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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剑仙缘第28部分阅读

    佛光万丈,与那冰妖水母发出的银光不相上下!

    无量梵天佛气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当中的诛邪伏魔之意甚浓!冰妖水母似是愣了一愣,身子也退了一退!但就在这一瞬间,梵喻大师的净三业佛珠却幻影一般缩小,如锁链一般将冰妖水母的八条银蛇触手套在中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切迅速得如同身在惊梦之中一般,竟由不得那冰妖水母有半分反应!

    冰妖水母双目凶光一闪,体内的冰银光华再次暴涨,八条触手便疯狂地挣扎起来!不但如此,冰妖水母的其余触手也纷纷放出一道一道的冰刃,狂风暴雨一般轰击在那净三业佛珠上!

    水中的阴寒妖气前所未有地强烈,整片水域似乎都要冰封起来一样!

    梵喻大师岿然不动,但一张苍白的脸已经慢慢涨红起来,似要滴出血来!随着冰妖水母的疯狂反扑,梵喻大师口中的经文也越念越急,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杜秋陵与慕容小凝心知梵喻大师不能坚持太久,趁着冰妖水母的八只主要触手被暂时禁锢之余,已是同时飞到了离冰妖水母真身十余丈远的地方!

    但那冰妖水母绝非善类,虽然触手被囚,却并不甘心束手待毙!两只碗口大的眼睛寒芒一闪,各自射出一道闪电般凌厉的银光来!

    杜秋陵急忙使出“泫雪冰盾诀”,在身前凝就了一个七八寸厚的冰盾!

    但冰妖水母目中射出的银光因带了“重阴冰银”的阴寒之气的缘故,威力远胜杜秋陵的泫雪冰盾,故而一触之下,那冰盾便四面崩碎开来!但幸好杜秋陵得了这一点点缓冲的时间,千钧一发时紧急使出一式魂烟魅影术,却是险险避过了那锋寒如剑的银光!

    银光过处,方圆数丈范围的冷水都凝为了重重的冰块,无形的寒气直刺肌骨!

    另一侧的慕容小凝心中轻哼一声,双手优美地掐了个指诀!一个幻影忽然从她的真身上飘浮而起,在空中氤氲幻化,变成了七八只美丽剔透的水母!

    这些水母颜色或雪白或粉红,体质轻薄如纱,缥缈如雾,似是在深海之中盛开了朵朵桃花梨花一样,可谓是美不胜收!这些水母摇曳着柔软而透明的身姿,如梦如幻一般游弋在那冰妖水母四周,竟令那冰妖水母的目中露出了一丝惘然!

    杜秋陵一下子便反应过来!

    慕容小凝一定是使用了某种幻术,以美丽的同类来暂时迷惑了这冰妖水母!

    事不宜迟!

    他口中默念几句青阳金剑剑诀,一手便将鬼玄残剑抛在了水中!一股淡淡青光便如柔丝般缭绕在残剑之上,令那宝剑灵性生辉,灵蛇一样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边作法,一边往冰妖水母的颅顶望去!只见那圆滑冰透的颅顶之上,果然有着一处发出淡蓝辉光的地方,天然地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纹路!

    青阳金剑剑诀默诵完毕之后,鬼玄断剑之外青光更盛,那杀气一层一层地溢散开来,正处于慕容小凝的幻术中的冰妖水母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似是有所察觉的样子!

    慕容小凝紧张万分地将那奇幻美丽的水母催往冰妖水母的双目与头顶,迷住它的眼睛与神思,试图再替杜秋陵再争取多一刻钟的时间!

    空中的鬼玄断剑已是一副蓄力万钧、不得不发的样子!而在一《青阳金剑诀》的催谷之下,鬼玄断剑通体放出了一股仙灵之气,原本钝重无比的剑体,如今似是遭了神人开锋一样光芒四射,锋锐的剑刃上甚至闪出了淡淡的青金之色!

    去!!!

    杜秋陵心中怒喝一声,将手一指,那鬼玄断剑便化为了一道青色厉芒,直往冰妖水母的颅顶要害飞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重阴寒毒

    水中蓦地闪过一道青虹,一线杀气纵横冰海,雷霆万钧地噬入了冰妖水母的颅顶!

    那速度快得如同电光一样,竟没有因为在水中而减慢多少,真不愧为蜀山剑派的仙家剑术!

