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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妾第12部分阅读

    她再拿腔作调儿的话,恐怕便有些过了。黄莺当即便抬手,以袖襟拭净面上的泪痕,而后便冲着薄玉乔笑道。

    “小姐您便歇着罢,奴婢这便去将银钱送到杏瑶那妇人手中。”

    听得此言,薄玉乔微微颔首,待到黄莺离去之后,这才吹熄了放在亮着的烛火,而后便步入床榻之上,闭目歇息暂且不提。

    这瑞王楚峥真真是个言而有信之人,翌日清晨,薄玉乔将将用过早膳,还未待去听风楼习字呢,便见青衣这小厮带来了一个年约十五的小娘子。这小娘子相貌清秀,肤色白皙,看着容貌也是不错,也不过性子好似有些冷淡,且瞧着手上的那些糙茧,看来也不是个养尊处优的。

    那小娘子见着薄玉乔之时,便登时跪在地上,恭敬的道。

    “仆十二,见过主子。”

    薄玉乔对上那小娘子古井不波的眼眸,心下便明了了,想必这便是瑞王派到府中之人,当下便微微颔首,径直开口道。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手下之人,也不必称什么十二了,便唤作素墨罢!”

    闻言,那面目清秀的小娘子眼中并未闪过半点波澜,当即恭敬的应下。

    “你现下便起身罢!翠芙带素墨熟悉熟悉咱们琼枝阁这地界儿,而后再待其沐浴更衣即可。”

    听得主子吩咐,翠芙这丫鬟素来是个胆小的,虽说并不知这丫鬟的来历,但也不敢违拗主子的命令。安排好素墨之事,薄玉乔便不再耽搁,径直往听风楼行去。

    入了听风楼,薄玉乔今日到的本就有些早,但却未曾料到,三房的薄玉琼到的居然更早。薄玉琼以往倒是个极为张狂的小娘子,但今日却眼眸通红,小脸煞白,便好似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瞧见薄玉琼这般模样,薄玉乔心下却并不如何奇怪,毕竟以往三房最为得宠之人,便是薄玉琼的生母琴夫人,但此刻,时移事易,季先生已然被三老爷薄衡放在了心尖尖儿上。自古以来便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薄玉琼不断抽哽着,豆大的泪珠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沾湿了红木所制的小几,看着好不可怜。不过薄玉乔自认并非什么心善之人,近些时日,因着姨娘去了,薄玉琼这小娘子没少做落井下石之事,自己现下不上去踩一脚,便已然算是厚道了,又何必去做那违心之事?

    不多时,薄玉容与薄玉禾亦是赶到了这听风楼之中,薄玉容瞧见薄玉琼这般模样,即便心下厌烦的很,但面上仍是要出言安慰一番,毕竟长姐可是要有长姐的风范,否则失了贵女的气度,那便不好了。

    一旁跪坐在席子上的薄玉禾,面上仍是挂着怯怯的模样,不过薄玉乔自然是清楚这小娘子并非良善之辈,当即心下便冷嗤一声。三房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腌臜地界儿,怎会如此污秽?连个脾性好些的小娘子都生不出!

    薄玉容出言安慰几句之后,瞧见薄玉琼哭的越发厉害,口中还吐出类似‘贱妇’、‘狐狸精’之类的言语,登时面色便有些发青,而后便避之唯恐不及的回到了自己先前的席子上,再也不理会薄玉琼。

    到了这时,方才并不言语的薄玉禾倒是开口了,面上挂着几分担忧,小手紧握着薄玉琼的小手,那模样简直比同胞姊妹还要要好。也不知薄玉禾到底说了什么,薄玉琼面上的忧色倒是渐渐褪去,随即便现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狠辣意味儿,真真是让薄玉乔有些心惊。

    吴先生入了书房之时,薄玉琼已然恢复了心境,也不过仍是不欲言语。吴先生也不是蠢笨之人,自然晓得大户人家的污秽之事,若是沾染己身的话,恐怕也讨不得好,所以便对薄玉琼这般模样视而不见。

    待今日的功课做完之后,薄玉乔便径直往琼枝阁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便到了琼枝阁之中。

