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冰与火之歌 > 冰与火之歌第60部分阅读

冰与火之歌第60部分阅读

    达弗斯颤抖了一下。“是那个红袍女对他干的,”他说。“她用火来吞噬我们,以惩罚斯坦尼斯将她弃置一边,要告诉他,没有她的巫术,他就没有获胜的希望。”

    里斯人从他们之间的碗里挑了一颗饱满的橄榄。“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我的朋友。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说这么大声。龙石岛上布满了王后的人,哦,是的,他们的耳朵很尖,而他们的匕首更尖。”他将橄榄送入嘴里。

    “我自己也有一把匕首。柯连船长将它作为礼物送给我。”他拔出匕首,放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挖出梅丽桑卓心脏的匕首。如果她有心脏的话。”

    萨拉多·桑恩吐出橄榄核。“达弗斯,好达弗斯,你不该说这些话的,即使是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就是要杀她。”如果她可以被平常武器杀死的话。达弗斯不确定。他曾看见老学士克莱森将毒药偷偷放入她的酒里,这是他亲眼所见,但当他们两人都从下了毒的杯子里喝过酒,死去的却是那个学士,而不是红袍女祭司。然而一把插入心脏的匕首……即使是恶魔也能被冰冷的铁器杀死,歌咏者们如是说。

    “这些是危险的话,朋友,”萨拉多·桑恩警告他。“在海里呆了那么久,我想你还没康复吧。发烧将你的理智也烧掉了,是的。你最好到床上多休息一段时间,直到更加强壮。”

    你的意思是,直到我的决心减弱。达弗斯站起身。他的确感到有发烧和稍许晕眩,但那没关系。“你是个危险的老油子,萨拉多·桑恩,但仍然是个好朋友。”

    里斯人抚摸着自己银色的尖胡子。“那么,你会跟这个好朋友一起留在这儿,是吗?”

    “不,我要走了。”他咳嗽着说。

    “走?看看你自己!你又咳嗽,又颤抖,又瘦又弱。你要去哪里?”

    “去城堡里。我的床在那儿,还有我的儿子。”

    “还有那红衣女子,” 萨拉多·桑恩怀疑地说。“她也在城堡里。”

    “还有她。”达弗斯将匕首插回鞘中。

    “你是个走私洋葱的,关于潜伏和刺杀了解多少?而且你在生病,甚至连匕首都拿不住。你知道如果被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吗?我们在河面上焚烧的时候,王后在焚烧叛逆者。她称他们为黑暗的仆人,可怜的人们,当火燃起的时候,红衣女人却高唱赞歌。”

    达弗斯并不惊奇。我知道,他想,在他告诉我之前就知道。“他将森格拉斯大人从地牢里拉出来,”他猜道,“还有修巴·兰顿的儿子们。”

    “正是如此,然后焚烧他们,同样的,她也会焚烧你。如果你杀死了红袍女,他们会为了报复而焚烧你,如果你没能杀死她,他们会为了这一企图而焚烧你。她会高歌,而你将惨叫,然后你会死去。而你才刚刚死里逃生!”

    “这正是要如此做的原因。”达弗斯说。“终结阿夏依的梅丽桑卓和她的一切作为。否则大海为什么要把我吐出来呢?你跟我一样了解黑水湾,萨拉。有理智的船长绝对不会冒着船底被撕裂的危险,带领自己的船穿越磨林王岩柱群。‘莎亚拉之舞’号根本不该接近我的。”

    “风向,” 萨拉多·桑恩大声坚持说,“是一阵歪风,仅此而已。一阵风使得她偏向南方。”

    “那么是谁刮起的风呢?萨拉,圣母在对我说话。”

    老里斯人向他眨眨眼。“你的母亲已经死了……”

    “是圣母。她赐予我七个儿子,而我却任由他们焚烧她。她在对我说话。是我们燃起了大火,她说。我们还召唤暗影。我替梅丽桑卓划船,将她送入风息堡内部,看着她生育出一个恐怖的暗影。”他仍然在恶梦中看到它,枯瘦的黑手撑住她的大腿,扭动着爬出她鼓胀的肚子。“她杀死了克莱森和兰利大人,还有一个勇敢的人,叫作柯梅·潘若斯,她也杀死了我的儿子们。现在该是时候有人去杀死她了。”

