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无干之人,自然不必太过挂心。
“素墨,你给这几人一人准备十两雪花银,至于季掌柜的话,便交予他一百两银钱罢。”
听得此言,面前几人除了季昀之外,虽说面上仍显出几丝不虞之色,但好歹少了先前的那股子恨意,只是有些恼怒罢了。虽说这十两银钱算不得多,之于他们几人也不算是小数了,好歹是半年的工钱,自然极好。
不过在季昀并非那几个小厮婆子一般,惯是个眼皮子浅的。在季昀眼中,一百两白银真真不算什么,这琢玉轩的油水极多,虽说并无客人,但月月亏空之数,都可以上报三老爷,因此季昀得着的好处,并不在少数。
第114章 打算
眼见着薄玉乔这小娘子如此不给自己留颜面,季昀便不必再对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娘子毕恭毕敬,当时是便一甩袖襟,冷笑一声,怒斥道。
“乔小姐,不是小人自夸,这琢玉轩在您手中,恐怕还不若现下在小人这处的情景,毕竟您只是一个处于闺阁中的小娘子,还是好生回去抚琴作画,如此方为正事,您说小人所言是否有理?”
瞧见季昀面上的冷笑,薄玉乔不禁摇头,微微勾起菱唇,便冲着素墨道。
“素墨,你现下便将季掌柜给我丢出琢玉轩,若是他再强闯的话,便径直送去见官,我倒是要瞧瞧,在天子脚下,容不容得你这等刁民放肆!”
素墨早便瞧着这季掌柜碍眼,不过因着先前薄玉乔一直并未开口,所以素墨也不敢妄动,现下得了小姐的吩咐,素墨一张清秀的面上,登时显出几分冷意,径直上前几步,伸手攥紧季昀所着的月白色锦衫的襟口,微微用力,便将这分量不轻的中年男子给提了起来。
眼见着素墨这纤弱的婢女居然天生神力,不费丝毫气力便将自己给提了起来,季昀这厮登时便瞪大了双眸,口中不住叫喊,抬手击打着素墨,却仿佛蚍蜉撼树一般,根本影响不着素墨半点。
素墨便如此提着季昀,径直走到琢玉轩门前,而后一把将季昀给扔出了琢玉轩。眼下时候并不算太晚,街上人来人往。季昀一把被素墨扔出琢玉轩时,倒引起一片慌乱,待到周围的百姓认出这人是琢玉轩的掌柜之时,指指点点的言语便更多了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素墨的力道拿捏的极好,此刻季昀摔倒在地,也并未受到重伤,但只觉浑身都疼的厉害,站也站不起身,只得强忍着周围人的指点。季昀此刻只觉得羞愤欲死,恨不得寻一个地缝儿便钻进去,最后他实在是没有法子,只得两眼一闭,径直装昏了。
琢玉轩正堂之中,此刻余下的那四人,瞧见连掌柜都被人给赶出去了,他们自然也是别无他法,便拿着素墨分给的银钱,老老实实地从琢玉轩中走了出去。
将不相干之人赶走之后,薄玉乔这才觉得清静不少。这薄府真真可谓是家大业大,对一个酒馆儿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但对此想法,薄玉乔却不敢苟同,眼下她虽说不缺银钱,但手上定然要有自己的产业,如此才好活的肆意。
“青衣,眼下你便去寻一个老实的男子,好生看着咱们这琢玉轩,莫要让方才那些无赖之人再踏入这琢玉轩半步。”
听得此言,青衣恭敬的称是,随即便疾步往外走去,想来是出去寻人手了。
眼下这琢玉轩确实需要好生收拾一番,不过今日天色已晚,薄玉乔倒不急于一时,待到青衣寻着一老实本分的中年人之后,薄玉乔便带着二人回到了薄府。
回到薄府之后,薄玉乔也是极为疲累,毕竟今日她可半点不得闲,先是赶去杏林馆,置办了一桌子酒菜,随即又去那琢玉轩劳心劳力,此刻到了主卧,薄玉乔登时便吩咐黄莺翠芙备水,准备沐浴。
如今薄玉乔在薄府的地位,可真真是不低。所以现下沐浴之时,都是丫鬟们早便准备好了玫瑰花瓣,以及将将取用的牛|||乳|,分别加入热水之中,待调好水温之后,薄玉乔便褪去身上的衣衫,踩在小杌子上,径直将身子没入浴水之中。
薄玉乔沐浴过后,便自顾自涂上上好的香脂,而后差使黄莺这丫鬟,将她湿淋淋的头发绞干,随即也着实疲累的厉害,便径直上了床榻,不多时便睡去了。