    冰妖水母陡然遭此重击,终于猛地从慕容小凝的幻术中清醒过来!

    剧痛之下,通体银光骤然一射,一股疯狂万分的力量陡然迸发,竟一下子便将梵喻大师的净三业佛珠挣断开来!无数触手也同时狠厉地拍打开去,深水之中陡然掀起排山巨浪,将几人冲得东倒西歪!然而就在那混乱之中,一道蓝色冰血忽然从颅顶的伤口中激射而出,箭一般射中了杜秋陵的胸口!

    杜秋陵如若遭受冰雷狂轰,身子陡然化为了冰尘一样!但就在那残留着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刻,他还是一拍自己的胸膛,心中咬牙喝了一声:小黑蛇,去将那重阴冰银和鬼玄剑带回来……

    隐约间,听到梵喻大师震惊无比的声音在神识中响了起来:不好,是重阴寒毒……

    无穷的冰冷铺天盖地地袭来,他终于失去一切意识,身体无力地往冰海深处坠下去。

    数日后,苍雪灵峰以北一百余里外的一个大湖内,一股雪白的水浪忽然从湖中翻滚涌动了出来。雪浪之中,漂浮着三个人的身影。

    一个苗条娇小的少女背着一个人,艰难无比地从水中探出头来。她回头望望身后,一个老僧如枯叶般无力地在水中转了几圈,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她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凌波而飞,将背上的男子送到了岸边。而后,又回头救起那个老僧,扶到了岸边的草地上。

    那老僧正是刚刚循着地下河逃出险境的梵喻大师,另外的一男一女,自然是慕容小凝与杜秋陵了。梵喻大师从颈上解下一粒佛珠,口中诵了一句佛号,那佛珠便蓦地冲天飞起,在半空中爆为了一个巨大的真言文字,久久不散。

    发出梵天寺独门的呼救信号后,梵喻大师终于支持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至此,三个人都躺在了草地上,身上再无一分力气。

    少女仰头望着天空,胸脯急促地上下起伏。在那阴寒的天地冰海中度过了近半年的漫长时间,身体对于温暖的世界似是也一时失去了触觉。劫后余生,重新看见这青山绿水,悠悠苍天,一切都似是新诞生那般的新鲜与美好。本章节 shoud8淡淡白云,清脆鸟鸣,苍郁林木之中呈现出来的生机,都随那清新的气息一起呼入了肺腑之中,令人心旷神怡。

    虽然手脚麻痹得近乎没有一丝感觉,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大声欢呼起来!

    迫不及待地闭目呼吸了几口空气,她便又转过身来,看着身旁不省人事的杜秋陵。他的体肤冰冷如水,皮肤各处都露出一种可怕的淡蓝色。慕容小凝脸上的兴奋飞快地消散,眉宇间多了一点淡淡忧色。

    自从被冰妖水母的重阴寒毒击中之后,一连七八日,杜秋陵都不省人事。如果不是一路上梵喻大师与慕容小凝轮番以火灵气替他护住心脉,只怕他如今已经小命不保了。

    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梵喻大师慢慢感到了一丝暖意。他看着慕容小凝,看着她孩子气式的快乐和担忧,平静的脸上不觉露出了一丝敬崇之意。

    自杜秋陵奋不顾身地以“青阳金剑诀”一剑击中那冰妖水母的要害后,冰妖水母狂性大发,油尽灯枯的梵喻大师再也制不住这垂死挣扎的妖兽。所幸的是,这少女在那危急无比的情况下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终于保得梵喻与杜秋陵平安无事。

    与此同时,杜秋陵放出的小黑蛇也顺着冰妖颅顶上的伤口深入其体内,终于将那重阴冰银从水母的体内夺取而出。冰妖水母无力回天,一番疯狂挣扎之后,终于毙命。

    经此一役,杜秋陵与梵喻大师都是元气大伤,如果不是慕容小凝一路不离不弃,多番伸出援手,只怕连梵喻大师也撑不到现在。

    阳光斜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在她半月一样柔和的侧脸上镀了一层圣洁的光辉。眼角那可怕的红斑,至此似是已又淡了许多。倘若定眼看去,她那微微翘起的眼梢,还不自觉地显出几分异于寻常女子的妩媚来,便如一分隐藏在小楼之外的春色,分外的惹人遐想。

