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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太子妃的倒掉第20部分阅读

    高声喊着,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楚,“没有!”她说,“我骗他们说我是王家的女公子!他们没敢碰我!”

    卫琅原本冷漠的眼神就稍稍的融化了。这姑娘够聪明应变,而且这种情况下还记得不牵连别人的名声,很不错。

    “下次遇到,就说自己姓卫。”反正他阿姊们的名声不怕败坏,何况这姑娘也够漂亮。卫琅说,“过来吧,我带你出去。”

    左佳思跟在卫琅的身后,在猎猎火声中走出来。

    卫琅给了她一把刀——他还要劫持着贼头子,腾不出手来。在贼窝里需要人照应他的后背——他太深入了,那些草包巡城兵一个也没跟过来。

    就在他们出去的路上,果然有人要偷袭。而左佳思,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毫不犹豫的把刀砍了过去。血溅到她脸上,她抖了一下,气息都乱了,却还是迅速拔刀护在身前。

    两个人就这样从贼窝里走了出来。

    而卫琅派回去报信的人,此刻也搬来了救兵。

    外间战马低低的嘶鸣,阿狸和司马煜、谢涟骑马走在最前面,已经到了寨门前。

    阿狸是来救左佳思的。而司马煜和谢涟是来接卫琅的。

    谢涟比卫琅早一步从兖州回来,太子三人组终于再次碰头了。

    王家。

    阿狸娘也从宫中回来了。

    宫中赐宴其实早就结束了,皇后特地留下阿狸娘,是想向她打听阿狸是不是许了人家。

    阿狸娘没料到有这么快,却还是说了实话。

    于是皇后问道:“我们结个亲家吧?”

    花好月圆(四)

    左佳思这一回是真的被吓到了,官兵清剿贼窝。她和阿狸上车,不一会儿就伏在阿狸膝上睡着了。

    阿狸给她顺了顺头发,看到她脖子上的伤口,轻轻用手摸了摸,确定已结痂了,才放下心来。

    便对外面的司马煜、谢涟和卫琅说:“谢谢。这个时候劳你们来救人。”

    司马煜下意识就回嘴,“别说的好像是为了你来的似的。”

    阿狸真想反问他,那你是为谁来的!想了想还是觉得没意思——司马煜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一周目里她不清楚,二周目跟他成亲后也就什么都明白了——若不是一周目里她留给他足够深的执念和伤痕,二周目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加成?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还是毫无理由把喜欢延续下来。

    这倒霉孩子究竟不靠谱到什么程度,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都要抗拒。明明互相喜欢,却令她单恋着郁郁而终。

    ——也不对,其实一周目到后来,他肯定已经发觉了。却死不肯点醒她,是看她苦恋、纠结很开心吗?

    阿狸忽然就有种想坑死他的冲动。

    当然她也有不靠谱的地方,明明连左佳思都看出来了,她却茫然无知。那个时候左佳思只是个缺爱的中二少女,偏偏遇上了他们两个, 敷衍成那么一段故事,也真是够悲催的。

    卫琅打完了架身上乏倦,思维却还兴奋着,立刻就跟司马煜划清界限,“我可就是为你来的!”

    谢涟也在一旁凑热闹,“我原本也没打算亲自来。”

    司马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驱马就离开了。

    暮秋夜里凉透,山野间到处都是兽鸣和虫鸣。漆黑天幕低垂,静无人烟的时候最可怕。

    谢涟卫琅都是常年在外面跑的,最清楚不过,知道阿狸还醒着,便都不静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闲聊着。

    谢涟问:“她怎么会坐你的车?”

