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内,便瞧见了床榻上的那一团隆起,且那越发浓郁的血腥气便是从床榻之上传来的。
薄玉乔瞪大杏眸,此刻她眼眶通红,缓步往床榻处走去。靠的近了,薄玉乔便瞧见了床榻上躺着的那宽阔的背影,一见着那背影,薄玉乔便断定那定然是个男子。因着心下慌乱失措,薄玉乔登时便疾步上前,行至床榻边上,欲要瞧瞧义父到底如何了。
她伸出手,微微靠近那人露在雪白亵衣外的脖颈,想要试探那人是否还有脉搏。但手指尚未触及那人,便感觉一阵剧烈的疼痛,让薄玉乔当即便蹙紧眉,眼眶也红了几分。
低头一瞧,原本雪白的皓腕现下已然留下一圈红肿的印子,钳住她手腕的,便是一只麦色的大手,掌心略微有些粗粝的茧子,摩擦的手背火辣辣的疼。
薄玉乔抬起头,望着已然坐在床榻上的那人,心下当真是震惊不已,怎会是他?那义父去往何处了?薄玉乔即便震惊,面上也并未表现出半点不妥,随即便对着那面色苍白如纸的男子躬身行礼。
“小女子见过瑞王殿下。”
话落,薄玉乔便望着那只麦色的手,感觉到瑞王没有半点放手的意思,心下不由的升起一股子愠怒。
“瑞王殿下,请您放开小女子,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让旁人瞧见了,恐怕会生出闲言碎语。”
听得此言,瑞王那张雪白的面庞陡然现出一丝笑意。原本这人大抵是因着失血过多,所以便仿佛易碎的玻璃花儿一般,虽说五官精致,但却没有生气;但如今一笑,登时便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活了,仿佛春暖花开似的,薄玉乔见了,心头都不禁愣了半晌。
楚峥现下仍是没有放开薄玉乔的皓腕,抬眼细细端量面前的艳丽面庞,瞧见那张小脸儿上的不忿,只觉得极为生动,与宫中的木头美人全然不同,真真别有一番滋味儿。
“薄小姐,是你先冒犯本王的,又凭什让本王放手呢?若你起了歹意,本王不是作茧自缚了?”
闻言,薄玉乔面色登时冷了三分,在瑞王手下已然八年时候了,她对瑞王的脾性自然是稍稍有些了解。眼下这人面上虽说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但暗地里却坏的让人直打哆嗦。瑞王当年便仿佛一直骄傲的公孔雀,谁人也瞧之不上。而现下见过瑞王的人,都对其夸赞有加。究其原因,便是先前那只骄傲公孔雀读了书,知晓什么叫韬光养晦。
但饶是如此,藏着瑞王骨子里的东西却是未变,这人仍是极为骄傲,目空一切,谁人都瞧之不上。
此刻,自己自是不能加害与他,这厮也极为清楚,但却仍无事生非,也不知到底是何居心。
薄玉乔紧抿红唇,手上微微带着几分气力,欲要挣扎开来。但越是挣扎,手上的钳制便愈发厉害,使得她先前有些红肿的腕间,此刻透出一股子乌青之色,与雪白的肌肤相交织,真真是极为瘆人。
薄玉乔强笑一声,只不过那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轻声道。
“瑞王殿下多虑了,即便再给小娘子十个八个胆子,小女子也不敢生出半点加害于您的心思。”
听得此言,楚峥面色未变,仍是方才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眸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小娘子,眼神热的似火,利的像刀,直直的剜进了薄玉乔的心头,让她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子郁燥之感,窈窕的身子不住轻颤着。
第118章 商谈
薄玉乔此刻微微察觉到到一丝不妙,毕竟她这辈子从未与一个男子如此亲近的接触过,这般动作,在大乾王朝之中,也让算得上是越矩了。
此刻瑞王手上的力道未减半分,反而猛一用力,便径直将薄玉乔拉入怀中。薄玉乔只感觉一股子淡淡的檀香与血腥气混合,径直扑入鼻中,包裹在她体周,浓郁且带着血腥气的芳香,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薄玉乔现下尴尬至极,也不敢妄动,毕竟此刻她大半个身子都埋在瑞王的胸膛之中,若是抬手推搡的话,便会碰到那炙热的胸廓,如此的话,才是真真有些逾越了。
“瑞王殿下,您这个何意?”