翌日,待到薄玉乔起身之后,便简单的用了一碗燕窝粥,而后径直往老太太的寿吾院赶去。毕竟现下更赶上议亲之时,真真关键的很,万不能生出旁的岔子,否则她所谋划之事,便全然无望了。
薄玉乔将将到了寿吾院正堂外头,便瞧见薄正正在其内,坐在老太太下手,二人不知在商谈何事,不过瞧见老太太蹙紧的眉头,以及抿紧的红唇,便知此事大抵不太讨喜。
待到碧荷那丫鬟通报一声之后,薄玉乔面上便挂着盈盈的笑意,莲步轻移,径直步入的正堂之中,她冲着老太太与薄正福了福身子,恭敬的道。
“乔儿给祖母、父亲请安。”
老太太瞧见薄玉乔,一张慈和的面上登时便显出一丝笑意,冲着薄玉乔招招手,笑着道。
“乔姐儿快些过来,你父亲今日休沐,你们父女二人现下来的倒是早的。”
听得此言,薄玉乔面上的笑意更浓,瞧着便好似盛放的娇花一般,真真是极好的。此刻薄玉乔正端坐在老太太身旁,也并未发觉一旁薄正端量的眸光。
过了一会子,薄正好似定下了什么主意,抬手轻抚着今年才蓄起的美髯,冲着薄玉乔开口道。
“乔姐儿,眼下你年岁也不小了,正赶上要议亲的年岁,所以自然是要与你祖母、母亲多多出府几次,且让旁的夫人对你高看一眼,如此才是极好的。”
闻言,薄玉乔心下倒是有些怔楞,不知薄正到底是为何提及此事。须知,小娘子的亲事虽说需要由父亲定下,但前头挑选人家,还是以家中的祖母、母亲等长辈为主,毕竟男主外,女主内,此话在大乾王朝之中,可是极为奉行的。
即便不知薄正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薄玉乔也并未放松警惕,毕竟若是一不小心着了薄正的道,到时她若是想要后悔的话,便没有机会了。
“乔儿多谢父亲挂心,此事全凭父亲祖母做主。”
说着,薄玉乔便应景儿的佯作出一派羞窘的模样,毕竟此刻是提及议亲之事,她若是仍与平日无异的话,恐怕会使人生疑。
“乔姐儿,如今父亲倒是有一个主意,可以让你在有品阶的夫人面前露露脸,不知你可愿意?”
薄正语气极为温和,几乎可以称得上算是蛊惑了。薄正越是这般,薄玉乔心下便更是警惕,不过面上却笑意盈盈,轻声开口道。
“父亲您便说罢,可莫要再吊着乔儿的胃口了。”
听得此言,薄正登时便微微一笑,凤眸注视着面前的庶女,好似在端量一个不相干的小娘子一般。
“乔姐儿,如今安太后便要举办一场宫宴,不知你可想要参与宫宴?”
安太后举办的宫宴,按理而言,能够入内的定然是身份极好的贵女,薄玉乔虽说出身薄府,但不过只是个庶女罢了,自然是不够格的。所以一听薄正如此言道,她即刻便心下一紧,佯作黯然的道。
“父亲,乔儿自然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的,也知晓宫宴一事便是父亲您对乔儿的关照。但乔儿亦是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娘子,哪里配入宫参与宫宴呢?您还是带着容姐姐入宫罢。”
薄玉乔眼下几乎已然确定,薄正此刻定然是在图谋什么,如若不然的话,所谓宫宴,带着嫡女一齐参宴不是极好?为何非要将她一个小小庶女牵扯其中,天上自然不会掉馅饼,她薄玉乔也不是个傻的,自然不会往陷阱里跳。
瞧见薄玉乔如此懂得规矩,知晓什么叫嫡庶分明,薄正一双凤眸之中,登时划过一丝冷意。心下暗道,这庶女果真只是个庶女罢了,真真是不知好歹,惹人生厌。
不过饶是如此,薄正也不能在此刻发怒,毕竟他现下还要利用薄玉乔一番,若是这小娘子胡闹一番,想必又会生出旁的事端。
“乔姐儿,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你与容姐儿一般,都是我的嫡亲女儿,哪里还分什么嫡庶?如今容姐儿已然议亲了,为父现下最为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了。所以,此次安太后欲要举办的宫宴,其中薄府献上的舞蹈,你可愿当做领舞?”