    阿狸便道:“听说近来城外有流寇,怕她一个人出什么意外,便派了车去送。不想反而给她招祸了。”

    她当时只是想,左佳思生得太漂亮,坐着她来时搭的那辆乡间牛板车,遇上贼绝对招人抢。才派了车去护送。原以为盗贼顾虑世家权势,不会这么狂妄,谁知家丁们都把名号报出来了,这帮山贼居然依旧敢抢。

    也许他们就是冲着王家的人去抢的。

    “越华贵的车子越招贼惦记,这是常识。”卫琅插嘴道。

    阿狸只好说,“记下了。”

    卫琅又忍不住想要教导她,“你不要小瞧男人的贼胆。若我是贼,知道这是你家的车,车上又坐着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绝对要抢。不但要枪,还要当即就把喜事给办了,把喜帖送去给你阿爹。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你阿爹也要顾虑你的贞……”忽然意识到这话题跟阿狸说不妥,卫琅忙把话咽下去,总结,“总之我白赚一个有权有势的岳父,还有个美貌娇贵的娘子。简直一本万利。”

    阿狸第一反应是“有这么找死的贼吗”。然而下一刻她就冷渗渗的意识到,在这个时代,这种无赖逻辑也许是行得通的。

    简直就像是联手教导她一般,谢涟也说,“你不怎么出门,大概不信阿丑的话。事实上适才清剿寨子,山贼们确实在制备喜宴……幸好他们想的是先办喜宴。”

    阿狸明白谢涟的潜台词,再摸摸左佳思脖子上的伤痕,心里火气就翻涌上来。

    若山贼们没有把左佳思误认作王家的闺女,只怕就算她以死相逼,贼子也不会有什么顾虑吧。

    幸好卫琅及时杀过来了。

    阿狸脑中嗡嗡响着。外面卫琅还在教导她,“没事少出门,出门多带人。若真遇上了这种事,就聪明点,记着拖延时间,等我来救你。就算真……真被迫拜堂了,也别傻乎乎的去寻死。没有三媒六聘,谁认了我也不认。绝对砍他个稀巴烂,你保命最要紧,记住了?”

    阿狸懵了一阵子,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也许是想表白,但他没有意识到,这话正该是阿兄说给姊妹听的。

    但无论如何,阿波说的没错——卫琅真心是个好男人。

    只是——这混小子只知道耍帅,就不会说句吉利话!

    真是让人回答“记住了”也不行,回答“才不要”也不行。

    还好有最会读空气的谢涟在,利落的转移话题,“是要把她带回府上?还是直接送回家?”

    阿狸忙接话,“她跟我一起。”

    左佳思也到了要成亲的时候,真这么大张旗鼓的送她回去,村子里势必又要蜚短流长。不是她一个小姑娘受得了的。

    卫琅等着阿狸回话呢,就被谢涟横插一杠子,怎么会甘心,立刻又把话题扭回去,“你适才说谢谢,是打算怎么谢我?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要不要参考下?”

    阿狸迅速回绝,“不要!”

    “小气!我都为你拼命了!”

    阿狸:你能不能少说点招人误会的话啊摔!

    夜里寂静,声音传的远。卫琅和阿狸说的话,司马煜一字不漏的全听到了。

    他一直知道卫琅喜欢他师父的侄女儿。此刻才想起来,他是见过的,卫琅喜欢的那个王家姑娘,正是阿狸。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这样就好,他想,反正他又不喜欢她,这样就不用被迫娶她了。

    身后清脆的声音如清泉敲击玉石,一声递着一声的传过来,司马煜心情烦闷,终于忍不住回头,“我先走了。”

    明明是不耐烦的,但是当阿狸探出头来,说:“等等”的时候,他还是勒住了马,望着她。

    两个人目光交在一起,四下里便是一片寂静,寂静得仿佛连星光都要沉落下来,只剩秋夜沉黑如水幽凉。

    阿狸好一会儿才又说出话来,“谢谢你来。”

    司马煜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很失落,连声音也低了下去,“都说了不是为你。”

    “嗯,我知道。”阿狸点了点头。

    司马煜忽然又负气起来,“那你说我是为谁?”

    阿狸抿嘴一笑:“自是为了京城治乱,百姓安危。”

    “你——”司马煜几乎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你真聪明啊!”

