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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妾第3部分阅读

    杀的手段,毕竟上头还有嫡出的薄玉容,自己自然讨不得好。

    赵月如牵着薄玉乔细软的小手,便径直往寿吾院赶去。她此刻带着荷月荷星,这两个丫鬟虽说并不安分,但此刻也的确没有可用的人手,只得将就了。

    一入寿吾院的膳堂,薄玉乔耳中便灌入了不少欢声笑语。薄府家大业大,人丁兴旺,眼下府上正经的老爷,都是老太太何氏所生,所以每逢初一十五,一家子聚在一处,当真热闹至极。

    赵月如是二老爷薄正的媵妾,按身份自然是要站着服侍二夫人封氏的,不过封氏一向不喜冗杂的规矩,所以便让赵月如坐在她下手。

    薄玉乔先是恭恭敬敬的冲着堂中众人请安,万不可失了礼数。而后便冲着老太太甜甜一笑,因着赵月如的手艺极好,所以她眼下也比受伤前丰盈许多,看着便更是讨喜,即便老太太不喜薄玉乔庶出的身份,此刻也赞了一句。

    “阿赵倒是将乔姐儿养的不错。”

    闻声,二夫人封氏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在其身旁的薄玉容倒是未变脸色,毕竟她是嫡出的身份,自然不是薄玉乔这等庶出能够相比的。

    “老太太您谬赞了,乔姐儿是承了您的福气,这才养好的身子,多亏您庇护呢!”

    赵月如眉眼带笑,恭敬的应声。

    听得赵月如言语,坐在一旁的岑青兰心下倒是不痛快了,不就是一个女儿吗?又不是男丁,有什么可显摆的?

    岑青兰暗自咬牙,但她也不是个蠢得,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反而娇娇柔柔仿佛水做的人儿一般,轻轻的扫了坐在老太太身旁的薄正一眼。

    整个薄府有谁不知二老爷薄正最为疼宠的并非二夫人,而是风华正茂的兰夫人。薄正相貌英俊,此刻一双凤目正含情脉脉的望着兰夫人,好一会子都没有挪眼。

    薄玉乔微一抬头,便望见了这一幕。

    平心而论,薄正相貌生的当真不错,且又是当朝二品大员,要是放在现代,也算是根正苗红英挺俊美的红二代、高富帅了,条件自然是极好的。

    第23章 薄清远

    不过饶是薄正看着如何俊美,如何气度不凡,薄玉乔都在薄正脑门儿顶上贴了‘渣男’的标签。在她看来,即便是乾国遵从一妻多妾制,但嫡妻到底也是尊贵的,他此刻不顾封氏的脸面,径直与岑青兰眉目传情,当真是没有规矩!

    薄正的这一番动作,桌上众人自然都是见着了。不过大夫人程氏因着性子懦弱,且寡居多年,自然是不敢生事的,便低眉敛目,假作并未见着此景儿。

    二夫人封氏凤眸中划过一丝厌恶,但却极不明显,毕竟她的眼神都并未往薄正身上投送,若非薄玉乔在现代看多的高冷女神的表现,恐怕也分辨不出。

    封氏拿起瓷勺,舀了一勺|||乳|鸽火腿汤,送入檀口中,而后再取了帕子拭了拭唇角。一举一动都仿佛从仕女图中刻画出来的一般,让薄玉乔看着便不禁赞叹。

    封氏年岁虽说有些大了,比二十有六的薄正还有年长了三岁,不过出身大家,相貌自然是不差的,身上的气度也甩出岑青兰不知多远,但薄正便偏好年轻貌美的这一口儿,当真是让薄玉乔郁卒不已。

    男人就是这样,家中的妻子即便是千好万好,也及不上外头女人的一记媚眼。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咳咳!”

    老太太的清了清嗓子,一张保养得宜看不出皱纹的面孔也显出一丝尴尬之色,她生的儿子她自然清楚是什么德行。二儿媳出身大家,当真是有些委屈她了,不过阿正现下也是中书令,封氏亦是二品诰命夫人,真真是极尊贵的,他们薄家给不断亏待了她。

    见着老太太的动静,薄正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岑青兰芙面一红,羞怯的垂下头去,看着当真是极为勾人。一旁坐着的三老爷薄衡,望着岑青兰这幅模样,心头倒是涌起了一股子火气。暗骂道:

    “这马蚤浪蹄子,当真是勾人至极!二哥还真是好福分!”