    先前她待在听风楼约莫有两个时辰左右,素墨这丫鬟早便收拾妥当,只凭薄玉乔吩咐了。入了正堂,薄玉乔便差使黄莺这丫鬟将素墨给唤了过来,而后便冲着素墨道。

    “现下你便去西院儿一趟,给西院儿的乐夫人送信儿,告知她要小心即可。乐夫人生的极为文雅,且喜好读书,想必亦是极好区分。素墨,记得莫要让旁人发觉了,否则也有些不大妥当。”

    听得薄玉乔的吩咐,素墨登时便点头应了,而后便径直离开了薄玉乔的屋中,朝向西院儿处行进。

    薄玉乔此刻仍是有些不放心,素墨今日是第一次来薄府,若是认错了人,那该如何是好?薄玉乔微微蹙眉,心下到底是觉得自己有些草率了,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素墨这丫鬟面色不变的回到正堂,薄玉乔便径直问道。

    “你可识得哪个是乐夫人了?”

    闻言,素墨微微抬首,恭敬的答道。

    “仆方才见着几个唤乐夫人的丫鬟,且见那位夫人即便在外头赏着金桂,手中仍紧握着书卷,想来定是小姐知会的夫人了。”

    听得此言,薄玉乔这才算放下心来,如今她已然是尽心了,若是季先生再出事的话,那便算是天意了。

    薄府近一段时间倒是安宁的很,不过薄玉乔却并未闲着,派素墨与青衣这二人去打探那产婆的下落。果不出薄玉乔所料,青衣素墨这二人带回的消息,便是产婆在半月之前,不知是何缘故,便生了重病,不到三日便去了,尸骨也是被邻里草草埋下。

    得着此种消息,薄玉乔已然确定了,想必阳哥儿定然是姨娘所生的孩儿,如若不然的话,封氏也不必早早的便将产婆料理了,如此为之,她真真是有些太过心虚,反倒落下了把柄。

    如今薄玉乔是该好生谋划一番,要不然的话,若是让阳哥儿认贼做母,那便不好了。

    思及此处,薄玉乔面上显出一丝阴寒之色,若是让旁人见了,恐怕都要心惊不已。

    日子便这般一日一日的过去,薄玉乔在薄府之中,便仿佛没有这个人儿一般,过年节之时,也是站在角落之中,老太太从未将这个孙女儿放在眼中。

    如此,又是四月时光,薄玉乔总算盼到了机会。

    如今将将立春,京中到底也是有些寒气,老人家最是受不得寒,过了年节之后,便一直卧床不起,眼见着老太太一日比一日虚弱,真真是让全府上下提心吊胆。

    午时将过,薄玉乔并未似往日一般,藏在琼枝阁中躲懒,反倒出现在行健居正堂之中。

    “婶娘,祖母的身子可好些了?”

    听得薄玉乔的问话,程氏素来带着三分笑意的面上也现出一丝忧色,老太太如今年岁不小,身子自然是比不上往日硬朗,所以不过是小小的风寒罢了,拖得时日久了,恐怕也有些难治。

    “先前也入宫请了太医,按照太医所开的方子抓了小半月的药,但却一直未见好转。”

    闻言,薄玉乔面上也显出一丝忧色,随即又好似想到什么一般,欲言又止的模样让程氏见着,不禁有些好奇。

    “乔姐儿欲说什么,此处也并无外人,便告知婶娘罢!”

    听得此言,薄玉乔又犹豫了好一会子,才道。

    “乔儿显然有幸见过一位神医,医术极为高超,想必那神医应当能治好祖母的病症。不过如今祖母已然厌弃了乔儿,即便是乔儿所言,祖母想必也不会听进去。”

    见着薄玉乔那副可怜见的模样,程氏心下不由有些软和,当即便安慰道。

    “如若真真有所谓神医的话,那婶娘便替乔姐儿作保如何?只消能治了老太太的病症,即便先前老太太对你的态度有所偏颇,想必这事过后,也会好转不少。”

    薄玉乔自然是知晓其中道理的,要不然不管是不是老太太得了风寒,她自然也不会在意半分,置于那所谓的神医,便是瑞王手下的医者,医术真真是极为高超,如若他都诊治不了老太太的病症,恐怕便只得听天命了。

    “自然是有这位神医的,不过神医的身份极高,仅凭乔儿的话,恐怕也无法将神医请来,还是要知会父亲一番。”

    第88章 杏林馆

    瞧见乔姐儿面上的犹疑,程氏眼眸中也滑过一丝柔和之色,乔姐儿真真是个纯孝的,这段时日老太太都全然不在意她这个孙女儿了,但如今老太太病重,乔姐儿仍旧忧心不已,倒是可以借此机会,使得乔姐儿重获老太太的喜爱,如此的话,她日后在薄府的日子便能好过些了。

