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就往回跑。
孔兴刚走到侄女旁边时,想到余志宗家那向来不讲理,又分不出好歹的媳妇纳玉芬,浓黑的眉毛皱了起来。
那余志宗也是个倒霉的。
听说,早前还是大集体时,大家都是能耍滑就耍滑的挣工分,可那余志宗却是个憨(笨)的。
大家一起上山砍木头盖社房,结果那余志宗却不挑选,随手就抬了个大木头,结果就给累出了毛病,直到36岁才说上了媳妇纳玉芬。
这纳玉芬娘家在高山上的山区,年岁比余志宗少了16岁。大家都以为余志宗是转运了,结果没过上两年,村里村外都知道了他那媳妇是个不会干活,却还爱生事的。
孔兴刚这还没腹诽完,正房西屋那头就传来了女人骂孩子的声音。
“你个死丫头,你一天除了会捞鱼摸虾,你还会不会干点正事?你跟着去嘛,你以为跟着去就有你吃的?”纳玉芬在屋内骂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直接从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余明月听到这骂声,同情着堂姐余明艳的同时,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直知道这大伯娘是个不知好赖的,但心里还是记着这两个堂姐妹和大伯的好,所以想着在小堂妹正吃奶的日子里,常约着堂姐去抓上些鱼回来。
一方面是想着好煮了汤给这大伯娘喝些后,多给孩子下些奶出来,省得将来二堂妹又长不足150的个子。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堂姐也补补营养,省得将来还是腿短腰粗的难看,没能找上个更好些的人家。
这堂姐余明艳虽然嫁得不算好,但那男人虽然矮些倒是不错的,也不用多说什么。
但小堂妹余明菊就因为身高不行,很多人家怕她干不了重活,看不上眼。明明生了张好脸,却一直找不着好人家,最后嫁了个长得难看还爱动手打女人的男人。
余明月正心里发酸时,余天向从正房东面旁的小灶房里出来了。
如今61岁的余天向虽然因为早些年的那些旧事,身体被折腾出了毛病干不得重活,但读过十几年书的余天向在这家里却是说一不二的。
“纳玉芬,你又骂孩子干嘛!六岁的娃娃能干些啥?让她跟小月一起去。哪一次去了,不是都能给你煮上一碗鱼汤的,小菊是不是半夜也不哭闹了?”余天向立着剑眉站在院中大声吼完,屋里除了婴儿没停的哭声外,再没动静了。
身形干瘦的余天向站在院里,剑眉微立,让他的额头上隐隐显出一个大大的“王”字,但看到孙女小艳苦着脸出来后,放缓了表情的他心里有些钝痛。
他花白的剑眉皱了起来,那有些平坦的额头与眉头间,瞬间出现了个“川”字,而满是皱纹的清瘦国字脸下方,一把来长的花白胡须抖了抖,却没再多说什么。
他看向敞开着的堂屋门停顿片刻后,转头看向亲生小儿子家乖巧的女儿小月时,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很是欣慰的笑容。
跟孔兴刚招呼两声,叮嘱要看好两个孩子、注意别去深水什么的,就逗着余明月说起了话来。院里一时就传来阵阵老人、孩子的笑声。
而此时,正在正房西屋里哄着孩子的纳玉芬,气恼的去关了堂屋门后,回到床上就开始满肚子委屈的咒骂着:
除了小月那死丫头和家里小艳这死丫头,谁不知道余志清就是家里这偏心公公的亲儿子。每次只要小月那死丫头一来,偏心的公公就笑得像现在一样的大声,有什么平时不舍得吃的好东西,一准就得拿出来。
家里那死丫头小艳也是个憨得很的,从小也不知道被那死小月怎么给哄的,一天天的就像个跟屎狗一样,被个比她小的指着东她就不晓得要往西。
自己这么聪明的,结果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这死丫头,竟然好的不随,随了她那憨得要命的爹。
这边把孩子哄停了嚎的纳玉芬还没咒骂完,那边余明月她们三个孩子却是已经在余天向的帮助下,在灶房里烧红了针折弯,又穿上了长长的麻线后,三个孩子笑闹着就出门了。
余天向听着两个孙女从低矮的土围墙外传来的笑声,弯了弯嘴角。
可他转身看到正房紧闭的堂屋门时,摇头低叹了一声,才是回了灶房里接着煮猪食、煮饭。
此时张罗着活计的余天向,心里却是苦不堪言的心酸失落。
如今正搞计划生育,政府不时宣传、提倡独生子女的政策。自己这一代倒是生了两个儿子,可老幺余志清却是小小就抱给了自己那没孩子的亲堂弟余天周家养了。
如今家里剩下这大儿子,年纪大了才娶到个四六不懂的媳妇不说,第一胎就生了个女娃。家里虽然日子难过,却也按允许的指标又生了第二胎。本指望着这第二胎是男娃,可如今又是个女娃,但这政策却是不能再生第三胎的了。
难道我余家这支,就真要断在这里了?
