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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第24部分阅读

    羊&ot;,但布林登笑着说他们家族的标志是跃出水面的鳟鱼,所以他应该是黑鱼,而非黑羊。从那天起,他便以此为纹章。

    一直到她和莱莎出嫁那天,两人的纷争都没结束。布林登正是在婚宴上对他哥哥宣布自己要跟莱莎一起离开奔流城,去为她的新婚丈夫、鹰巢城公爵效命。据艾德慕偶尔写给她的信中所言,从那之后,霍斯特公爵再没提过弟弟的名字。

    虽然如此,在凯特琳的少女时代,每每父亲大人太忙,母亲大人又病得太重,霍斯特公爵的子女分享喜怒哀乐的对象,却是布林登叔叔。不论凯特琳,莱莎,还是艾德慕……噢,对了,即便父亲的养子培提尔·贝里席……他都耐心十足地侧耳倾听,为他们获得的成功同声欢笑,对他们幼稚惹来的麻烦表示同情,一如此刻。

    她说完之后,叔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坐骑沿着陡峭的岩径小心下山。&ot;这事一定要让你父亲知道,&ot;最后他说,&ot;如果兰尼斯特真的出兵,临冬城距离遥远,艾林谷有崇山峻岭,但奔流城恰好在他们必经之路上。&ot;

    &ot;这正是我担忧的,&ot;凯特琳坦承,&ot;等我们到了鹰巢城,我立刻请柯蒙学士派鸟儿捎信去。&ot;她还有别的消息要送,奈德交代她通知诸侯,命令他们准备防御北方。&ot;艾林谷里情势如何?&ot;

    &ot;人人都义愤填膺,&ot;布林登·徒利说:&ot;琼恩大人深受爱戴,如今国王把一个近三百年来都由艾林家族继承的职位交给詹姆·兰尼斯特,大家都觉得深受侮辱。莱莎命令我们称呼她儿子为真正的东境守护,但这骗不了人。至于首相大人的死因,也不只有你妹妹怀疑。当然,没人敢公开宣称琼恩是被谋害,可这却是个挥之不去的阴影。&ot;他看了凯特琳一眼,嘴巴一抿。&ot;还有那孩子的问题。&ot;

    &ot;那孩子?他怎么样?&ot;眼前是一块低垂的岩石,她低下头,之后他们转了个大弯。

    叔叔的口气忧心忡忡。&ot;劳勃公爵,&ot;他叹道,&ot;才六岁大,一天到晚生病,拿走他的玩偶他就哭。他是琼恩·艾林的亲生儿子,有天上诸神为证,可有人传说他太过虚弱,无法继承父亲的宝座。过去十四年来琼恩大人都在君临任职,此间是由大总管奈斯特·罗伊斯负责,不少人据此认定应该由他来代理,直到那孩子长大为止。还有的人认为莱莎理应再婚,并且越快越好。如今鹰巢城内挤满了追求者,多得像战场上的乌鸦。&ot;

    &ot;我早该料到,&ot;凯特琳道。这消息不足为奇,莱莎还年轻,山谷王国更是一份最厚重的嫁妆。&ot;莱莎会再嫁吗?&ot;

    &ot;她同意,只要找到合适的人。&ot;布林登·徒利道,&ot;但她却拒绝了奈斯特大人和其他十来位追求者。她对外发誓这次要由她来选择夫婿。&ot;

    &ot;别人也就算了,至少你不该怪她。&ot;

    布林登爵士哼了一声。&ot;我也没怪她,可……在我看来莱莎只是装模作样,她虽然很享受被人追求的爱情游戏,但我相信你妹妹打算亲自主政,直到儿子长大,成为名副其实的鹰巢城公爵。&ot;

    &ot;女人跟男人一样可以英明统治。&ot;凯特琳说。

    &ot;合适的女人才可以。&ot;叔叔从旁扫了她一眼,&ot;凯特,别搞错了,莱莎可不是你。&ot;他迟疑了一会儿。&ot;真要说的话,我很怕你会发现你妹妹能帮得上的忙……没有想像中的多。&ot;

    她被搞糊涂了。&ot;你是什么意思?&ot;

    &ot;从君临回来的莱莎,和当初随被任命为首相的丈夫南下时的她,已经不是同一个人。这些年来她吃了不少苦头,你一定得知道。艾林大人虽然是个忠实的好丈夫,但他们的婚姻是建立在政治而非感情之上。&ot;

    &ot;我的不也是?&ot;