    梵喻大师心中隐约浮现出那救苦济难的菩萨的影像来。他暗诵一声阿弥陀佛,却又忽然想到了她眼梢那一抹动人心魄的魅意,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切,慕容小凝自然不得而知。

    歇息了半天之后,空中终于出现了几道遁光。遁光中各自现出一股浑厚的梵天佛气,显然是梵天寺的僧人终于赶来救人了。

    数日之后,小梵寺的一间厢房中,杜秋陵终于从冰冷的沉睡中醒来。他的气色略有好转,但肤色中还隐约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蓝之色。

    一个眉长过耳的老僧正坐在榻边,见他醒了过来,便招呼门口的一个年轻僧人过来道:“杜秋陵小友已经醒来,快去叫你梵喻师叔过来。”

    那僧人离去后,这眉白如芦花的老僧便将杜秋陵轻轻扶起,说道:“老衲梵悟,乃是梵天寺的都监长老,亦是梵喻的师兄。此次梵喻师弟能够脱出冰狱绝地,秋陵小友实在是功不可没,老衲先代师弟谢过施主了!”

    杜秋陵急忙说道:“梵悟大师谬赞了。此次我们三人同陷险境,因梵喻大师佛法深厚,一路上对他多有仰赖。若非如此,我等又岂能顺利逃脱?”

    梵悟大师笑道:“佛曰:缘分乃浮生一扁舟。梵喻师弟与二位小友风雨同舟,共度患难,缘分果然不浅。”

    杜秋陵正要询问梵喻大师及慕容小凝的情况,门外一辆木车吱呀作响,一个年轻沙弥推着梵喻大师,已经到了门口。

    梵喻的气色好了许多。这些日子来,虽然彼此共同经历了连番生死艰险的际遇,但久别重逢,梵喻的神色却宛如秋日阳光,远比杜秋陵深沉明静。

    会心一笑后,二人便道起了别后种种。梵喻大师因被苍柯真人偷袭,已落了个半身不遂之症。加上在冰狱及地下冰海中连番受伤,境界已经跌落金丹期,须得回梵天寺静养多年,才有可能缓慢恢复。

    而杜秋陵的伤势也极为严重。这几日来,那重阴寒毒连番发作,淡蓝色的冰毒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毒坏。幸好有梵悟大师及几位梵天寺的高僧在此,轮番联手替他疗伤,才勉强暂时压住了毒性。

    只是梵悟等人也无法完全替他驱除体内的寒毒,唯今之计,只有将杜秋陵送上楚州梵天寺中,再另想法子了。

    杜秋陵这才知道,在自己人事不醒的这段时间内,自己竟然在鬼门关前走了几个来回!后怕不已的同时,又不免暗暗庆幸自己的好运气。再三向梵喻及梵悟致谢后,梵喻大师又笑道:“秋陵小友,还有一人急着在外见你。”

    杜秋陵想了想,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如兰如雪的女子,心头一阵狂喜,遂脱口而出道:“是,是卫兰冰师姐!?”

    话一出口,便是立刻后悔了。卫兰冰乃是隐藏在点苍教之中的骷髅名花谷鬼修,骷髅名花谷将点苍教灭门之后,她又怎么可能会留下来?

    从今往后,和她应该是……人鬼殊途了吧?如此一想,不由得有种心沉冷渊的感觉。

    梵喻大师似是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念出这个名字,有些愕然地摇了摇头。

    杜秋陵面上微红,略加寻思,便又露出了一分惊喜之色,问道:“是小凝姑娘么?她没有受伤罢?”

    梵喻大师有些尴尬地说道:“慕容姑娘自然没有大碍……但这急着见你的人除了慕容姑娘外,却是还有另外一个……”

    话音未落,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不满的大叫声:“呸呸呸!老道我不见这臭小子了!一醒来,想到的便是那两个小姑娘,却是连我这个救命恩人也不管了,哼,杜秋陵,你可是好良心!”

    杜秋陵一听,不由得又惊又喜地叫了起来:“青火老道?是孙樵老前辈?”