余天向想着心事,手上倒也不停的忙活着。
此时他心里只希望那小儿子媳妇孔小玉能争口气,生上一个儿子,他这心里多少能得点安慰,也算是勉强对得起祖宗了。
这边家里是,一个失落老人苦不完、一个分不清好歹的女人咒不停。
但另一边的余明月三人,却已经在百米外的小河边上,开始捉起了泥鳅、撮起了鱼。
野草翠绿、野花飘香、伴着哗哗流水声的小河边上,笑声、惊呼声不断。
~~~~~~~~亲,更新来了喔。求收藏、求票票。~~~~~~~~~
第5章 不知道的改变
小河旁,及小腿肚深的水垱边沿一处。
裤脚挽到膝盖之上的孔兴刚,猫着腰双手稳稳端着撮箕,目光在长着各种水草的水垱边沿来回巡视。
有了。孔兴刚心中一喜。
靠着垱边,几株飘浮着的四叶草之下,一大一小两条鲫鱼正在那左右游动。
孔兴刚一喜过后,心中暗笑:哼,敢游到这最边上来,今天你们两就当我家小月的肉汤吧。
心中窃喜的孔兴刚此时已收紧心神,他把重心移到右脚、左脚轻轻提起慢慢移出水面,左脚往前伸出后、又小心翼翼的缓缓伸入水中。
这个抓鱼的老手,他所有的动作、力度、速度,都已经本能的恰到好处。
此时,他明明已经往前移动了两步,站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可这移动的过程中,他两次提脚和入水,隐隐生出的那一点点波纹,只如一片落叶飘落水面一般。
此时,那两条原本一有半点风吹草动,就会瞬间逃之夭夭的鱼儿,却还悠然自得的摇摆着小尾巴,傻傻的游动在哪几片四叶草之下。
整个过程中,站在水垱边草皮上的余明月屏着呼吸,她那睁得大大的圆眼里,那黑黑的眼珠紧紧跟随着孔兴刚一次次的移动而轻轻滑动。
余明月此时对她小舅的崇拜之情,真的是有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今年5岁的她,记忆中看孔兴刚抓鱼的年头,其实已经有近30年。但这些年来,她还是每看一次,就忍不住崇拜一次。
岸上的余明月心情澎湃之时,水垱中一直猫着腰,如今又站好了位置的孔兴刚——出手了。
只见他稳稳端着撮箕的手往前一送、全身重心往前脚一移、两只膝盖同时前曲,这三个动作瞬间同时完成之时,他手里端着那只撮箕已经从两条鱼儿正下方穿过,一搂而起。
孔兴刚扫眼见到撮箕中两个白亮之物,一个大步就跨上了岸,这时撮箕中才是响起了两条鱼儿“噼啪、噼啪”的跳跃扑腾之声。
他抿紧的双唇一松,咧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看向了身边刚才眼睛都快盯脱窗的可爱小侄女。
余明月看着已经快、狠、准的撮了鱼又利落跨到自己身旁的孔兴刚,她一脸崇拜又惊喜的边拍着小手、边萌萌哒欢呼起她小舅最爱听的口号。
“哇!小舅好厉害!抓到了,抓到了”
听到小侄女的欢呼声、和她小巴掌拍得“啪啪”响的赞扬声,孔兴刚油黑方俊的脸上早已由原来的一丝得意变成了大大的笑容。
此时这15岁的小年大大的咧起了嘴,露出了一口白牙和颊上大大的酒窝,浓黑有型的眉飞扬起来,大大的黑眼里满是止不住的笑意,嘴里却是发出一阵欢快的笑骂声。
“呵,呵呵。你这小疯子。”他的眼里是满满的欢喜与宠溺。
余明月自是把她小舅一系列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中,她每次享受着这‘前世童年’没能记住的欢喜之时,也想让小舅更加开心。
余明月听到小舅带着满满溺爱的笑骂,喊完口号的她小嘴咧得更开。
她边看孔兴刚往小桶里放鱼,边又举起了两手在脸两侧比出胜利的手势,激动的摇摆着、跺脚欢呼着。
“耶!耶!耶!耶!耶!”
