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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第59部分阅读

    。狼之王子记起了这些。

    风向忽然变了。

    鹿,恐惧,还有血。猎物的气味激起了他内在的饥饿。王子又嗅了嗅空气,转过身,然后他启动了,沿着山脊顶端跃驰,下颚半张半合。山脊另一端比他上来的地方要险峻,但他在岩石,树根和腐叶中稳健地飞奔,冲下山坡,穿过树林,大步前进,地面逐渐后退。那气息拖拽着他向前,愈行愈快。

    当他到达的时候,那头鹿已经倒下,濒临死亡,周围环绕着八个他的灰色小个子亲族。族群的首领已经开始用餐,雄性先吃,然后是他的雌性配偶,轮流从他们猎物的红色下腹部撕下肉来。其余的都耐心地等待着,除了最后那个小尾巴,他在离其他狼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踱着圈,他自己的尾巴压得低低的。他将是最后一个吃的,不管兄长们留给他什么。

    王子处在下风口,因此他们没有感觉到他,直到他跳上一段坠落的圆木,就在距离他们进食之处六步远的地方。小尾巴第一个看见他,可怜地呜咽了一声,悄悄溜走了。除了领头的雄性和雌性,他族群里的兄弟们转身面对声音的来源,龇牙咧嘴地咆哮着。

    作为回应,巨狼以一声低沉的吼叫以示警告,也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牙。他比他的亲族们体型大,是瘦骨嶙峋的小尾巴的两倍,比两个族群首领大一半。他跳下来,跃入他们中间,其中三个落荒而逃,消失在灌木丛中。

    另一个朝他袭来,张嘴就咬。面对攻击,他迎头而上,当他们相遇时,他的下颚咬住了那头狼的腿,将他甩到一边,他一边尖叫,一边一瘸一拐地走着。

    然后要面对的只有那领头的狼了,巨大的灰色公狼,嘴上带着刚从猎物柔软的腹部而来的新鲜血液。他的嘴边还有些许白色,表明他是一头老狼,但当他的嘴张开,红色的唾液从齿间滴落。

    王子想,他不惧怕,跟我一样。那将是一场恶斗。他们互相扑向对方。

    他们打斗了很久,同在树根,岩石,落叶以及散落的猎物内脏中翻滚,用牙齿和爪子互相撕扯,他们有时会分开,互相绕着圈子,然后猛冲上去再次接战。王子个子比较大,而且强壮得多,但他的亲族有一个族群。雌狼紧挨着他们附近巡游,边嗅边咆哮着,一旦她的配偶受伤脱离战斗,她就会挺身而出。其他的狼也不时冲进战圈,趁着王子扭向另一侧时咬他的腿或者耳朵。其中一头令他如此愤怒,以至于他象一团黑影般凶猛地扑过去,撕开了攻击者的喉咙。此后,其他的狼都保持着距离。

    当最后一丝红光从绿色和金色的枝叶间透淅过来,那头老狼疲惫地躺倒在泥土中,翻身暴露出他的喉咙与腹部。那意味着他投降了。

    王子嗅了嗅他,舔去皮毛和伤口中的血。老狼轻声呜咽一下,巨狼转身离开了。他现在很饿,而猎物是他的了。

    “阿多。”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令他停下来吼了一声。狼群绿色和黄|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在白昼最后的余光中闪亮。他们都没有听见。那是一阵怪异的风,只在他的耳中吹响。他将爪子埋进鹿的肚子里,撕下一大块可以塞满嘴的肉。

    “阿多,阿多。”

    不,他想道。不,我不要。那是一个男孩的思维,不是巨狼的。森林在他四周阴暗下来,只剩下树木的阴影和他亲族闪烁的眼睛。透过那些眼睛,他看到后面是一个大个子男人咧着嘴的面孔,以及墙壁上点缀着白点的石窖。他舌头上浓郁温暖的血味消散了。不,不要,不要,我要吃,我要,我要……

    “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一边反复叫喊,一边来来回回轻摇他的肩膀。他试图动作轻柔一点,他总是试图轻柔一点,但阿多有七尺高,而且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壮,他巨大的手摇晃得布兰的牙齿哒哒作响。“不!”他恼怒地喊道。“阿多,住手,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阿多停下来,看上去很不安。“阿多?”