    阿狸依旧只是笑着,黑眸子里一脉柔光,软得几乎要流淌出来,“更深露重,小心行马。”她无意识的就从身上解了披风递过去,又嘱咐,“外边不比城里,多带些人。”

    她就这么伸手握着披风,等他来取。司马煜一时有种错了时空的恍惚。他望着阿狸,而卫琅随意拨马,若无其事的就挡住了他的目光。

    “让阿胡护送你回宫。”卫琅说,“这边我一个人就行。”

    卫琅脸上一派正经,分明就是只护食的狼崽子。

    司马煜骤然回过神来,已经把目光移开,“明日在东宫给你们两个洗尘,记得去。”

    卫琅笑道:“好说。”

    司马煜头也不回的驱马走了,阿狸手里还攥着披风,卫琅回头笑道:“他跟谢涟都是苦行僧,三九天里冲冷水澡,才不怕冷。倒是我,风餐露宿赶回来,还没落脚先跑来帮你打架,以一敌百,千钧一发……”话锋一转,“风一吹,觉得好冷啊。”

    阿狸利索的把披风丢给他,“明日我就叫阿青登门致谢……有什么江湖规矩,只管说给她听。”

    “都说了我是为你来的。”

    “你骗鬼啊!”

    阿狸落了帘子坐回去,真心不想再和爱起哄的不靠谱打交道了。

    而卫琅只是弯了眼睛笑,声音低低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回到家已近亥时。

    家中大人都等着阿狸回来,连王琰也没有睡。

    阿狸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进门时略有些踌躇。卫琅何其聪明?看阿狸跟谢涟、司马煜一道出现时就已经猜得不远。此刻阿狸面上犹豫之色,正坐实了他的猜测。

    便去牵阿狸的手腕。阿狸敏锐的躲开来,瞟了卫琅一眼,卫琅笑道:“有我呢,怕什么。”

    阿狸:……就是有你才更怕好不好!

    私家越过官家去剿匪也是种忌讳。是以阿狸是听她阿婆的话,去官府报了案。然而官府立了案,却全没有去救人的意思,推脱重阳假期无人值勤,得等明日请示了上峰再能动兵。

    真要等一晚上,就算到时候把左佳思救出来了,只怕她也无颜苟活。阿狸只能想旁的办法。

    偏偏她阿爹随皇帝登高去了。

    阿狸束手无策时碰上了谢涟,顺着就找到了东宫。

    若这些不够她阿爹阿娘责罚——入夜才归,这一条绝对够动家法了。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阿狸咬了咬牙,还是推门进去了。

    进去了却不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她阿爹阿娘不但没有横眉冷对,反而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阿狸和卫琅并肩走在一起,眉心越发的皱起来。

    阿狸就有些忐忑了。

    卫琅早想好了说辞,然而还没开口,阿狸爹已经发话,“阿丑回来了?时候不早,就不留你了。阿琰,你送阿丑回家。”

    卫琅:“……”

    王琰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别添乱了。”强拖着他下去。

    卫琅对王琰的判断是信任的,再回看阿狸一眼,终于还是跟着王琰走了。

    而司马煜回到东宫,也立刻便被皇帝宣入台城。

    两个人几乎同时得知了皇帝皇后的意思。

    阿狸安静的聆听父母含蓄的教诲,而司马煜立刻就推倒杯盏站了起来,“我不要她!”

    可惜到了这一步,要不要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抽了,本来想攒个5000字章

    实在太困了,写不出来了

    如果卫琅不捣乱,明天就让猫狗大婚了……

    如果捣乱t__t大概又要详略不当了

    花好月圆(无)

    秋意渐浓,天光澄明,空中半片云彩也寻不见。

    殿前枫叶当风飘落,卷落在洁净的青石板上。有肥雀子落上枝头,枯瘦的枝桠便是一跳。

    殿门紧闭着,宫女们揽着流云般的长裙来到院子里,看到冷透了的饭菜原样摆放在门前,目光便一交汇。

    其中一个将手轻轻扣在门上,推了一推,见门依旧内锁着,便道:“殿下,殿下?”