眼下男子的一只大手放在她的颈后,小幅度的细细摩挲着,那略有些粗粝的掌心,也并未理会碍眼的襟口,径直触及了那白皙的肌理,好似在逗弄着小猫儿一般,时轻时重的揉按着。
此刻薄玉乔因着瑞王的动作,也不能亦是不敢抬头,稍稍一挣扎,便会感觉到颈后的那只大手微微使力,继续钳制着她。
陡然,薄玉乔只觉左耳一阵温热,带着淡淡的潮气,登时便暧昧起来,让薄玉乔周身都僵硬了几分,她木着身子,耳中传来瑞王的声音。
“我是何意,都做的这般明显,你还不清楚吗?”
略显喑哑的声音透着淡淡的笑意,并不明显,但薄玉乔仍是察觉了,她现下真真气怒的很,毕竟面前的天潢贵胄全然是将自己看做那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妇人,虽说她不过只是身份不显的庶女罢了,也不欲让人如此轻侮!
“瑞王殿下,敢问您一句,小娘子义父所在何处?”
听得薄玉乔的言语,瑞王的刚硬的身子略微僵硬了几分,而后便径直将薄玉乔给放开了,毕竟莫如青可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亦是如同长辈一般,所以莫如青的面子瑞王自然是要顾忌的。
挣脱钳制之后,薄玉乔便径直抬眼儿,看清了面前男子那极为苍白的面庞。
见状,薄玉乔心下略微升起一丝讥诮。眼下这厮已然受了重伤,却仍有力气逗弄自己,看来是不要命了!
“莫大夫去给本王熬药,想必再过一会子便会回来了。”
瑞王径直开口,微挑的凤眸并未因着受伤而黯淡几分,反而显得更为晶亮,便仿佛夜幕中璀璨的星子一般,明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听得瑞王的言语,薄玉乔这才明了为何义父不在主卧之中,显然是因着这位瑞王殿下伤着了,义父要照看与他,毕竟瑞王身份贵重,入口服食的汤药自然是不能生出半点差错,所以莫如青便亲自去熬药,以免生出岔子,这才离开小院儿。
薄玉乔一转眼,便瞧见了瑞王那只裹着厚厚一层纱布的手臂,方才自己进来之时,瑞王之所以侧卧,想必便是因着这右臂受了伤,方才如此。眼下薄玉乔倒是心头升起一股子疑惑,以瑞王的身份,究竟是何人都胆子伤了他?
心下思量百转千回,但也不过只过了一瞬罢了。回过神来之后,薄玉乔便冲着瑞王恭谨的福了福身子,淡淡道。
“多谢瑞王殿下告知小女,如若无事的话,小女子便先行退下了。”
瞧见薄玉乔看似平静,实则带着几分怒意的小脸儿,瑞王只觉右臂上的疼痛也削减了几分。面前的小娘子真真是个不错的,能让他在此刻得了趣儿,看来他先前的想法并没有错,如若这薄玉乔当成了自己的侍妾,想必瑞王府中当真会是另一派景象。
听得薄玉乔急着要退下,楚峥剑眉一簇。略微抬了抬手,止住薄玉乔推拒的言语,便道。
“薄小姐莫要急着离去,眼下莫大夫并未回来,本王一人待在此处,真真着实无趣,如若薄小姐不介意的话,便留在此处陪伴本王一会子罢。”
瑞王如此言语,让薄玉乔登时便气怒至极,但因着瑞王的身份,她也不敢径直推拒,只得佯作犹疑之色,为难的开口道。
“瑞王殿下,男女授受不亲,小女子留在此处,怕会污了您的清名。”
闻言,瑞王俊朗的面上笑意更浓,好似发觉到了什么趣事儿一般,凤眸中现出一丝趣味儿。薄玉乔也不是个蠢得,自然清楚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产生趣味儿,恐怕同时也会生出些执念。
且因瑞王的身份,这厮对自己感兴趣之后,恐怕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薄正便会将自己乖乖献上,毕竟开口之人可是当今圣人的嫡亲弟弟,真真是极为尊贵,薄正区区一个户部尚书,自然是开罪不起。
瑞王眼下慵懒的倚靠在床榻之上,凤眸微眯,抬手轻抚着光润的锦被,漫不经心的答道。
“薄小姐便坐下罢,想必你也并非在乎虚礼之人,毕竟宫宴献舞都做得出,与我同处一室又有何为难之处?还是薄小姐瞧不上本王?”