    薄正身为兄长都是个好美色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薄衡自然也不遑多让,不过因着没有官职在身,手上管着薄家田产庄铺,所以薄衡脾性自然是圆滑许多,即便心下被岑青兰的浪荡模样勾起的火气,面色也全然不变。

    老太太望着坐在程氏身旁的少年郎,这少年并未加冠,面如冠玉一般,剑眉入鬓,凤目微挑,其中闪着寒光,艳红的薄唇微抿,当真是一副好颜色。

    这少年郎并非旁人,便是已逝大老爷薄承与程氏的独子薄清远。薄清远如今不过十五,便已入了行伍。虽说其父薄承便是与战场上被人射杀,但薄清远仍是不欲科举,仍走了薄承的老路。

    薄玉乔倒是觉得薄清远是个极好的少年郎,年岁不大,但胜在性子坚毅,极有决断,即便老太太不舍得大房这唯一的男丁以身涉险,却也拗不过薄清远的性子。假以时日,薄清远定然不是池中之物。

    第24章 请先生

    老太太望着极为规矩不吵不闹的薄玉乔,淡淡开口道。

    “乔姐儿的身子可好了些?”

    听得老太太问话,赵月如自然不敢怠慢,即可便站起身,恭敬的答道。

    “回老太太的话,乔姐儿的身子已然全好了,此刻只需好生将养着,便与原来无异,妾替乔姐儿谢过老太太您挂心了。”

    赵月如答话之时,微微低垂的头,因着媵妾的身份,赵月如一向收拾的不算打眼儿,此刻发间攒了一只攒金枝缀东珠的小簪,将满头青丝给绾成螺髻,露出细致仿佛凝脂一般的脖颈,配上原本便蕴着的温柔韵味儿,倒是让对面的薄正多看了两眼。

    这一幕,桌上众人自然也是见着了,薄玉乔亦是没有错过。看来她这个父亲当真是渣的可以,不过是答句话的功夫,也能对自己姨娘上了心。

    薄玉乔是清楚赵月如心思的,在偌大的后宅之中,她便想安安稳稳的带着自己过日子。不过薄玉乔心下可并不认同赵月如,毕竟若是没有薄正的宠爱,就连荷月荷星那两个贱蹄子都能爬到姨娘头上,当真是有些过了。

    薄玉乔这儿含着心思,二夫人封氏自然也并未错过薄正的变化,当即便取出袖襟中的锦帕,掩在唇边,遮住凤眸中一闪而逝的暗色。

    如今薄正那厮宠爱的便是颜氏那个贱妇,已然有些过分了,半点不给她这个嫡妻脸面,如今若是让赵月如那个软糯的妇人得宠,想必会比如今的境况好些,也算是给岑青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妇人一个教训!

    思及此处,二夫人便对薄正的眸光视而不见。膳堂中人心思各异,老太太见此微微蹙了蹙眉,到底也并未多说什么,家和万事兴,自然是她这等上了年岁之人所希冀的,所以只消不闹出大乱子,老太太自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乔姐儿的身子已然快好了,那便请个女先生来府,教教她们姐妹几个规矩。”

    老太太言及此处,微挑的凤目淡淡扫了赵月如一眼。府中事无大小,自然都是瞒不过老太太的,她老人家自然也是清楚赵月如亲自教薄玉乔下厨。在老太太看来,薄玉乔即便是庶出,也是他们薄府的娇小姐,哪里能成日处于烟熏火燎的厨房之中?

    不过厨艺亦是女子必备之德,薄玉乔到底是庶出,不能高嫁了,会些厨艺说不准也是好事。只消不耽搁习规矩,也便由着她去了。

    闻言,二夫人封氏微抬双眸,略微有些圆润的面颊盈起了一丝浅笑,平日里带着几分傲气的凤眸中此刻也藏着几分柔和,看着当真是个端庄得体的,道。

    “婆婆您说的极是,儿媳一早还未曾想过,不止容姐儿禾姐儿,乔姐儿琼姐儿也到了习文认字的年岁,儿媳记得城东季家有一守望门寡的妇人,学识极佳,品貌出众,当年名东京都的《三笙词》便是出自她手,若是能将季先生给请来,自然是极好的。”

    第25章 拦阻

    闻言,薄玉乔心下冷笑一声。容姐儿禾姐儿,乔姐儿琼姐儿,府中的四个女娃儿,封氏是分开说的。薄玉禾便是三房的嫡女,与薄玉容一般,同是嫡出。封氏如此言道,用意自然极为明显,不过是嫡庶有别罢了。