听得此言,薄玉乔心下登时便涌起滔天怒火,薄正这是真真绝情,此人哪里将自己看做是亲生女儿?如若薄正对她尚存半分的父女之情,断不会让她以千金之身行优伶之事,去宫宴献舞!
在大乾王朝之中,正经人家的小娘子在及笄之后,自是不会在外抛头露面,若是欲要出门子,便会带上帷帽,省的旁人瞧见容貌,过分放肆。
不过薄玉乔眼下年仅十四,并未及笄,自然无需如此麻烦。但待到明年之后,便需讲究些了。
在如此风气的大乾王朝中,小娘子抛头露面已然是极为过分之事,更何况是如同优伶妓子一般,去宫宴上搔首弄姿,恐怕更是会引人鄙夷。到了那时,甭说寻一门不错的亲事了,恐怕便是她自甘堕落,与人为妾,也要瞧瞧那家的主母能否看得上。
思及此处,薄玉乔的面色登时便变得苍白如纸,杏眸红了三分,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一般。薄玉乔轻轻转头,泪盈盈的望着老太太,眼眸中的恳求之色极浓,希望能够求得老太太怜惜。
第115章 条件
此刻薄玉乔面上是一派惹人怜的模样,但心下真真气怒至极,毕竟这宫宴献舞一事,全凭家中长辈做主,小辈们自然是违拗不得的。薄正不欲已然定亲的薄玉容坏了名声,便将主意打在自己身上,真真是好谋划啊!她薄玉容是薄府的小姐,难道自己就不是薄府的小姐了吗?
“祖母,乔儿蠢笨至极,自然是学不会舞蹈的,若是丢了咱们薄府的颜面,那乔儿可就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此刻,薄玉乔口中言语中的推拒之意极浓,但凡老太太能对她有半点祖孙之情,恐怕也不会舍得为难薄玉乔,毕竟一旦去了宫宴献舞,她这辈子便几乎算是无望了,一个名声已然败了的小娘子,生在薄家这个染缸中,恐怕用不了多少时候,便会被磋磨的不成样子。
听得薄玉乔的言语,老太太面色丝毫未变,仍是素日的慈和之色,但是那双古井不波的凤眸,此刻便仿佛深不见底一般,半点也并未将心思透露出来。老太太抬起手中的茶盏,其中的老君眉大抵有些微烫,现下正溢出袅袅的水气,遮住老太太的面庞,使人看不真切。老太太轻啜了一口茶盏之内透亮的茶汤,随即才缓缓抬头,望着薄玉乔,低叹一声,道。
“乔姐儿,祖母亦是舍不得你,但如今宫宴献舞,乃是天家的吩咐,咱们薄府也不能违拗天家的意思,否则便是对皇室不敬,你父亲不过是正二品的户部尚书罢了,着实是有些为难啊!”
闻言,薄玉乔也并未言语,不过微微低垂的头,玉手轻轻摩挲左腕上的和田羊脂玉镯,好一会子,这才抬眼望着薄正,淡淡开口道。
“父亲,咱们薄府也不止我一个姐儿,为何非要乔儿去宫宴献舞?”
薄玉乔此刻言语中并未带着半点怒气,反而平静的仿佛湖水一般。但越是如此,便说明她心下气怒的厉害。眼下看来,老太太真真对她是没有半点怜悯,在无事之时,将她薄玉乔当做小猫小狗逗弄着,但一旦有何为难之处,便即刻将她这个孙女儿当做弃子,毫不留恋的便径直给摒弃了,真真冷血。
听得薄玉乔胆敢顶撞自己,薄正心下更怒,只觉薄玉乔自从死了生母之后,便变得如此无礼,比之容姐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且原本乔姐儿便只是个庶出罢了,根本无法嫁入大族之中,如此还不如让她入宫献舞,也好讨得太后娘娘欢喜。
“乔姐儿,除了容姐儿之外,便只有你是父亲的女儿,入宫献舞之人原本便是要官员之女,此事是太后定下的,旁人也不得违拗,父亲真真是没有法子,你姨娘那般善解人意,想必乔姐儿也会如同你姨娘一般,不忍为父难做不是?”