    树林和狼消失了。布兰又回来了,回到一座古代了望塔底下潮湿的地窖中,这座塔一定早在千百年前就被废弃。它已经不大象一座塔了。即使是杂乱的石头上也已长满苔藓和常春藤,除非你恰好站在它们上面,否则几乎看不到它们。“摇坠塔”,这是布兰给它取的名字;然而,是米拉找到了向下通往地窖的路。

    “你去了太久了。”约因·里德十三岁,仅比布兰大四岁。约因个子也不比他大多少,最多不过高个两三英寸,但他说话腔调很严肃,这使得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大,也更有智慧。在临冬城,老奶妈称他为“小祖父。”

    布兰对他皱了皱眉。“我要吃东西。”

    “米拉很快就会带晚餐回来。”

    “我厌倦了青蛙。”米拉是来自颈泽的食蛙人,因此布兰觉得不能责怪她抓了那么多青蛙,但即使如此……“我想要吃鹿肉。”有那么片刻,他记起了鹿的味道,血和肥美的生肉,他的嘴里生出了口水。我打赢战斗,得到了它。我赢了。

    “你有没有在树上留下印记?”

    布兰脸红了。约因总是要他在睁开第三只眼,披上夏天的毛皮时做些事情。抓挠树皮,逮一只兔子并在嘴里叼回来而不吃掉,将一些石头推成一条直线。无聊的事情。“我忘了,”他说。

    “你总是忘记。”

    这是事实。他本来打算去做约因要求的事,但是一旦他成为了一头狼,它们根本不再重要。总是有东西可看,有东西可嗅,还有整个绿色的世界供他捕猎。而且他可以奔跑!没有什么比奔跑更美好的事情了,在猎物后面奔跑则更甚。“我是王子,约因,”他告诉较年长的男孩。“我是丛林王子。”

    “你确实是王子,”约因轻声提醒他。“你还记得,是吗?告诉我你是谁。”

    “你知道的。”约因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老师,但有时候,布兰就是想要揍他。

    “我要你说出来。告诉我你是谁。”

    “布兰,”他阴沉地说。残废布兰。“布兰登·史塔克。”瘸腿的男孩。“临冬城的王子。”焚毁倒塌的临冬城,人民被驱散,被屠杀。玻璃花园被砸碎,热泉水从断裂的墙中涌出,在太阳低下蒸腾。你怎么能够成为某个地方的王子,而这地方却永远也无法再见得到?

    “那谁是夏天?”约因提问。

    “我的巨狼。”他微笑着说。“绿色世界的王子。”

    “男孩布兰和巨狼夏天。那么,你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喽?”

    “两个个体,”他叹道,“也是一个整体。”当约因变得象现在这样愚蠢的时候,布兰讨厌他。在临冬城,他要我做狼的梦,而现在我发现他总是召呼我回来。

    “记住,布兰。记住你自己,否则狼会吞没你。当你们相结合,在夏天的外皮底下,仅仅奔跑,狩猎和嚎叫是不够的。”

    那是为我好,布兰想。他喜欢夏天的外皮甚于自己的。如果不能披上你自己喜欢的皮,那么做一个换皮者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会记得吗?下次要在树上做记号。哪一棵树没有关系,只要你做了就行。”

    “我会的。我会记得的。如果你喜欢,我现在就能回去做。这次我不会忘记。”但我会先吃我的鹿,并再跟那些小狼打一阵子。

    约因摇摇头。“不。最好留下吃东西。用你自己的嘴。狼灵师不能靠他的动物所吃的东西过活。”

    你怎么知道?布兰忿忿地想。你从来没有做过狼灵师,你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阿多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几乎将脑袋撞到拱形的天花板上。“阿多!”他一边喊,一边冲向门。在他到达前一刻,米拉推开门,走进他们的避难所。“阿多,阿多,”大个子马夫咧嘴笑着说。

    米拉十六岁,已经是一个女子,但她站立身高不超过她弟弟。有一次,当布兰问她为什么没有长得更高,她告诉他,所有泽地人都是小个子。她长着棕色头发,绿色眼睛,身材跟男孩一样平,她走路柔和轻巧,让布兰只能干看着感到羡慕。米拉佩戴着一柄长而锋利的匕首,但她最喜欢的战斗方式是一手执一根细长的三叉蛙矛,另一手执一张编织而成的网。

    “有谁饿了吗?”她一边问,一边举起她的捕获物:两尾银色的小鲑鱼和六只肥青蛙。

    “我,”布兰说。但不要青蛙。在临冬城,在所有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前,瓦德兄弟曾说过,吃青蛙会让你的牙齿变绿,胳膊底下长出苔藓。他在临冬城没有看见他们的尸体……但那儿有许多尸体,而且他们没有查看建筑物内部。

    “那我们马上就给你吃。你愿意帮我清洗猎物吗,布兰?”