    &ot;你们的婚姻出发点相同,但你的际遇比她好得多。她有两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活成,经历了四次流产,加上艾林大人的死……凯特琳,诸神只给了莱莎一个孩子,如今她活着就是为了他。可怜的孩子。难怪她宁可逃走,也不愿见到儿子交给兰尼斯特家抚养。孩子,你妹妹现在非常害怕,而她最怕的就是兰尼斯特。她像个夜贼似的偷偷溜出红堡,跑回艾林谷,一切都是为了把儿子从狮口中抢救出来……结果这会儿你却把狮子带进了她家门。&ot;

    &ot;我把他擒来的。&ot;凯特琳说。她右手边的山岩出现了一个裂缝,活像一张深不见底的黑暗大口,正张开打着哈欠。她勒紧马缰,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ot;是吗?&ot;叔叔回头瞄了一眼,看看正在身后缓缓下山的提利昂·兰尼斯特。&ot;我见他鞍挂斧头,腰插匕首,后面还有个如影随形的佣兵。亲爱的,你所谓的&39;擒&39;从何说起啊?&ot;

    凯特琳不安地动了动。&ot;反正侏儒人在这里,并且不是自愿。不管什么说法,总之他是我的犯人。莱莎想叫他认罪的急切程度不会在我之下。兰尼斯特家谋害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丈夫啊,当初写信警告我们的也是她。&ot;

    &ot;黑鱼&ot;布林登疲倦地对她笑笑。&ot;孩子,希望你是对的。&ot;他叹口气,言下之意却大不以为然。

    马蹄下的斜坡开始放缓,太阳已在西边。道路逐渐宽阔,变得笔直,凯特琳也首次注意到路边有野花和青草。等他们抵达谷地平原,行进的速度更快,他们没有浪费时间,加紧赶路,穿越青翠绿林与沉静的小村庄,经过果园和金黄|色的麦田,溅起水花渡过阳光照耀的溪流。叔叔派出掌旗手跑在前面,长竿上飘扬着两面旗帜,上方的是艾林家族的新月猎鹰,下面则是他自己的黑鱼。农家马车,生意人的货车和小贵族家的骑手纷纷回避,让他们通过。

    即便如此,当他们抵达巨人之枪山脚下那座坚固城堡时,天色已经全黑。城垛上火把通明,新月在护城河的漆黑水面舞动。吊桥已经升起,铁闸也已降下,但凯特琳看到城门楼内的火光,灯光也从城楼后面的窗户间流泻出来。

    &ot;这就是月门堡。&ot;队伍靠近城堡时,叔叔说。他的掌旗手骑到护城河边招呼塔楼里的人。&ot;奈斯特大人的居城。他应该在等我们了。你再看看上面。&ot;

    凯特琳抬起头,不断抬高、抬高、抬高。起初,她只看到山石和树木,夜幕覆盖的崇山峻岭,漆黑一如无星之夜。接着,她注意到高处飘渺的花火,那原是一座城堡的塔楼,嵌筑于陡峭的危崖绝壁上,其灯火犹如橙色的眼睛般俯视大地。在那之上,还有一座更高更远的塔,再上去还有一座,几乎只是夜空中一点闪耀的火星。最后,在飞鹰翱翔的极高处,有一片在月光下闪烁的白光。她仰视着高空朦胧的苍白高塔,晕眩感顿时排山倒海般袭来。

    &ot;鹰巢城。&ot;她听见马瑞里安喃喃说,显然大为震惊。

    提利昂·兰尼斯特尖锐的声音插进来:&ot;看来艾林家的人挺孤僻,不喜欢有人作伴。假如你打算要我们摸黑爬上去,那干脆在这里把我杀了好了。&ot;

    &ot;我们今晚在此过夜,明天上山。&ot;布林登告诉他。

    &ot;哟,我可迫不及待,&ot;侏儒回话,&ot;要怎么上去?骑山羊我可不在行。&ot;

    &ot;我们骑的是骡子。&ot;布林登微笑道。

    &ot;山上凿了石阶。&ot;凯特琳说。奈德提起他与劳勃·拜拉席恩和琼恩·艾林在此度过的童年岁月时,曾经跟她讲过。

    叔叔点头。&ot;现在天太暗,看不见,但的确是有石阶可走。石阶对马来说太陡太狭窄,骡子倒还勉强能成。沿路有三座堡垒:危岩堡、雪山堡和长天堡,骡子最高可以走到长天堡。&ot;

    提利昂·兰尼斯特一脸狐疑地往上瞄。&ot;那接下来怎么办?&ot;