    里面传来中气不那么足的答话:“一边去,别打扰我读书。”

    两个人都叹了口气。

    “您都读了两天书了,吃点东西吧。”

    “滚开。”

    两个人都不是第一天伺候他,十分清楚这位主子的倔脾气。也不再苦劝,只互相商议着,道:“还是上禀吧。”

    司马煜在里面竖着耳朵听着。

    他如今大了,知道很多事跟小时候不同,他一旦做了就不只是一句“不靠谱”的评价这么简单,是以抗婚抗得也相当无力。

    ——至少还没乱七八糟到让王坦想赤膊上阵抽他的地步。

    圣旨虽还没下,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司马煜实在无计可施了,只好绝食抗议。

    偏偏东宫下人们被他整治得都定向免疫了。只知道他闹起来会让别人鸡飞狗跳,没料到他会动用这么被动自损的杀招。他饿了一天一夜,他们才回味过来——太子居然是在绝食!然后就轮番上阵苦劝,害的他又饿了一晚上,到现在他们才想到该“上禀”——早干什么去了!他绝食是给他们看的吗!显然早该上禀了,蠢货!

    “别在这里烦我,离远点!”确定目标基本达成了,他又开始赶人。

    小一点的宫女还想再劝他,大的那个忙使了个眼色,硬将人拖走了,一面小声嘀咕着,“只管听着……”可别惹这祖宗。

    宫女们离开了,不一刻院旁井口里又爬出个宫装丽人来。到镂窗下敲了两下,里面司马煜立刻推开窗子,拉了她一把。

    宫女狼狈的爬窗进去,鞋上的青苔和湿泥沾到窗棂上,她翻了翻没找到纸,便拉起司马煜的衣襟擦去。

    司马煜拽了一把,“干嘛啊?”

    “让外面看到窗上有脚印,不就露馅儿了吗!”

    “用你自己的衣服啊!”

    “我现在是个女人,女人!你见过这么狼狈的女人吗?一般都是j夫钻床底吧!”卫琅对司马煜亮了亮满手湿泥,赶紧去找水盆洗手,“我是在帮你办事啊,你大方点好不好!”

    “什么跟什么啊!”司马煜胡乱把窗子关好了。回头就去掏卫琅的衣服,“赶紧的,饿死我了。”

    “我自己来,别乱摸!”

    卫琅甩了甩手,从怀里掏出点心来给司马煜。司马煜就这冷水胡乱吃下去,才略略恢复了些力气。

    “你怎么才来?我都饿三顿了。”

    卫琅:……你家是这么容易混进来的吗?!

    他自己也在湿滑的井壁上撑了半天,腿都有些发抖,往榻上一瘫,先抻了抻关节。看司马煜不再乱喷点心渣了,才开口答道:“我怎么觉着你闹了这么多天,根本连点效果都没有啊。”

    司马煜翻着点心渣,含糊的说:“我出什么招我阿爹阿娘早都料到了。感觉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我活这么大就没这么被动过。连绝食都做出来了,我容易吗?喂,你怎么就带了这么点儿,都不够塞牙缝的!”

    “吃个半饱就行了。你是在绝食啊,容光焕发的像什么样子。”

    “我虽然在绝食,可没打算真挨饿好不好!”

    卫琅:……理解,他家阿姊也经常想要孩子但不想怀孕。

    卫琅休息够了,就到银镜前去补妆。随口问:“你确定这一招管用?”

    “喂!是你说管用我才做的!”

    “我本来觉得,你用的话说不定有效果。”自虐能不能威胁到人,那得看你威胁的人爱不爱你。卫琅就从没想过拿绝食威胁他阿爹,否则他早不知道被饿死多少回了。当然他还是明白父母会怎么关切子女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卫琅确信皇帝皇后溺爱司马煜。但是他忽然想到,司马煜他好像是个惯犯了……狼来了喊多了,皇帝皇后真的会当一回事?

    何况这一回确实也是在做戏……

    “要不然你干脆真饿两天吧。”卫琅半认真的说,“陛下真见到你奄奄一息的模样了,肯定就不会再逼你了。”

    司马煜:……敢情挨饿的不是你对吧!

    “我好像还没抗拒到愿意为此‘饿两天’的程度。”司马煜说的是实话,“昨天晚上饿得睡不着时,我就想,娶她对我有什么坏处。你猜怎么着?”饥饿加上为他人作嫁衣裳令司马煜怨气冲天,严肃的警告卫琅,“我发现不但没坏处,反而觉得她其实也挺可爱的。要不然我娶了她得了。”

    想让他配合赶紧像个没那么苦肉的计策!