    薄玉乔倒也不在意封氏的心思,毕竟没有哪个嫡母会对庶女有好脸色。

    她也是听说过《三笙词》的,不过却从未拜读过。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过一月有余,虽因着大乾的文字与古中国的繁体字并无差别,省下了不少事。

    但她却不想表现的太过聪慧了,若是五岁便能通读《三笙词》的话,恐怕便会找来不少麻烦。毕竟早慧之名儿,若是不放在嫡子嫡女身上,便是能要了人命的祸端了。

    在薄玉乔看来,这位季先生便与宋朝时的李清照一般,是位难得的才女,所以才尊称一声先生。

    季先生如今已然二十有余,已然守了七年的寡,她自然是极为在意自己的名誉,若是不为闺名的话,那个小娘子愿意寡居七年?卓文君当年不就是因着一曲凤求凰而垆卖酒吗?

    季先生二八之年时曾定过一门亲事,只可惜尚未发嫁,未婚夫婿便得了痨病,不治身亡。季家虽说并无官职,但也是以诗书传家,季先生既然定了亲事,便已然算是夫家的人,如此便在如花一般的年岁,守起了望门寡。

    因着季先生如此为之,朝廷还将季先生记在《列女传》之中,当真是让人不知该如何说道。

    以往知悉古代历史之时,薄玉乔一向是不喜所谓《列女传》的,总觉得那是封建礼教对女子的摧残,不过却并未入眼儿。不过一朝穿越,她未来的女先生便是一位能入了《列女传》的人物儿,真乃世事无常。

    老太太也是听说过季先生的名头,自然是极满意的,当即便含笑淡淡点头,道。

    “既然如此,阿封你便派人将季先生给请来罢!”

    老太太早便放下了象牙银箸,毕竟她年岁有些大了,自然是不喜面前的荤食,所以早些时候便用了赵月如炖的燕窝粥,此刻自然不会肚饿。

    今日乃是十五,虽说常言‘食不言寝不语’,但十五全家聚在一处,本身便是热热闹闹的,老太太也是欢喜这股子喜庆劲儿,这才折腾一番。若是人人都守着那份规矩,老太太反倒有些不喜了。

    晚膳过后,赵月如便牵着薄玉乔的小手,恭敬的给众人行礼后,这才转身离去。

    将将出了门子,便听闻后头传来一道男子清朗之声。

    “如儿。”

    薄玉乔身子僵了一下,她此刻已然听出开口之人的身份,便是这具壳子的生父薄正无疑。如此亲昵的轻唤,放在姨娘身上,当真是透着几分诡异。不过薄玉乔一想到薄正之前在膳堂望着赵月如的火热眸光,心下便明了了。

    薄正三两步便站到了薄玉乔与赵月如面前。此刻面前的男子身着一袭湖青色锦袍,上头以同色的锦线暗绣着竹纹,并不明显,反而透出极淡的清雅。

    薄玉乔抬眼望着薄正那副年轻俊逸的容貌,当即便咧开小嘴儿,甜甜的唤了一声。

    “爹爹!”

    第26章 薄情

    薄正听得薄玉乔的轻唤声,俊逸的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当即便极为慈和的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一手亲昵的捏了薄玉乔的鼻尖,道。

    “乔姐儿身子还难受吗?”

    见着薄正佯装出的慈父模样,薄玉乔笑的更甜,毕竟此刻在薄府,面前的男子便是她与姨娘的衣食父母,自然是不可开罪的。

    “爹爹,乔儿不疼了,姨娘说了,若不是乔儿不懂事,冲撞兰夫人,就不会挨疼了。”

    薄玉乔开口时,杏眸中含着一丝水光,软糯的小手轻扯着薄正绣着暗纹的袖襟,微微摇晃了一下,那副乖巧的模样当即是让人看得心都软了三分。

    薄正素日虽说并不待见这个庶出的女儿,不过今日看着乔姐儿倒是比往日乖巧许多,倒不至于让他心生厌烦。

    一旁的赵月如听得薄玉乔口中的言语,与薄玉乔如出一辙的杏眼中显出一丝愕然,而后便极快的垂下头,不让薄正发现自己的异样。赵月如从未想过会从乔姐儿口中听到这一番话,若是她方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恐怕她们母女在薄府的日子便不会好过了。