    他点点头。要生米拉的气很不容易。她远比她弟弟令人愉快,而且似乎总是知道如何让他笑。没什么东西可以吓到她或者令她生气,噢,除了约因有时候会……约因·里德能够吓到大多数人。他穿一身绿色,眼睛象苔藓一样阴暗,而且他会做绿梦。约因梦到的事情会成真。除了一件事,他曾梦到我死了,而我没死。他只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死了。

    约因让阿多出去找木柴,然后在布兰和米拉清洗鱼跟青蛙的时候,为他们点起了一小堆火。他们用米拉的头盔当煮锅,将猎物切成小丁,加入水和阿多找到的一些野生洋葱,煮了一锅炖青蛙。那不如鹿肉好,但也不错,布兰边吃边下结论。“谢谢,”他说。“米拉女士。”

    “很乐意为您效劳,殿下。”

    “新的一天马上到了,”约因宣布,“我们最好继续上路。”

    布兰能够看出米拉的紧张。“你做了绿梦吗?”

    “不,”他承认说。

    “那为什么要离开?”他的姐姐提问。“摇坠塔对我们来说是个好地方。附近没有村庄,树林里充满了猎物,溪流湖泊中有鱼和青蛙……而且,谁会在这儿找到我们呢?”

    “这里不是我们应该待的地方。”

    “但很安全。”

    “我明白,这里看起来很安全,”约因说,“但能安全多久?临冬城发生了战斗,我们看到了死人。战斗意味着战争。如果有军队不知不觉地接近我们……”

    “那也许是罗拔的军队,”布兰说。“罗拔很快会从南方回来,我知道他会的。他会带着所有的部队回来,赶走铁岛人。”

    “你们的学士临死前没有提到罗拔,”约因提醒他。“他说,铁岛人在磐石海岸,而波顿家的私生子在东方。卡林沟堡和深林堡已经陷落,赛文家的继承人死了,托伦方城的城主也死了。到处都在打仗,人们互相对抗。”

    “先前我们在这片土地上艰难前行,”他的姐姐说。“你要去边境长城,去找你的三眼乌鸦。那很好,但边境长城路途遥远,而布兰没有腿,只有阿多。如果我们骑马……”

    “如果我们是老鹰,我们还可以飞,”约因尖刻地说,“但我们没有翅膀,正如我们没有马一样。”

    “可以找得到马匹,”米拉说。“即使在狼林深处,也有林中居民,农人和猎人。有些会有马匹。”

    “那么,如果他们有,我们该去偷吗?我们是窃贼?我们最不想要的就是被人追捕。”

    “我们可以买,”她说。“跟他们交易。”

    “看看我们吧,米拉。一个残废的男孩带着一头巨狼,一个头脑简单的大个子,还有两个距离颈泽千里之遥的泽地人。人们会认得我们。而消息会传开。只要布兰还是死人,他就是安全的。如果活着,他会成为猎物,被那些真正想要永远除掉他的人追捕。”约因走到火堆边,拿一根棍子捅了捅余烬。“北方某处,三眼乌鸦等待着我们。布兰需要比我更贤明的老师。”

    “怎么去,约因?”他的姐姐问道。“怎么去?”