    卫琅:……=__=|||

    “我想到了!或者你可以对陛下说你想娶旁人嘛,刚好阿狸还有个妹妹。”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妹妹才五岁!”

    “你可以等到她十五岁再娶啊,亲手培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不也很有爱吗?”

    “禽兽,滚!”

    “再不行……对了,前些天我们救出来那姑娘,你有没有觉得跟阿狸长得很像?而且她更漂亮。不然我们来个偷桃换李?”

    司马煜对卫琅无语了,这么损己损友损妹子,只对外人有好处的馊主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个主意不错。”他自己都有些阴阳怪气了,“真这么像还换了干嘛?干脆我乖乖的娶王琳,你就娶了那个跟她‘很像’的。我们两个各得其所,还不用折腾。”

    “这可不是各得其所。”卫琅随口反驳,“我喜欢阿狸,你不喜欢。我娶阿狸,你娶旁人,这才是各得其所。”

    司马煜就被噎了一句,这才觉得自己说得不妥。就好像他抗拒的原因不是自己不想娶阿狸,而是卫琅想要娶阿狸。仿佛如果卫琅善解人意的喜欢上别人,他就可以欢欢喜喜跟阿狸终成眷属了似的。

    他虚张声势的加倍吐槽回去,“你想娶她自己想办法去,折腾我干什么。”

    卫琅无能为力的叹了口气,“如果我折腾有用,就不用来找你了。反正你也不吃亏,就顺便让我欠你个人情吧。”

    司马煜绝食两天整,终于让皇帝和皇后知道了。

    可惜段位不一样。

    皇帝表示:他愿意饿着,就让他饿着,三天后饿不死再出来说话。

    还把门给反锁了。

    皇后倒是第二天就心疼了,亲自带了人去东宫探视他。但是命人把门卸掉之后,皇后望见他肌白白嫩嫩的模样,额角青筋就拧了起来。

    可不是白白嫩嫩吗——连着几天吃了睡,睡了吃,早先晒糙了的皮肤都润过来了。除了因为宅了三天没洗澡身上有些异味、睡得多了眼神看上去懒洋洋的之外,简直要多好有多好。

    太没诚意了!

    他小时候想要赶走他||乳|娘,还真的吃了一把巴豆呢!抗婚这么艰巨的工程,居然敢给她偷工减料!

    皇后当即就命人把寝殿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将司马煜藏好的瓜果点心全部翻出来。然后把门一锁,“谁敢给太子送吃的,先打五十大板!”

    司马煜落花流水的败下阵来。

    他闹这么一场,皇帝虽然恨得想掐死他重生一个,但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他知道司马煜不是在真闹。司马煜真闹起来时皇帝也见识过。他十一二岁,北朝来使送了他一匹马。马是好马,可惜性子烈,大人都驯服不来。皇帝怕伤了他,不许他靠近。而司马煜就能偷偷的喂了那匹马几个月不叫皇帝知道。忽有一日天光晴朗,他就在台城扬鞭,就骑着那马跃到龙辇前,洋洋得意的望着皇帝笑。前年他大概受了谢家别墅的刺激,突发奇想要在东宫凿池起台。皇帝攒钱练兵呢,哪有闲钱兴土木给小孩子过家家?义正言辞的给驳回了。结果司马煜不声不响的选好了地方做好了图纸,挑了个傍晚发动东宫豢养的武士和侍卫开凿,一夜之间就建好了。

    他儿子的主意和行动力皇帝最清楚不过。自他开始长大,连皇帝也日渐一日的觉得,很多事也许真的没自己想的那么麻烦和危险。皇帝一直认为,他儿子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旁人是管不了的,他跟自己不同,是天命的贵胄,生来就该是骄子。

    所以他说不想娶阿狸时,皇帝虽深觉得是自己太娇惯他了才让他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以为挑选太子妃也能任由心意,但也是真的顾虑了。

    结果司马煜就雷声大雨点小的弄了这么一出。根本就是没长大的屁孩子闹闹别扭跟父母傲娇一下。

    皇帝放心了。

    早已经准备好的圣旨,回头就给颁下去了。

    而这个时候,阿狸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前程。正安安分分的备嫁。

    她正是半尴不尬的身份,不好闹出话题来,往日里时常碰面的世交竹马——特指谢涟、卫琅、沈田子一干人等——此时也开始回避了。

    不过卫琅想见她时,这点回避算什么?