    “有人去,” 萨拉多·桑恩说。“是的,正是如此,有人去。但不是你。你象个孩子一样虚弱,而并非战士。留下来,我求你了,我们多说说话,你也吃些东西,然后也许我们航向布拉弗斯,雇一个无面者去做这件事,怎么样?但是你,不行,你必须坐下来吃东西。”

    他让这件事更困难了,达弗斯疲惫地想,而这本来就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我的腹中盛载着复仇的欲望,萨拉。没有地方再容纳食物了。让我走吧。为了我们的友情,祝我好运,让我走。”

    萨拉多·桑恩站起身。“你不是个真正的朋友,我在想。当你死后,谁会把你的骨灰带回给你的妻子,并告诉她,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和四个儿子?只有伤心的老萨拉多·桑恩。但是,就这样吧,勇敢的骑士先生,冲向你的坟墓吧。我会将你的遗骨收集在口袋里,然后交给你留下的儿子们,好让他们放进小袋子,系在脖子上。”他气恼地挥了挥每根手指上都戴戒指的手。“走,走,走,走,走。”

    达弗斯不想就这样离开。“萨拉——”

    “走吧。或者留下,那样的话更好,但是如果你要走就走吧。”

    他走了。

    从“丰收”号走向龙石堡大门的路漫长而孤独。码头边的街道空旷荒凉,这里曾经挤满士兵,商贩和平民。以前他曾从嗷嗷叫的猪群和赤裸着身体的孩子们中间穿过,现在却只有窜来窜去的老鼠。他感觉腿象布丁一样软,咳嗽第三次折磨得他不得不停下来歇息。没人上来帮他,甚至没人从窗户后面窥视发生了什么事。窗户都关着,门都上了栓,超过一半的屋子都装饰着哀悼的标记。数千人航向黑水河,只有数百人回来了,达弗斯想。我的儿子们并非唯一的死者。但愿圣母怜悯他们所有人。

    当他到达城堡大门时,发现那儿也都关起来了。达弗斯用拳头敲打镶着铁钉的木头门。没有人回答,他就用脚踢,一遍又一遍。终于,一个弩兵出现在上方的堡楼,从两个高大的石像鬼中间望下来。“谁在那儿?”

    他把头向后仰,双手拢在嘴边。“达弗斯·西沃斯爵士要觐见陛下。”

    “你喝醉了吗?走开,别再那样敲门了。”

    萨拉多·桑恩警告过他。达弗斯试图换一种策略。“那么,派人去叫我儿子。戴文,国王的侍从。”

    守卫皱了皱眉。“你刚才说你是谁?”

    “达弗斯,”他喊道。“洋葱骑士。”

    那个脑袋消失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走开。洋葱骑士在河上死了。他的船被烧毁了。”

    “他的船被烧毁了,”达弗斯表示同意,“但他活下来了,就站在这里。杰特还是守卫城门的队长吗?”

    “谁?”

    “杰特·布莱克伯利。他跟我相当熟。”

    “我从没听说过他。很可能他已经死了。”

    “那么,齐特林大人。”

    “那我知道。他在黑水河烧死了。”

    “钩疤脸韦尔?公猪哈尔?”

    “死了,都死了,”弩兵说,但他的脸上突然现出怀疑。“你等在那儿。”他又一次消失了。

    达弗斯等待着。死了,都死了,他闷闷地想道,他记得哈尔油腻腻的上衣下面总是露出的白肚皮有多么肥胖,记得鱼钩在韦尔脸上留下的长长疤痕,记得杰特向着女士们脱帽的样子,不管有五位还是五十位女士,不管出生高贵或者低贱,他都只有这一种方式。或者被淹死,或者被烧死,跟我的儿子们和上千其他人一起,到地狱里去替国王加冕了。

    突然,弩兵回来了。“绕到突击口去,他们会放你进来。”

    达弗斯依令而行。引领他进来的卫兵们他都不认识。他们扛着长矛,胸口是花伦特家族的花丛狐狸徽记。他们没有如他所愿护送他到石鼓楼,却经由龙尾门下,进入伊耿花园。“等在这儿,”他们的头领告诉他。

    “陛下知道我回来了吗?”达弗斯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告诉你,等着。”那人带着他的长矛兵离开了