听得瑞王言语中淡淡的威胁之意,薄玉乔略微抬了抬眼,她倒是半点不奇怪这人是如何知晓自己要去宫宴献舞的,毕竟不过一个薄府罢了,有瑞王的眼线也是正常。
如此,薄玉乔也不好推拒,便径直落座在一旁的红木凳子上,微微低眉敛目,也不看床榻之上的男子。
主卧之内一片静默,楚峥倒是觉得不错,虽说瑞王府中并不缺佳人,但似薄玉乔这般让他如此挂心的,却仍是少数。眼下瑞王府中,有身份的小娘子不过四个,其中最为尊贵的便是靖国公府上的嫡小姐,名为原香玉,现下是他的侧妃。
余下的三个小娘子都是侍妾,一是安阳侯的庶女孙清荷,一是忠勇伯府上的嫡女,名为王鸾,最后一人的身份自是不显,不过是美人榻的花魁罢了。原本瑞王倒是并不欲将这花魁带回府中,不过因着此女素有才情,且模样极美,这才动了心思。
待回到瑞王府便发觉,这苏醉月真真是个傲气十足的,连自己这瑞王之尊都瞧之不上,好似自己辱没了她一般。楚峥也不是个好性儿的,既然苏醉月不是抬举,他也不差这一个侍妾,索性便仍在府中,以至于这苏醉月现下还是个处子之身。
眼下,楚峥现下倒是对这薄府的小娘子动了心思,因着薄玉乔并非似那般蠢笨的妇人,纳回府中打理内宅也是不错,毕竟是自己手下之人,用着也算放心。
不过薄玉乔这薄府庶女的身份,未免有些低了,侧妃自然是得不着的,不过区区一个侍妾的位置,倒是不难。待到日后入了瑞王府后,再慢慢筹谋侧妃的位置,想来也便成了。
瑞王现下仍在端量着薄玉乔,而后才淡淡的开口问道。
“薄小姐,听说你欲要自己挑选婚事,此事可否属实?”
听得瑞王的问话,薄玉乔微微怔楞一下,不知瑞王为何有此一问,毕竟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开口闭口便提及婚事的话,真真有些逾越了。
薄玉乔一张俏脸上显出一丝尴尬之色,眸光落在瑞王身上,瞧见后者那炙热的眸光,登时便心头一颤,也不言语,微微颔首便算是应了此事。
见状,瑞王薄唇微勾,即刻便现出一丝邪肆的意味儿,配上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庞,真真是祸乱人心,只见瑞王轻笑一声,道。
“既然薄小姐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的话,不知之于本王,薄小姐可看得入眼?”
闻言,薄玉乔面上虽说未变分毫,但心底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毕竟瑞王如此开口,便是为了将自己纳回府中,如此的话,以她薄玉乔的身份,恐怕不过只是个侍妾的位置,王府侍妾,未免有些鄙贱。
薄玉乔微微蹙眉,唇畔挂着一抹轻笑,恭敬的答道。
“瑞王殿下,小娘子何德何能,竟能得到殿下的垂青?不过您王府侍妾的位置,小女子真真消受不起,您还是另寻佳人罢!”
听得此言,瑞王也并未发怒,毕竟他也识得薄玉乔有八年时间了,对这小娘子身边之事也是知晓一二,自然也明了薄玉乔这是瞧不上侍妾的位置。心念一转,瑞王面上的笑意更浓,道。
“如若本王能保证你侧妃的位置呢?即便入府之时不过是个侍妾,但只消你让本王满意,侧妃的位置也并非不可筹谋,毕竟你入宫献舞之后,再想寻高门大户嫁过去的话,恐怕也不过是个妾室了。”
瑞王现下真真是看的分明,也将薄玉乔心下忧虑之处尽数道出,撕破那层浅薄的遮掩,让薄玉乔的心思无处可藏,只得赤裸裸的曝露在人前。
薄玉乔心下也略微思量一番,她知晓瑞王所言属实,甚至她现下的处境要更为困窘,毕竟议亲之事都是由家中长辈做主。眼下封氏对她厌恶至极,而老太太前日也与她撕破了脸,如此情景,老太太定然不会带着薄玉乔出府参宴,便由得她自生自灭罢了。
第119章 昏迷男子
薄玉乔眼下看的也是极为清楚,但越是清楚,她便越觉得前路渺茫,难不成她真的报仇无望?毕竟在她看来,薄府便是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让她深感无力。如此便由得薄府那一起子冷心冷血之人安生的享受着荣华富贵,要是那般的话,叫她怎能安心,
此刻薄玉乔娇艳的面上现出一丝为难之色,娥眉微微蹙着,抬眼望着瑞王,好半晌也并未开口。
倒是瑞王瞧见薄玉乔这般模样,忍俊不禁,轻笑着道。
“不知薄小姐思量的如何?可愿入了瑞王府,与本王作伴?”