    这一日王琰读书累了,在正拿着一张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弓练习射箭,忽然就被一旁走过去的美女闪了眼。

    那姑娘风韵别致,气质独到,高颀修长,就算是王琰这种因为时常被怪阿姨调戏而对女人有些心理阴影的,也被吸引了。但王琰他是个正经且正派的小正太。所以他在本能的望了一眼之后,就克制住了追着人看的爱美本能,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姑娘似乎也瞧见了王琰,不但没回避,反而黑瞳子里波光流转,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一眼,勾起了唇角。

    说不出是得意还是嘲笑。

    王琰下意识就一阵恶寒,手上一抖,箭就脱了靶子。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怎么……怎么这么令人觉得不妙的面熟?

    那姑娘已经进了内院,看丫鬟婆子们的态度,想来是认识她的。王琰虽然无比在意,便还是没有追过去。夫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不管做什么都要专心致志。王琰想。

    直到一箭射出去的时候,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双眼睛。王琰当即将弓箭一丢就追过去了。

    ——是卫琅,是卫琅那货!早听说他是个异装癖。亏他这么信赖仰慕他,他居然还真是个异装癖啊!

    王琰追上去的时候,卫琅还没到阿狸住的梧竹幽居。

    没办法,院子太大了。

    被王琰认出来,稍微有些出乎卫琅的预料,然而他略想了想,也只是笑着简简单单的叹道,“真不愧是一家子。”

    你看卫琅真真假假的耍着人玩,但其实他是个最珍惜朋友的,从来都不会对他们撒谎。而所有朋友里,他对王琰、沈田子这种“除了太正直诚恳了,样样都好”和“除了正直诚恳一无是处”的尤其没辙。王琰只三两句话,就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但还是被下了一条。

    卫琅他是来带阿狸私奔的。

    王琰简直想立刻就一刀挥过去跟他割袍断交。

    “你太任性了……就不能替别人考虑下?”

    卫琅表示无所谓——司马煜不想娶阿狸,而他想。在他们三个人之间,这个决定是皆大欢喜的。至于旁人,卫琅觉得他们在意的都是利益,而利益总能找到其他的途径满足。

    反正王家不是只有阿狸一个姑娘。

    “没有爱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卫琅还特地加了一句。

    “这是什么话!”

    “在蜀郡碰到的一个胡人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卫琅说。

    “我不是问你是谁说的!”王琰就是口才太差了,只能朴素的表达自己的意见,“你有没有想过我阿姊愿不愿意?你就这么闯进去,万一毁了闺誉,你让她怎么办?什么三个人皆大欢喜,我阿姊有说过她不愿意嫁给太子吗?”

    “太子不愿意娶……”

    “那也不是我阿姊不愿意嫁。那只是太子自己的想法,代表不了我阿姊。你想要娶我阿姊,也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我阿姊的。你不考虑我阿姊的想法,就别说什么皆大欢喜!”

    我们必须原谅卫琅。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抢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以往抢的都是不会说话,没有意识,不能自主的死物。所以他不知道在抢之前,他还要问一问被抢的一方的意见。

    他也是到此刻才忽然发现,他确实从来都没考虑过阿狸的想法。

    他过去的人生造就了这样的缺陷。这个少年这么聪明,却也还在学习该怎么喜欢一个人。

    他注定要为此伤害很多姑娘。

    但等他终于学会的那一天,这少年也必然会长成最好的男人。

    王琰就这么拦住了卫琅。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世的前半部分应该是卫琅的故事……好吧我又把这个故事讲飞了t__t

    主要还是第三世构架太散了。我总是一下笔就各种旁逸斜出=__=|||找不到重点。

    总之就这么把卫琅交代了。

    明天就让猫狗大婚。

    泪奔~~

    什么报社文嘛……分明就是作者又被读者s文。

    另外向小谢党道歉……因为这篇文就是avg类,每条线都有一个主角的。让小谢变路人了很抱歉!