    伊耿花园里有一股令人愉快的松木清香,又高又黑的树木从四周拔地而起。还有野玫瑰和高高的刺棘丛,一块潮湿的地方生长着蔓越橘。

    他们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达弗斯不明白。

    随即他听见一阵轻微的铃铛声和一个孩子的咯咯笑声,突然小丑补丁脸从灌木从中跳了出来,摇摇晃晃,尽其所能地快步走着,希琳公主风风火火地紧跟在他后面。“快回来,”她对他喊道。“补丁,你回来。”

    小丑看见达弗斯,猛的停了下来,锡制鹿角盔上系的铃铛叮当叮当直响。他一边来回跳着脚一边唱,“小丑血,国王血,姑娘腿上的血,链子拴住宾客,链子拴住新郎,啊呀,啊呀,啊呀。”这时,希琳差点就抓住他了,但在最后一刻,他跳过一片蕨丛,消失在树林里。公主就在他后面。看到他们,达弗斯笑了。

    他对着手套咳嗽起来,此时,另一个小小的身形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正好撞在他身上,将他推倒在地。

    那男孩也跌倒了,但他几乎立即就站了起来。“你在这儿干吗?”他一边拍掉尘土,一边问道。他乌黑的头发坠至领口,眼睛蓝得令人吃惊。“我奔跑的时候你不该挡我的路。”

    “没错,”达弗斯表示同意。“我不该。”他挣扎着站起来时,又爆发出一阵咳嗽。

    “你不舒服吗?”那男孩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我要召唤学士吗?”

    达弗斯摇摇头。“是咳嗽。会过去的。”

    男孩相信了他的话。“我们在玩怪兽与淑女,”他解释说。“我是怪兽。这是个幼稚的游戏,但我表妹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达弗斯·西沃斯爵士。”

    男孩怀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你肯定?你看上去不太象骑士。”

    “我是洋葱骑士,殿下。”

    蓝色的眼睛眨了眨。“驾驶黑船的?”

    “你知道那个故事?”

    “在我出生之前,你为我叔叔斯坦尼斯带来鱼作为食物,那时候提利尔公爵正围攻他的城堡。”男孩挺直身子。“我是埃崔克·风暴,”他宣布说。“国王罗伯特之子。”

    “当然,你是的。”达弗斯几乎立刻就知道了。这孩子有花伦特家醒目的耳朵,但头发,眼睛,下颚和颧骨都是拜拉席恩家的。

    “你认识我父亲吗?”埃崔克·风暴问道。

    “我去朝廷里拜访你叔叔时见过他许多次,但我们从没说过话。”

    “我父亲教我战斗,”男孩骄傲地说。“他差不多每年都来看我,有时我们一起训练。上一个命名日,他送来一把战锤给我,就跟他的一样,只是小一点。但他们让我把它留在风息堡了。我叔叔斯坦尼斯真的砍断你的手指?”

    “只是最后一个关节。我仍然有手指,只不过短了一点。”

    “给我看看。”

    达弗斯摘下手套。男孩仔细地端详他的手。“他没有削短你的大拇指?”

    “没有。”达福斯咳嗽着说。“没有,他把大拇指留给了我。”

    “他不该砍断你任何一根手指,”那孩子判断说。“那是很糟糕的行为。”

    “我是个走私犯。”

    “是的,但你为他走私鱼和洋葱。”

    “斯坦尼斯大人为了洋葱而授予我骑士称号,为了走私而砍断我的手指。”他又把手套重新戴上。

    “我父亲不会砍你手指。”

    “你说得对,殿下。”没错,罗伯特是跟斯坦尼斯不同的人。男孩象他。是的,而且也象兰利。这个想法令他焦虑。

    男孩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他们听见了脚步声。达弗斯转过身。阿克瑟·花伦特爵士正沿着花园的小径走来,领着十来个卫兵,都穿着带衬垫的上衣。他们的胸口带有光明之神的徽纹,一颗燃烧的心。王后的人,达弗斯想道。他突然一阵咳嗽。

    阿克瑟爵士矮小结实,有着圆桶一样的胸膛,粗壮的胳膊和弯曲的腿,而且耳朵里长有毛发。他是王后的叔叔,当龙石堡的城主已经十年了,他知道达弗斯受到斯坦尼斯的钟爱,因此总是对他彬彬有礼。但是当他讲话时,语调里既没有礼貌也没有热情,“达弗斯爵士,你没有被淹死。这怎么可能?”