    思及此处,赵月如面色煞白,贝齿紧咬红唇,略有些尖锐的指甲狠狠的嵌入掌心,好一会子平复的情绪。再次抬眸之时,赵月如面上已然带上了仿佛春风一般柔和的笑意,配上那张秀丽的面庞,不算绝艳,但却好似一泓清泉一般,涤荡人心。

    薄正原本便是个好色的,怀中虽说抱着薄玉乔,但心思却明显放在了面前的赵月如身上。

    “如儿,这段时日是我不好,并未倒出功夫去琼枝阁看看你们母女,当真是委屈你与乔姐儿了。”

    听得此言,薄玉乔淡然的垂下头,不想去看薄正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庞。薄正有多宠爱岑青兰,整个薄府自然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如今不过是对赵月如提起了兴致,又何必做出一副情深不寿的模样?倒是更让薄玉乔对他看之不起。

    “老爷,妾身不委屈。”

    赵月如杏眸呆愣的望着面前的男子,细致的眼眶陡然红了,轻唤出口的声音中仿佛带了一丝淡淡的、几不可查的哽咽,便仿佛细羽划过指腹之时,带来的那一丝细微的酥麻,那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情谊,当是时便让薄正心下一阵满意。

    作为男子,无论是什么身份,自然都是极为享受女子的倾慕的,即便他并未动心,亦是如此,这便是男子藏在骨子里,拔也拔不净的劣根性。

    此刻,薄玉乔便清晰的感受到了薄正的变化,心下厌恶的同时,面上倒是显得更为乖巧。姨娘能够得宠自然是好的,毕竟她们母子在府中的日子,着实是有些难过了。

    “如儿,今日乃是十五,我自然是不好坏了规矩,待到明日,你便做了砂锅煨鹿筋等我可好?”

    砂锅煨鹿筋是赵月如的拿手菜,薄正自然也是极为满意。不过先前萦绕在舌尖的美味,在岑青兰一入府后,便消失的一干二净,当真是薄情的很。

    第27章 真应怜

    薄正口中的规矩薄玉乔自然也是知晓一二的,在勋贵人家之中,初一十五夫君自然都是要待在嫡妻房中的,否则便是生生的打脸。薄正即便对封氏已然并无感情,但面上功夫也是要做的,省的惹了老太太不悦。

    听得薄正的言语,赵月如面上带着淡淡的惊慌,唯一抬眸,泪珠儿便仿佛珠落玉盘一般,接连不断的往下掉。赵月如泣泪之时,并未发出一丝声音,杏眸盈着水雾,红唇如朱砂,贝齿若珍珠,娇柔的仿佛雨打芭蕉一般。

    这幅模样,让薄正心下一紧,不由自主的便升起一股子呵护之意。

    他并未将薄玉乔放在地上,反而径直上前一步,将赵月如拥入怀中,大手轻轻拂过美人儿的脊背,轻声安抚道。

    “如儿莫要哭了,你若是再如此的话,为夫便受之不住了!”

    赵月如听得‘为夫’二字,略显单薄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抬起玉指,仿佛吓着了一般,抬手掩住了薄正的口,当即便道。

    “您莫要折煞妾身了,夫君二字,妾身当真担之不起,若是让旁人听得,恐怕妾与乔姐儿的日子便会更难过了。”

    言及此处,赵月如菱唇扯出一丝弧度,倾慕的眸光望着薄正,并不再开口了。脉脉眸光当是时便勾起了薄正身上的火气,不过此刻地方不对,他自然也不好做出什么破了规矩的事情,当即便将薄玉乔放在地上,反手将放在唇边的玉指按住,而后便轻轻啄了一下。

    赵月如身子整个儿都僵住了,好似受着惊吓一般,忙红着脸挣扎了两下,而后便冲着薄正福了福身子,颤抖着道。

    “老爷,时候不早了,妾身便先与乔姐儿回去了。”

    闻言,薄正眉眼处划过一丝遗憾,不过即刻便被他收敛了。

    “你们当心着些,好好伺候着两位主子!”

    薄正眸光斜斜一扫,漫不经心的冲着立于不远处的丫鬟婆子道。

    丫鬟婆子在薄府中待得时日也不断了,虽不至于个个都是人精,但也不是傻的,如今二老爷对如夫人如此态度,想必琼枝阁的日子是要好过的多了。

    “奴婢省的。”

    面前的丫鬟婆子连连应声,站在前头的荷月荷星见着薄正连一个眸光都并未落于她们身上,当即便委屈的咬唇,不过也不敢太过放肆罢了。

    薄玉乔与赵月如回到琼枝阁之后,二人便一齐入了主卧之中。赵月如当即便冲着面前的丫鬟道。

    “这儿不必伺候了,先下去罢!”