听得此言,薄玉乔微微叹息一声,随即便缓缓颔首,毕竟现下除了这条路,她也无旁的法子了。
见状,瑞王眸中的笑意更浓,将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得雕花木门外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想来是莫如青回来了。
陡然,主卧的那扇雕花木门被推了开,莫如青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手中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头摆放着热气腾腾的药碗。
莫如青一抬眼便瞧见了薄玉乔,眼见着薄玉乔与瑞王独处一室,便使得莫如青想起了先前瑞王提过之事。思及此处,莫如青英挺的剑眉登时一蹙,语气微冷,冲着薄玉乔道。
“乔姐儿怎的会在此处?若是冒犯了瑞王,该如何是好?”
听出义父言语中的不虞之意,薄玉乔心下倒是升起了一股子愧疚之感,而后也并未抬眼,登时便开口道。
“义父,乔儿知错了,乔儿这便出去。”
闻言,倚靠在床榻之上的楚峥面色倒是略微有些不虞,不过也并未多说什么,毕竟来日方长,莫大夫之于他而言,不止是得力的干将,更是如兄如父一般,瑞王也不欲使得莫大夫对他生出嫌隙。
待薄玉乔离开主卧之后,也并未走去外间儿,毕竟方才她便瞧见了,今日来杏林馆看诊之人不在少数,她也不欲上前头去凑热闹。薄玉乔径直落座在院中的石凳之上,眼下因着天气微热,石凳也不算寒凉,坐着也不算难耐。
过了好一会子,莫如青便径直从主卧内走出,而后仔细将雕花木门给阖上,这才行至薄玉乔身边。
“义父,您坐罢!”
莫如青径直落座在薄玉乔对面,面色冷肃,显然是有些气怒了。见状,薄玉乔心下微颤,也知义父会因着她先前的决定而心生愠怒,但饶是如此,她也并无法子,世道便是如此,她一个庶女,若不自己挣出一条路来,恐怕便走投无路了。
“你方才与瑞王殿下说了什么?”
听得问话,薄玉乔身子一震,低垂着头,缓缓道。
“乔儿方才已然应了瑞王,决定要入瑞王府。”
闻言,莫如青登时面色便变得苍白如纸,他无论如何也并未想到,乔姐儿居然会如此自甘堕落,竟欲要去瑞王府做一个鄙贱的侍妾,如此的话,日后该如何过活啊?
莫如青抬手指着薄玉乔,指尖微微颤抖,显然是气怒至极,双眸瞪着薄玉乔,也不顾在主卧之中的瑞王,怒斥一声道。
“你怎的如此不自爱!你!你!”
莫如青陡然从凳子上站起身子,胸膛不断起伏,便仿佛迟暮的老人一般,一呼一吸间好似需要耗费极大的气力,如此模样,真让薄玉乔心下愧疚不已。
“义父,乔儿知错了,您莫要气怒,若是伤着了身子,您让乔儿如何是好?”
薄玉乔径直上前,抬手搀扶着莫如青坐下,而后眼眶也红了三分,轻声喃喃道。
“义父,是乔儿不孝,如若您觉得乔儿这般是自轻自贱的话,乔儿日后便不再来这杏林馆,省的让义父声誉受损。”
说着,薄玉乔便不自觉落下泪来,她现下最为在乎之人,便是莫如青了,毕竟莫如青是她薄玉乔唯一的亲人。但饶是如此,姨娘的大仇也不能不报,这薄府终究要给夺过来,交到阳哥儿手中,如此,她方能罢休,姨娘方能瞑目!
听得薄玉乔此言,莫如青顿时便更为气怒了,他怎的能认了一个这般倔强的小娘子为义女?不过即便乔姐儿错的再厉害,也是他的女儿,他这身为父亲的,哪里能远远避开呢?