    布林登微笑道:&ot;在那之后,山路太险,连骡子也上不去。所以接下来我们步行上山,或者你想搭篮子?鹰巢城在长天堡正上方的山顶,它的地窖里有六个挂铁链的大绞盘,负责拉补给。如果你愿意,兰尼斯特大人,我可以安排你跟面包、啤酒和苹果一起上去。&ot;

    侏儒干笑一声。&ot;可惜我不是南瓜。&ot;他说,&ot;哎,如果我老爸知道他儿子跟萝卜一样被拖上断头台,一定很不高兴。假如你们要徒步上山,恐怕我也得照做。我们兰尼斯特家的人多少还有点自尊。&ot;

    &ot;自尊?&ot;凯特琳斥道。他那充满嘲弄的口吻和过于轻慢的态度让她非常恼火。&ot;我看是自傲吧。骄傲自大,贪得无厌,迷恋权位。&ot;

    &ot;我老哥的确傲慢得很,&ot;提利昂·兰尼斯特答道,&ot;我老爸则根本是贪婪的化身,至于我那好姐姐嘛,迷恋权位就跟呼吸一般重要。惟有我,却是只天真无邪的小羊。怎么样,要不要我咩咩叫两声给你听啊?&ot;他咧嘴嘻笑。

    她还不及回答,吊桥便喀啦喀啦降了下来,接着他们听到上过油的铁链滑动,铁闸也随之升起。士兵们手持火炬出来为他们照明,叔叔领头穿过护城河。奈斯特·罗伊斯男爵,艾林谷的大总管和月门堡的守护者,正在中庭里迎接他们,身边围满了骑士。&ot;史塔克夫人,&ot;他鞠躬道。他是个身躯庞大、胸膛厚实的人,动作起来颇显笨拙。

    凯特琳下了马,站在他面前。&ot;奈斯特大人,&ot;她说。她久闻其大名,他是青铜约恩的堂弟,生于罗伊斯家族的旁系支脉,但本身依旧是个响当当的人物。&ot;我们长途跋涉,疲累不堪,如果您方便的话,今晚想在此借宿一宿。&ot;

    &ot;夫人,请别客气。&ot;奈斯特男爵粗声道,&ot;但您的妹妹莱莎夫人刚从鹰巢城传话下来,希望能立刻见您一面。跟您同来的人今晚就住这里,明天一大早送他们上山。&ot;

    叔叔翻身下马。&ot;这太疯狂了!&ot;他唐突地说。布林登·徒利向来不是个善于修饰话语棱角的人。&ot;今天并不是满月,你还要他们连夜上山?就算莱莎也知道这是找死。&ot;

    &ot;布林登爵士,骡子认得路哪。&ot;一个瘦长结实的十七八岁少女自奈斯特男爵身边走上前来。她一头剪短的黑发,身穿骑马皮衣和一件镀银轻环甲。她朝凯特琳鞠躬的姿势,比她主人还要优雅。&ot;夫人,我向您保证,不会出事的。能带您上山是我的荣幸。这条路我摸黑走过几百次,米歇尔说我父亲准是头山羊。&ot;

    她那充满自信的口气,听得凯特琳忍不住微笑。&ot;孩子,你可有名字?&ot;

    &ot;夫人高兴的话,叫我米亚·石东就行。&ot;女孩道。

    她听了却不高兴。凯特琳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脸上笑容。石东是艾林谷私生孩子的姓,正如北方的雪诺,高庭的佛花。依照习俗,七大王国各有专门给没爹的孩子用的姓。凯特琳对这女孩本身并无恶感,只是不免突然想到奈德那正驻守长城的私生子,这个念头让她羞愤交加。她挣扎着找话回应。

    奈斯特男爵填补了沉默。&ot;米亚是个机灵的孩子,她起誓会把您安全地带到莱莎夫人那边,我相信她。她从没教我失望过。&ot;

    &ot;既然如此,米亚·石东,我就把自己交到你手中了。&ot;凯特琳道,&ot;奈斯特大人,还请您严加看管我的犯人。&ot;

    &ot;也请您给这位犯人弄杯酒,来只香酥烤鸡,免得他饿死。&ot;兰尼斯特道,&ot;饭后有个女孩乐乐更好,怕只怕我要求得太多了。&ot;佣兵波隆听了哈哈大笑。

    奈斯特男爵没理会他的嘲弄。&ot;夫人,就照您吩咐,一切悉听尊愿。&ot;然后他才看看侏儒。&ot;把兰尼斯特大人送进塔上的监狱,帮他张罗酒肉。&ot;