    赵月如淡淡吩咐着,在烛光下的剪影,便仿佛仕女图一般绮丽,但不知为何,薄玉乔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是。”

    等到丫鬟婆子尽数退下之后,赵月如杏眸一瞪,菱唇紧抿,冷声道。

    “跪下!”

    薄玉乔此刻心下一阵愕然,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见着赵月如那张遍布寒霜的俏脸,也知赵月如此刻是真的气怒了,当即便不敢违拗,小小的身子径直跪在了地上。

    第28章 决断

    大理石的地面沁凉刺骨,薄玉乔双膝疼得厉害,心下不由升起一股子委屈之感,明明赵月如素日里都是极为温柔的,怎的会陡然发难?

    “姨娘,乔儿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姨娘竟至如此?”

    此刻,薄玉乔一双肖似赵月如的杏眼上头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眼眶也红了几分,但小小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当真是一副极为倔强的模样。

    见乔姐儿如此模样,赵月如心下一软,方才心头升起的愠怒,此刻也消散不少,她觉得大抵是自个儿想岔了,乔儿如今不过五岁,哪里有那般深沉的心思?

    “乔姐儿,方才你为何对你爹爹那般言道?”

    赵月如一张秀丽的面上显出一丝茫然,略微带着些刺探的眸光,使得薄玉乔心下一紧,她这才想起来之前的答话,的的确确带了些挑拨离间之嫌,既能在薄正面前抹黑了兰夫人,又能使得薄正对赵月如更添三分欢喜之意。

    不过薄玉乔大抵忘了一点,她现下不过是个五岁的娃儿,如此谋算,旁人看不出还好,但赵月如一直与她朝夕相伴,自然是无法瞒住的。思及此处,薄玉乔心下已然有了决断,面上仍挂着几分委屈之意。

    “姨娘,乔儿难不成说错了吗?若不是乔儿不懂事,冲撞了兰夫人,先前也不会日日躺在床榻上了!姨娘,难道你不欢喜乔儿了吗?”

    薄玉乔的声音骤然拔高,略微显得有些尖细刺耳。泪珠儿顺着莹白如玉的小脸儿上滑落,当真让赵月如心下一阵抽疼,忙不迭的上前两步,一把便将抽哽着的小娃儿揽入怀中。

    “乔姐儿,都是姨娘不好,若是姨娘能有些本事,也便不会让你受了岑青兰的委屈!都是姨娘不好!”

    赵月如一边言道,眼眶也红了三分,但却并未掉下泪来,那副强忍酸楚的模样,让薄玉乔不由的有些憋闷。在这庭院深深之处过活,到底是有些身不由己。

    薄玉乔的年岁到底是有些小了,如此一折腾,不多时便闭目睡了过去。赵月如手上力道不小,与其瘦弱的模样全然相反,一把将薄玉乔小小的身子给抱上了床榻之上,而后轻声入了耳房,以温水绞了帕子,坐到窗前给薄玉乔犹带泪痕的小脸儿擦拭着。

    此刻,赵月如心下也是难受的紧,她本想不争便是福气,但却不想误了乔姐儿,如若再是这般的话,恐怕岑青兰那个贱妇亦是不会善罢甘休,到了那时,乔姐儿的处境恐怕便有些危险了。

    眼下,薄正倒是对她升起了几分欲念,说不准便是一个好时机,若是她得了薄正的宠爱,在这薄府之中,腰杆子也算是硬了几分,到底也不必使得那些奴才爬在她头上。

    赵月如心下有了决断,一张秀气的面上也带了些许坚毅之色,玉手死死攥住锦帕,丰润的菱唇微勾,透出一丝极为妩媚的艳色,若是薄正见了,恐怕更是魂不守舍了。

    第29章 砂锅煨鹿筋

    翌日,便是十六了,昨日薄正自然是在之侨院宿下的,今日一早便去上朝了。未过辰时,薄玉乔便被赵月如给叫醒了,毕竟厨艺可不能落下,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道理薄玉乔还是省的。

    薄玉乔如今才五岁的身子骨儿,即便练了多次,刀工也说不得多好,好在于刀工一途之上,赵月如并未太过苛刻,到底大户人家的小娘子,手下都会有几个粗使婆子,这般劳累的活计,约莫是不必主子们亲自动手的。