    “乔姐儿,你便放心罢!咱们现下便去寻你父亲,如今你父已然向朝廷告了假,回来侍疾,咱们现下去寿吾院中,定然能见着你父亲,到时再将此事吐口即可。”

    听得此言,薄玉乔微微颔首,心下也不由有些感动,毕竟在今时今日的薄府之中,能够费心为自己谋划的,便只有大夫人程氏一人了,如此大恩,自然是需要铭心刻骨。

    话落,二人便一齐走出了行健居,朝向寿吾院的方向赶去。到了寿吾院,薄玉乔发觉此时的院中倒好似弥漫了一层阴郁的云层一般,院中来回行走的丫鬟婆子,此刻也噤声不语,面色发青,好似是怕惹着主子不快,从而便被发落了一般。

    薄玉乔入了老太太所居的卧房之内,便瞧见了躬亲侍疾的薄正。要说这薄正,真真个贪花好色之人,但此刻却消瘦的厉害,全然不复先前的那般风流相,面颊凹陷,肌肤蜡黄,整个人好似苍老了十余年的模样,真真是让薄玉乔吃惊不已。

    饶是薄玉乔在心下幸灾乐祸一番,面上仍是一副忧心之色。此刻,薄正也瞧见了大夫人程氏,以及程氏身后的薄玉乔,当即便眉头一蹙,心下升起一股子不虞。

    “嫂嫂,您怎的将乔姐儿带来此处了?她这丫头命数硬得很,若是冲撞了母亲,那该如何是好?”

    听得薄正这略带着些怒意的质问,程氏也并未发怒,毕竟薄府上下,都清楚大夫人的脾性素来便是极好的,此刻仍不例外。

    只见程氏微微摇头,面上显出一丝淡笑,轻声道。

    “二弟有所不知,乔儿方才跟我提及,有一神医医术极佳,就算是宫中太医也及之不上,如今母亲身子不好,咱们莫不如将乔姐儿所提及的神医请来,说不准会有奇效,二弟觉得如何?”

    听得此言,薄正一张显出疲态的面容并未露出笑意,目光冷淡的望着薄玉乔,仿佛在打量着小娘子到底怀的什么心思。薄玉乔被薄正的眸光看的心下涌起怒气,但面上却佯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也红了三分。

    “父亲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乔儿出府一趟,在街头望着一已然昏阙的老人,便连善宝阁坐诊的大夫也无法救治,老人的大儿当即便痛哭失声,准备为其预备后事了。

    这时便出现了一面目清俊的男子,也不知那男子到底从何处而来,自袖笼中取出针包之后,便轻轻的在老人身上用了几针,那老人瞧着面色便已然缓过来了,之后善宝阁的大夫再进行救治,不多时,老人便被其家人给搀扶离去。”

    听得此言,薄正面上的冷色倒是微微和缓了几分,如若乔姐儿所言属实的话,想必那男子的医术真真极为高超。

    “你可知在何处能寻着那神医?”

    听得薄正开口发问,薄玉乔心下暗讽一声,但面上却一派恭敬的答道。

    “乔儿瞧着,那大夫好似进了善宝阁对面的杏林馆,那便是一家将才开了不久的医馆。”

    闻言,薄正微微颔首,而后便摆手换来伺候着他的小厮石清,对其道。

    “你便去杏林馆一趟,将乔小姐方才所提及的神医请回!务必要快着些。”

    那名为石清的小厮面带苦色,登时便呐呐开口道。

    “二老爷,奴才也未曾见过那所谓的神医啊,如此的话,若是请错了人,可该如何是好?”