即便早便知晓薄正是个无耻之人,薄玉乔也从未想到他居然有脸在自己面前提起姨娘,若非他不管不顾,姨娘也不会一头撞死在廊柱之上!现下为了让自己入宫献舞,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薄玉乔紧紧盯着薄正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孔,心下嘲讽的紧。这人真真是白生了一副好皮相,内里简直污秽至极,让人望之欲呕。
思量了一会子,薄玉乔也知薄正与老太太心意已决,无论自己想出什么法子,入宫献舞恐怕也是免不了的。如此的话,莫不如借着这个时机好生为自己谋划一番,省的白白的吃了亏。
此刻,薄玉乔眼眶微红,微微震颤的眼睫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一般,让人瞧着便不禁心生怜意。薄玉乔微微抿唇,她知晓自己的容貌生的极好,薄府的这五个小娘子,恐怕只有自己生出这幅盛极的容貌,毕竟如若她是那般形容不堪的小娘子的话,薄正与老太太也不会让她入宫丢脸。
“父亲、祖母,乔儿若是入宫献舞之后,恐怕便也没甚闺名可言了,既然如此,今日乔儿便求父亲祖母应下一件事,也好让乔儿安心。”
薄玉乔此言真真没有半分遮掩,直接戳开了薄正与老太太的蒙着的那层表象,使得老太太略有些苍老的面庞上登时也现出气怒之色,她从来未曾想到,乔姐儿居然是这等胆大包天之人,居然有胆子顶撞长辈,真真是与她生母那个不祥之人一般,让人厌恶至极。
之于老太太不虞的面色,薄玉乔并不在意,反正现下已然撕破脸了,又何必在佯作一派和乐的表象?
薄正听得薄玉乔言语,兀自沉吟片刻,蹙紧眉头,与老太太相视一眼之后,这才冲着薄玉乔开口道。
“乔姐儿,你需要父亲应你何事?如若不是太过为难的话,那父亲便做主了。”
闻言,薄玉乔嗤笑一声,娇艳的面上也现出一丝讥讽之色,眉眼弯弯的瞧着她这父亲,笑道。
“乔儿不知父亲这太过为难是何程度?若您事事都要为难的话,那恐怕乔儿也无法入宫献舞了,毕竟此事之于女儿而言,才是最最为难的。”
话落,薄玉乔瞧见薄正登时变得铁青的面色,心下真真是极为爽快,薄正这厮也未免太瞧不起自己了,想要平白将她薄玉乔糊弄过去,可真是白日做梦!
“乔姐儿,既然如此,你便说罢!”
薄玉乔也不欲再与薄正虚与委蛇,毕竟似薄正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定然是重诺守信的,这人可是极为看重自己的名声,如若不然的话,他这户部尚书的位置恐怕便坐不稳当了!。
思及此处,薄玉乔面上的笑意更浓,径直站起身子,莲步轻移,行至薄正面前,缓声道。
“父亲,乔儿也知晓父亲的难处,所以自是不会让您难做的,女儿所求不多,不过是希望婚事能由着自己做主,想必此等小事儿,父亲定然会应下的罢?”
听得薄玉乔的言语,薄正倒是有些愣住了,他却是未曾想到,乔姐儿所求的便是自己的婚事。毕竟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能由一个小娘子做主?不过眼下他定然是要将乔姐儿给安抚好了,省的再为这入宫献舞之事为难。
薄正此刻面上显出一丝疲态,抬手揉按这额角,好一会子才转头望向老太太,问道。
“母亲,您怎么看?乔姐儿的婚事可否由乔姐儿自己做主?”
原本听得薄玉乔的言语,老太太便面色不虞,她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见过这般大胆的小娘子,居然欲要自己做主婚事,如此的话,将父亲嫡母放在何处?她薄玉乔真真不愧是个庶出的,半点也没有高门大户中小娘子的教养,便好似商户女一般,凡事算计,惹人生厌。
现下,老太太手中纹绣月桂的锦帕已然被攥的发皱,但她还恍然未觉一般,默然的端坐在主位上,看也不看薄玉乔半眼,嗤笑一声,道。
“老身倒从未见过似你这般大胆的,你以为自己挑选夫婿,就能挑着多好的人家?乔姐儿,你不过只是个庶女出身,莫要将自己看的太高了,省的到时跌的惨了些,咱们府中也没有法子再帮你了。”
老太太此言倒是极为清楚,无非便是在敲打薄玉乔,让她不要太过放肆了。知晓了老太太的心思,薄玉乔面上讽刺之意更浓。老太太现下是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即便她的婚事由府中长辈做主,恐怕也不过是低嫁了,毕竟以封氏对自己的厌恶,也定然不会让她薄玉乔好过!