    赵月如站在薄玉乔身后,望着正在给鹿筋改刀的女儿,面上不由升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昨日薄正的言语她自然是听入耳中的,也不管今日那冤家到底来不来琼枝阁,但准备亦是要做足了,省的失了规矩。

    薄正最爱的汤菜,便是赵月如亲手烹制的砂锅煨鹿筋,今日赵月如便打算将此菜教与乔姐儿。

    薄府备下的鹿筋,自然是极好的品相,泛着金黄的色泽,极为剔透。先前粗使婆子们已然将鹿筋浸入开水,而后冷水,反复了十八次,使得鹿筋微微有些发涨,倒是更好下刀了。薄玉乔将鹿筋切成拇指宽的小条儿,放入一旁青釉的瓷碗儿中待用。

    因着鹿筋带着一股子腥味儿,自然是不好径直入口的。不过此点自然是难不倒赵月如,她家原本便是开酒馆儿的,将鹿筋去腥还是有些法子。

    “乔姐儿,先前姨娘已然知会过你,这浸鹿筋的腌料到底该如何调配啊?”

    闻言,薄玉乔眨眨眼,故作一派懵懂的模样,这才呐呐开口道。

    “姨娘,乔儿记得,是以上好的花雕,加入葱白、姜黄碎末,而后放入海盐,半勺绍兴酱油,待到半个时辰左右,方才腌制成了。”

    听得薄玉乔稚嫩的言语,赵月如杏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乔姐儿当真是个聪慧的,那日自己不过将这腌料的法子说了一遍,她便全然记得,真真是不错的。

    “便是如此,不过那花雕的年份倒是挑剔的很,若是年份过久,则使得鹿筋失了原本的滋味儿,仿佛嚼蜡一般;但若是年份太浅,便浸不透那股子腥气。也是极难入口的,所以还是十八年的花雕腌出的鹿筋最是美味。”

    薄玉乔微微颔首,将一旁已然备好的调料,分别倒入瓷碗儿之中,而后调成暗色的腌料,这才将鹿筋浸入,再以银质的小锤轻轻按压其中的鹿筋,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算成了。

    鹿筋腌上了,薄玉乔也不得闲,便将从外头运来的海参与鲍鱼改刀,切成小丁,而后放入砂锅之中,以梨木所制的炭火小火煨煮,待到半个时辰之后,薄玉乔这才将已然腌入味儿的鹿筋下入微微泛起|||乳|白的汤水之中。

    待到鹿筋入锅,一旁的粗使婆子忙将砂锅盖子给扣上,以防走了鲜味儿。如此一来,薄玉乔与赵月如倒是不必再在这小厨房中待着了,知晓等到晚间薄正入了琼枝阁,再将煨着的砂锅煨鹿筋取了即可。

    二人回了琼枝阁之中,简单的用了些饭食,薄玉乔将想小憩一会子,却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吵嚷之声。那尖细的声音也是耳熟,不是岑青兰兰夫人还有哪个?

    第30章 虚与委蛇

    薄玉乔微微蹙眉,心下一动,冲着在一旁立着的黄莺道。

    “黄莺,你出去瞧瞧,到底生了什么事端?”

    听得薄玉乔的吩咐,黄莺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应了一声,便出了主卧之中。

    没过一会子,黄莺这丫鬟便回来了,一张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些许急色,也顾不上规矩,当即便道。

    “小姐,兰夫人入了咱们琼枝阁之中,说是想要如夫人授予厨艺,这该如何是好?”

    黄莺虽说不过是个七岁大的小女娃,但也清楚,如夫人如今能在薄府过活,靠的便是这一手厨艺,若是将厨艺传给了兰夫人,那不是断了如夫人与小姐的生路吗?

    见着黄莺面上的急色,薄玉乔心下嗤笑一声,黄莺这丫鬟还是年岁小了些,岑青兰入琼枝阁,哪里是为了习厨,不过就是为了使得她与姨娘不痛快罢了。

    先前老太太将姚黄魏紫两个通房塞进了翠竹苑中,岑青兰心里便不痛快,加之昨夜薄正将姨娘拦住,又磨了一会子,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想必此事在薄府中早便传开了。

    薄玉乔沉吟片刻,便对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小丫鬟道。

    “罢了,你与翠芙便随我出去看看罢!”