    “哼,原来你还记得我!”一个发如野草,吹须瞪眼的老道士甩着两只油污不堪的大袖子,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果然正是那太白剑宗的邋遢老道孙樵。梵喻大师这才笑着告诉杜秋陵,他身上受了如此重的伤,如果不是孙樵老道给他配了一剂“护心保元丹”,只怕梵悟大师等人也保不住他的性命。

    杜秋陵恍然大悟,便要下床叩谢孙樵。

    青火老道把头翘得比天还高,见他要行此大礼,便大大咧咧地摆手说道:“好了好了,老道我也只是暂时保住你的一条小命而已,说到解毒,因为那冰妖水母已是到了金丹期的境界,其寒毒却是连老夫也感到棘手。你倒不用将老夫当成救命恩人来看,老道我救你,也是看在你给我抓了几条无骨晶蛇的份上。日后倘若还有人间美味,记得孝敬一下老夫便可!”

    杜秋陵见青火老道性情率真洒脱,倘要多礼,反倒要惹恼了他,于是便轻笑一揖,坐回了床上。

    谢谢毒雷、忙叟的打赏,周末愉快!!

    第一百二十五章、慕容小凝

    到这时,他才从青火老道的口中得知点苍教满门被夷灭之事,心情遂一下子沉重下来。{手打/吧 shoud8首发}

    虽说师姐卫兰冰、师父吴长老都是鬼道的卧底,虽说点苍教教主苍柯真人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点苍教终究是他名义上的师门,他在此也生活了六七年之久,在听到满门师兄弟被诛灭剥骨的惨况时,不可能一点也无动于衷。

    据说,昔日仙灵圣洁的苍雪灵峰,如今已一片萧索死寂,无人料理之下,山上的道门楼阁已杂草丛生,狐兔横行,死寂有若鬼城。而骷髅名花谷的鬼修在苍雪灵峰上种下的“骷髅花”,至今仍在绽开着那令人发指的“燃骨花火”!

    一番唏嘘伤感之下,杜秋陵不免又有些惊奇。听青火道人的语气,他显然还不知点苍教教主苍柯真人暗算梵喻大师一事。杜秋陵偷偷抬头一望梵喻大师,只见他神色平静如常,这才忽然明白过来。

    想必是梵喻大师顾及旧情,并不愿在苍柯真人惨死后还让其名声受损,于是便将此事隐瞒了下来。梵喻大师宅心仁厚至此,以德报怨,实在是令人钦佩!

    杜秋陵满怀敬意地向他点了点头,梵喻大师会意微笑,也点头还礼,这事便按下不提了。

    青火老道又拍了拍杜秋陵的肩膀,告诉他一件事。他从冰妖水母体内取出的“重阴冰银”,如今已经到了青火老道的手中。

    这是梵喻大师的意思。因为这重阴冰银是杜秋陵以身负重创的代价得来的,在归属权一事上,梵喻大师与慕容小凝都并无异议。而这重阴冰银在名动修真界的《灵金榜》上排名一百七十九,殊为珍贵罕有,天然拥有可冰封凡物的冰银寒光,内蕴精纯强悍之冰灵气,加上质地坚硬而不失韧性,实乃铸造冰系法宝的上佳材料。

    青火老道受了梵喻大师之托,要替杜秋陵炼造几把冰系的飞剑。

    杜秋陵听了这话,更是感激不已。他的鬼玄残剑因为关系着鬼谷子及一系列惊天秘密,在使用上有着诸多顾虑。倘若有了这以重阴冰银炼制的飞剑,日后在对敌作战时,便不必时时瞻前顾后了。

    青火老道又撂下了几句话,让杜秋陵给他多准备几条无骨晶蛇,便大摇大摆地离去了。梵喻大师与梵悟大师吩咐杜秋陵好生养伤,也与青火老道一同离开了那厢房。

    梵悟大师亲自推着木车,护送梵喻大师走过小梵寺那条红木长廊。阳光清朗,几片菩提枯叶随风旋转,落在了被僧人扫得干干净净的木地板上。

    青火老道变戏法一般从袖子中拿出一只油油的乌鸡腿,当着两位大师的面大嚼了起来。梵悟大师眉头轻皱,梵喻大师神色却是十分平静。

    青火老道一边啃一边说道:“慕容小凝那丫头说自己是夏州慕容一族的后裔,老道也暗中打探了一下,这慕容家族确是乃是夏州修真大族,其中一支在数十年前惨遭厄难,几乎满门被灭。倘若那小丫头所说的是真话,那她倒真有可能是慕容家族唯一的一个后人。”

    梵悟大师说道:“话虽如此,但此乃一面之词,既无慕容家族的信物,也无其他人证,再加上她藏身于灵卵内之事实在过于离奇,此事疑点实在太多。况且依老衲看,这女施主身上天然有一分魅惑之力,所述似乎也并非尽是实言。当此多事之秋,我等还需多留一个心眼为好。”

    梵喻大师却摇头道:“慕容施主虽然来历神秘,然而心地颇为良善,实乃可渡佛缘之人。身为佛家子弟,自当坦诚待人,猜疑机心岂可太重?”