    “步行,”他回答。“一步一步地走。”

    “从灰水望到临冬城的路永无止尽,而那时我们还是骑在马上。你要我们徒步走更长的一段路,却连它的尽头在哪儿也不知道。你说边境长城的外面。我跟你一样,从没去过那儿,但我知道边境长城的外面是个很大的地方,约因。有许多三眼乌鸦还是只有一个?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

    “也许他会找到我们。”

    米拉还没来得及找到答词,他们就听到一个声音;远处的狼嚎穿过夜晚飘荡而来。“夏天?”约因边聆听边问。

    “不。”布兰认得出他的巨狼的声音。

    “你肯定吗?”小祖父说道。

    “我肯定。”夏天今天游逛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不到黎明不会回来。也许约因会做绿梦,但他无法区分狼和巨狼。他奇怪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听约因的话。他不象布兰那样是个王子,也不象阿多那样高大强壮,也不象米拉那样善于捕猎,然而不知何故,总是约因告诉他们该做什么。“我们应该象米拉想要干的那样,去偷马,”布兰说,“然后骑往边炉堡的恩柏家。”他想了一会儿。“或者我们可以偷一条小船,沿着白刃河而下,到达白港城。那个胖胖的曼德利大人统治着那里,在丰收庆宴上他很友好。他想要造船。也许他已经造了一些,我们可以航行到奔流城,并带着罗拔和他所有的军队回家。那就不在乎有人知道我还活着了。罗拔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们的。”

    “阿多!”阿多象打嗝一样地说。“阿多,阿多。”

    但他是唯一喜欢布兰计划的人。米拉只是对他笑笑,而约因皱起了眉头。他们从不听他想要什么,即使布兰是史塔克家族的人,并且还是个王子,而颈泽的里德家是史塔克家的臣属。

    “阿——多,”阿多摇晃着说。“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有时候他喜欢这么做,以不同的方式说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又一遍。其他时候,他会保持非常安静,你甚至忘记了他的存在。阿多从来不精明。“阿多,阿多,阿多!”他喊道。

    他不打算停下来,布兰意识到。“阿多,”他说,“为什么不出去练习你的剑?”

    马夫已经忘记了他的剑,但现在他记起来了。“阿多!”他打嗝似的说。他去取他的剑。他们有三把陪葬剑,是从临冬城的地|岤里拿来的,布兰和他弟弟瑞肯曾在那里躲避席恩·格雷乔伊的铁岛人。布兰要了他叔叔布兰登的剑,米拉则拿了他祖父瑞卡德公爵膝盖上的那一把。阿多的剑要古老得多,是一把巨大而沉重的铁家伙,由于千百年来疏于打理,已经变钝,上面锈迹斑斑。他一次就能挥舞上几个小时。乱石堆旁边有一刻枯萎的树,他已将它的一半砍成了碎片。

    即使当他走出去了,他们仍能隔着墙壁听见他一边劈砍他的树,一边吼着“阿多!”。幸亏狼林非常大,而且周围也不可能有其他人听到。

    “约因,你说老师是什么意思?”布兰问道。“你是我的老师。我知道我从没在树上做过记号,但下次会的。我的第三只眼打开了,就象你要求的……”

    “打开得太大了,你甚至可能掉进它里面去,象树林里的狼那样渡过所有余下的日子。”

    “我不会的,我保证。”

    “男孩保证了。狼会记得吗?你跟夏天一起奔跑,一起捕猎,一起杀戮……但你更多地屈从于他的意志,而不是让他听命于你。”

    “我只不过是忘了,”布兰抱怨说。“我才九岁。我长大后就会更好了。即使是小丑弗洛里安和龙骑士伊蒙王子,在他们九岁时也不是伟大的骑士。”

    “没错,”约因说,“这么说很有道理,假如白天还在继续变长的话……但现在不是这样。我知道,你是个夏天的孩子。告诉我史塔克家族的箴言。”

    “凛冬将至。”仅仅把它说出来就让布兰感到战栗。

    约因严肃地点点头。“我梦见一头长翅膀的狼被石头链子绑在地面上,就来到临冬城释放他。链子已不再锁住你,然而你仍旧不能飞。”

    “那你就教我。”布兰仍然害怕梦中经常出现的三眼乌鸦,它无休止地啄他两眼之间的皮肤,要他飞起来。“你是个绿先知。”

    “不,”约因说,“我只是一个会做梦的男孩。绿先知不止能做这些。他们也是狼灵师,就象你一样,他们中最伟大的,可以披上任何一种鸟兽的外皮,飞的,游的或者爬的,而且还可以通过鱼梁木上的眼睛看,看到这个世界表象下面的真实。