    听得此言,黄莺与翠芙二人目目相觑,皆发觉了对方眼中的惊惧,显然是怕了兰夫人。

    薄玉乔径直走出主卧,便见着一个衣着累珠叠纱粉霞茜裙,墨发以丽水紫磨金步摇绾上的妇人。岑青兰如今才一十有六,二八年华自是极好,耳间缀着景泰蓝红珊瑚耳环,配上如玉的面皮,当真是透出一股子无法言喻的媚态。

    兰夫人凤眼一挑,便扫见了将从卧房中出来的薄玉乔,红唇微微勾起,当即便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乔姐儿。见着姨娘也不知行礼,当真是不懂规矩!”

    听得岑青兰的讥讽,薄玉乔倒是不以为意,但赵月如却是气急了。乔姐儿是赵月如唯一的女儿,自然是视如珍宝,她岑青兰这个贱妇,凭甚对着乔姐儿指指点点?

    “兰妹妹,乔姐儿的身子尚未好全,你还是莫要计较这些虚礼了。”

    “虚礼?如姐姐这话妹妹便不爱听了,小辈见着长辈,行礼自然是懂规矩的,如今乔姐儿让姐姐亲自抚养,居然连人伦孝道都忘在脑后,当真是让妹妹开了眼界!”

    岑青兰嗤笑一声,让薄玉乔心下更为难受,若不是她心下不忿,自然不会失了礼数,使得赵月如落了下乘。

    “兰夫人莫要动怒,都是乔姐儿不好,若非乔姐儿不懂事,您也不必与姨娘争执。”

    薄玉乔说着,便红了眼眶。杏眼上蒙了一层水雾,配上那张软嫩嫩的小脸,看着当真是惹人怜爱。薄玉乔冲着岑青兰躬身行礼,一举一动都极为规矩,当真是挑不出半点错处。

    “乔儿给兰夫人请安。”

    见状,岑青兰微微蹙眉,如此的话,她便是不能在此处纠缠了,省的落了一个以大欺小的名头,也是不怎么体面。

    岑青兰能得着薄正宠爱,自然不是个蠢钝如猪的,面上当即便显出一丝娇俏的笑意,极为温和的开口。

    “乔姐儿还是知事的,姨娘我自然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第31章 习厨

    岑青兰没有太多耐性与薄玉乔这个小娃儿纠缠,她今日入了这偏僻的琼枝阁,便是为了赵月如那狐媚子。

    赵月如那妇人如今都二十有一,自然是比不上自己的,不就是会些鄙贱的厨艺吗,要不然怎的会使得二老爷多看这妇人半眼?若是这妇人再也做不得吃食,那便是极好的。

    “如姐姐,妹妹知晓姐姐厨艺极好,心下倾慕不已,所以这才前来琼枝阁唠扰,姐姐可别嫌弃妹妹。”

    话落,岑青兰取了袖襟中纹绣青兰的锦帕,抬手轻掩红唇,轻笑出声,当真是不可言喻的娇俏。

    岑青兰如此言语,赵月如暗道不妙,若是她推拒的话,恐怕便落得一个藏私之嫌。眼下她入了薄府,做了薄正的媵妾,即便菜谱是家中带来的,也不能藏私,毕竟她不是正经夫人,一举一动,自然都需要小心思量。

    “承蒙妹妹不弃,姐姐自然是极为欣喜的。不过眼下正值午时,小厨房燥热的很,若是妹妹有心,明日辰时再入小厨房可否?”

    见着赵月如应下此事,岑青兰心下一喜,也便不计较那般多了,当即便答道。

    “如此的话,明日辰时妹妹便在小厨房恭候姐姐了。若是无事的话,妹妹便先告退了。”

    说着,岑青兰便随便冲着赵月如福了福身子,而后便带着身旁的丫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琼枝阁。

    待到岑青兰离去之后,薄玉乔这才随着赵月如入了房中,而后她便有些急躁,毕竟岑青兰明显是不怀好意,为何姨娘还将此事给应下呢?

    “这里不必你们伺候了,先下去罢!”

    薄玉乔摆摆手,径直落座于红木凳子上,示意房中伺候着的荷月荷星,以及余下的八个二等丫鬟暂且下去。

    荷月荷星虽说知晓主子们这是要有事商谈,心下有些不甘,但也不敢违拗主子的意思,便躬身行礼,而后退下了。

    待到房中再无旁人之后,薄玉乔这才忍不住,略带着些急躁的开口问道。

    “姨娘,您为何要应下兰夫人?她明显是不怀好意!”