    梵悟大师长叹一声,显然是不太赞同他的看法。

    杜秋陵枯坐了一会儿,见阳光已经落满了门口,将石阶上的几条小草照得苍翠无比。他终于是忍不住,便起了身,向守在门口的那小沙弥问道:“小师父,请问与我一同前来的那位慕容女施主住在哪里?”

    那小沙弥合掌弯腰,正要说话时,却忽然听到一个人用脆脆的声音说道:“你可终于想起我来了。”

    杜秋陵与小沙弥同时吃惊抬头,却见一个身穿梨白衣衫的少女正坐在院子的矮墙上,一手拈起一串红彤彤的樱桃放在嘴边,一边轻轻踢踏着小脚望着天空,似是小孩儿在玩水。她已将一头乌亮的丝发扎成了两条长辫,模样比在冰狱里清秀了几分。

    金水一般的阳光落了她一身,在那明媚的灿烂中,左眼上的红斑分外的显眼,但她却是丝毫也不在乎的样子。

    杜秋陵又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便挠头说道:“小凝姑娘,我正想去找你……”

    慕容小凝轻轻一撇嘴,说道:“你不用解释了,世上男子男子,大多口是心非,原来你也是这样。”

    杜秋陵有些汗颜,说道:“不不不,我……”

    旁边的小沙弥与他一般焦急,对着墙头上的慕容小凝行礼道:“女施主,此处是小梵寺内院,女眷不便进入,还有,女施主手上的樱桃子……”

    慕容小凝“嘿”的一声从墙头上跳下来,身子如小鹿一样敏捷。她不耐烦地望了小沙弥一眼,嗔道:“好了好了,人家立刻就走。不就是每天到果园里偷一串樱桃吗,好像要了你们这帮和尚的命一样,哼!”

    那小沙弥没想到眼前这少女做贼竟然做得如此理直气壮,竟一下子被她反驳得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慕容小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理小沙弥,伸手便拉起杜秋陵,说道:“我们到外头走一走!”

    小沙弥与杜秋陵都是被她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慕容小凝也不管两人那惊奇的目光,拖起杜秋陵便走。

    绕过大雄宝殿,走出一片塔林,那雄伟的佛阁与悠然的钟声终于隐没在身后的高大古木中了。眼前视野开阔,茫茫云烟氲散在群山之间,一群白鸟悠然盘旋在远处的水田之上,颇见几分闲适之意。

    一阵清风吹来,慕容小凝仰脸闭目,甚是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放开了杜秋陵的手。杜秋陵仍旧有些尴尬。他虽然身为男子,但先后两次与女子牵手,却都是女子主动。对方落落大方,自己却反倒像个娘们一般难为情,确实令他有些暗嘲自己无用。

    慕容小凝像是丝毫也不觉得有何不妥。牵手放手,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日日关在这古板的寺庙中,这些和尚不是念经就是敲钟,快把人憋死了!”杜秋陵笑了一下,正要说话,慕容小凝却忽然一转身,将一个储物灵囊和一柄裹在长布里的剑递了过来。

    杜秋陵认得那是自己的储物灵囊和鬼玄残剑,心中一喜,便由衷地说道:“谢谢小凝姑娘。”慕容小凝一手绕起胸前的一缕青丝,抿嘴笑道:“你看储物灵囊里的东西可有齐全?免得少了什么东西,却说是我偷了你的。”

    杜秋陵笑道:“慕容姑娘当然不是那种人。再说了,小凝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便是拿了什么东西,也是应当的。”

    慕容小凝哼的一声,说道:“你别学那些登徒子拿好听的话来搪塞我。说是救命恩人,一醒来,想到的还不是那个什么卫兰冰师姐?”