孔兴刚利落的放完鱼伸起腰,咧嘴笑看他这已经欢喜疯了一般的小侄女。
在又看到5岁的余明月那更加可爱的模样时,孔兴刚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小月那粉嫩的小脸,在上午的阳光照射下,显得多了些许红润。小脸上原本就大的圆眼此时睁得更大更圆,黑眼里全是喜悦。小嘴如今边叫唤边翘咧着,露出了雪白整齐的小米牙不说,就连圆圆的小脸颊上都隐隐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小酒窝。
孔兴刚看到那小酒窝两旁一直立着两支指头摆动的小手时,回了神。
他的心中暗想:这个动作小月每次在给我加油后都会比,这手势杂每次看着都觉得又怪又那么可爱呢。而且自己在家里时也偷偷比过的,比出来时心里有一种很开心却又奇妙的感觉呢。
呵呵,这个精灵又古怪的小月
孔兴刚这边愣神完想着心事,旁边舒展完激动心情、耍完萌萌花招的余明月,也蹲身去看起了桶里的两条小鱼,还伸手往小桶里捞去。
余明月捞看了那一条她三指宽、一条两指宽的鱼时,小脸上一阵的欢喜。
心中暗自激动:再抓到这样的一两条,就能给妈妈煮上浓浓的一碗鱼汤了呢。
而此时,孔兴刚转瞬想完了心事,就蹲到余明月身边,边捞看着桶中的两条小鱼,心里边是叹息。
他抓了两个多小时的鱼,结果6条鱼都被余明月给了余明艳。此时,乘着余明艳送鱼回去的空档,他得好好敲打、叮嘱一下他这太过心白(大方)的小侄女。
“你这丫头也太心白了,一会儿可不能再把鱼又给小艳,要是等下抓不到了,你今天可就只能得这两条。”声音很是有些严肃。
余明月抬眼看见她小舅的脸色,赶紧一脸讨好的笑应道:“呵呵,知道了小舅。”
说完见孔兴刚还是一脸不高兴,她一脸的可怜道:“我堂妹小菊没什么奶吃,时常都饿得哭不停。我听大人说,如果我大伯娘多喝些鱼汤,小孩子就能有奶喝了,所以就每次都想多分给我小艳姐些鱼。”
说来,这孔兴刚原本就是个护食的。因为是家里的老幺,所以一家人都是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吃的,因此养成了个特别护食的习惯。
只是后来孔兴刚的大姐生了个女儿,孔兴刚这十来岁的孩子自是觉得稀罕,又因为跟大姐孔小玉的感情从小就好,所以常常就跑去孔小玉家玩。
至于原因嘛。一来,是能在孔小玉家吃上些好的;二来,是他也真喜欢逗弄他大姐生的孩子。
‘前世’时,孔兴刚也倒真是疼他侄女的,而且对着他侄女也不算太护食,有什么也是大方的多分些给余明月。只是对着其他外人,那他可是半分不会大方的。
结果谁想,这一次,那叫小月的可爱婴儿因为余明月重生而来,变得更加可爱起来后,孔兴刚对余明月已经变得比‘原来’更是大方和疼爱了不少。
但这些改变,因为不可能记得住‘前世儿时记忆’的重生余明月,却是不知道的。
如今的余明月虽然记不得她‘前世’幼时那些记忆,但对于前世孔兴刚对她29年的好,她是从重生来后就努力想去回报。
结果余明月因此做出的,那一件件前世儿时没做过的暖心事,让如今的孔兴刚是把她疼到了心坎里。
如今,有什么好吃的,他永远是紧着他侄女。但他那护食的习惯对着外人时,依然还是护得凶的。只是如今,对着从小就跟着余明月混在一起的余明艳,孔兴刚算得是已经非常的大方了。