    见着薄玉乔玉雪可爱的小脸上现出急色,赵月如勾了勾唇角,抬手轻抚着薄玉乔柔软的发,这才开口解释。

    “姨娘也是没法子,若是不应下岑青兰的话,那藏私之名恐怕便躲不过了,若是让老太太知晓的话,虽说未必会表现出什么,但心下不虞是肯定的,姨娘哪里能开罪老太太呢?”

    听得此言,薄玉乔鼻尖一酸,赵月如若不是为了她,也不必如此斟酌,连家传厨艺都留不住。

    “姨娘,那兰夫人也不想是能洗手作羹汤的脾性,指不定便会生事,到了那时,该当如何是好?”

    赵月如自然也是知晓此点的,但如今她也没有法子,只能小心些。不过饶是如此,她自然也不会将此情景告知乔姐儿,省的让她小小年岁便为自己挂心。

    “乔姐儿,你便放心罢,姨娘自有办法。”

    赵月如明显不欲多言,薄玉乔也不好再问下去,只得默然。

    第32章 到来

    到了晚膳十分,原本薄玉乔还以为薄正今日是不会来琼枝阁了,却并未想到,她才将将把吃食摆入膳堂,薄正便带着身边名叫薄禄的小厮入了琼枝阁。

    见着薄正,赵月如秀丽的面庞显出一丝欣喜的笑意,杏眸中似有水光浮动,娇躯微颤,配上蝶戏水仙裙衫,当真是说不出的清丽。

    “老爷,您来了!”

    赵月如轻咬红唇,低声开口,欲迎还拒的模样极为勾人,当真是让薄正心痒难耐。自昨夜起,他便被赵月如身上的娇态给勾的乱了心神,覆压在封宁身上之时,脑中过得都是赵月如的娇颜。

    薄正自大婚之后,便从未感觉到如此难耐,赵月如便仿佛那凌波仙子一般,让他忍不住想要得到面前的妇人。

    见着薄正炙热如火的眸光,薄玉乔心下极为厌恶,但娇俏的小脸儿上仍佯作欢喜之意,甜甜的唤了一声。

    “爹爹!”

    听得薄玉乔的声音,薄正这才见着他平日里不如何上心的庶女。因着封氏生了容姐儿,将容姐儿教养的便仿佛世家贵女一般,极有脸面,所以薄正便对旁的庶女并不如何上心了。

    不过大抵是因着赵月如的干系,薄正今日倒是觉得乔姐儿看着极为乖巧,这便是爱屋及乌。

    “乔姐儿,快让爹爹抱抱!”

    话落,薄正便径直上前,一把将薄玉乔抱了起来。嗅着薄正身上带着的熏香气味儿,薄玉乔皱了皱眉,到底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妥。

    “爹爹,姨娘告诉乔儿,说爹爹爱用砂锅煨鹿筋,所以今日这道菜品,可是乔儿亲自做的呢!”

    薄玉乔便仿佛真正的五岁小童一般,濡慕的望着薄正,见着薄正眼底怜爱更添三分,这才算心满意足。

    因着她与姨娘身份鄙贱,在偌大的薄府之中,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薄正这个父亲了。虽说他太过冷情,但知晓此人在琼枝阁中多留几晚,她与姨娘的日子便会好过不少。

    薄正步入膳堂,见着红木桌上摆满了他喜爱的菜品。金腿烧圆鱼、巧手烧雁鸢、桃仁山鸡丁、蟹肉双笋丝,还有砂锅煨鹿筋,喷香的气息渗入鼻尖,让薄正胃口大动。

    薄正将薄玉乔抱到了红木凳子上,而后便回过头,极为温柔的对着赵月如道。

    “如儿,当真是辛苦你了,你也别忙着了,让丫鬟收拾即可,快快坐下与我一齐用膳罢!”

    薄正既然开口了,赵月如自然也不好推拒,当即便落座于薄正身旁,羞窘的微微抿唇,娇颜上带着笑意,使得一旁端坐着的男子都忘了面前的佳肴,炙热的目光都投注在身旁如玉的佳人身上。

    三人一齐用膳,因着并非在寿吾院,所以倒也并未言语。待到用完晚膳之后,赵月如便先行去沐浴,而薄正则是带着薄玉乔入了书房之中,亲自教导这个女儿习字。

    赵月如虽说前去沐浴,但身旁的两个丫鬟荷月荷星却并未跟去伺候。荷月荷星乃是双生子,容貌又生的娇颜,一齐看着甚是打眼儿。此刻荷月将松墨取出,细细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