    “诸神给予人们众多天赋,布兰。我姐姐是个猎手。她被授予的天赋是可以迅捷地奔跑,而且能纹丝不动地站立,以至于看上去象消失了一样。她有灵敏的耳朵,锐利的眼睛,手可以稳健地握住网和长矛。她能在泥浆中呼吸,在树丛间飞跃。我无法做到这些,你也不能。诸神给我的是绿梦,给你的么……你可以超越我,布兰。你是有翼的狼,没人说得出你可以飞多高多远……如果有人教你的话。我怎么能够帮助你掌握我无法理解的天赋呢?我们颈泽里的人记得先民和他们的朋友森林之子……但是被遗忘的东西太多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米拉握住布兰的手。“如果我们留在这里,不去惹任何人,你会很安全,直至战争结束。但是你不会学到东西,除了我弟弟能够教你的那些,而你已经听到他怎么说的了。如果我们离开这地方,去边炉堡或者边境长城之外寻求庇护,我们要冒被抓住的危险。你只是个孩子,我知道,但你也是我们的王子,我们领主的儿子,我们国王的真正继承人。我们已经以土与水,铜与铁,冰与火的名义向你宣誓效忠。风险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我想,选择权也应该是你的。我们是你的臣仆,你可以命令我们。”她咧嘴笑笑。“至少在这件事上。”

    “你的意思是,”布兰说道,“你们会按我说的做?真的吗?”

    “真的,王子殿下,”女孩回答道,“因此,好好考虑一下吧。”

    布兰试图通过思考得出结论,就像他父亲会做的那样。大琼恩的叔叔霍泽·妓灾和摩斯·鸦食是勇猛的人,但他认为他们是忠诚的。卡史塔克家族也一样。父亲总是说,卡霍城是一座牢固的城堡。我们跟恩柏家或者卡史塔克家在一起会很安全。

    或者他们可以往南去胖曼德利大人那儿。在临冬城,他常常大笑,而且似乎从来没有象其他领主那样以如此怜悯的神情看布兰。赛文堡比白港近,但鲁温学士说过,克雷·赛文死了。他意识到,恩柏家族,卡史塔克家族和曼德利家族的人可能也都死了。如果他被铁岛人或者波顿家的私生子抓住,他也会死。

    如果他们留在这儿,躲在摇坠塔下面,没人会找到他们。他会继续活下去。也会继续残废下去。

    布兰意识到自己在哭。他觉得自己是个愚蠢的幼儿。不论走到哪里,卡霍城,白港,或者灰水望,当他到达的时候,仍然是一个残废。他将双手捏成拳头。“我要飞,”他告诉他们。“请带我去乌鸦那儿。”

    第十章 达弗斯

    当他来到甲板上时,潮领城已经在他们身后缩成一个狭长的小点,而龙石岛在前方海面上升了起来。山顶上飘荡着一缕灰白的烟,标明了岛的所在。龙石岛今早又不大安稳,达弗斯想道,或者是梅丽桑卓又在焚烧什么人了。

    “莎亚拉之舞”号逆风抢行,穿越黑水湾,经过咽喉岛,一路上,他一直在想梅丽桑卓的事。锐顶城位于马席角顶端,其了望塔上燃烧着的烈火让他想起了她喉咙口佩戴的红宝石,当世界在黎明或者日落时分变红,流云的颜色显得跟她婆娑的丝绸长袍相一致。

    她也在龙石岛上等着,凭借她的神,她的暗影和她的国王,她得以如此美丽,如此强大。迄今为止,红袍女祭司一直忠于斯坦尼斯。她拖垮了他,就象一个人拖垮一匹马。如果可以,她会骑着他奔向权力,而且为了同样的理由,他已将我的孩子们送进了火里。我要活生生把她的心从胸口挖出来,看看它燃烧的样子。他摸了摸那把精良的里斯匕首的柄,这是船长给他的。

    船长对他非常好。他的名字叫柯连·萨斯芒特,跟这艘船的主人萨拉多·桑恩一样,是个里斯人。他有一双里斯人常见的淡蓝色眼睛,嵌在饱经风霜的瘦脸上,但他在七大王国进行贸易已经许多年了。当他得知自己从海里捞起来的就是著名的洋葱骑士,他让他使用自己的舱室和衣服,还有一双大小差不多合适的新靴子。他也坚持要达弗斯跟他一起用餐,然而结果很糟糕。他的胃受不了蜗牛,鳗鱼以及其他柯连船长钟爱的美食,第一次在船长的餐桌上吃饭之后,这天剩下的时间里,他上吐下泻,摇摇晃晃地趴在栏杆上度过。