此时,孔兴刚本是打定了主意,要装出严肃的表情教育、威赫一下余明月的。但是在看到余明月讨好、可怜的小脸,又听了她后边像是懂事的话,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好吧,那咱们以后抓了鱼都多分她一些。呵呵,现在小舅就去再给你抓上几条,今天中午一定让你喝鱼汤喝到饱。”孔兴刚心里一阵挣扎后,作出了许诺,并且还笑着揉了揉他小侄女的头顶安抚了一下。
其实,在说出这个许诺时,孔兴刚原本的性格与习惯已经又一次慢慢的开始改变了。
但这些,孔兴刚他自己并不知道。
可是,这改变还是有人知道的,那就是余明月。
余明月与孔兴刚相处了29年,虽然儿时那几年不记事的时间不能算,但依然有二十来年的时间足已了解孔兴刚是个怎么样的人。
余明月看到她小舅又变得更大方起来,她心中如有一个狂喜的小人,正握拳欢呼呐喊着。
此时,她的小脸上露出甜甜笑容,对着又起身准备下到水垱的孔兴刚脆声保证道:“嗯,中午就让我奶奶给咱们俩煮鱼汤喝,要是还钓到了黄鳝,就炒来吃。呵,呵呵。”
小河旁,青草绿地的小水垱边上,一串银铃般的童声响起后,一个因为正处变声期、而显得有些粗哑难听的“呵呵”笑声,也紧随着响了起来。
小水垱上方一阵阵的微风吹过,把这些其实并不太大的笑声吹送得远了一些,正好能让送完鱼回家,又拿了几条烧蚯蚓而来的余明艳听了去。
她小小的瓜子脸上那樱桃小嘴轻抿一笑时,空着的一只小手就往“的确良”面料的衣兜里那三颗水果糖伸去,而田埂之上原本就已经甩得飞快的两条小细腿——瞬间飞奔起来。
~~~~~亲,新书需要您的支持喔,请看完后给张票票,再收藏一下吧。么么哒~~~~
第6章 挣钱要从娃娃抓起
六岁的余明艳,在那不足一尺的田埂上细腿如飞,不足一分钟就跑出了几十米,来到了小河坡上欢喜道:“小月”
余明月闻声,快速回头,忙是对那还在几米远处的堂姐比出嘘声状。
在余明艳快速的捂住嘴时,孔兴刚的大吼声已经响起。
“小艳,你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孔兴刚转头吼完,再回头时,连刚才溜走鱼儿的影子都再没发现了。一气之下,提着撮箕就趟着水上了岸,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余明月看一眼自己的小舅,吐了吐舌头后,忙又侧头冲被吓在原地进退不得的堂姐招了招手。
“小舅,你别生气嘛,我小艳姐她从小性子就急,咱们这些年不都习惯了?”余明月边说着,边冲又慢跑到跟前的余明艳递了个眼色。
余明艳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下嘴唇,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喏喏道:“小表叔别生气,我下次一定注意。”
孔兴刚一听她又说这句,把头往另一面侧了过去。
余明艳正是想要侧头去看堂妹,却突然小脸一喜,几步转到孔兴刚另一侧,把拿着水果糖的小手一伸摊开:“看,我爷爷给我们拿的水果糖,我们一人一个喔。”
水果糖?孔兴刚抬眼望去。
此时,余明艳大大双眼皮的凤眼瞬间眯成一条缝、小小的嘴角往上一翘,秒秒间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嗯,就是三月十五时我爷爷过生时,我大姑给买回来的那些啊。”