    薄正略微沉吟了片刻,便吩咐了薄玉乔一声。

    “乔姐儿便跟石清去一趟罢!为父知晓你素日来便是个纯孝的,近段时日委屈你了。”

    瞧见薄正面上显露出的愧疚之色,薄玉乔心下对这个虚伪至极的父亲愈发厌恶起来,不过面上却一派着实感动的模样,毕竟现下也不好落了薄正的颜面。

    薄玉乔冲着薄正与大夫人程氏福了福身子,而后便轻声开口道。

    “那乔儿便先行离去了。”

    话落,薄玉乔便径直转身,朝向府外走去。待薄玉乔的身影消失在寿吾院之中,程氏这才面含深意的幽幽开口。

    “正如二弟所言,乔姐儿真真是个纯孝的,你还是莫要对她太过苛责了,这孩子真真有些可怜人儿。”

    听得此言,薄正罕见的并未反驳,只不过轻声叹息罢了。又过一会子,二夫人封氏也便步入其中,瞧见老太太这病重的模样,凤眸中显出一丝厌恶与憎恶,只不过旁人未曾发觉罢了。

    薄玉乔离府之后,便坐上薄府的马车,径直往正街的位置赶去。

    要说这杏林馆,旁人真真是不甚清楚的,毕竟杏林馆不过将才开张一月,即便里头坐诊的莫大夫医术奇高,但名气尚未打响,也是无用。

    莫大夫的医术真真无双,毕竟是瑞王身边之人,自然是寻不着错处的。前些时日,薄玉乔向瑞王进言,提及在京中开一个医馆之时,瑞王当即便颔首同意了。想来瑞王自是并不在意这些蝇头小利,但薄玉乔却是在意得很,毕竟她现下借着素墨的手,充作这杏林馆的掌柜,自然是不能掉以轻心。

    此刻,倒是可以借着老太太的病情,使得杏林馆在京中的名头打响,这便是一举两得的法子。

    未过几时,薄府的马车便到了杏林馆之前。因着薄玉乔欲要隐藏身份,所以杏林馆普通的小厮自然是认不出薄玉乔的,在杏林馆中的管事可并非那帮蠢笨的伙计,当即便笑意盈盈的上前来。

    薄玉乔冲着管事陈福使了使眼色,陈福当即便明了了,面上的笑意不变,登时便好似带上了生意人的精明,那张有些圆润的面孔,看着真真是讨喜的很,让人生不出嫌厌之感。

    “这位小娘子,鄙人杏林馆管事陈福,您今日到我们杏林馆,是为求医,还是问药呢?’

    听得此言,薄玉乔佯作出有些踌躇的模样,贝齿轻咬红唇,小脸儿玉雪可爱,如此才像极了七岁的娃娃。不过薄玉乔这幅模样,真真是让陈福心下难过的很,他着实是见不得说一不二的掌柜这般作态,当即眼角便微微抽动,不过面上的笑意却依旧未变,石清那小厮不知其中猫腻儿,自然也是寻不着破绽的。

    “陈管事有礼,今日我是来求医的,家中长辈恶疾缠身,如今已然病榻缠绵,请了不知多少个大夫,依旧不见起色,还望陈管事能舍了杏林馆中医术最高的大夫,让其随小女子回府为长辈诊治,事后定有重谢。”

    ‘重谢’二字,薄玉乔咬字有些重,陈福也是个聪明的,见着薄玉乔面上的异色,登时便明了小掌柜的意思,便提起嗓子道。

    “小娘子,您可要知晓,我们杏林馆中医术奇高的莫大夫,如若出诊的话,定要五千两白银,你们府上可出得起诊金啊?”

    听得此言,站在薄玉乔身后的石清登时变得脸色,这小厮从未听过五千两诊金的大夫,这真真不是为难人呢?即便是宫中的太医,一年俸禄也不过四百两银钱,这杏林馆真真是疯癫了罢!

    “陈管事,你这价格未免也有些高了。”

    听得石清这小厮的言语,陈管事面上的笑容仍是未变,登时又道。

    “莫大夫的诊金是高了些,不过我们杏林馆还有王大夫,李大夫,医术亦是极好,且他二人的诊金也相对便宜不少,出诊一次不过二十两银罢了。这位小哥可欲轻二位大夫出诊?”

    听得此言,石清这小厮的面色煞是难看了几分,先前二老爷便是让他将神医请回来,但此刻若是将一庸医带回府的话,恐怕便使得二老爷发怒,但那所谓神医的诊金,着实是有些高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瞧见石清面上的为难之色,薄玉乔心下暗自讥讽。这五千两银着实不是小数目,比之薄正一年的俸禄也要高出几倍,不过薄家也还有田产庄子一类的营生,一年少说也有几万两银的进项,何至于这小厮舍不得这五千两银?