    “洋葱会漂浮起来,爵士。你是来带我去见国王的吗?”

    “我是来把你带去地牢的。”阿克瑟爵士挥手示意他的人上前。“抓住他,拿走他的匕首。他想要用它来刺杀我们的女士。”

    第十一章 詹姆

    詹姆最先发现那客栈。客栈的主建筑坐落在弯道的南岸,又长又低的楼房伸展到河面上,似乎是要拥抱过往的旅客。客栈的底层是灰石砌成,上层用了石灰粉刷过的木材,顶棚则铺上了石板。他能瞧见客栈的马房,那边还有个爬满藤蔓的小亭。“烟囱上没有烟,”等他们走近时他指示道,“窗户里也没有亮光。”

    “上回我路过时这客栈还开着,”克里奥爵士说道。“这里的麦酒挺不错。酒窖里应该还剩下了不少。”

    “这里恐怕有人,”布蕾妮说。“要么是躲起来。要么是死了。”

    “几具尸体就吓着你了,小妞?”詹姆说。

    她对他怒目而视。“我的名字是——”

    “——布蕾妮,没错。你就不想在真正的床上睡一宿吗,布蕾妮?再说呆在这里比呆在开阔的河面上要安全多了。依我看,我们首先应该去仔细打探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没回话,可没过一会儿她便把舵转了个方向,使得小船朝着那腐朽的木码头驶去。克里奥爵士手忙脚乱地收着帆。他们轻轻的靠在了墩子上,于是克里奥赶紧爬出去系船。詹姆紧随着他,他的动作因铁镣而变得十分笨拙。

    在码头的尽头,一根铁柱子上摇晃着一面脆弱的招牌,只依稀看得出画的是一位国王跪在地上,双手并拢做出忠顺的姿势。詹姆望了一眼,大声地笑了。“简直找不到比这更妙的客栈了。”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那小妞发问道,满是疑虑。

    克里奥爵士回答了她。“这是屈膝之栈,夫人。这客栈就建在最后一位北境之王向征服者伊耿屈膝归顺的地方。我想,那牌子上应该就是画的他。”

    “当托亨带着他的军队南下时,已经有两个国王在怒火燎原一役中送了命,”詹姆说道,“他目睹了伊耿的龙和伊耿的大军,于是便选择了一条聪明的道儿,弯下了那对结冰的膝盖。”一匹马的嘶鸣声让他住了嘴。“马厩里有马。至少有一只。”一只就足够让我甩掉这小妞了。“让我们去瞧瞧这是谁的家,好吗?”不等别人回答,詹姆叮当响着冲下了码头,把肩膀靠在门上,用力一推。。。。。。。发现自己鼻子底下便是一只上好弹药的弩箭。一个约莫十五、又矮又胖的男孩端着弩,“狮子,鱼,还是狼?”这小子盘问道。

    “我们想要的是阉鸡呢。”詹姆听见他的同伴们走到他身后。“弩弓是懦夫的武器。”

    “但我能用它一箭射穿你的心脏。”

    “或许行。不过你还没装好第二发我表弟就要捅你个透心凉。”

    “可别吓唬这小子呀,现在。”克里奥爵士喊道。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小妞儿说道。“吃的喝的我们都会付钱。”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币。

    那男孩怀疑地瞧着那硬币,跟着打量了下詹姆的镣铐。“这个人干吗带着铁家伙?”

    “杀了几个弩手呗,”詹姆说道。“你这儿有麦酒吗?”

    “有的。”男孩把弩放底了一寸。“解开你们的剑带让它自己掉下来,也许我们还能为你弄点吃的。”他小心翼翼地转着圈,来到厚重的窗户边,透过棱状的小孔打量着外面,大概想看看还有没有人。“那帆是徒利的。”

    “我们打奔流城来。”布蕾妮松开了剑带上的系扣,哗啦一声,它落在了地上。克里奥爵士也跟着做了。

    这时一个面容憔悴、长满麻子的男子从地窖门里踱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柄屠夫切肉用的大刀。“就三个,你们?我们这儿还有足够的马肉给你们三个吃,这马又老又硬,不过肉嘛还是新鲜的。”

    “有面包吗?”布蕾妮问。

    “有硬面包和放久了的燕麦饼。”

    詹姆咧嘴一笑。“瞧这儿是位诚实的店家呀。走到哪儿他们都给你端些变质的面包和生硬的老肉上来,而且多半还不承认呢。”

    “我不是店家。我在这房子后面埋了他,连着他的女人。”

    “你杀了他们?”