莫如青暗自低叹一声,瞧见薄玉乔小脸儿上的泪痕,也知乔儿心下难受之极,她如此为之,着实是没有法子。毕竟以薄府现下的情景,想必也不会在意乔姐儿一个小小庶女。思及此处,莫如青也不欲再责怪于她,毕竟入了瑞王府中,日子大抵还不若现下好过,他若是不帮扶一二,乔姐儿要是受了苦,他自是更为难受。
“罢了,你也莫要提及这些生分的话,义父应了你便是。”
莫如青抬手轻抚着薄玉乔乌黑柔亮的墨发,随即便淡淡开口道。
闻言,薄玉乔当即便止住了眼泪,红着眼眶抬头,发觉莫如青面上尽是无奈之色,并不带半分责怪之意。如此,薄玉乔心下却更是难耐,她明知义父为难,却仍是执拗,真真是不孝至极。
此刻,薄玉乔径直移步,随即便缓缓跪在莫如青面前,而后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叩首,莫如青也知乔姐儿心下难受,便并未阻止于她。
眼下这父女二人自是明了,既然应了瑞王的话,以那位混不吝的脾性,乔姐儿若是不入瑞王府,恐怕瑞王殿下也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到时闹出什么事端,恐怕之于乔姐儿而言,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与莫如青说明此事,薄玉乔也算放心了,临走之时,莫如青便将薄玉乔送出了杏林馆,她将将欲要上马车之际,却发觉杏林馆前头一阵混乱,原来是一中年男子径直昏倒在杏林馆之前。
莫如青推开那聚着的人群,步入其中瞧见了那男子,只见那人瘦骨嶙峋,面色蜡黄,头发仿佛干草一般,一瞧便是气血两虚之象,显然不是佯作昏迷,而是真真困苦所致。
生出此事之后,茵陈将周围聚着的百姓给散开,而后薄玉乔也并未径直上马车,反而去打量了昏迷那男子一眼。
这一瞧不要紧,薄玉乔登时眼眶便红了三分,此刻她发觉这男子容貌生的极好,虽说如此窘迫,却仍能看出那标致秀丽的五官,且透出极为熟悉的意味儿。
男生女相的男子虽说少见,但若是旁人,薄玉乔也不会如此在意,但昏迷之人的五官,与姨娘生前简直是如出一辙,就连薄玉乔也与这人有五分相似。如此模样,让薄玉乔不得不怀疑此人与姨娘到底是何关系。
莫如青也发觉了昏迷男子与薄玉乔的肖似之处,登时也不怠慢,便径直搀着此人入了杏林馆看诊的里间儿,扶着此人躺在床榻之上。因着莫如青不过是个文弱的医者罢了,所以此刻便不由有些气喘,待到喘息平复之后,莫如青便抬手搭上了这男子的腕间,为其诊脉。
过了一会子,薄玉乔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义父,此人如何了?”
听得薄玉乔的问话,莫如青即刻便道。
“乔姐儿莫要挂心,这人不过是身子虚了些,因着腹中饥饿,所以才致昏迷,日后好生将养的话,也不会有大碍。”
闻言,薄玉乔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冲着莫如青微微一笑,毕竟她现下也不好在杏林馆中逗留太多时日,如此的话,恐怕回府之后仍是有些麻烦。
“义父,乔儿便先行离去了,待到明日再来探望。”
薄玉乔坐上马车之后,便径直阖上双眸,心下忆起赵月如仍在世的模样。原本赵月如的面庞已然有些模糊了,毕竟她离世已然八载,薄玉乔现下能记住的,便只有赵月如似水一般的母爱,让她不敢或忘。
但今日一见着那男子,脑海中姨娘的模样顿时清晰了起来,缓缓勾画着,纤毫毕现,真实的仿佛姨娘还未离世一般。
薄玉乔微微低叹一声,记得姨娘曾经提过,言道赵家先前便是开酒馆儿的,且她还有一个双生兄弟。不过薄玉乔却从未见过外家之人,薄府也并未有人提及,就连赵月如去了,外家之人也未曾出现。一开始薄玉乔还以为是外家之人尽是冷血无情之辈,但现下瞧着那人的窘迫,想必另有内情罢!