    良辰美景(一)

    阿狸坐在喜床上,望着绕床锦屏十二牒,牒牒喜庆恩爱,心中不胜唏嘘。

    公主们早已经闹完了房,心满意足的出去喝喜酒。洞房里喧闹散尽,红烛正旺。新郎就站在她对面,大概被灌了些酒,面上红霞微熏,黑眸子洗了水似的,眸光潋滟流淌。

    他正试图认真的,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一番。然而烛火仿佛太明了,耀人眼花一般,他目光略有些浮,不能停驻。

    草草一扫,目光便停在她的眉心,死活不肯跟她眼神对上。开口挑剔道:“你太胖了。”

    ……是的,这就是新婚夜里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再嫁给他看到他,阿狸仿佛整个身体里填充的不是骨头和肉,而是满满的心情一般。但是那种填满了她整个人的,悲伤一样的心情就因为这一句话“噗”的散开了。

    阿狸唯一的反应是:啥?

    就睁大眼睛懵懂的等司马煜解释。

    司马煜眼神更虚的飘走,“我喜欢纤瘦的美人。从明天起,你得注意饮食!”但还是虚张声势的嘴硬。

    阿狸觉得这些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

    然后她依稀记起来,当年司马煜好像就是用这一招对付那些试图勾引他的东宫美人们的。

    可是她是他老婆好不好,他怎么能这么乱七八糟的出昏招啊?

    ——任何时代,男人爱美都无可厚非,不过这个时代却是不允许正经男人挑剔妻子的美色的——老婆够端庄就行,又不是小妾得凭美色取悦于他。他可不能这么侮辱人!

    如果阿狸不是穿来的,绝对要学徐允老婆反戈一击,“德言容功,我也就容貌差一点。君子百行,你可把打头的德字给忘掉了!”看他怎么说。

    当然阿狸是穿来的,还是穿来、重生又重生的。所以她觉得男人对老婆的外形有追求这挺正常的。

    她只是一面想着,这厮潜意识里果然还是爱苗条轻盈的细腰美人的,你看他都第三回了还没改说辞,得有多大的执念啊,看来她日后真得节食了——但她这叫胖吗?她只是有点婴儿肥好不好。一面又有些难过的想,他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啊。他怎么能用对付别人的,这么损的招数对付她啊。

    不过这难过也没有持续多久

    慢慢来吧,她想。好歹又成亲了不是?

    就看上去娇羞,实则很郁闷的点了点头,“哦。”

    司马煜得意了,“那就等你……”

    阿狸觉得他十有要说“那就等你先瘦下来,咱们再洞房吧”——她觉得这推测挺合理的,毕竟她都是第三回嫁给他了。连着两回的经验都表明,司马煜他比较喜欢洞房夜里盖着棉被纯聊天。

    在还没喜欢上他的时候,阿狸觉得这品质太珍贵了。但是现在他们都已经恋爱两辈子了,如果她能生,说不定都怀孕过很多次了。司马煜的这种感情洁癖,对渴望一场完满婚礼的阿狸来说,就是一种遗憾了。

    但她还是想,不要紧,慢慢来,多顺着他些。

    阿狸就望着他,打算等他一说完,就贴心的给他收拾地铺。

    好吧,阿狸还是有些恼的。

    不喜欢跟她洞房,那就给她睡地铺去!谁要被他挑剔胖了,还跟他盖着棉被纯聊天啊。

    这是态度,态度问题!

    但司马煜的声音就这么消寂了。

    他也回望着阿狸。少女干净的容颜在烛火映照下,就像暮春微雨里枝头绽放的杏花。娇俏的,安静的。那种美丽不诱人采撷,却别样动人,令他无法移开眼睛。

    她黑玉似的眼睛仿佛被清泉润了几千年,他能从那明而柔的眸光里望见自己的身影。那眸光寂静,温暖。就像娴静的少妇推开阁楼上的窗子,意料之中却又猝不及防的望见,在千帆过尽之后,浪荡的游子回来了。

    像是要哭,却已经忘记怎么才能哭出来了。像是要笑,却不是能笑出来的场合。

    他忽然就像亲一亲那双眼睛。

    当然真亲下去那就太奇怪了。

    “你,你明白吧!”他胡乱打破这诡异的寂静,问道。

    “明白。”阿狸说。

    阿狸能看出司马煜的心虚——反正她自己是不心虚的,该看他就看他,哪怕意识到他很怕跟她目光对上。

    反正看自己老公又不犯法。

    她从床上麻利的收拾出两床被子来,打算给司马煜打地铺。

    司马煜这回倒是反应迅速,“你干什么?也没说让你出去睡啊。”何况出去睡也不用带被子啊。

    阿狸:=__=|||……你还真有觉悟啊!