余明月咯咯笑着也几步跑了过去,直接就从那细瘦的小手里拿了两颗糖笑:“嘻嘻,大爷爷又给拿糖了,小舅也快吃,可好吃了。”弯腰就往孔兴刚手里塞进一颗,抬头时冲旁边的余明艳咧嘴眨了眨眼。
看着手里被侄女塞给的水果糖,孔兴刚咽了咽口水,心里却暗想:这都是藏了多少个月的老窖了?听小月说过,那余志芬就买了一斤糖,可这几月光是自己也是吃了有十几次了吧。
孔兴刚虽是愣了一下神,但抬头看到两个孩子还在拿着糖一脸笑的看着他,他低头轻轻抿嘴一笑后,边拧开糖纸边道:“你们也快吃了吧,省得这糖招蚂蚁。”说完,把糖块扔进了嘴里紧抿了一下后含在嘴里。
余明月眼尖,又一直注意着孔兴刚,刚才自是看到了她家小舅那抽动的脸颊肌肉。她一张小脸抽了几抽,才是也学着孔兴刚的样子,把糖扔起了小嘴里,吮了起来。
此时,余明月再次转过头看她堂姐,两个都含了糖、一边脸颊鼓鼓的孩子对视一笑,那一模一样的樱桃小嘴同时越翘越高。
十五岁的孔兴刚在水垱、河边抓鱼时,余明月堂姐妹俩也不闲着。
“小艳姐,你别一次拔那么多棵,我们还小,哪里有那么大力气。你看着,学我这样,知道了吗?而且你得记住,只能拔开了紫花的喔,不然别人可不收。”余明月说着,一把抓住一丛月母草(益母草)中的其中两棵下部,一把拔了起来,然后看向她旁边的堂姐。
余明艳也是听话,照着又学了一次的方法试了一次,果真一下子拔起了两棵,眯着大凤眼咧嘴笑了起来。
“哟,小艳姐你真是厉害呢,一下就学会了。”咧嘴笑着说完后,边拔着这月母草边道:“我们以后每天都出来拔,这样用不了多久,就能让大人给我们带到街上收购站去卖了。”
“嘻嘻,等我们卖了钱,我一定又要一次买两支冰糕吃。”一脸馋样的余明艳说到这,小小的眉头皱起,转头看着旁边正忙活着的余明月问道:“小月,那我们不再去田里扯那旧地膜卖了吗?哪可是收的三毛钱一斤呢。”
“如今都七月了,田里哪里还有多少旧地膜能扯啊。”又拔起两棵,余明月才又道:“再说,我们拔着的这个,可比扯地膜能挣钱。我给你说,每天你拔这个月母草四五斤,就够你买三支冰糕了”
余明月说完,又弯下腰去。
而在旁边两三米远外的余明艳,听到这话后,赶紧弯下腰去,手上那动作更是麻利起来了。
堂姐妹两一时无话,只是比着赛一样的忙活起来。
余明艳又一次拔了三棵后,举着月母草得意道:“小月,快看看,我比你大,力气也比你大,我可是能一直拔三棵呢。”
她直等又被表扬后,才是笑眯了眼的又忙活起来。
同样手下不停的余明月,看到她堂姐如此大的干劲,心里高兴的同时,却是想起了心中的打算。
这月母草晒干后,街上的乡收购站是要收的。价格虽然才一毛五一斤,但她们两个孩子每天至少也能拔上一二十斤,晒成四五斤左右,那可也是六七毛了。如今的蔬菜,种出来可也才几分或是一两毛一斤。
想到一天挣六七毛,一月就能挣上至少十几块,余明月那原本就上翘着的嘴角是越翘越高。
她再侧头看那忙活得起劲的堂姐时,‘前世’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已是1990年,她们堂姐妹才开始一起来拔这两毛钱一斤的东西卖钱,然后存了一起去买铅笔、小字本、数学本。
她的心里一阵心酸的同时,却又夹杂着阵阵暖流。回过神弯下腰,小小的人儿,手上忙得更是起劲了。
此时,孔兴刚已经提着撮箕水桶,和一串七八条的泥鳅,从河边走了上来。
他站在一块地埂边上,看到两个孩子被太阳晒红的小脸上满是汗水,他原本翘着的嘴角弯了下去,浓黑的眉头又是皱了起来。
“小月,你们别拔了,就你们这么点大,也想靠这挣到钱吗?”