“祖母您身子不好,乔儿的事情哪里能让祖母忧心呢?若是如此的话,父亲恐怕便要埋怨乔儿不孝了!”
薄玉乔此刻笑容越发娇艳,老太太瞧着,也觉得心下越发气怒。不知何时,这在她面前那般恭顺的小娘子,此刻已然胆敢如此放肆,竟然明里暗里的诅咒自己,真真是气煞人了!
一旁躬身伺候着的岑嬷嬷见着老太太苍白的面色,心下也对乔小姐不由的升起了几分埋怨。再怎么说老太太也是乔小姐的长辈,即便入宫献舞一事伤着了乔小姐的心,但她这般无礼,真真是做的有些过了。
思及此处,岑嬷嬷便板着苍老的面孔,径直上前一步,冲着薄玉乔冷声道。
“乔小姐,望您自重,您可知晓,您现下在府中的舒坦日子,都是借着老太太的欢喜,如若您再这般放肆的话,伤了祖孙的情分,那日后即便是后悔了,恐怕也无力回天。”
瞧见岑嬷嬷这幅一板一眼教训自己的模样,薄玉乔面上现出不以为然之色。毕竟她薄玉乔即便是庶出,也是薄府的主子,岑嬷嬷即便在老太太面前极有脸面,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奴才居然有胆子教训主子,这便是薄府的规矩!
之于岑嬷嬷的言语,薄玉乔便仿佛充耳不闻一般,面色未变分毫,只是缓步上前,又道一声。
“父亲祖母思量的如何了?可否给乔儿一个准信儿?”
见状,岑嬷嬷登时也气的面色铁青,在这薄府之中,即便是身份最为尊贵的容姐儿,见着她也要规规矩矩的,但现下薄玉乔不过是个庶女罢了,竟然敢如此无礼,若是不好好磋磨她一番,亦是难泄心头之恨!
第116章 蓬莱楼
见薄玉乔心意已定,薄正面上倒是现出一丝感慨,凤眸微微显得有些黯淡,叹息着道。
“乔姐儿你现下也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如此,那我便应了你即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的婚事生出了什么旁的岔子,便莫怪父亲我袖手旁观了。”
听得此言,薄玉乔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若是薄正插手她的婚事的话,恐怕定然会将她视为棋子,如此的话,倒是便宜了这个衣冠禽兽。
薄玉乔见着薄正不虞的面色,面上倒是一派乖巧的模样,规规矩矩的冲着薄正福了福身子,而后道。
“如此那边多谢父亲了,若是您与祖母没有旁的事情的话,那乔儿便先行告退了。“
瞧见薄玉乔那派闲适自若的模样,伫立在一旁的岑嬷嬷心下更怒,素日里瞧着这乔小姐也是个脾性软和的,但现今看来,先前那几年,全然是这位装模作样罢了,眼下一旦老太太与二老爷用着了乔小姐,这位便翻脸不认人了,真真是不孝至极!
老太太心下气恼,抿紧了薄唇,随即便冲着薄玉乔淡淡的一挥袖襟,道。
“你便退下罢,眼下既然忙着宫宴献舞一事,便不必日日晨昏定省了,省的耽搁了宫宴,在诸位夫人面前丢人现眼,使得我们薄家面上无光,那便不好了。”
听得老太太的言语,薄玉乔心下明了,想必老太太此刻定然厌烦了自己,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提及晨昏定省之事。不过日后不来寿吾院也是极好,毕竟来这处一次,便要与这起子妇人虚与委蛇、斗智斗勇,真真劳累至极。
薄玉乔从寿吾院离去之后,便径直回了琼枝阁。薄玉乔眼下算是明了了,若是无旁的事端时,老太太还能顾念几分祖孙之情,但若是真真有何利益冲突,恐怕自己便是第一个被老太太所舍弃的,由此观之,怎能不心冷?