    提利昂·兰尼斯特被领走之后,凯特琳向叔叔和余人告别,跟着那私生女穿过城堡。两头骡子等在城堡的上层庭院里,整装待发。米亚扶她骑上,一位身着天蓝色披风的守卫拉开狭窄的后门。门外是浓密的云杉和松木,山壁像堵黑墙,但岩石上果真有深深凿出的石阶,向上直入天际。&ot;有些人觉得闭上眼睛会比较安心,&ot;米亚领着骡子穿过后门,走进森林。&ot;他们觉得害怕或头晕的时候,常把骡子抓得太紧,可骡子不喜欢这样。&ot;

    &ot;我本姓徒利,又嫁进史塔克家,&ot;凯特琳道,&ot;要吓到我可不容易。你打算点火把吗?&ot;石阶像沥青一般黑。

    女孩扮了个鬼脸。&ot;点火你反而看不见啦。今晚天气这么好,有月亮和星光足矣。米歇尔说我有对猫头鹰的眼睛。&ot;她也骑了上去,催促骡子踏上第一阶。凯特琳的坐骑自行跟了上去。

    &ot;你刚才也提到米歇尔。&ot;凯特琳道。骡子的步伐虽慢,却很平稳,她已经非常满意。

    &ot;米歇尔是我的爱人。&ot;米亚解释,&ot;米歇尔·雷德佛,他是林恩·科布瑞爵士的侍从。过几年等他当上骑士,我们就要结婚了。&ot;

    她的语气好像珊莎,都是那么愉悦美妙,无忧无虑,充满梦想,凯特琳听了不禁微笑,笑里却带着忧伤。她知道雷德佛家是峡谷地区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体内更有先民的血脉。她或许能成为他的爱人,然而雷德佛家的人绝不会娶私生女。他家里会帮他安排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或许是科布瑞家族,也可能是韦伍德或罗伊斯家族,甚至是艾林谷外的豪门望族。就算米歇尔·雷德佛跟这女孩睡过,也不能代表什么。

    上山的过程比凯特琳原本期待的要轻松许多。森林离他们很近,伸展过来遮住山路,搭起一棚瑟瑟作响的青绿屋顶,连月光也被遮蔽,所以她们仿佛是在暗道里行进。但是骡子的步履稳健,毫无疲态,米亚·石东也的确如有夜视能力。山路蜿蜒崎岖,两人沿路缓步慢行,越过山壁。厚厚的松针铺在地上宛如绒毯,骡子走在石阶上只发出最细微的声音。这片宁静安抚了她的情绪,轻微的晃动让凯特琳在鞍上摇摇摆摆,没多久她就开始抗拒瞌睡的诱惑了。

    或许她真打了一阵盹吧,因为宏伟的镶铁城门突然便矗立在她们面前。&ot;危岩堡到了。&ot;米亚开心地跳下骡子宣布。坚实的石城墙顶插满铁钉,两个圆胖的塔楼环绕主堡。城门在米亚的呼喊下缓缓打开,负责指挥这座堡垒的骑士是个粗壮的家伙,他亲切地叫出米亚的名字,拿出刚从烤架上取下、虽有点焦但热腾腾的烧肉和烤洋葱招待她们。凯特琳早已忘记自己有多饿,站在中庭里就吃了起来,马夫则把她们的鞍鞫换到精力充沛的新骡子背上。温热的肉汁流过她的下巴,滴在披风上,但她实在太饿,便也管不了这许多。

    随后她们骑上新骡子,在星光照耀下再度出发。凯特琳觉得这次的山路更为艰险,不仅路径更陡,石阶磨损得厉害,地上也散满了小圆石和岩石碎片。有好几次米亚都得下骡,清开路上的落石。&ot;若是骡子在这里摔断腿,那可就危险了。&ot;她说。凯特琳只有同意的份。此时她已经能切身感受所处的高度,这里林木渐稀,风势转强,拉扯着她的衣服,把头发吹进眼睛里。山路不断迂回盘旋,因此她可以看见下面的危岩堡,以及更下方的月门堡,那里的火光好似烛焰一般。