如若不错的话,那昏迷在杏林馆之外的男子,想必便是姨娘提过的双生弟弟了罢,也便是她薄玉乔的亲娘舅。
思及此处,薄玉乔心底也并未起何波澜,毕竟眼下那人尚未醒来,待到他醒来之后,才能知晓这人到底与姨娘有无干系。
过了小半个时辰,薄玉乔便回到了薄府之中,眼下时候已然不算早了,正好应当用晚膳。薄玉乔到了琼枝阁的膳堂之中,便瞧见黄莺这丫鬟眼眶红肿,微微抽哽着,显然是泣泪了。黄莺一瞧见薄玉乔,登时便恭谨的福了福身子,哽咽的开口道。
“小姐您回来了。”
瞧见黄莺这幅抽抽噎噎的模样,薄玉乔眉头一蹙,唇边倒是缓缓勾起了一丝冷笑。眼下的情景,即便不问,薄玉乔也能猜出一二,黄莺这丫鬟大抵也是受人欺凌了,且还吃了大亏,如若不然,这丫鬟一向是个要强的脾性,也不至于一个人闷在此处泣泪。
第121章 因由
这一记耳光着实响亮,登时便将小厨房的婆子们尽数震慑了,也不敢妄动,毕竟此刻的乔小姐看着,便真真仿佛一尊煞星一般,她们不过是鄙贱的奴才罢了,自是开罪不起的。
于嬷嬷只感觉自己面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抬起头,瞧见面前那个唇边挂着一丝浅笑的小娘子,心下愤恨的厉害。薄玉乔不过只是个庶女罢了,她于嬷嬷好歹也是小厨房的掌事嬷嬷,哪里是可任意为人轻侮的?
“乔小姐,您这般对待老奴,难不成不怕老太太开罪吗?甭说您现下不过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罢了,即便您成了咱们薄府的主子,我们这些奴仆也不是您能随意打杀的。老奴的身契在老太太手中,乔小姐这般为之,大抵是有些逾越了!”
于嬷嬷此刻一张老脸上显出狰狞之色,近乎咆哮的开口。听得她的言语,薄玉乔面上的神色仍未改变半分,毕竟她现下已然不惧老太太,如若那老虔婆真要以此事拿捏自己的话,那便让她一把年岁去宫宴上丢人现眼罢!
薄玉乔轻笑一声,丝毫不惧面前这孔武有力的婆子,纤细的身子不仅没向后退去,反而微微上前了一步,菱唇微微勾起,讥讽道。
“于嬷嬷,即便你的身契在祖母那里又如何?我不过是教训一个小小奴仆罢了,即便今日本小姐将你这刁奴给打杀了,旁人也不会说出半个不字!”
话落,薄玉乔径直转身,瞧见藏在雕花木门外头探头探脑的几个身影,登时便开口道。
“你们便进来罢!在小厨房内看热闹,岂不更爽快些?”
听得此言,在雕花木门的窥伺的小厮们登时一惊,随即便连滚带爬的奔进了小厨房之中,而后便径直跪到了薄玉乔面前,不住的叩首,口中亦是不断哀求道。
“小姐,奴才们真真不是刻意窥伺的,还望小姐赎罪!”
薄玉乔瞧见这几个小厮那副涕泗横流的模样,心下亦是升起一股子不耐,登时便略微抬起袖襟,淡淡的摆手道。
“既然你们几个想要我恕罪的话,便先将这老虔婆给拉出去,好好收拾一番,如此,才是真心实意的不是?”
闻言,跪在地上的几个小厮面上纷纷现出惊惧之色,而后便不由自主的望着面色青白不定的于嬷嬷,瞧见后者那愤恨甚至带着几分杀意的眸光,身子便不住的颤栗。
为首的那一个小厮壮了壮胆子,冲着薄玉乔小声道。
“小姐,于嬷嬷好歹也是这小厨房的管事,今日之事许是旁人的错处,您便放过于嬷嬷这一回罢!“
薄玉乔闻言,眉眼处笑意越发浓郁,莲步轻移,朝向小厮跪着的地界儿走了几步,软银轻罗百褶裙漾起一阵阵波纹,真真是极好看的,配上薄玉乔此刻那越发艳丽的容貌,这一起子小厮登时也有些怔楞。
“放过于嬷嬷?”
薄玉乔嗤笑一声,斜睨了跪在地上的小厮一眼,又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凭什吩咐本小姐做事?真当这薄府都是你们奴才当家的吗?”