原本薄玉乔便恨毒了封宁,毕竟姨娘也是因着那狠辣妇人才丢了性命,但七年时间已过,薄玉乔心下倒是冷静不少,想着只消要了封氏的性命也便罢了,毕竟老太太对自己也算是真心相待,现如今看来,实乃可笑之极!
薄玉乔此刻冷笑一声,勾起娇艳的红唇。微抬杏眸,瞧着铜镜中那精致的容貌,真真是极好的。她抬手细细描绘着铜镜的镂空花纹,心下倒是活络开了,也不知凭借着自己这副容貌,到底能有何作为?若是嫁入寒门的话,真真便有些可惜了。
此刻翠芙站在薄玉乔身后,将小姐发间的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取下,随即一头青丝便径直散落而下,披散在肩头。
薄玉乔径直将散落的发挽在而后,在镜中望着翠芙这丫鬟,轻声问道。
“翠芙,你说我生的如何?”
听得薄玉乔的问话,翠芙倒是微微有些愣住了,随即便笑着道。
“小姐模样生的自然是极好的,咱们府中的几个姐儿,便数小姐生的最好,就连奴婢偶尔瞧见了,也会晃神儿呢!”
闻言,薄玉乔面上并未现出半分欣喜之色,毕竟即便是倾城容貌又是如何?自古红颜薄命的也不再少数,她现下欲做的事,便是以自己这盛极的容貌,去换一条通天路,也不知如何为之才好。
“罢了,这处不必你伺候了,便先下去罢。”
翠芙听得薄玉乔的言语,也并未开口,径直恭敬的冲着薄玉乔福了福身子,将净面的铜盆放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后头的雕花红木架子上放着干净的巾子,待薄玉乔一会子取用。发觉并无旁的事情不妥之后,翠芙这丫鬟便缓步走出了房门,随即将雕花木门轻轻阖上,生怕惊扰了小姐。
待翠芙这丫鬟退下之后,薄玉乔便径直从妆台前站起身子,取来猪鬓刷蘸了青盐,细细的刷了牙齿,而后又净了面,这才将身上的衣衫尽数褪下,只留薄薄的一层亵衣,如此便上了床榻之上。
此刻,薄玉乔并未半点睡意,只睁眼儿望着顶上鹅黄|色的帷帐,心下倒是思量着,该如何能在宫宴上安然度过,毕竟献舞之事着实腌臜,若是跳一支独舞,那风尘气大抵也除之不尽了,莫不如选一支群舞,瞧着也并不那般打眼儿。
一夜无眠,翌日薄玉乔也并未起早,毕竟老太太已然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自然是不必上赶着惹得老人家心烦,如此的话,那便是极大的不孝了。
待到辰时已然过了,薄玉乔这才施施然起身,收拾妥当之后,便径直出了府,毕竟现下既然与老太太撕破了脸,也便不必佯作纯孝的模样,随心所欲即可。
薄玉乔出府之时,仍是带着素墨与青衣二人,毕竟这二人随她出府已然习惯了,事情也办得妥当,真真是极好的。
眼下既然老太太已然将琢玉轩交予了自己手上,薄玉乔现下自然是下定决心,要将这琢玉轩好生打理,毕竟那处日后可是她的陪嫁,盈利多些握在手中才是正事。
青衣这小厮驾着马车,素墨在一旁伺候着。薄玉乔此刻玉手捏了一块云片糕,轻轻咬了一小口,细细嚼咽之后,这才开口道。
“素墨,你且先将窗棂打开。”
听得薄玉乔吩咐,素墨也不耽搁,便抬手将窗棂给支开,随即薄玉乔便将咬了半口的云片糕放回了青花小碟儿之中,抬眼儿望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主街,心下一派活络。
这主街上人头攒动,正是大好的生意,以往这琢玉轩因着季昀等人,将名声给毁了,如此琢玉轩的生意才如此清冷,薄玉乔现下要做的,便是寻着些得力的人手,将琢玉轩好生经营起来。
思及此处,薄玉乔便从一旁放置的箱笼之中将纸笔给取出,素墨这丫鬟虽说不爱开口,但还是极有眼力的,伸手仔细的为薄玉乔磨墨。
薄玉乔握起狼毫笔,便落笔于宣纸之上,不多时,一篇极为工整的小楷便现于宣纸之上。
这宣纸上也并无旁的什么,不过是说了这琢玉轩欲要招些人手罢了,一月的工钱是一两雪花银,这个价格,在京中的酒楼中也不算低了,想必也能吸引着伙计来。除了伙计之外,账房也是极为主要,所以薄玉乔给账房的月钱是十两银钱。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琢玉轩门前,此刻即便时候已然不算早了,但琢玉轩仍紧闭着雕花木门,瞧着甚是冷清的模样。薄玉乔也并未管旁的,在青衣推开那扇雕花木门之后,便径直步入其中。
薄玉乔将将步入琢玉轩正堂之中时,堂中猛然传来一声冷喝。
“是谁?”