    “我杀了我会告诉你吗?”这男人吐了口唾沫。“似乎这是狼崽们干的好事,或许是狮子们干的,有什么区别?老婆和我发现了他们的尸体。既然是我们发现的,这地方就是咱们的了。”

    “你说的老婆在哪儿?”克里奥爵士问。

    那男人用怀疑的眼光斜视着他。“你干吗问这个?她不在这儿。。。你们三个和这儿没关系,除非你那银币的滋味能讨我喜欢。”

    布蕾妮把钱币掷给他。他伸手接住,咬了咬,塞进了兜里。

    “她那儿还有,”拿着弩的小男孩宣布道。

    “她那儿是有。孩子,去,到下面给我拿些洋葱上来。”

    这小子把弩举在肩膀上,给了他们最后一次愠怒的打量,消失在地窖里。

    “你儿子?”克里奥爵士问道。

    “只是老婆和我捡到的小子。我们有过两个儿子,一个让狮子们杀掉了而另一个给淹死了。这小子他娘被血腥戏子抓去了。这年月,大男人睡觉时总得有个人照看着才安心。”他舞动着砍刀指指桌子。“你们先坐会儿。”

    壁炉已经冷却,可詹姆仍旧挑了一个靠近那灰烬的位子坐下,把他那对长腿搁在桌子上。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铁镣的叮当响。真烦人。等这事一完结,我倒要把这堆铁链套到小妞儿的喉咙上去,瞧她会不会喜欢这玩意儿。

    那个不是店家的男人烤好了三块肥大的马肉,端上了一盘油炸洋葱,总算是弥补了那难吃的燕麦饼。詹姆和克里奥喝着麦酒,布蕾妮则要了一杯果酒。那小男孩跟他们保持着距离,坐在果酒桶子上伸长了脖子倒酒,弩还放在他膝盖上。厨子端着一大杯麦酒过来坐在他们旁边。“奔流城有什么消息?”他问克里奥爵士,他把他当作了咱们的头。

    克里奥爵士瞟了眼布蕾妮方才回话。“霍斯特公爵不行了,但他的儿子坚守着红叉河的渡口对抗兰尼斯特。两军之间有战斗发生。”

    “到处都有战斗发生。打算到哪儿去,爵士?”

    “君临城。”克里奥爵士边说边揩嘴上的油脂。

    他们的主人嗤之以鼻。“那你们三个都在犯傻。上次我听人说,史坦尼斯国王已经兵临城下啦。他们都说他足足带了十万大军,手里还有一把魔法剑呢。”

    詹姆用手摩擦着手腕上的铁铐,暗暗拧了拧,希望能有这个力气把它弄断。接着就轮到我来教教史坦尼斯怎么用他的魔法宝贝儿。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远离国王大道,”男人接着说。“我听说,那里简直糟透了。狼崽和狮子都在那儿,还有一群群土匪,他们照谁都抢。”

    “毛贼,”克里奥爵士蔑视地宣称道。“他们不敢来打搅有武装的汉子。”

    “请您原谅,爵士,可我只看见一位有武装的汉子,况且他还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带铁镣的囚犯。”

    布蕾妮阴沉地望着这厨子。这小妞儿害怕被人提醒自己是个小妞,詹姆想,再次拧了拧铐子。肌肤上的铁环又冷又硬,毫不动摇。那铁铐已经把他的手腕磨破了皮。

    “我打算顺着三叉戟河到海边去,”小妞告诉他们的主人。“我们将在女泉城找到马匹,然后沿着杜斯肯代尔、罗斯比一路南下。这条路应该能让我们远离危险的战斗。”

    他们的主人摇了摇头。“你到不了女泉城。离这儿不到三十里有两只船被烧掉后沉在水里,它们堵住了河道,有群强盗专门守在那儿打劫。往下游的跳石滩和红鹿岛也和那儿的情况差不多。而且闪电大王时常在这些地方出没。他只要高兴就渡过河流,一会在这头一会在那边,从无休止。”

    “谁是闪电大王?”克里奥爵士询问。

    “贝里席伯爵,如果您问的话,爵士。他们那么称呼他是因为他打起仗来迅雷不及掩耳,就象晴空中的闪电。人人都说他是不死之身。”

    只需一剑插下去任谁都会完蛋的,詹姆想。“密尔的索罗斯还跟着他?”