    随着每一轮划桨,龙石岛变得越来越大。现在,达弗斯可以看出山的外形了,也能看见边上带有石像鬼和龙塔的黑色巨垒。“莎亚拉之舞”号的青铜船首像劈开波浪,溅起的海水就象张开的翅膀。他将重心靠在栏杆上,感激幸亏有栏杆的支撑。他所经历的磨难使他虚弱。如果站得太久,他的腿会颤抖,有时候,他会陷入一阵阵的咳嗽,无法控制,并咳出带血的泡沫。这没什么,他告诉自己。诸神将我带过烈火与海洋,却没有让我安全,只不过要用大量咳血来杀死我。

    他听着桨手长敲响的隆隆鼓声,船帆飘荡的声音,船桨有节奏划动的沙沙声与吱吱嘎嘎,他回想起了年轻时候,在许多个烟雾朦胧的清晨,同样是这些声音,曾激起他心中的恐惧。它们预示着老崔蒂蒙爵士的海上警卫队来了,而当伊利斯·塔格里安坐在铁王座上时,海上警卫队对于走私船来说意味着死亡。

    但这一切仿如隔世,他想。那是在洋葱船事件之前,在风息堡围攻之前,在斯坦尼斯削短我的手指之前。那是在战争之前,在红色彗星出现之前,在我改名西沃斯,成为骑士之前。那个时候,在斯坦尼斯大人提拔我之前,我是另外一个人。

    柯连船长告诉过他,斯坦尼斯的希望在黑水河燃烧的那晚是如何破灭的。兰尼斯特军从侧面包抄了他,那些善变的臣属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成百上千地背弃了他。“还有人看见兰利国王的影子,”船长说,“带领着狮子领主的先锋队左冲右突地厮杀。据说他绿色的盔甲在野火药的映照下闪烁着幽灵般的光芒,他的鹿角盔上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兰利的影子。达弗斯不知道他的儿子们会不会也以影子的形态回来。他已在海上见过太多诡异的事情,不能说鬼魂并不存在。“就没人保持忠诚么?”他问道。

    “有少数,”船长说。“主要是王后的亲族。我们把许多戴着花丛狐狸纹饰的人载上船,然而更多佩戴各式纹章的人被留在了岸上。花伦特伯爵现在是龙石岛上的御前首相。”

    山显得越来越高,山顶围绕着苍白的烟雾。船帆在歌唱,鼓点在敲打,船桨平滑地划动着,过了许久,港口的入口出现在他们面前。如此空旷,达弗斯想道,他记得这里以前的样子,每个码头上都挤满了船,停泊在防波堤边摇曳。他可以看到萨拉多·桑恩的旗舰“瓦雷利亚人”号系在码头边,那儿原来是“愤怒”号与她的姐妹船停泊的地方。她两边的船也都漆有里斯的条纹图案。他徒劳地寻找着“玛丽亚夫人”号和“幽灵”号的踪迹。

    他们进入港湾时收下了帆,仅凭划桨来停靠码头。他们在系缆绳的时候,船长走向达弗斯。“我们的商业巨子希望马上见你。”

    达弗斯试图回答,却爆发出一阵咳嗽。他紧紧抓住栏杆作为依凭,对着外侧吐了口痰。“国王,”他喘息着说。“我必须去国王那儿。”因为有国王在的地方,我就能找到梅丽桑卓。

    “没人能见国王,”柯连·萨斯芒特坚定地回答。“萨拉多·桑恩会告诉你的。先去见他。”

    达弗斯太虚弱了,无力向他表示异议。他只能点点头。

    萨拉多·桑恩不在他的“瓦雷利亚人”号上。他们在四分之一里外的另一个码头上找到了他,他正在一艘大肚子潘托斯货船“丰收”号的货舱里跟两个宦人一起清点货物。一个提着一盏灯,另一个拿着蜡板和铁笔。“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当达弗斯和船长走下舱室的时候,那个老油子正在数。今天他穿一件酒红色的外衣,漂白的高筒皮靴上镶嵌着银色的蔓叶纹。他将一个罐子的塞子拔掉,嗅了嗅,打了个喷嚏,然后说,“粗磨颗粒,二流品质,我的鼻子说的。装货清单上写着四十三罐。我不知道其他的跑哪里去了?这些潘托斯人,他们以为我不会数数吗?”当他看见达弗斯,便骤然停顿下来。“使我双眼模糊的是胡椒还是泪水?站在我面前的是洋葱骑士吗?不,这怎么可能,我亲爱的朋友达弗斯在那条燃烧的河流里死了,所有人都这么说。为什么他的鬼魂要来纠缠我?”