听得这声音有些粗哑,想必开口之人是一男子。薄玉乔转念一想,便思及昨日派青衣去寻一守门人,想必这便是了。
青衣径直上前一步,冲着已然站到几人面前的中年男子笑道。
“老王,这便是我的主子,也是琢玉轩的主子。”
话落,青衣便转过头,又冲着薄玉乔恭敬的开口。
“小姐,这老王便是奴才昨日寻着的人手,您看如何?”
闻言,薄玉乔不禁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岁数约莫三十出头,自左脸颊到唇边有一道极为狰狞的刀疤,将这原本刚毅的容貌衬得有些狰狞。不过薄玉乔也是有眼力的,瞧着这老王眼神坚毅,也不似什么恶人,倒放心了。
“不错。日后便麻烦你好生看着这琢玉轩了。”
后一句是对着老王所言,听得薄玉乔的吩咐,老王下颚微微一抽,想来是未曾遇见过似薄玉乔这般年岁的小娘子,显然是有些不适应,但饶是如此,老王仍缓缓颔首,应下了此事。
不知为何,薄玉乔瞧着这老王,便觉得此人极为可用,生不起一丝怀疑,不过如此也是极好,毕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青衣,你现下便将这宣纸撰写一份,而后贴在这琢玉轩外头。”
闻言,青衣登时恭敬的将那张宣纸接过,随即便径直出了门子,想来是去贴宣纸了。
待青衣离去之后,薄玉乔细细端量着这琢玉轩,发觉老王这人在琢玉轩中待了不过一夜,这大堂上积着的尘土已然尽数消失,瞧着这人也是个利落且勤快的。
薄玉乔现下想着,既然她欲要将这琢玉轩改成川菜馆儿,那莫不如顺道将这琢玉轩改个名儿,也好转转运道。
略微思量了片刻,薄玉乔心下倒是寻着了一个好名儿。不若便将这琢玉轩改为蓬莱楼,毕竟这朝天椒可是来自海外,蓬莱仙岛也是位于海上,如此还真真巧了。
过了一会子,青衣这小厮便又回到了正堂之中,冲着薄玉乔道。
“小姐您还有何吩咐,奴才这便去做。”
瞧见青衣如此有眼力见儿,薄玉乔也并未客气,径直开口道。
“我觉得这琢玉轩的名儿不算多好,你现下便去定做一个匾额,上书‘蓬莱楼’三字即可。”
第117章 主卧之中
听得薄玉乔要给这琢玉轩改名儿,青衣一时间也有些怔楞,虽说这琢玉轩现下是被老太太交予小姐手中的,但铺子的地契房契都在老太太那里,随意更名儿的话,未免有些太不给老太太颜面,恐怕会惹得她老人家发怒。
瞧见青衣这小厮木愣愣的站在原处,一动也不动,薄玉乔心下暗自发笑,面上却带着几分正色,轻叱一声,道。
“怎的还不快去?难不成小姐我吩咐不动你?还是需要小姐我回府去将黄莺给叫来,如此你才能动作麻利些?”
听得‘黄莺’二字,青衣一张清秀的面庞,陡然涨成了猪肝色,瞪大双眸,愕然的望着小姐,不知她是如何看出端倪了。
“小姐,您、您莫要乱说,坏了姑娘家的名节!”
眼下青衣这幅窘迫的模样,倒是让薄玉乔不禁微微勾起唇角。说实话,青衣虽说是个心思灵秀的,但奈何黄莺并非如此,即便青衣掩饰的极好,黄莺这大大咧咧的丫鬟也会露出些马脚,时不时打的极为精致的络子、费着心思纹绣的荷包,桩桩件件都被薄玉乔收入眼底,怎会看不出端倪?
薄玉乔此刻瞪了青衣一眼,也不欲再与这小厮计较,登时便道。
“还不快去!”