    “是啊。那红衣巫师对吧。我听说他具有奇特的本领呢。”

    是啊,他能跟罗伯特·拜拉席恩来个一醉方休,这本领还没几个人学得会。詹姆曾经听这个索罗斯向国王夸口说他之所以去当红袍僧全因为这身袍子能隐藏葡萄酒的痕迹呀。罗伯特笑得多开心,喝下去的麦酒全喷在了瑟曦的银丝披风上。“或许我没有资格来反对,”他说道,“不过我也觉得走三叉戟河似乎不太安全。”

    “正是,”他们的厨子附和着。“就算你们过了红鹿岛,也没碰见贝里席伯爵和红袍法师,可还有红宝石滩等着你们呢。上次听人说,水蛭大人手下的狼崽守着那儿呢,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也许现在又换成了狮子,要么是贝里席伯爵,或是别的什么人,谁知道。”

    “或许没有人,”布蕾妮坚持道。

    “如果夫人您要为此打赌的话我可得制止您。。。如果我是您,我就从这里离开河流,穿越陆地。如果你们远离大道,躲在不见光的树林里,小心隐藏。。。啊,我可不想跟你们一起走,不过这个样子你们总还有一丝机会。”

    这肥胖的小妞儿露出了疑虑的神色。“那我们得要马。”

    “这儿就有马,”詹姆指出。“我听见马房里有一匹。”

    “没错,这里有,”店家说,这人本不是店家。“有三匹,在那里边,不过它们是不卖的。”

    詹姆没法忍住笑。“那是当然的喽。可你总想让我们瞧瞧它们吧。”

    布蕾妮皱起了眉头,可那位不是店家的男人却目不转睛地瞪着她,过了一会儿,勉勉强强地,她说道,“去瞧瞧吧,”于是人们一起离开了饭桌。

    马厩已经很久没有清理了,空气中全是粪便的味道。成群的大黑苍蝇聚集在稻草堆边,嗡嗡响着飞来飞去,停靠在随处可见的马屎堆上。目光所及只见到三匹马。这三头畜生组成了个不太协调的三重唱;一匹棕色毛皮、顶迟钝的犁马,一匹半瞎的老白马,剩下的那匹大概曾是骑士的坐骑,灰色的花斑,还挺有精神的。“无论出什么价都不卖,”它们目前的业主宣布。

    “你是怎么找到它们的?”布蕾妮想知道。

    “老婆和我来到旅馆的时候那匹驮子就在马房里了,”男人说,“和刚才你们吃的那头呆在一起。那匹白的是某天晚上自己游荡到这儿来的。男孩逮到了那匹快马,上面的鞍子和缰绳都还好好的呢。在这儿,我拿给你看。”

    他拿出来的鞍具上装饰着银钉。那鞍褥的颜色本是粉红与墨黑相间,不过现在几乎全成了褐黄。詹姆认不出那是谁家的花色,不过他能轻易地分辨到褥子上的血迹。“好啊,总之她的主人不会来认领她了。”他检查了一番母马的腿,掰开白马的嘴算了算。“那灰马就给他一块金币,如果他加上马鞍的话,”他劝告布蕾妮。“犁马可以算一块银币。如果我们把那白畜生带走他还应该倒找我们钱呢。”

    “别那么粗鲁地评论你自己的马,爵士。”小妞儿拿出凯特琳夫人给她的钱包,取出三枚金币。“每匹我付一个金龙。”

    他眨了眨眼,伸手去抓金币,伸到一半却又犹豫起来,缩了回去。“我不知道。我想走的时候可不能骑金龙币吧。饿的时候也不能吃。”

    “我们的船也是你的了,”她说。“走上游走还是往下游,随便你。”

    “让我尝尝那金子。”这男人从她手掌中拿到一块金币、咬了咬。“恩恩。十足的,我得承认。三块金龙加上小船?”