    雪山堡比危岩堡小得多,只有一座加固的塔楼,一座木料搭建的主堡,以及躲在低矮石墙后的马厩。围墙砌得很粗糙,没有涂上灰泥。虽然如此,它却紧靠着巨人之枪,形势足以掌控危岩堡以上所有的石阶。若有敌人想动鹰巢城的主意,他就得从危岩堡一阶一阶地打上来,同时还必须承受自雪山堡如雨般落下的飞箭和落石。这里的指挥官是个一脸麻子、焦躁不安的年轻骑士。他拿面包和||乳|酪招待她们,并请两人到他的火炉边取暖,但米亚婉拒了。&ot;夫人,我们应该继续走,&ot;她说:&ot;如果您愿意的话。&ot;凯特琳点点头。

    她们再次换了新骡子。给她的那头是白的,米亚一见便微笑道:&ot;夫人,小白是头好骡。就算步履坚冰,它的脚步也很稳,但您千万小心,他要是不喜欢您,可是会踢人的。&ot;

    诸神保佑,小白似乎还挺喜欢凯特琳,至少它没有踢人。路上没有冰,这点她也很感激。&ot;我妈说,数百年前,这里就是风雪线。&ot;米亚告诉她,&ot;从这往上便是白茫茫的,冰雪从不融化。&ot;她耸耸肩,&ot;离山顶还很远,我不记得在这儿看过雪,不过,或许古时候是那样罢。&ot;

    她好年轻,凯特琳心想,一边试着回忆自己是否曾如她这般纯真。这女孩大半时光都活在夏季,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孩子,凛冬将至啊,她想告诉她。话到嘴边,几乎就要出口,或许她究竟是逐渐变成史塔克家的人了吧。

    雪山堡之上,强风是个活生生的事物,犹如荒野孤狼般在她们周围呼啸狂吼,时时又归于平静,仿佛有意诱使她们掉以轻心。从这里看去,星星似乎更亮,好似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一弯新月挂在清朗的夜空中,显得硕大无朋。凯特琳只觉上山时往上看比往下看感觉好多了。经过几百年来的结冰、融雪和无以计数的骡蹄踩踏,石阶破损得相当厉害,即便是在黑暗中看不清,她依旧提心吊胆。当她们来到两座尖石间的平台时,米亚爬下骡子。&ot;这里我们最好牵骡子过去,&ot;她说,&ot;夫人,请注意,这儿的风有点强。&ot;

    凯特琳手脚僵硬地从阴影里爬出,看看眼前的山路:大约二十尺长,三尺宽,但路的两边都是万丈深渊。她能听见冷风的呼啸。米亚轻轻探出脚步,骡子平稳地跟随在后,尤似穿越城堡中庭。接下来就轮到她了。凯特琳才刚踏出第一步,恐惧就紧紧地抓住了她。她感觉到两侧的虚无空洞,感觉到在她周遭大口呵欠的黑色气旋。她停下脚步,颤抖着不敢前进。狂风向她嘶吼,拉扯她的披风,企图将她拖下山崖。凯特琳畏缩地退了一小步,但骡子挡在后面,她没有去路。我要死在这里了,她心想。她觉得背心冷汗淋漓。

    &ot;史塔克夫人,&ot;米亚从对面喊。女孩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有几千里远。&ot;您还好吗?&ot;

    凯特琳·徒利·史塔克咽下了仅存的自尊。&ot;孩子,我……我做不到。&ot;

    &ot;没问题的,&ot;私生女孩说,&ot;我知道您行。您看看路有多宽。&ot;

    &ot;我不想看。&ot;世界仿佛在她身边旋转,山脉、天空和骡子通通搅成一团。凯特琳闭上眼睛,稳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ot;我这就过来,&ot;米亚道,&ot;夫人,您站在那儿别动。&ot;

    此刻凯特琳最不会做的就是乱动。她听着风声呼啸,以及皮革在石头上发出的摩擦,随后米亚就来了,轻轻地牵起她的手。&ot;您怕的话,闭上眼睛就好。绳子可以放开,小白自己会走。很好,夫人。我带您过去,您看吧,没什么大不了。走一步试试看,就是这样,动动您的脚,往前滑就对了,看,挺简单吧?再来一步,慢慢来,路这么宽,您都可以跑哩。再来一步,再来。对了。&ot;私生女孩就这样一步一步带着闭起眼睛,颤抖不已的凯特琳走过危崖,那头白骡子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长天堡不过是一道新月形状,沿着山壁用粗石堆砌而成的高耸城墙,但凯特琳·史塔克却觉得,即便傲立云霄的瓦雷利亚通天塔也没这般美丽。雪线由此开始,长天堡历尽沧桑的城墙处处结霜,其上的斜坡挂满了长长的冰柱。