余明月抬起了头,看着她小舅笑道:“小舅可别看不起我们,虽然我们力气比不过大人,可我们每天从早到晚拔下来,可不见得会比大人拔得少。”
“就是啊,小表叔。小月可是说了,我们要从小就学会怎么挣钱,她说,这是挣钱要从娃娃抓起,不然以后可是过不上天天吃肉的好日子。”余明艳脆声脆语的说完,喘了口气,又把小腰弯了下去。
孔兴刚眉头忍不住的跳了跳,瞪眼想开口时,却是在看到地埂上两堆共有十几斤的月母草时,愣了神。
过了近一分钟,他才咽了一下口水,又咧了咧嘴道:“好了,这时都中午了,再不回去,大人就得出门来叫我们了。”
说完后,见两个孩子都听话的停手抬起了身,孔兴刚嘴角翘了翘,举起手中那串七八条的泥鳅,冲着余明艳道:“小艳,刚才小表叔抓了不少泥鳅,这是给你的。”
余明艳欢喜的就跑了上来,一把接过后,一脸惊喜的招呼了余明月,一起转看起了那被狗尾巴草串起来的泥鳅。
孔兴刚看着他面前的两个孩子,也是笑开了脸,但他心里随即又浮现出余天向那干瘦的模样,口中叮嘱道:“小艳,这泥鳅你可不能一个人就吃了,到时记得分你爷爷吃上一两条。”
第7章 余明月的阴谋
舅侄二人站在地埂上,直到看着余明艳到了家门口后回过头来摆手时,余明月翘了翘嘴角,而孔兴刚是松了一口气。
孔兴刚弯腰抱起了被青草绳捆成一大捆的月母草,他颠了颠手上的重量撇了撇嘴后,冲着旁边的余明月道:“小月,你拿着撮箕就行了,这些月母草刚才看着多,现在收拢了却根本没多少。”说完就弯腰提起装了五条小鲫鱼、二十几条泥鳅的小塑胶桶。
其实,这原本就十几斤的月母草怎么会变少呢?只不过是被余明月收拢时,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放了一小半进空间而已。
余明月心中边暗笑她小舅的粗神经,边脆应一声后,乖乖的拿起了只一两斤重的撮箕,追在了已经开步的孔兴刚身后。
“回家喽~~”
心中快活的余明月追在小舅身后,沿着大水沟埂一路往西,走到了新铺的沥青公路边;穿过公路,沿着路外埂那一棵棵大安树下的荫凉,往西一路说笑,计划着如何处置抓到的战利品。
不过十来分钟,就看到了沥青公路上埂那百米内孤零零只有一户的人家。余明月原本就有些自然上翘的小小嘴角更是往上一翘,这就是她温暖的家喔。
此时,余明月的奶奶孔明英已经煮好了早饭。她见一早出门的孙女和下地的三个大人还没回来,就走到院中去望日头。见竟已是十一、二点了,她心里有些担心又有些气恼起来。
孔明英正拉着一张脸,很是不喜的在心中暗自嘀咕时,就听到了大门外余明月的轻笑声。她紧绷着那满是皱褶的嘴角抽了一抽后翘了上去,上了年纪有些耷拉的双眼也更弯了起来,一张脸瞬间由阴转睛,往南边的大门快步走了过去。
余明月推开被她小舅拔了门闩的大门,一步跨进去时,就看到了一脸笑迎过来的奶奶。余明月的小脸瞬间露出个灿烂的甜笑,脆声喊道:“奶奶,我回来了。”
快步冲上去拉了孔明英的手,指着身后也进了门的孔兴刚道:“奶奶,你快看,我小舅抓了好多的鱼和泥鳅,你给我们煮鱼汤、炸泥鳅好不好?”余明月边说边晃她奶奶手时,也一直观察着她奶奶的神情。
孔兴刚是常来他这大姑妈家玩的,此时进了门咧嘴笑着叫了一声人,就偷眼打量着孔明英的神色。
孔明英笑应一声,低头打量了一下被孔兴刚举到她面前的小桶,看到这至少能炸上一大碗的泥鳅,她脸上的笑更是亲切了几分,伸手接了孔兴刚抱着的月母草,道:“哟,小刚越来越能干了,快进家里坐了歇歇。”说着带头往院里走去。
余明月心中边暗笑,边顺手把撮箕放到了大门后的农具棚里,然后拉了边脆声答应、边关好门的孔兴刚跟了上去。
孔明英边走边笑着道:“你大姐她们还没回来,一会儿你就在这吃饭,我现在就给你们炸泥鳅去。”说完时,刚好走到了院心旁的柴垛前,顺手就把月母草放了上去,才是转过了身。