    当然不能出去睡,不然让人知道了又是一桩八卦。

    “那我睡地上。”阿狸临时改了主意。

    “要睡地上也是我睡。”司马煜有些无语了,这媳妇儿太天然呆了。他是这么禽兽的人吗?

    “这可不行。你睡地上,让我睡床,我可睡不安稳……要不然,”阿狸就作势想了想,“我们一起睡地上吧。”

    司马煜:……

    “有床为什么要一起睡地板?”司马煜背过身去,往床上一坐,“睡了睡了,别折腾了。”

    阿狸半晌没有说话。

    司马煜也不回头看她,只拉了被子来,道:“你睡里边。”

    阿狸便安安静静的往里去。

    司马煜倒头一扯被子,和衣便盖住了。而后就闭上眼睛翻了个身,继续背对着她。

    阿狸早料到这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啃他一口。

    就叹了口气。继续劝自己:慢慢来,上辈子把他虐的这么惨,这一回也该自己主动了。

    就起身落下了床帷。

    帷帐也是喜庆的红色,烛火从经纬线的间隙里微微透过。帷帐里面光线昏昧着,却浮动着一层艳色。人也仿佛氤上一层柔光。

    阿狸下了床。

    司马煜忍不住偷偷睁眼望了望——她正在卸去钗环。她抬起手来的时候,袖口滑落下来,露出洁白柔滑的一段手臂,恰如他梦中所见。

    他心口忽然便有些紧。随即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然后阿狸就背对着他,在他面前缓缓的,默不作声的褪去衣衫。

    新嫁娘吉服厚重,脱去的时候落地声窸窸窣窣。那一点声音在这样暧昧的寂静里,格外的撩拨人心。

    司马煜偷偷望着,就想,她其实也没那么胖——只是去了一层翟衣而已,腰肢的线条已经很好看。

    脖颈修长,肩膀的形状也很美,隐约可见一对漂亮的蝴蝶骨。

    正面……正面只会更好看吧。刚刚站着时,其实不小心扫到一眼。

    司马煜眼巴巴的等着。

    但阿狸脱去了翟衣,叠好放在一旁,就规规矩矩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上床了。

    司马煜:摔……穿那么多睡你不热吗?

    阿狸上了床,司马煜也跟着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阿狸回头望一眼。他闭上眼睛装睡。阿狸便又小心翼翼的背对着他,开始脱襦裙。

    衣衫一层层的落下来。

    少女玲珑优美的曲线含蓄的一点点展露出来,果然就像司马煜想象得那么好看——或者更好看。那脊背线条柔滑得仿佛光落上去也要化作轻纱滑落下来。

    ——诶?怎么没落下来。

    阿狸:……当然不会落下来,要含蓄,裸睡像什么样子!

    阿狸脱得剩下一层中衣,毫无防备的打了个哈欠,钻到被窝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司马煜:这种脱衣服非要留一层的习惯,实在太可恨了……

    他有些郁卒,才要再背过身去,鼻端忽然便穿来一股浅淡的幽香。说不出是什么香,只是很干净,很舒服。像是从她头发上传来的。

    司马煜轻轻嗅了嗅。

    而阿狸就在这个时候翻了个身,跟他面对着面。

    她没有睡。

    四目相对,呼吸缠在了一起,几乎目可交睫。

    她眸光黑柔,暖暖的,像是在看一个思念了很久的故人。她望着他,哀伤从她眼睛里一点点上浮出来。

    司马煜脑海中的东西就这么一清而空。

    连抗拒都忘记了。

    他们只是这么互相凝望着。

    片刻后,阿狸探手过来,压住了他那一侧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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