    米亚·石东向守卫打过招呼,城门便在她们面前打开,此时东方已经渐露曙光。城墙背后是一连串的坡道,各种大小的岩石摇摇欲坠,这里无疑便是全世界最容易山崩的地方了。她们面前的岩壁上开了一个通道。&ot;马厩和军营都在里面。&ot;米亚说,&ot;最后一段路是在山内,有点黑,但也免了风雪。骡子只能到此为止,从这儿开始,嗯,直直地爬上去,那路比较像石头做的云梯,而非正式的台阶,但还不算太难走。大概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ot;

    凯特琳抬头仰望,在头顶正上方,破晓的晨光之中,她可以看见鹰巢城的基石,离她们大概不超过六百尺。从下看去,如同小小的白色蜂窝。她忆起叔叔提起的篮子和绞盘。&ot;兰尼斯特家的人或许自负傲慢,&ot;她告诉米亚:&ot;但徒利家的人懂得变通之道。我已经骑了一整天马,又走了大半夜。请他们放下篮子,我跟萝卜一起上山。&ot;

    凯特琳·史塔克终于抵达鹰巢城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一位满头银发、身材健壮、穿着天蓝色披风、新月猎鹰胸甲的人扶她出了吊篮。他是琼恩·艾林的侍卫队长瓦狄斯·伊根爵士,站在他身边的则是体格瘦弱、神色不安、头发太少、脖子却太长的柯蒙学士。&ot;史塔克夫人,&ot;瓦狄斯爵士道,&ot;您真是教我们又惊又喜。&ot;柯蒙学士颔首同意。&ot;可不是嘛,夫人,可不是嘛。我已经带话给您妹妹,她吩咐您一到就叫醒她。&ot;

    &ot;我希望她昨晚睡得香甜。&ot;凯特琳的话中带了一丝嘲讽,但似乎没人注意。

    他们护送她从绞盘室走上螺旋梯。以王国中贵族的标准而言,鹰巢城规模不大,只是七座白色尖塔像筒里的箭一样挤成一团,坐落在山巅上。它虽无马厩、铁铺或犬舍,但奈德曾说这里的粮仓和临冬城的一般大,而塔楼足以容纳五百人。然而当凯特琳行经其中,却发现城堡异常荒凉,白石打造的厅堂里回声四起,空无一人。

    莱莎独自在书房里等她,身上披着睡袍。她一头红褐色长发未经整理,垂过裸露的肩膀,覆在背后。一个侍女站在她身后,正帮她梳理因睡眠而打结的发丝。凯特琳刚进门,妹妹立刻笑盈盈地起身。&ot;凯特,&ot;她说,&ot;噢,凯特,见到你真好。我亲爱的好姐姐。&ot;她跑过房间,紧紧地搂住姐姐。&ot;我们好久没见面了,&ot;莱莎抱着她喃喃说,&ot;噢,真的好久好久。&ot;

    事实上,两人有五年没见。对莱莎而言,那是残酷的五年,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妹妹小她两岁,但现在看起来年纪却比她大。莱莎原本就比凯特琳矮,如今她胖了,脸也显得苍白臃肿。她有着徒利家族的蓝眼睛,却是那么黯淡而湿润,目光游移不定,小嘴唇也没了生气。凯特琳抱着她,想起当年在奔流城的圣堂婚礼时站在自己身边,那个身躯纤细、抬头挺胸的女孩。如今妹妹的美貌只剩下那头蓬松柔软、流泻至腰的红棕色长发。

    &ot;你看起来气色很好,&ot;凯特琳撒了谎。&ot;只是……有点累。&ot;

    妹妹松开她。&ot;是有点累,是啊,真的有点累。&ot;这时她似乎注意到在场的其他人:侍女、柯蒙学士和瓦狄斯爵士。&ot;你们下去罢,&ot;她告诉他们,&ot;我想跟我姐姐单独谈谈。&ot;她挽起凯特琳,看着他们离开……

    ……门一关上,便立刻摔开她的手。凯特琳见她脸色一变,仿佛乌云遮蔽了太阳。&ot;你到底想干什么?&ot;莱莎斥责她,&ot;竟然未经许可,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他带来这里,把我们扯进你跟兰尼斯特的争端……&ot;

    &ot;我的争端?&ot;凯特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壁炉里火光熊熊,但莱莎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温暖。&ot;小妹,打一开始这就是你的事。你写了那封该死的信给我,说兰尼斯特家的人害死了你丈夫。&ot;

    &ot;我写信的目的是警告你,叫你离他们远一点!不是叫你跟他们硬碰硬!诸神在上,凯特,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ot;