    杜秋陵脸上有些微红,正要解释,慕容小凝却不断地催促他打开灵囊检查。杜秋陵无奈之下,只好将灵囊打开看了一遍。不可示人的搜神罗盘,三色尸光铜镜,还有其余的一些法器、符?、灵石材料,都一样不差地放在灵囊中。再解开长布将那把鬼玄残剑握在手中,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慕容小凝微笑道:“我知道你不想别人知道这些东西,于是便自作主张帮你保管起来了。”杜秋陵闻言,不由得有些动容:“小凝姑娘处事细心,替我思虑甚多,不知如何谢你才好。”

    慕容小凝微微撅起小嘴,笑道:“这有什么。有些东西是不能教那些老和尚知道的,你有,我也有。我不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你也不准说我的。这些老和尚实在是?嗦,好讨厌!”

    杜秋陵听她语气,像是两个小孩儿背着大人商量如何保守同一份小秘密一样,不由得莞尔一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慕容小凝又伸了个懒腰,扭头看着他的脸道:“你身上的寒毒未清,便不要在此处站得太久了。回去歇一歇吧。”杜秋陵看看自己那青中泛蓝的肤色,说道:“不碍事的。若不是小凝姑娘舍身护我回来,只怕我如今也不能在此处吹风了。”

    慕容小凝又撇嘴道:“你这人年纪轻轻,说话怎么和那些老和尚一般?嗦。我们三人若不是齐心协力,也无法逃出生天,又何必争论彼此功劳大小。”说着,她便将一粒红光发亮的樱桃子塞进了口中,剩下的一串红樱桃也塞到了杜秋陵手里。一边塞,口里一边说道:“好了,不准谢我。”

    话没说完,果然便听到杜秋陵条件反射一般说道:“谢谢小凝姑娘。”

    这人好?嗦!慕容小凝有些生气地盯着他,杜秋陵大窘,心里不由得有些慌。慕容小凝又伸出手指警告他说:“不准挠头!”

    可杜秋陵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到了脑后,挠到了一半时,才又被她这话吓得停了下来。

    杜秋陵觉得十分尴尬,原来自己平日的这些小习惯,早就已经被慕容小凝全部摸透了。他讪讪地看着慕容小凝,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慕容小凝终于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道:“你这人好傻,傻得让人家忍不住总想欺负你!”

    杜秋陵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傻,不过,那个,能够让慕容姑娘高兴一些,傻一点也好。”

    慕容小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转身朝那茂密的古木中走去了。待到将要隐入林边时,才又回眸笑道:“你若果真想报答我,就改日给我吹一吹那日的曲子,很好听!”

    杜秋陵讪讪地笑道:“这个自然不在话下。”他见慕容小凝转身要走,急忙叫道:“哎,慕容姑娘……”

    慕容小凝停住脚步说道:“嗯?”

    杜秋陵又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嗯,那个,谢谢……”

    慕容小凝愣了一下,然后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树林中,一袭白衣隐约闪动,一把清脆的笑声传了出来:“杜秋陵,你无端端又谢我做什么,你真的好傻……咯咯咯……”

    杜秋陵等她走远了,才在心里叹息道:不是的,其实我真的要谢谢你,帮我驱散了许多忧愁……

    第一百二十六章、梵天寺

    ( )此后的几日,梵悟大师照例前来以朱雀灵火替杜秋陵压制寒毒。白日阳光灿烂之时,这重阴寒毒倒还不怎么碍事,但一到半夜寒气浓郁之时,寒毒的发作便是十分凶猛,教杜秋陵浑身有如万把冰刀切割,疼痛得不能自持!

    偏生他又性子要强,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愿惊动梵悟梵喻等人,往往是一个人咬着牙硬扛。寒毒发作到最厉害之时,淡蓝色的毒晶便如毒蛇一样在体内纠缠咬噬,几乎要凝固了他的血脉,但纵然如此,他也还是一声不吭地硬撑了下来。

    每到此时,怀中的小黑蛇便似是知道他的痛苦一般,口中丝丝吐出一团金气,教他感到一丝温暖舒适。

    但仅是如此,哪里能够缓解他身上的苦痛?于是在那辗转难眠的时刻,杜秋陵便干脆盘坐在窗前月下,吹起了那一曲哀怨缠绵的《鬼清殇》之曲。

    这曲中隐含着的呼吸吐纳之法确实是一门极为高深玄秘的道门心法,愈是修炼,杜秋陵便愈是感到其中博大精深,奥妙无穷。而在痛苦之时以此法调息修炼,竟然也能助他慢慢忘我入定,从而大为缓解毒发的痛楚。