    “他想把你刮个干净呢,小妞儿。”詹姆亲切地说道。

    “我需要足够的食物,”布蕾妮对他们的主人说,丝毫不理会詹姆。“你这里有什么我们要什么。”

    “我这儿还有燕麦饼。”男人从她手掌里把剩下的两个金币一把捞过,捏在拳头里,嘻笑着倾听它们发出的声响。“啊,还有熏过的腌鱼,不过那就要用银币付帐了。床位也一样。你们应该要在这儿住一宿吧。”

    “不,”布蕾妮立刻答道。

    那男子皱起眉头望着她。“女人,你该不会想骑在一匹你还不了解的马上在深夜里穿过陌生的土地吧。你的马要么陷进泥潭要么就是摔断腿。”

    “有月光足够了,”布蕾妮说。“我们会找到路的。”

    他们的主人仔细考虑着她的话。“如果你没有银币,那多给几个铜板也可以给你们提供床铺,还外加一两条被毯暖身子。我并不想赶客人走,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这听起来还差不多,”克里奥爵士说。

    “被单是刚洗过的,真的。我老婆离开前还专门弄过。绝对是一只跳蚤都没有,我向你保证。”他又捏了捏钱币,笑了。

    谁都看得出克里奥爵士被勾住了。“一张不错的床铺对咱们来说挺好的,夫人,”他告诉布蕾妮。“我们可以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动身。”他望着表哥恳求帮助。

    “不,克兹,小妞儿是对的。我们有必须遵守的诺言,而路还长着呢。我们必须马上走。”

    “可是,”克里奥喊道,“你自己说过——”

    “说过。”那时我以为这是间废弃的客栈。“可现在我填饱了肚皮,一次月光下的骑行再合适不过了。”他冲小妞儿笑了笑。“除非你打算把我当袋面粉扔给那犁马去驮,总得有人解解这铁链吧。脚踝上连个个铁条可还真有点儿不好骑呢。”

    布蕾妮皱紧眉头打量着那铁链。那个不是店家的男人摸了摸下巴。“马房背后有个铁匠铺。”

    “带我去,”布蕾妮说。

    “没错,”詹姆说,“越快越好。这里的马离我的口味可差得远。到时候我可会讨厌坐上去哦。”他给了那小妞一个锐利的眼神,思索着不知她够不够聪明,能明白他的暗示。

    他希望能把手腕上的铁镣也解开,不过布蕾妮对他终究是存着疑。她拿来铁匠的锤子和凿子,照着脚链的中央用力敲打了几下,弄断了它。当他建议照这法子弄开手铐时,她没理他。

    “往下游走六里你会看见一个被烧毁的村庄,”他们的主人一边帮他们整理鞍具、装载包裹一边说着话。这一次他直接劝告布蕾妮。“道路在那儿分叉。往南走,你们会看见沃伦爵士的石塔。沃伦爵士出去打仗已经死掉了,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是谁占住那儿,你们最好是避开它。我建议你们跟着小道进森林,往南偏东的方向走。”

    “我们会的,”她答道。“你应当得到我的感激。”

    远远不只,他还得到了你的金子。詹姆没说出口。他已经厌倦了被这头又丑又肥的母牛不搭不理。

    她为自己留下了那匹犁马,把那匹好马给了克里奥爵士。在她的威胁下,詹姆只得牵走了那匹一只眼的畜牲,他那些盘算了半天的骑上马、狠命一踢,决尘而去的念头统统落了空。

    男人和孩子望着他们离去。那男人祝他们好运,他说但愿好日子早早到来、然后欢迎他们再来作客。那小子没说话,弩就夹在胳膊下。“找根长矛或是棒槌,”詹姆告诉他,“那对你来说更好。”男孩怀疑地望着他。如此对待一个善意的忠告。他耸耸肩,调过马头,再也没有回头。

    一路上克里奥爵士一直在抱怨,一直在哀叹自己错失的软床。他们顺着月光闪烁的流水,一路向东。红叉河在这里已经非常宽阔,不过却很浅,岸边的污泥中长满了芦苇。詹姆的坐骑沉重而平缓地前行着,这头可怜的老东西正竭力用那只完好的眼睛分辨环境呢。重新回到马背上这感觉真是不错。自从在呓语森林,跨下的骏马被罗柏·史塔克的弓箭手射掉以后他就没再骑过马了。