闻言,青衣也不敢再耽搁时间,便利索的冲出了先前名为琢玉轩,现下名为蓬莱楼的大堂。
青衣这小厮前脚儿迈步出门,后脚儿便来了不少青年男子,想必都是应承当伙计的。薄玉乔到底也是大家闺秀,自然是不好当着众人面前抛头露面,便径直往二楼行去,留下素墨那丫鬟在此处甄选。
薄玉乔上了二楼之后,便兀自寻了一个雅间儿,而后便径直步入其中。她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棂,瞧见外头的景儿。如今不到六月,天气微暖,并不很热,自然称得上是一年的好时候了。从二楼往下望,除了熙熙攘攘的行人之外,再远处便是与天连成一线的江水,碧波盈盈,白帆点点,真真是极好的景儿。
不过薄玉乔此刻自然是没有心思欣赏这美不胜收的景色的,毕竟现下这蓬莱楼缺了最为重要的人手,便是掌勺的大厨。
地界儿好找,但大厨难寻。若是掌厨之人手艺差的话,这蓬莱楼仍是不能起死回生。薄玉乔先前不是没想过也贴一个告示寻人,但这法子未免有些潦草,若是何人都来应承,反而更为烦乱。
她自己个儿倒是会一手厨艺,但是也不能为着这蓬莱楼便日日流连在后厨之中,如若那般的话,便真有些得不偿失了。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素墨这丫鬟便挑选好了十二个伙计,以及一个账房先生。薄玉乔并未见那十二个伙计与账房先生,毕竟素墨的眼光亦是不错,也犯不着她再相看。不多时,青衣这小厮倒是回来了,只不过并未将牌匾带回,毕竟即便是店铺加工加点的赶制,恐怕也要明日才能将牌匾取回。
薄玉乔临走之时,便吩咐这十二个伙计好生收拾这蓬莱楼,随即也无旁的事情,毕竟后日便入了六月,什么规矩也要进了下月再说。
离开蓬莱楼之后,薄玉乔便兀自去了杏林馆中。因着薄玉乔早便是杏林馆的熟客儿,所以茵陈那小厮一瞧见薄玉乔,便径直打了招呼,也并未引路,毕竟现下瞧病的人不在少数,他着实是抽不开身。
见着那人头攒动的景儿,薄玉乔唇角微勾,如今杏林馆的生意自是极好,在整个京中也是独一份儿的,且因着杏林馆买下了善宝阁的药田,所以杏林馆现下也不缺药材,便在京城所属的北边,开了一个药市,如此的话,更是财源广进。
薄玉乔径直入了里间儿,素墨青衣也并未跟着,便由着她一人往莫如青所居的小院儿行去,行至小院儿中,薄玉乔便提着嗓子,开口唤道。
“义父,乔儿来了!”
按理而言,听得薄玉乔的声音,莫如青自是会即刻从卧房中走出,但眼下,卧房中却一片寂静无声,真真是有些奇怪。
薄玉乔蹙紧眉头,又唤了一声,只可惜主卧那扇雕花木门仍是平静的很,未曾有半个人影。
院子中静的可怕,薄玉乔顿住步子,默然伫立,一会子便嗅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儿,极淡,好似难以抓住一般,却让人心下郁燥难安。
难不成义父出事了?他会不会也似姨娘一般,被恶人给谋害了?
思及此处,薄玉乔心头狠狠一震,如今之于她最为重要的亲人,便只剩下义父一个了,若是义父生出什么事端,那该如何是好?
薄玉乔身子不住的轻颤着,眼眶陡然红了,红润的菱唇微启,不住的喃喃道。
“义父!义父!”
薄玉乔径直往雕花木门处行去,步履缓慢,带着一股子近乡情怯的感觉,不敢靠近那扇雕花木门,生怕其内的景儿是自己承受不住的。行至雕花木门处之时,薄玉乔细嫩的手触及了极为光滑的木门,而后便深吸一口气,径直推开了面前的那扇木门。
推开木门之后,那股子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儿更为浓重,让薄玉乔身子颤抖的更是厉害,仿佛筛糠一般。薄玉乔抬手捣住口鼻,喉间发出咕哝的声音,好似濒死的小鹿一般,无助的悲鸣着。
莫如青素来不喜靡费,所以房中也是极为简单,除了床榻、木柜,以及铜盆架子之外,真真极为空当。因此,薄玉乔一入内,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