    薄玉乔眼下并不知晓,薄府一年的进项确实不少,但田产庄子一类的营生,都握在三老爷薄衡手中,若是薄衡不松松手的话,薄正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所以石清这小厮才如此为难。

    石清犹疑了一会子,当即便牙一咬,恨声道。

    “不过便是五千两的诊金,我们府上自然是出得起,如此便让莫大夫随我们回府罢!”

    听得此言,陈福面上的笑意更浓,当即便冲着石清恭敬的道。

    “请您稍等片刻,鄙人即刻便将莫大夫请来。”

    话落,陈福便入了杏林馆里间,留下石清这小厮在外间暗自憋闷,暂且不提。

    第90章 取血

    “老太太身子虚弱,有些受不住在下开出的汤药,所以必须取得一味药引中和,而这药引却是有些难得。”

    说到此处,莫大夫沉吟片刻,俊秀的面上犹豫之色不减,让主卧内众人的心都跟着莫大夫的表现提了起来。

    薄正到底也算是一家之主,此刻倒也沉稳的很,便径直冲着莫如青一拱手,淡淡的道。

    “莫大夫请放心罢!无论那药引有多难得,薄某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要给莫大夫送到此处,以除家母身上之顽疾。”

    到了此刻,薄正仍旧不愿承认老太太中毒一事,毕竟此事若是确定了的话,恐怕定然会引出一场风波,到了那时,若有小人作祟,他这中书令的位置恐怕便不会那般稳当了。

    瞧见薄正这幅模样,莫如青此刻也不欲跟薄正这厮客气,登时便将方才乔姐儿所提议之事也吐了口。

    “这药引便是家中女童的精血。”

    听得此言,一旁的封氏与安氏面色自然不如何好看,毕竟薄玉容与薄玉禾都是二房三房的嫡女,若是伤着了身子,且留下瘢痕,恐怕日后婚配都成了难事,哪里是能轻易取出精血的呢?

    见着房中众人各异的面色,薄玉乔低眉敛目,缓缓上前,冲着薄正道。

    “父亲,便取了乔儿的精血罢!如果能救祖母,舍了这点精血又能怎样?”

    闻言,薄正面上当即便现出一丝喜色,而后便一把将薄玉乔小小的身子给抱了起来,揽在怀中,轻声道。

    “爹爹便知乔姐儿素来是个纯孝的,如今你舍了精血,你祖母醒来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也会心疼不已。”

    薄正这虚情假意的模样,真真是让薄玉乔倒尽了胃口,偏生薄正这幅模样,她也不能违拗,毕竟薄玉乔是子,而薄正为父,自然是尊卑有别的。

    “父亲,您莫要多言了,现下便给乔儿取出精血罢!”

    薄玉乔小脸儿上显出一丝坚毅,那模样让程氏看了,心下不由叹息一声,也并未上前劝阻,毕竟这精血一事,之于乔姐儿而言,有道不尽的好处,她自然是不好毁了这时机。

    莫如青瞧着薄正这幅佯作慈爱的模样,心下升起一股子气怒,他孤独半生,如今便将乔姐儿当做自己的亲生女一般,悉心相待,却未曾想到薄正真真是这种冷心冷血之人,为了利用,连血脉亲情都弃之不顾!

    莫如青趁此时候,便将给老太太开的方子给撰写下来,而后便递到一旁伺候着的丫鬟手中,道。

    “罢了,此刻方子已然写下,便先去准备药材即可。如此的话,还请小姐随莫某前往僻静处取出精血罢!”

    听得莫如青开口,薄正连忙将怀中的薄玉乔给放下了,而后轻抚着薄玉乔的双丫髻,安慰道。

    “乔姐儿放心,莫大夫可是难得的神医,你定然不会有事的。”

    闻言,薄玉乔面上佯作怯弱的模样,乖巧的微微颔首,那副粉雕玉琢的模样,让薄正这冷心冷血之人瞧着,心下也不禁一软。不过老太太的性命自然是要比乔姐儿的精血重要不少,所以即便薄正心软了,却仍旧不会更改方才所做的决议。

    而后,薄玉乔便跟在莫如青后头,一齐朝向厢房处走去。此刻那厢房内早已收拾妥当,当真是干净清爽的很,一旁放置着的紫檀木桌,其上摆着一个上好的白瓷小碗儿。这小碗儿光洁如玉,色如堆脂,真真是极好的。

