,却又不肯喜欢,好像真的有些……得了便宜卖乖?

    何况他也……很享受阿狸对他的照料。

    司马煜一个人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手头的事推给詹事府,而后送信给阿狸:他晚上有空。

    离天黑还有些时间,容可——也就是卫琅临走前引荐给他的闲云野鹤——住的离东宫不远。司马煜便吩咐人备马,打算去拜访拜访他。

    阿狸原本打算,若司马煜再说没空,她就直接闯门进去。

    ——眼看着就是七月了,王琰定亲了,谢涟也要成亲了。阿狸可是记得的,谢涟婚之后不久,北边就要有事。接下去司马煜就要代天子巡守,回来就得备战出征,起码小两年不能好好聚一聚。因此两人之间的心结最好还是赶在八月之前解决掉。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阿狸垂钓的耐性已经耗光,她真心受不了司马煜的别扭了!

    收到司马煜的回信,阿狸就亲自下厨备了几个菜,而后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司马煜倒是没让她等太久。

    阿狸沐浴回来,在铜镜前梳头的时候,他故作从容的就进来了。

    阿狸只穿着一身轻纱,漆黑的头发铺展开,因还没干透,便在纱衣上氤上了水渍,半透不透。肩膀透过薄纱看去,十分的单薄纤秀。

    阿狸就听到身后咽口水的声音。司马煜刻意豪迈的脚步也顿了一顿,铜镜里就映上了他扭捏的仪态。。

    这已经不是司马煜第一次在她身后露出看呆了——或者说很垂涎的表情,不过阿狸知道,这个时候她最好别当真。不然司马煜欲盖弥彰时十有□又要加倍疏远他。

    阿狸有时都不知道他折腾个什么劲儿。承认喜欢她就这么丢人吗?

    照旧梳头,只有意无意的把头发撩到胸前,露出白净的脖颈和纱衣浸透的肩膀来。

    才侧了侧身,嫣然浅笑着,“出去稍待片刻,容我换身衣裳。”

    司马煜好一会儿才回神,犹自挣扎,“这一身……也挺好的。”

    “湿了。”阿狸道,“粘在身上怪难受的。”

    “哦……”语气相当失望。

    阿狸就当没听出来,依旧温柔浅笑——你不说谁知道你想要?

    酒席摆在庭院里,还是那满架的白昙,正开到盛夏最烂漫的时候。大片大片的花朵从架子上垂下来,皎洁如月光,满院清香。微风吹过,如水生波。

    意境很不错,司马煜却无心欣赏。

    他略有些坐不住——事实上下午在容可那里,就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聊了没几句,容可就笑他“身在曹营心在汉”,直言“即是约了佳人,就莫在陋舍虚耗时光了”。

    司马煜胡乱反驳了一句:“焉知我约的是佳人,不是贤士?”

    容可笑答:“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又说,“贤士易得,佳人难再。佳人有约是令人艳羡的事,殿下有什么羞于启齿的?”

    司马煜很想说:才不是什么佳人有约,不过是跟拙荆一起吃顿饭罢了!

    但他自己都不能不承认:自他命人去给阿狸送信,这半个下午忽然就变得无比漫长,令他焦躁不已。那迫不及待,真就跟毛头小子约了绝代佳人似的。这情形令他倍感不妙。

    司马煜觉得自己等了很久,阿狸才终于换好衣裳,从屋里出来。

    司马煜眼睛里立刻又有了神采,晶晶亮的望过去——然后一面惊艳,一面又稍稍有些失望。

    阿狸穿了一身浅红深衣,将整个人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宫绦系得高,身形便越显得亭亭玉立。乌云似的头发挽在胸前,只简单用丝带绑着,缀了朵白昙花。只露出另一侧白净的耳朵和脖颈来。

    司马煜:“你不热吗?”

    阿狸笑道:“刚沐浴过,风一吹,凉飕飕的。”上前坐下来,先给自己斟了杯酒,道:“让殿下久等了,我自罚一杯。”

    司马煜:“也没等多久……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阿狸笑道?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