此时,余明月看着小舅满脸轻快笑容,正与奶奶说着要帮忙的话,而奶奶那脸上更是比刚才高兴了几分的神情,让她又在心里偷笑起来。
余明月前世时,在她六岁前,除了她奶奶孔明英天天的骂声外,她对这个奶奶自是再没有其它的印象了。而在她6岁更能记事时,她奶奶孔明英却是已经因病去世了。
在余明月6岁之后的成长过程中,不管是大爷爷余天向家、还是9岁后到外公孔明富家,都没有一个长辈多嘴说过她奶奶的什么不是。两家人,算是把余明月教育得很好了,从没在她的心里留下一丝丝的仇恨种子。
这一次,余明月重生而来,才是真正的了解到只通过一张黑白照片熟记了模样的家人们,一个个都是什么性格。
通过五年的相处,余明月自是已经完全清楚,她这奶奶的性格啊,简直跟她那小舅孔兴刚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缺点都是爱计较、小气、吃不得亏、霸道、外加脾气还有几分阴晴不定的古怪。
这事初时余明月还很吃惊,因为孔明英和孔兴刚明明只是堂姑侄呢。
但几年里一直看着这小的与老的斗智斗勇,而且两人通过她在一边无形调解越处越默契后,让余明月偶尔感叹这遗传跳跃太大的同时,每次就把这两人的相遇当成生活的调味剂了。
所以说,此时,余明月才能如此老神在在的偷笑了。
些时,厨房那边,堂姑侄两个正分工合作着为中午加菜;院子这边,余明月却是在柴垛前踮着小脚,拖下了月母草直接在泥院坝里晾晒,而且明显越晒越多起来。
而在离余明月家一公里多外的田里,余天周正收了锄头,叫着儿子余志清和儿媳孔小玉收工回家吃早饭。
余志清把一垄只有半尺高的青笋苗间的草锄到了头,回身要帮忙妻子那垄锄草时,看到妻子又递过来催促的眼神后,侧眼看了看下一块田里正合卖的茄子、和更下一块田里也能卖了的大青椒,他略显小巧的嘴唇轻抿的同时微皱了下浓眉。
余志清转头看向正在上块田埂边,抽上旱烟的余天向后,他咽了一口唾沫,才是边提了锄头走过去,边问道:“爹,菜站今年给的菜价是越来越低,我们家那算是最好的头道茄子怕是只能卖1角钱一斤,那青椒怕也只能卖一角二三。不算人工,只怕是连籽种、肥料和药钱都卖不回来。”说完时,站在旁边打量着余天周的神色。
孔小玉听丈夫终于提了话头,忙是看向公公,却见公公只是看着下方的两块菜田方向愣神,而余志清却只是站在旁边再没开腔,她有些薄的唇抿了抿,柳叶眉微微蹙起。
孔小玉有些失望之余,低头边锄草边想起了心事:这家里都是两个老人当家,不管是安排活计还是家里的钱,都是两个老人管着。如果想自己手上能有两个钱,那就得按照自己的想法,倒菜卖,当菜贩子。
话说,孔小玉这样一个小学文化,最远又只去过二十多里外的区里小城四次的农村妇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还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
两个多月前,孔小玉带了女儿余明月,去嫁到区郊的二妹孔小琼家送月米酒。结果第二天一早,被余明月磨得没法,就花了一角钱坐了班车,去了离孔小琼家几里外的仁义区,进城里赶了一次集。
孔小玉从出生到如今,总共就到过区里四次。第一次是1979年结婚时,去买自行车和缝纫机;第二次,就是被雷击住院;第三次,是在1985年时,公公重病住院;第四次嘛,就是这一次了。
孔小玉之前进过三次城,但却都是没敢乱逛过的,而且时间也过了几年了,所以这次因为地头不熟,进了那繁华的区城里,她硬是出了班车站后没走出百米,就已经分不清楚方向了。
结果,孔小玉就被余明月这“现代地头蛇”,有意的带着“乱逛”一阵,就逛进了一条热闹的大街上。
而那街上,一大早来来往往的人,基本都是提着菜篮子买菜的,卖菜的却是只有几辆拉了一驮篮或一背篮菜的自行车、几个摆地上的菜摊子、一个有张桌子的肉摊子、摆了几个大盆大桶的鱼摊子。