    薄玉乔便先落座于一旁的小杌子上,而后莫如青也并未坐下,只是从一旁的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薄玉乔看着那根略有些粗的银针,心下不由发憷。这可跟针灸所用的银针差的过多,约莫有三四根并在一处那般粗细,如若刺进皮肉之中,恐怕定然会流血不止,不过因着是针刺,想必不会留下过分明显的瘢痕。

    “小姐,你现下便将袖襟挽上罢!莫某要在您腕间取出精血。”

    闻言,一旁候着的丫鬟白芍,便麻利的跪在薄玉乔身前,将其藕粉的裙衫袖襟儿给挽上。露出细白仿佛上好瓷器一般的皓腕。

    此刻,莫如青手中取出了一块微湿的巾子,轻轻擦拭薄玉乔的手腕,而后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约莫指甲大小,暗褐色的丹丸,交予薄玉乔,道。

    “这便是莫某根据麻沸散所配置的麻沸丸,功效与麻沸散别无二致,但取用却要方便许多。”

    听得莫如青的言语,薄玉乔面上未见丝毫犹豫,便将这暗褐色的麻沸丸吞下,而后白芍这丫鬟也不敢怠慢,登时便取来温水,给薄玉乔送服这丹丸。

    眼下薄玉乔倒是嗅着一股子淡淡的酒意,想必莫如青手中的巾子,其上便沾了些黄酒,以此来起到消毒的作用。而摆放着的银针,则是在火焰中过了几过,如此简单的法子,真真是让薄玉乔眼角不住抽了一抽。

    大抵是麻沸丸的效用上来了,薄玉乔只觉身子便好似不像自己的了一般,连动上一动也不能,眼皮子好像如千金重,薄玉乔昏昏沉沉,便缓缓合眼。正在此刻,莫如青并未耽搁时机,便将那根已然处理好的银针,一举刺入薄玉乔腕间的血脉之中!

    殷红的鲜血便仿佛喷涌的泉水一般,不住的流淌着。莫如青动作极快,将一旁放置过的白瓷小碗儿取了过来,接住那蜿蜒的血流。不知为何,薄玉乔的血液好似根本不会止住一般,不多时便将一小碗儿都给填了个半满。

    莫如青甚是心疼薄玉乔,当即食指中指一合,便将银针取出,而后又取出一个青花瓷瓶儿,倒出了些雪白的粉末,覆盖在薄玉乔涌血的腕间,不多时,流血之势便止住了。

    此刻,薄玉乔仍未清醒,莫如青将薄玉乔腕间的创口给包扎上,而后便冲着白芍这丫鬟道。

    “你快带着小姐去歇息罢!而后便在小姐饮食中多添补些补血补气的物什,素日多用些参茶,如此的话,失了的精血也许月才能补回。”

    闻言,白芍那丫鬟根本不敢怠慢,便径直搀扶起薄玉乔,好歹薄玉乔如今不过是个年方七岁的娃娃,身量并不很重,所以白芍此举也不算疲累。

    莫如青端着那盛着薄玉乔精血的瓷碗儿,便径直去了熬药的小厨房中。入了小厨房,莫如青便嗅着那股子药材的味道,而后便将瓷碗儿中的精血给倒入瓮中,慢慢熬煮。

    而后,莫如青便径直朝向主卧而去,他现下方子已然交代好了,是时候将诊金也取了,也好为难为难薄正这伪君子,不然的话,莫如青心头也并不如何痛快!

    入了主卧,莫如青便好似盯上了薄正一般,略微拱手,而后面无表情的道。

    “薄大人,此刻莫某便是来取诊金的。”

    听得此言,薄正面色未变,此刻他还未听得石清这小厮将诊金的数目给吐口,如若听得的话,恐怕便不是这幅模样了。

    “敢问莫大夫,诊金数目几何?”

    瞧见薄正那副风度翩翩的表象,莫如青心下厌烦的很,便淡淡的道了一声。

    “也并非多大数目,不过五千两白银罢了。”

    闻言,薄正面上风雅的笑容一滞,他从未听闻谁人看诊要收五千两白银,那比之他一年的俸禄,都要高上不少,真真是太过了。

    “薄某方才并未听得分明……”

    “五千两银,在来薄府之前,你那小厮便已然应下了这个数目,难不成薄大人付不起诊金吗?”

    莫如青自是不耐继续与薄正虚与委蛇,当即剑眉微蹙,瞧着便是一副不耐的模样,让薄正将要吐口的言语又噎回喉间,不上不下的滋味儿,当真难过的紧。

    “莫大夫莫要玩笑了,不过是五千两银,我薄家自然是不会抵赖,山岳,还不快将诊金给莫大夫取来?”