    &ot;妈?&ot;一个细小的声音说。莱莎旋身,厚重的长袍也跟着转圈。鹰巢城公爵劳勃·艾林站在门边,抱着一个破烂的布偶,睁大双眼看着她们。这孩子瘦得可怜,个子比同年龄的孩子都要小,一张病恹恹的脸,还不时颤抖。她知道,学士管这种病叫癫痫。&ot;我听见说话的声音了。&ot;

    这也难怪,凯特琳心想,因为莱莎刚才几乎就是在吼。妹妹看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ot;小宝贝,这是你凯特琳阿姨。她是我姐姐,史塔克夫人,你还记得吗?&ot;

    小男孩一脸茫然地看着她。&ot;好像记得。&ot;他眨着眼说。凯特琳上次见他时,他还未满周岁。

    莱莎在火炉边坐下。&ot;小亲亲,到妈咪这儿来。&ot;她整整他的睡衣,拨拨他的头发。&ot;你看他漂不漂亮?其实他也很强壮,你别听信外边的传言。琼恩很清楚,他亲口对我说&39;种性强韧&39;,这是他的临终遗言。他一直念叨着劳勃的名字,用力抓我的手,直到留下血痕。他是要我告诉他们,种性强韧,这是他的种,他要大家都知道我的小宝贝长大之后会变成个强壮的男子汉。&ot;

    &ot;莱莎,&ot;凯特琳道,&ot;如果关于兰尼斯特家的情况属实,那我们应该赶紧采取行动。我们——&ot;

    &ot;不要在我宝贝面前谈这些。&ot;莱莎说,&ot;他的脾气很纤细,对不对啊,小亲亲?&ot;

    &ot;这孩子是鹰巢城公爵,也是艾林谷的守护者。&ot;凯特琳提醒她,&ot;现在不是曲意温柔的时候。奈德认为依目前情势很可能会演变至战争。&ot;

    &ot;闭嘴!&ot;莱莎怒叱。&ot;你吓到孩子了。&ot;小劳勃从她肩头偷偷望了凯特琳一眼,然后发起抖来。他的玩偶掉到地毯上,他则紧紧抱住母亲。&ot;我亲爱的小宝贝,别怕喔。&ot;莱莎轻声说,&ot;妈咪在这里,不会有事的。&ot;她掀开睡袍,拉出一只苍白但涨鼓鼓、奶头红润的。男孩渴切地抓住它,把头埋在她胸口,吸吮了起来。莱莎抚弄着他的头发。

    凯特琳说不出话来。这竟然是琼恩·艾林的儿子,她难以置信地想。她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瑞肯才三岁,年纪只有这男孩的一半,却精力旺盛,足以当他好几倍有余。难怪艾林谷的诸侯们焦虑不安。她终于了解到国王为何要把这孩子从母亲身边带开,交给兰尼斯特家抚养……

    &ot;在这里,我们不会有事。&ot;莱莎说。至于这话究竟是对她说,还是对那孩子说,凯特琳无法确定。

    &ot;别傻了,&ot;凯特琳道,怒意陡然从心中升起。&ot;现在哪里都不安全。你以为躲在这里,兰尼斯特家就会忘记你的存在吗?你真是大错特错!&ot;

    莱莎伸手捂住男孩的耳朵。&ot;就算他们带兵杀进崇山峻岭,穿过血门,也不可能攻破鹰巢城。你自己也看到了,没有人能攻到这里。&ot;

    凯特琳有种想甩她耳光的冲动。布林登叔叔试图警告她,她这才明白原因何在。&ot;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城堡。&ot;

    &ot;这座城堡就攻不破。&ot;莱莎坚持,&ot;而且每个人都知道。现在惟一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处置你带来的这个小恶魔?&ot;

    &ot;他是坏人吗?&ot;鹰巢城主松开口中红润潮湿的||乳|头问。

    &ot;他是个非常非常坏的人。&ot;莱莎告诉他,一边穿好衣服。&ot;但是妈咪不会让他欺负我的小亲亲。&ot;

    &ot;让他飞。&ot;劳勃急切地说。

    莱莎搓搓儿子的头发。&ot;这主意不错,&ot;她喃喃道,&ot;这主意的确不错。&ot;