    这一夜,将要天明之时,杜秋陵正一边吹曲一边暗地修炼,毒发的痛苦终于慢慢过去。但就在这时,一粒软软的东西忽然扑的一声砸在了他脑袋上,将他从入定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睁眼一看,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慕容小凝正坐在墙上对着他笑,淡淡的灯笼烛光将她的眸子映得闪闪发亮,像星子一样。她手里拿着一串红樱桃,刚才用来偷袭他的凶器,想必就是一颗小小的樱桃子了。

    她吃吃地低笑了几声,说道:“你吹的曲子很好听,所以赏了你一粒小樱桃。”

    杜秋陵摸摸被她砸中的地方,苦笑道:“你来了很久了?”慕容小凝点点头,说道:“我在墙上偷偷听了好一会儿了。”她又吃吃地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儿的形状。

    “杜秋陵,把嘴巴张开,我再赏你一粒小樱桃!”

    杜秋陵无奈地张开了嘴巴,只听扑通一声,一颗小樱桃果真不偏不倚地飞入了他嘴里。轻轻一咬,一股又酸又甜的滋味儿便涌上了味蕾。

    杜秋陵笑着对她说道:“好吃。”

    慕容小凝用白白的手儿一捂嘴巴,笑道:“既然好吃,那我们就再去摘一点!”

    “啊?”杜秋陵吃了一惊,“你又去果园偷樱桃啊?”

    慕容小凝小手叉起腰,很是严肃地说道:“不是我去偷,是我们一起去偷!”杜秋陵头上冒汗,喃喃道:“这样似乎不太好?”

    慕容小凝从墙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地说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我么,这么一点小事也不愿意做,难不成你要做个忘恩负义之人?”

    杜秋陵被她这样一顶大帽子扣得哑口无言,只好又被她拖着手,摸黑穿过了重重庙阁,来到了小梵寺的果林之外。

    两人以轻身术跃过围墙,到了那一丛茂密的樱桃林之中。迎着淡淡的星光,确实可见树上处处结着红彤彤圆溜溜的樱桃子,一串一串的甚是诱人。

    小梵寺多番对杜秋陵有恩,因而当他像只老鼠一般摸到此处偷摘樱桃时,心中难免有些紧张发虚。但不知为何,被慕容小凝拖着手来做这样一件既危险又违背良心的“坏事”时,他却又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与快乐。

    慕容小凝向他作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指指树林深处的一间茅舍,示意看守果园的武僧便住在其中。

    杜秋陵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会加倍小心。慕容小凝便放开他的手,小声道:“你去那边摘几串,都是熟透了的。我这里摘几串,咱们便回去。”

    杜秋陵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见四处并无异状,便从树上折下了几串红樱桃。可当他喜滋滋地转过头时,却发现身后的慕容小凝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正感到奇怪之余,却忽然听到围墙那边有人压低了声音大喊道:“抓贼哇――有人又来偷樱桃啦――”

    杜秋陵一下子吓得魂飞魄散,把手上的樱桃一扔,抱着头便落荒而逃!树林中间的那间茅舍中忽然亮了烛火,几个武僧一脚踢开门,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

    带头的那个武僧把手中的僧棍拄得咚咚响,口中嚷道:“呸,半夜三更的还来偷东西,还让不让人歇息了!真是佛也有火!”

    一旁的一名僧人拉拉他的衣袖,劝道:“海北师兄,算了算了,倘若出言不逊,明日又是要遭长老责罚了……”

    那武僧似是气得过了头了,大骂道:“我呸,他娘亲的,我就是骂人又怎地?凭什么只许别人偷东西,就不许我海北骂他娘亲?待我将这偷东西的小贼揪出来,佛祖便不会怪我嘴上失德了!”

    说着,举掌便往空中一打,一团红光随即飞起半空,蓦地绽开为一个光灿灿的真言文字!整片果园顿时便亮如白昼!