说到后处,薄玉乔语调亦是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薄怒,小厨房的众人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也无人胆敢出言驳斥。
“既然你是不欲动手的话,本小姐也不欲为难你们。”
薄玉乔一转头,瞧见恭敬立在身旁的素墨,登时眼中的笑意便真实了几分,笑道。
“素墨,你便教训教训于嬷嬷罢,好歹于嬷嬷也是小厨房的老人儿,亦是祖母提拔上来的,怎么说不好径直打杀出去。”
听得薄玉乔吩咐,伫立在一旁的素墨恭敬的福了福身子,随即答道。
“仆省的,小姐您便放心罢!”
话落,素墨也并未耽搁时间,便径直行至于嬷嬷身畔,一手微微使力,钳住于嬷嬷的下颚,而后另一手便是狠狠一耳光!
这一耳光可与方才薄玉乔打的并不相同,薄玉乔方才虽说气怒,但她毕竟是娇养在薄府的小娘子,身上也并未存着多大气力,但素墨却全然不同,她原本便是瑞王手下之人,以瑞王的身份,手下自然是没有废物的,所以这一耳光下去,于嬷嬷登时便觉得口中泛起一股子腥甜之感,略微动了动唇,便是两颗牙齿吐在了地上。
瞧见于嬷嬷那缺了两颗门牙的惨状,薄玉乔笑颜如花,却并未吩咐素墨停手,她今日便要老太太知晓,自然有胆子将她作为弃子,便也要承受的起这苦果才好!
素墨这丫鬟足足赏了于嬷嬷二十余个耳光,最后于嬷嬷一张面庞肿胀的仿佛鬼怪一般,小厨房内余下的婆子皆是两股战战,惊惧的瞧着这幅情景,半点也不敢出言阻止这煞星。
原本还以为这乔小姐的脾性肖似她那姨娘,是个面团儿性子,但现下看来,却不尽然,当年的如夫人哪里有这份本事?她也没有这个胆子啊!
处理好于嬷嬷这刁奴之后,薄玉乔也不欲再在小厨房处多留,眼下她也没心思用晚膳了,便径直回了琼枝阁歇着。
翌日辰时,小厨房的早膳倒是规规矩矩的送来了,瞧着那精心烹制的银耳雪蛤羹,薄玉乔略微抬了抬眼,眉眼间的不屑倒是越发浓郁了。即便她教训了小厨房的婆子,眼下有宫宴之事在前头挡着,老太太也不会责罚她半点儿。
因此,此刻的薄玉乔真真可谓是有恃无恐。
用过早膳之后,薄玉乔也并未耽搁,带着青衣素墨二人,径直奔出了薄府,朝向杏林馆赶去。眼下,薄玉乔已然迫不及待的欲要瞧瞧昨日的那个男子,不知其是否便是她那从未谋面的舅父。
青衣这小厮眼下也是猜到几分主子的心思,登时便将马车驾的飞快,不过也算是稳当,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便行至杏林馆前头。
踩在小杌子上,薄玉乔便径直下了马车,而后也未曾理会青衣素墨二人,疾步行入杏林馆里间儿。
到了里间儿之后,薄玉乔一眼便扫见了那空荡荡的床榻,里头并无一人。这里间儿原本便并非住人的地界儿,不过是为了给重病之人看诊罢了。昨日里见着那男子昏迷过去,莫如青这才将他移入里间儿。
不过薄玉乔现下忆起义父之言,知晓那男子不过是因着腹中饥,且略有些体虚,这才昏迷过去,想来一夜过去,那男子也是时候清醒了。
待薄玉乔欲要走出里间儿之时,便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闻声,她微微转头,便瞧见了昨日那中年男子。
眼下那男子面上虽说仍是有些苍白,却并不似昨日那般难看,显然是义父为其细心诊治了。薄玉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发觉他的五官虽说与姨娘极为相似,但到底因着男儿身,所以,略显得有些刚硬,现出一副雄雌莫辨的俊俏模样。
那男子此刻亦是发觉了薄玉乔,当即英挺的剑眉便微微蹙起,细细端量了面前的小娘子好一会子,也知自己的举动有些失礼,登时便抱拳冲着薄玉乔行了一礼,之后才略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道。
“不知小娘子可姓薄?”
那男子的声音也分外动听,便仿佛环佩碰撞一般,清脆悦耳。听得他有如此一问,原本薄玉乔心下不过是有七八分把握,现下却已然至了十成。
薄玉乔略微颔首,而后菱唇微启,淡淡的开口问道。
“不知公子您为何有此一问?”