    “我不是鬼魂,萨拉。”

    “那还会是什么?我的洋葱骑士从来不像你这样瘦,这样苍白。” 萨拉多·桑恩从堆满商船货舱的香料罐和布匹当中穿行过来,给了达弗斯一个猛烈的拥抱,在他两侧脸颊各吻了一下,然后又吻了一下额头。“你仍然是温热的,爵士,而且我感觉到你的心脏在跳动。这是真的吗?大海把你吞下去,又吐了出来。”

    达弗斯想起了补丁脸,希琳公主的弱智小丑。他也曾沉入大海,当他出来时疯了。我也疯了吗?他对着戴手套的手咳嗽,然后说,“我从铁链下面游过去,被冲到了磨林王岩柱群的一根石柱上。如果不是“莎亚拉之舞”号碰巧遇到了我,我就死在那儿了。”

    萨拉多·桑恩单臂搂住船长的肩膀。“干得好,柯连。我想你会得到丰厚的回报。梅佐·马赫,把我的朋友达弗斯带到主人舱房去。给他拿些掺丁香的热葡萄酒,我可不喜欢这咳嗽的声音。再往里头挤点酸柑汁。然后拿点白芝士和一碗我们刚才清点的裂口绿橄榄!达弗斯,一旦我跟我们善良的船长说完话就会来找你。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别把橄榄全吃光,不然我会生你的气!”

    达弗斯让较年长的那个宦人把他领到了船头一件宽大而陈设奢华的舱室。地毯厚厚的,窗户镶嵌着彩色玻璃,任何一张巨大的皮椅子都能让三个达弗斯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芝士和橄榄很快就到了,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葡萄酒。他双手捧杯,感激地啜了一口。温热感在他的胸膛中扩散,令他感到平静。

    不久萨拉多·桑恩就出现了。“你得原谅我的葡萄酒,朋友。如果他们的水是紫色的,这些潘托斯人会把水当酒喝。”

    “它对我的胸口有帮助,”达弗斯说。“热葡萄酒比敷药管用,我母亲曾说过。”

    “我觉得你也需要敷药。在一根石柱上呆这么久,哦,天。你觉得这把漂亮的椅子怎么样?他有肥大的屁股,不是吗?”

    “谁?”达弗斯在啜饮热葡萄酒的间隙问道。

    “伊利里奥·莫帕提斯。老实说他就象一条长胡子的鲸鱼。这些椅子是按照他的身材做的,尽管他很少劳神从潘托斯出来坐它们。我在想,胖子总是能坐得很舒服,因为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垫子。”

    “你怎么搞到一艘潘托斯船的?”达弗斯问。“又去做海盗了吗,大人?”他将空杯子放到一边。

    “恶毒的中伤。有谁吃海盗的苦头比萨拉多·桑恩更多的?我只求我应得的。我该得到许多钱,哦,是的,但我并非不讲道理,因此我没有要金币,只拿了薄薄一张上好羊皮纸。上面有首相阿尔斯特·花伦特伯爵的名字与印章。我被任命为黑水湾领主,不经我的批准,没有一艘船可以穿越我的领海,不,不行。这些不法之徒想要在夜晚偷偷溜过去,逃避我的合法税收和检查,啊,他们比走私贩好不到哪里去,因此我完全有权抓他们。”老海盗笑起来。“不过我没有砍任何人的手指头。几根手指头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船和货物,还要了一些赎金,没什么太过分的。”他锐利地看了达弗斯一眼。“你身体不大好,我的朋友。咳嗽……还那么瘦,我能透过你的皮肤看见骨头。而且我还没看到你那装指骨的小袋子……”

    老习惯让达弗斯伸手去摸那已经不存在的皮袋子。“我在河里把它弄丢了。”我的幸运物。

    “那条河真可怕,”萨拉多·桑恩严肃地说。“即使从海湾那儿,我都能看见,让我直发怵。”