    当他们走过烧毁的村庄,两条同样不知所终的道路摆在了他们面前;都是些狭窄的小道,农夫们平日里一定常把收获顺着这些道路运到河边,因此路面上印着深深的车撤。其中的一条道向着东南方延伸,消失在远方的树丛里,而另一条路——更直也更好——笔直地朝向南方。布蕾妮简单地考虑了一下,跟着策马向南而去。詹姆感到一阵愉悦的惊讶;和他会作出的选择一样。

    “可店家明明警告过我们别走这条路。”克里奥爵士反对道。

    “他不是店家。”她毫无优雅之态地在马背上挪动,直到坐得舒服些了。“那男人对我们选择的道路太过热心了,而那些森林。。。那些地方到处都有强盗出没。他一定是想骗我们走进陷阱去。”

    “聪明妞儿。”詹姆冲他表弟笑笑。“我敢打赌,那条道上有我们那位主人的朋友。正是那群家伙给那马厩留下了令人难忘的芳香。”

    “关于河上的状况他可能也在撒谎,为了让我们关注这些马,”小妞说,“不过我不敢冒险。红宝石滩和十字路口一定会有士兵把守。”

    好,她或许够丑不过还没蠢透顶。詹姆不由自主地给了她一个笑容。

    石塔顶层的窗户发出朦胧的红光,这警视着他们原离此地。布蕾妮带领他们穿越田野。直到那碉堡在身后消失无踪后他们方才拐回来,回到了大路上。

    马不停蹄地走了半夜,小妞儿终于认定可以安全地歇歇了。这时候他们三人早已在马背上累散了架。他们找到一处长满橡树和芩树的小树林,这树丛旁边还有一条干涸的小溪。那小妞是不会允许生火的,所以他们只吃了一顿由冷硬的燕麦饼和盐腌鱼组成的夜宵。夜晚奇特的宁静。半个月亮高挂在漆黑的天幕中,群星围绕着她。远处,阵阵狼嚎不时而至。一匹马紧张地踢打着。除此之外,一点声音也无。战争的触角没有伸到这片土地上,詹姆想。我很高兴能呆在这儿,很高兴能活下来,很高兴能这样子一天一天地回到瑟曦身边。

    “我值头班,”布蕾妮告诉克里奥爵士,没过一会儿佛雷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詹姆靠在一棵橡树边,想象着瑟曦与提利昂现在做的事。“你有兄弟姐妹吗,夫人?”他问。

    布蕾妮疑惑地扫视着他。“没有。我是我父亲唯一的孩子。”

    詹姆吃吃笑了。“唯一的儿子,你想的是这个吧。对了,他把你当儿子看待吗?毫无疑问,身为女儿你可真有点奇怪。”

    一言不发,她把头调向了别处,指节紧抠着剑柄。多可怜的家伙。她居然使他怪异地联想到了提利昂,尽管乍看上去他们俩简直是天差地别。或许正是这点对兄弟的思虑使他又开了口,“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布蕾妮。请你原谅。”

    “你的罪恶不可原谅,弑君者。”

    “又提到那名字。”詹姆懒散地拧着铁镣。“我到底是那里惹怒了你?就我记得我好象从没伤害过你呀。”

    “你伤害过别的人。那许许多多你誓言守护的人。弱者,无辜者。。。”

    “。。。还有国王?”什么时候都会扯到伊利斯那儿去。“别去评判你所不了解的事情,小妞儿。”

    “我的名字是——”

    “——布蕾妮,没错。就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多么地乏味一如你的丑陋吗?”

    “你可千万别把我惹火了,弑君者。”

    “欧,我会的,如果我想试的话。”

    “为什么你要起誓?”她转而询问。“为什么你明明对那身白袍所代表的意义不屑一顾却还要穿上它。”

    为什么?我说什么她能懂?“我那时是个小孩。才十五岁。对这样年轻的小子来说这可是个莫大的荣耀。”

    “这不是答案,”她轻蔑地说。

    你不会喜欢那真相的。没错,他加入御林铁卫全是为了爱。

    他们的父亲把瑟曦弄去宫廷那年她才十二岁,他希望能让她攀上一门王亲。为此他拒绝了一切的求婚,把她锁在他的首相塔里,在那儿,她变大了,变得更像个姑娘,变得更加地美丽。毫无疑问,他在等待韦赛里斯王子长大,或是雷加的妻子在产床上过世。多恩的伊莉亚一直都不太健康。

    这期间,詹姆作为?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