    薄正如此模样,旁人看着倒是平静的很,但莫如青是医者,哪里会瞧不出薄正暗自压抑着的火气。如此郁燥,于五脏有害,如若在过些时日,想必定会生出一些病症,不过到了那时,便与他莫某人无关了。

    山岳那小厮动作倒也麻利,不多时便取来了五千两银票,而后又用红封包上,这才递交到莫如青手上。取了红封,莫如青也不欲在薄府这腌臜地界儿多待片刻,便提着药箱,径直离开了。

    莫如青的身影将将消失在寿吾院,薄正眼中便划过一丝狠意,当即便厉声道。

    “将石清那奴才给我带来!”

    听得此言,山岳也不敢怠慢,即便他与石清都是一齐为二老爷办事的,但是此刻,山岳也顾不得所谓义气,登时便疾步奔入院中,将守在外头面色苍白的石清给叫住了。

    “石清,二老爷唤你入内。”

    听得此言,石清这小子那里还有素日的那股子伶俐劲儿,登时身子便抖成筛糠一般,求救的目光投注在山岳身上,不过山岳这厮便好似视而不见一般,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此事与他无关,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第91章 各有心思

    薄玉乔恢复意识之时,只觉腕间酸胀不已,略微带着几分刺痛,眼下腕间缠着纱布,也不知到底是何情景,不过想必以莫叔叔的医术,定然不会出岔子。

    大抵是麻沸丸的药效并未全然过去,薄玉乔眼下起身都费力,不过黄莺这丫鬟伺候的倒是极为细心,此刻瞧见薄玉乔缓缓睁开双眸,登时眼眶便红了,有些埋怨的道。

    “小姐您又何必如此?眼下失了精血,也不知多少时日方才能将养回来,若是您身子亏空了的话,您让奴婢们该如何是好?”

    此刻主卧中并无旁人,望着黄莺那有些涨红的小脸儿,薄玉乔心下倒是感到一阵妥帖。这丫鬟虽说有些莽撞,但却好歹能称得上算是忠仆,自然是要比伶俐却有心思之人好上许多。

    薄玉乔此刻也并未愠怒,只是苍白着小脸儿,轻笑了一声。

    “你这丫鬟便不必如此挂心了,莫大夫医术无双,他亲自将我的精血从腕间取出,自然是不会有何问题。此刻我倒是觉得干渴的很,你帮我去泡盏铁观音罢!”

    听得薄玉乔吩咐,黄莺这丫鬟登时便紧抿红唇,好似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小足狠狠的跺地,而后便出去了。

    薄玉乔将养身子的这些时日,杏林馆的事物都由素墨这丫鬟打理,且管事陈福素来便是个心细如发的,即便自己眼下并不得空,想必也不会生出什么乱子。

    老太太在昏迷三日之后,也便清醒了。莫大夫真真不负那神医之名,老太太清醒之后,身子骨好似比病榻缠绵之前还要好上不少,三日即可下地走动。

    薄玉乔取出精血救老太太之事,旁人自然是不欲知会老太太的,但程氏原本便想借此时机,使得薄玉乔在府中的日子好过一些,如此之好的机会,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日在伴着老太太在院中走动时,便好似漫不经心的道。

    “婆母,这乔姐儿真真是个纯孝的,那日您已然昏迷不醒,如要诊治的话,定然需要取用与您血脉相连女童的精血,乔姐儿知悉此消息,也未用旁人吩咐,登时便自请取血,因着失血过多,气血两虚,如今还躺在床榻上将养呢!”

    听得此言,老太太面上倒是现出一丝异色。她心下明了手底下那些人的心思,无非便是收了旁人的好处,所以便没有主动提及此事。因着程氏素来是个本分的,所以老太太也并未怀疑其言是否为真,登时便信了。

    “如此的话,还真是苦了她了。”

    老太太虽说有些信奉鬼神之说,但却也是明事理的,此刻程氏不过将将提及那日之事,老太太便能猜出其中情景。毕竟府中的女童如今不过五个,阿宁产下的颜姐儿如今还不满周岁,自然是不能取用精血的。

    而容姐儿禾姐儿又是二房三房的嫡女,其母自然是极为看护,不忍其伤着半分。而剩下的琼姐儿,她母亲安琴素来便是脾性泼辣的,若是从琼姐儿身上取出精血,恐怕惹出的乱子便大了。

    只有乔姐儿,因着阿赵已然逝去,并无亲母庇护,所以在府中的位置也是有些尴尬,日子自然是不算好过。不过乔姐儿有这份孝心,也是难得的很,倒是让老太太心下升起一丝庇护之意。

    程氏瞧见老太太面上显出一丝慈和之意,便能猜到老太太的想法,也便不多言什么了。

    待到老太太回到正堂之中,便朝着站在一旁的何嬷嬷道。

    “如今乔姐儿的身子如何了?”