    达弗斯咳嗽了几下,吐口痰,又咳嗽起来。“我看到‘黑贝沙’号在燃烧,还有‘愤怒’号,”他终于以嘶哑的声音说出来。“我们所有的船都没逃过大火?”他仍旧带有一点点希望。

    “有一些,‘斯蒂芬伯爵’,‘锯齿简娜’,‘快剑’,‘狂笑伯爵’,还有一些其他船,她们处于火术士的火药上游。她们没有着火,但是链子升起来之后,同样逃不出去。有少数投降了。大多数逆黑水河而上,远离战场,然后被船员们凿沉,以免落在兰尼斯特人手上。我听说‘锯齿简娜’和‘狂笑伯爵’在河上做起了强盗,但有谁能说得准呢?”

    “‘玛丽亚’号呢?”达弗斯问。“‘幽灵’号?”

    萨拉多·桑恩伸出一只手搭在达弗斯前臂上,捏了一把。“没有。她们没有。对不起,我的朋友。他们是好汉子,你的戴尔和阿拉德。但有一件事可以让你欣慰——你那年轻的戴文在我们后来搭载上来的人中间。这个勇敢的孩子一刻也没离开过国王身边,至少他们这么说。”

    他一时间感到些许晕眩,很明显,他松了一口气。他一直不敢问起戴文。“圣母慈悲。我必须去他那儿,萨拉。我必须见他。”

    “是的,”萨拉多·桑恩说。“你想要航向愤怒角,我知道,去见你的妻子和两个小家伙。我想你得有一条新船。”

    “陛下会给我一艘船,”达弗斯说。

    里斯人摇摇头。“船,陛下是没有了,而萨拉多·桑恩有许多。国王的船在河面上都烧光了,但我的没有。你会有一艘,老朋友。你会替我航行,对吧?你会在漆黑的夜里悄悄地驶入布拉弗斯,米尔和弗兰提斯,完全没人看见,然后再悄悄地载着丝绸与香料出来。我们会有鼓鼓的钱包,没错。”

    “你对我很好,萨拉,但我要为国王尽职,不是为你的钱包。战争还会继续。根据七大王国的法律,斯坦尼斯仍旧是法定继承人。”

    “我认为,当所有的船都被烧光了,不论什么法律都帮不上忙。而你的国王,嗯,恐怕你会发现他变了。自从那一仗之后,他就从不见人,只是窝在他的石鼓楼里面。希丽斯王后和她的叔父阿尔斯特伯爵一起替他打理朝政,阿尔斯特伯爵现在自封为首相。她将国王的印鉴交给了这位叔父,让他在写的信上盖章,连我那张漂亮的羊皮纸上都盖了。但他们统治的只是个小小的王国,贫穷而荒凉,是的。没有钱,连付给忠诚的萨拉多·桑恩一点点应得的报酬都没有,只有那些我们最后载上来的骑士,而且除了我那几艘勇敢的船,也没有别的了。”

    一阵痛苦的咳嗽使得达弗斯弯下腰。萨拉多·桑恩走上前帮助他,但他挥挥手表示不必,过了一会儿,他恢复过来。“不见人?”他喘着气说。“什么意思,他从不见人?”即使在自己的耳朵里,他的声音也是又湿又粘,有那么一会儿,舱室在他四周旋转,令他晕眩。

    “除了她,不见任何人,”萨拉多·桑恩说,达弗斯不必问也知道他指的是谁。“我的朋友,你让自己太累了。你现在需要的是一张床,不是萨拉多·桑恩。一张床,许多毯子,还要一贴治疗胸口的热敷药,更多酒和丁香。”

    达弗斯摇摇头。“我会没事的。告诉我,萨拉,我必须知道。除了梅丽桑卓,他不见别人了?”

    里斯人怀疑地盯着他看了好久,然后不情不愿地继续说下去。“护卫们把所有人都挡住,甚至他的王后和小女儿。仆人们送去的食物都没有人吃。”他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我听到一些怪异的传闻,关于那座山内部的熊熊大火,还有斯坦尼斯和红袍女如何走下去看那火焰。据说有井道和秘密楼梯通往山的内部,在那个炽热的地方,只有她能走进去而不被烧死。给一个老人看如此可怕的景象,有时候足够让他几乎没有力气吃东西了。”

    梅丽桑卓。达?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