那生意,余明月看到时,心里都感叹“简直好到爆”。有些菜摊前,买菜的人都是争着排队,比现代过年时进了大超市还夸张。
直到了这里,孔小玉才真正知道,几年时间城里就变得有多开放、繁华了。
余明月还乘机在孔小玉不留神时,跑到旁边跟买菜的大妈大娘“瞎乱”打听菜价等行情,“刚巧”被慌忙赶上前阻止的孔小玉听了去。
做为蔬菜队以种菜为主的庄稼人,孔小玉自是很想了解现在蔬菜的行情,而且她本也算是胆大出得色的,又见刚才被女儿“马蚤扰”的几个“穿着洋气”、“高高在上”的城里人都和气得很,她也就直接跟几个提了菜篮子、又面善的城里大妈打听了一下。
结果这一打听,她就沉不住气了。
孔小玉没想到,这城里明明自己才卖给蔬菜收购站1角一斤的菜,到了这里就要2角5分一斤;卖给菜站1角多的,到了这里就是3角。
先不说种菜要花上老高的成本、几个月风吹日晒的辛劳,而卖菜只用一天的事。就是那些卖菜的,在叶子类的蔬菜上,竟然还“淋”了好些水这事,就让孔小玉惊了老一会儿。
孔小玉当时就惊想:从她家到这区里,也不过才二十几公里的路程,这要是每天租了村上那没大用的拖拉机,拉了一车几百、千把斤的菜来卖,一天不是得挣几十、百把块?
那一天,孔小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站的,等她从幻想中醒过神来时,已经是回到区班车站了。
而坐在回程的长途班车上,又听到女儿“懵懵懂懂”的问,“那些天天买菜卖的人,是不是都能有钱天天卖肉吃?”,孔小玉心酸之时,心里就更不能平静了。
可不是吗?就算每天只卖上几百斤菜,除掉油费、运费,那也是要挣好几十,哪里还不能天天有肉吃。
自此,她心里就一直惦记思量起了这个事情,直到想了几天后,就把心里那主意跟丈夫余志清说了。但余志清当时就没同意,说是那种投机倒把的事是没前途的,还不如好好种田。
孔小玉自也是知道丈夫余志清的难处,和家里一直存在的问题,便也没再多提。想着夫妻两人更勤劳些,早些还了两年前公爹重病住院时欠下的巨债,往后也是能慢慢过上好日子,把唯一的一个女儿余明月养大。
但直到,孔小玉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后,却是又在当天晚上提了这个事情。
而余志清,在这次时却也是松了口,为了将来能给两个孩子更好的生活,他准备去触碰一下两个当家老人的“逆鳞”。
而此时,心里很为难、纠结的夫妻二人,却不知道,他们正中了女儿余明月的“阴谋”。
~~~亲,求推荐票啊。9月27日起,已经每天能保证最低一更,请放心收藏,等养肥吧。么么哒~~~
第8章 都是为了孩子
孔小玉抬头去看曾经的姑妈——如今的婆婆时,心情不好的她本是想要依照原本的脾气顶上一句的,但手上感觉到女儿动了动小手的同时,也想到了女儿刚才说的话,本想冷下的脸一时抽了抽,露出了丝笑来,她刚才就微张的嘴里答应道:“唉,来了。”
余明月虽然没看到母亲的表情,但以她多年来的经验,心中却是暗道:好险。奶奶今天可是不能惹到的呢,不然照着她的脾气,爸妈心中想着的这事更得泡汤了。
余明月感叹完,忙是拽着她父母的手,边往前奔边撒娇道:“爸爸、妈妈,快走快走,我都快要饿死了。奶奶给妈妈煮的小鱼汤可香了,我和小舅早就想吃上一点的,可奶奶说要等妈妈喝了,我们才能喝呢。”
其实这也只是离着灶房几米远的路程了,被余明月这么奶声奶气的一闹,余志清直接就抱起了余明月,然后笑拉了孔小玉一下后,边快步走边笑逗:“你这小馋狗,那可是你奶奶煮给你小弟弟吃的,哪里能让你先吃了。”说着勾头刮了刮余明月的小鼻子。
余明月“咯咯咯”笑出声时,余志清感觉到妻子在他后背上捶了一下,又听到妻子在身后传来的闷笑声,他显得有些小巧却丰润的嘴唇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