    第三十五章 艾德

    他在妓院的前厅找到小指头,发现他正与一位身材高挑、举止优雅、全身黑如墨汁、穿着羽饰礼服的女士亲切交谈。火炉边,海华则和一位体态丰满的少女玩着猜瓦片的游戏。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输掉了皮带、披风、锁子甲和右脚的靴子,女孩则被迫从胸口一直解开到腰部的衣扣。乔里·凯索站在一扇滴雨如注的窗边,脸上挂着嘲弄的微笑,饶有兴味地看着海华输掉一件又一件衣服。

    奈德停在楼梯口,戴上手套。&ot;我的事已经办完,我们该走了。&ot;

    海华踉跄着站起来,急忙收拾他的东西。&ot;是的,大人。&ot;乔里道,&ot;我去帮韦尔把马牵过来。&ot;他朝门边走去。

    小指头慢条斯理地跟妓女话别。他吻了那黑女人的手,偷偷跟她说了句什么笑话,逗得她高声大笑,最后才神闲气定地走到奈德旁边。&ot;你是自己办事,&ot;他漫不经心地问,&ot;还是替劳勃办事?听人说首相替国王作梦,用国王的声音说话,拿国王的宝剑治理国家,你该不会也是用国王的老二——&ot;

    &ot;贝里席大人,&ot;奈德打断他。&ot;请您别太不知好歹。我并非不感激您的帮忙。若是没有您,恐怕我们得花上几年时间才能找到这家妓院。但那不代表我愿意忍受您的嘲弄,更何况我已经不是首相了。&ot;

    &ot;我看冰原狼跟刺猬没什么两样嘛。&ot;小指头夸张地撇撇嘴。

    他们走进马厩时,屋外无星的黑色夜空正下着一阵温暖的雨。奈德拉起兜帽,乔里牵来他的坐骑,年轻的韦尔紧跟在后,一手领着小指头的母马,另一只手忙着系好皮带拉紧长裤。一个赤脚的妓女从马厩门里探出头来,对他咯咯直笑。

    &ot;大人,我们这就回城堡吗?&ot;乔里问。奈德点点头,翻身上马。小指头骑行在他身边,乔里和其他人也跟着照办。

    &ot;莎塔雅这家店实在挺不赖,&ot;途中小指头说,&ot;有时候我还真想把它给买下来。我发现买妓院远比投资船队来得稳当,因为妓女不会沉,而海盗跳到她们身上的时候,唉,照样也得付钱哪。&ot;培提尔伯爵笑道,似乎对自己的幽默颇感满意。

    奈德让他自说自话,过了一会儿,他也静了下来,他们便沉默地骑马前行。君临的街道阴暗而无人迹,大雨把所有的人都赶进了屋里。这雨不断敲打着奈德的头,温热如血,无情一如萦绕心头的过往罪衍。大颗水珠流下他的脸庞。

    &ot;劳勃永不会安于一室。&ot;许久许久以前,在他们的父亲把她许配给风息堡年轻公爵的那个晚上,莱安娜在临冬城对他这么说。&ot;我听说他在艾林谷跟一个女孩生了孩子。&ot;奈德自己便抱过那婴孩,实在无法否认她的话,况且他又不愿欺骗妹妹,便向她保证不论劳勃在婚约之前干过什么风流事,都无足轻重,因为他是个情感真诚的好人,全心全意地爱着她。然而,莱安娜只是笑笑。&ot;我最亲爱的奈德啊,爱情诚然可贵,却终究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本性。&ot;

    刚才那女孩年纪之轻,奈德甚至不敢问她几岁。她原本毫无疑问是个黄花闺女,在稍微高级一点的妓院里,只要钱包够肥,就一定能找到这样的货色。她长了一头淡红的头发,鼻梁两边各有一点雀斑,当她解开衣服,用奶头哺喂婴儿的时候,他发现她的胸部也有雀斑。&ot;我给她取名芭拉,&ot;孩子一边吸奶,她一边说,&ot;大人,她跟他长得可真像,不是吗?她有他的鼻子,还有他的头发……&ot;

    &ot;的确很像。&ot;艾德·史塔克已经摸过婴儿柔细的深色头发,发丝有如黑丝滑过他的手指。他隐约记得,劳勃的第一个孩子也有着同样的纤细黑发。

    &ot;大人,您见到他的时候,如果您高兴的话……请您告诉他,告诉他她有多漂亮。&ot;

    &ot;我会的。&ot;奈德答应她。这是他的命。劳勃可以誓言真爱不渝,然后在天黑以前就忘得一干二净,然而奈德·史塔克信守承诺。他想起莱安娜临终之际他所许下的承诺,以及为了遵守誓言付出的种种代价。

    &ot;请告诉他我没?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