男子方才见着薄玉乔与长姐极为肖似的容貌,登时眉眼处便现出欣喜之色,不过稍稍冷静一番,男子便注意到了面前小娘子芙面上未曾遮掩的清冷,也知自己唐突了,便解释道。
“小娘子大抵不知,鄙人与你姨娘乃是同胞兄弟。如今进京来,便是为了寻你的。”
闻言,薄玉乔心下倒是极为疑惑,听得这男子所言,他们赵家好似不在京城居住一般,明明在赵月如未曾被薄正纳入府中之前,赵家的酒馆儿在京中也是颇有名气,但近年来却仿佛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一般,不知到底为何故。
“阁下所言之意,你来京中便是为了寻亲的?”
听得此言,男子微微颔首。
“你既是来京中寻亲的,为何前些年不来?非要等到现下?”
如今姨娘去了也有八年时候,现下过来寻亲,真真是有些晚了。薄玉乔眼下不止这姨娘所谓的弟弟,到底值不值得信任,毕竟她对这从未谋面的舅舅,还是小心为上。
此刻,男子面上显出一丝黯然,使得一张俊美无铸的面庞更为显眼,低声开口道。
“我也并非不欲入京,着实是你外祖不许,毕竟先前你姨娘已然定下了亲事,但却被薄大人给瞧上了,父亲真真不欲让长姐为人媵妾,但偏生长姐好似铁了心一般,径直入了薄府,也悔了婚事,使得父亲失信于人,因此,即便心下挂念不已,父亲也并未再见过长姐一眼。”
第122章 煮粥
听得这男子的言语,薄玉乔心下倒是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子疑惑之意,毕竟以姨娘的脾性,对于薄正冷心冷情之人,非君不嫁大抵是不能的,如若那般的话,姨娘为何非要违拗外祖的意思呢?与人为妾,之于小娘子而言,真真是最为鄙贱的路子,姨娘又是何必呢?
薄玉乔即便心下转过许多思量,但面上却是不显,当即便冲着面前的男子轻声问道。
“既然如此的话,你为何现如今还要入京?难道不怕外祖责怪吗?”
赵轩如今好歹也过了而立之年,自然是将薄玉乔杏眸中的防备之色看的分明,暗自苦笑一声,随即便开口答道。
“你大抵是不知,三月之前你外祖已然去了,你外祖母也因着忧思过度,随着你外祖一并去了,将你外祖父母葬了之后,我便已然没了牵挂,毕竟我并未娶妻,也无负累,就欲要上京与长姐团聚。不过在路上,因着识人不清,错把山贼看做落难的小娘子,随即便引狼入室,我又并非武人,将身上的财帛尽数交出之后,才保下了一条性命,说起着实惭愧。”
话落,赵轩一张极为俊朗的面庞上也现出一丝藏不住的黯然。
见状,薄玉乔心下倒是不厚道的嗤笑一声,她这舅父年岁也不算小了,居然还会遇上英雄救美的戏码,且还信以为真了,真真可称得上算是心思单纯。
此刻薄玉乔对面前男子的说辞也算是信了三分,毕竟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生的相似之人也不在少数,但似面前男子与姨娘这般别无二致的,着实不多。且她薄玉乔又并非什么人物,自然是不必旁人刻意谋划的。
“舅父现下入京,也着实有些晚了,姨娘早在八年前便已然离世。”
薄玉乔话音将落,面前身量单薄削瘦的男子身子便猛一踉跄,稍稍现出血色的面皮又变得苍白如纸,那双与薄玉乔别无二致的杏眸中忽现出铺天盖地的悲色,且好似不敢置信一般,欲要开口,却呐呐无语。饶是如此,男子只是眼眶红了几分,并未泣泪。
赵轩此刻只觉得面前这模样肖似长姐的小娘子定然在口出妄言,毕竟长姐怎的会离世?她怎的会先于爹娘离世啊!这便是她的选择吗?长姐,你当年如此执拗,又是何必呢?何苦呢?
赵轩此刻未曾言语,也并不看薄玉乔半眼,好似被抽尽了气力一般,以手扶着雕花木门,缓缓的、脚步虚浮的行至院中。
薄玉乔此刻并未开口,只是静静瞧着那颀长的背影。她省的舅父现下心中难过的很,言语的?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