    心虚遁逃的杜秋陵更是吓得不轻,连使了几个魂烟魅影术身法,这才险险从那果园中逃了出来!翻过围墙之后,听得身后的那武僧还在气愤不已地骂人。杜秋陵只感到心中扑扑狂跳,背上大汗淋漓,便是与那冰妖水母殊死一战也没有如此惊险害怕。

    到这时,才又听得一个女子吃吃吃的得意笑声,扭头望去,只见慕容小凝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看着杜秋陵时,那神色之中竟是三分的猾黠,三分的幸灾乐祸。

    杜秋陵这才知道一切都是她搞的鬼,不由得火冒三丈,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你你,你明明说好了让我替你偷樱桃,可为什么又在后头故意揭发我?”

    慕容小凝这才直起腰来,对着杜秋陵吐吐舌头笑道:“嘻嘻嘻,这样才刺激好玩啊!”

    杜秋陵大汗淋漓,这小丫头,弄了半日,原来只是为了好玩!但看她一脸无辜的样子,竟连半分愧疚也没有,杜秋陵有气出不得,只好陪着她苦笑。

    慕容小凝这才伸出手掌去问他:“喂,我的樱桃子呢?”

    “啊!?我我我,我适才逃得太快,都扔掉了……”

    “什么?你这胆小鬼!快去给我再偷几串回来!”

    “天啊,还要去啊?小凝姑娘,你就饶了我……”

    “嘻嘻,不行,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该不会想做个忘恩负义之徒,快去快去……”

    晨光微熙之时,小梵寺后山的果园中,便又传来了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一声无可奈何的哀号声,紧接着,又是武僧海北那气壮山河的骂娘声……

    数日后,一行人乘着由梵天寺派来的孔雀灵禽离开小梵寺,飞往了楚州的佛门圣寺――梵天寺。

    杜秋陵与梵喻大师两个重病在身的人共乘一辆佛门飞舆,此飞舆由三只孔雀灵禽拖行,辅以佛门独特之梵气法阵,仿如空中小一般稳重舒适。

    飞舆中香烟袅袅,杜秋陵与梵喻大师一人坐在车中一角,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白云,彼此心静如镜,畅达无语。

    此时,却忽然听到外头坐在孔雀灵禽上的慕容小凝向着梵悟大师问道:“请问大师,梵天寺中究竟有否果园,果园里有否种着樱桃树?”

    杜秋陵一听,背上的汗便暗暗地流了下来。这小妮子,敢情是偷樱桃偷上瘾了啊……

    只听梵悟大师有些尴尬地说道:“看来慕容女施主对小梵寺的樱桃子还真是念念不忘呢,阿弥陀佛!”

    原来“不怕被贼偷,只怕贼惦记”这道理,便是梵悟大师这等出家人,也是知道的啊。

    慕容小凝嘻嘻一笑,说道:“大师放心,本姑娘手脚干净得很,最近几天的樱桃子,都不是本姑娘亲自摘的。”

    杜秋陵一听,脑门上直冒冷汗。梵喻大师看了他这神情,不由得莞尔一笑。最近几日,杜秋陵被慕容小凝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天天逼着去偷樱桃子,弄得他终日提心吊胆,甚是可笑。

    慕容小凝的名言乃是:杜秋陵,你为人太好,我要让你学得变坏一些!

    事实证明,绝不能够让一个女人成为你的救命恩人,否则结果会很悲催。

    数日之后,北面的苍莽大地上,一座大山崔嵬立起,虽然并不高峻,然而青山深秀,形若擎天佛掌,气象亦是十分恢弘。

    这座大山被梵天寺的祖师“梵天圣僧”命名为“大梵山”,乃神州古陆的四座佛门名山之一。

    孔雀灵禽缓缓压向地面,青色的大山浮现眼前,古木无人径,深山响远钟,处处林泉飞瀑,日色冷松,景致殊为幽雅。

    一座十数丈高的山门立于石径尽头,门上写着“梵天古刹”四个朱红大字。山门之后,有一方圆数百丈的广场,广场后的山崖上,立着一座巨大的佛像,背负青天,拈花微笑,以大慈悲之态面对天下苍生。

    这便是梵天寺的祖师“梵天圣僧”了。

    远远望去,这“梵天圣僧”的石像竟似是占据了半边天,红日自佛像的头顶后冉冉升起,放出万千光华,令整个佛像及圣寺、大山都沐浴在这无上佛光之下,大有西天净界圣土的瑰丽气象。

    一连数只孔雀灵禽低低地掠过山脊,终于从那十数丈高的雄伟山门中穿行了过去,落在了宽广的广场之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七叶佛火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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