    方才何嬷嬷并未与程氏一齐伺候老太太,所以也不知老太太到底与程氏商谈什么,此刻听得老太太提及乔小姐,何嬷嬷心下便明了了,登时便跪在了地上,算是请罪。

    “老太太,是老奴错了,因着二夫人的恳求,便未曾将此事知会与您。”

    何嬷嬷心下明白,素日老太太虽说将她看做心腹,但却总归是有一个限度的,若是自己僭越了,恐怕便会惹得老太太不虞,如此为之,终有一日老太太便会将自己除去。所以,何嬷嬷真真是不敢放松半分。

    老太太面上显出一丝冷意,望着跪在地上的何嬷嬷,也并未多言。如若何嬷嬷此刻抬头的话,心下定然会震颤不已。

    “罢了,此刻你便去给琼枝阁送去长白山产出的百年老参罢!如今也好补气补血,让乔姐儿的身子好些快些。”

    闻言,何嬷嬷恭敬的称是,随即便躬身离去了。

    老太太望着何嬷嬷离去的背影,凤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阿何真真是有些异心了,如若再有下次,休怪她不顾主仆之情!

    何嬷嬷亲自到琼枝阁时,薄玉乔并未睡下,但却不好亲自将何嬷嬷迎进来,便吩咐青衣这小厮机灵些,莫要怠慢了何嬷嬷。

    待何嬷嬷离去之后,黄莺这丫鬟面上便显出一丝喜色,脚步匆忙的入了主卧之中,倒显得有些没有规矩。

    “你这是作甚?”

    薄玉乔微微蹙眉,横了黄莺一眼,不过这丫鬟正在兴头上,也并未在意这些,当即便道。

    “小姐,何嬷嬷送来四支极好的百年老参,据说是长白山所产出的,药效自然极好。”

    听得此言,薄玉乔便明了黄莺为何是这般模样了。近些时日,琼枝阁原本的日子便有些窘迫,若非素墨从杏林馆中取了一支老参,薄玉乔也不会清醒的如此之快,但薄玉乔原本便不欲再以此事牵连杏林馆,所以除了这一支老参之外,便再也没有取用杏林馆的药材。

    不过此刻何嬷嬷送来了这四支长白山老参,也算是救了急,黄莺这丫鬟自是欢喜不已。

    薄玉乔也并未管这些旁的,瞧见何嬷嬷这态度,便可知老太太已然知晓此事,想必日后琼枝阁的日子定会好过许多。

    薄玉乔养身耗费了约莫一月左右,如今她除了面色略微有些苍白之外,旁的也未曾有何大碍,所以便想要彻查一番老太太中毒之事。那日瞧见封宁的表现,显然是与老太太中毒之事脱不了干系。

    如今封宁手上的掌家权,早便落到了大夫人程氏手中,且阳哥儿也有|||乳|母看顾,封氏日日倒也是有些空闲。

    此刻,封氏便躺在之侨院主卧的贵妃榻上,品着上好的大红袍,紫檀木桌旁,站着一道娉娉袅袅的身影,那妇人看着不过二十左右,身上透着一股子少妇才有的唯美风情,一颦一笑之间,仿佛都要将人的心魄给勾走了。

    这般绝色的妇人,自然是烟夫人宁氏无疑。按理来说,封氏身为二房的嫡夫人,应当是极为厌弃这一起子有名分的媵妾的,但今日宁氏却出现在之侨院的主卧,且看那副熟稔的模样,显然是来到此处多次了。

    宁氏幽幽落座于一旁的八仙椅上,绝美的面上显出一丝讽色,菱唇轻启,道。

    “夫人可是怕了?”

    宁氏那略带嘲讽的言语,登时便让封氏端庄的眉眼上染了一丝怒意,轻叱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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