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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第23部分阅读

    uot;我没有,我跟你说了嘛,就是在地城那里,在秘密墙旁边。我本来在抓猫,结果……&ot;她皱起脸,如果她说出撞倒托曼王子的事,他不气死才怪,到时候可就较真了。&ot;……呃,反正我跑到一扇窗子边,我就是在那里发现怪兽的。&ot;

    &ot;先是巫师,现在又是怪兽,&ot;父亲说,&ot;看来这场冒险还真精彩。你听到这些人说什么,你说他们会变戏法和演戏?&ot;

    &ot;是啊,&ot;艾莉亚承认,&ot;可是——&ot;

    &ot;艾莉亚,他们是戏班里的人,&ot;父亲告诉她,&ot;这会儿君临大概有十来个戏班,想借着比武大会的人潮赚点钱呢。我不清楚这两个人在城里做什么,但说不定是国王请他们来表演的。&ot;

    &ot;不是啦,&ot;她固执地摇头,&ot;他们不是——&ot;

    &ot;更何况你一开始就不该跟踪别人、偷听他们说话,我也不喜欢自己女儿爬怪窗子抓流浪猫。亲爱的,看看你这样子,满手都是抓伤。不能再这样下去。告诉西利欧·佛瑞尔,我要跟他谈——&ot;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ot;艾德大人,很抱歉打搅。&ot;戴斯蒙叫道,把门打开一条小缝。&ot;外面有个黑衣弟兄求见,说有要紧事相告。我想跟您通报一声。&ot;

    &ot;我家的门永远为守夜人而开。&ot;父亲说。

    戴斯蒙请那人进来。他驼着背,长相奇丑,一把未经修整的杂乱胡子,衣服也像是很久没洗了,但父亲依旧很愉快地问候他,并询问他的姓名。

    &ot;老爷,我叫尤伦。这么晚来打扰,真对不住。&ot;他向艾莉亚鞠躬。&ot;这一定是您的公子,长得跟您真像。&ot;

    &ot;我是女孩。&ot;艾莉亚气急败坏地说。假如这老头是从长城来的,那他一定会经过临冬城。&ot;你认识我哥哥和弟弟吗?&ot;她兴奋地问,&ot;罗柏和布兰在临冬城,琼恩在长城。琼恩·雪诺,他也是守夜人,你一定认识的,他有只冰原狼,白色的毛,红色的眼睛。琼恩当上游骑兵了吗?&ot;穿臭衣服的老人一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但艾莉亚停不下来。&ot;如果我写封信,你回长城去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带给琼恩?&ot;她好希望琼恩此刻就在这里,他一定会相信她的,不管是地城、长八字胡的胖子,还是戴钢盔的巫师。

    &ot;小女时常忘记应有的礼数,&ot;艾德·史塔克道。他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舒缓了他的口气。&ot;尤伦,还请你见谅。是我弟弟班扬派你来的么?&ot;

    &ot;大人,派我来的不是别人,是老莫尔蒙。我是来寻找把守长城的人手,等下次劳勃上朝,我就要去卑躬屈膝,跟他说明我们的需要,看看国王和他的首相在他们的地牢里有没有想处理掉的人渣。不过我赶来这儿跟他也有关系。他是黑衫军的一员,我和您一样把他当成兄弟。我正是为了他才飞速赶来,拼了老命,差点把我的马都给累死了,好在也把其他人甩在后面。&ot;

    &ot;其他人?&ot;

    尤伦吐了口口水。&ot;还不就是流浪武士、自由骑手这路货色。整间旅店都是这号人,我看他们是嗅到了好味道。血和黄金的味道,这类人到死都追逐不放。他们没有都往君临来,有些朝凯岩城冲去,而凯岩城比较近,可以想见,如今泰温大人肯定得到了消息。&ot;

    父亲皱眉。&ot;什么消息?&ot;

    尤伦看了艾莉亚一眼。&ot;大人,请您原谅,这事咱们最好私下谈。&ot;

    &ot;好吧,戴斯蒙,带我女儿回房。&ot;他吻了她的额头。&ot;我们明天再把话说完。&ot;

    艾莉亚脚像生了根似地赖在原地。&ot;琼恩没事吧?&ot;她问尤伦,&ot;班扬叔叔呢?&ot;

    &ot;唉,史塔克他怎么样我说不准,不过我从长城出发时,雪诺那小子倒是活得挺自在。我要说的不是他们的事。&ot;

    戴斯蒙拉起她的手。&ot;小姐,我们走罢,您也听见您父亲的吩咐了。&ot;

    艾莉亚别无选择,只好跟他走,心里好希望他变成胖汤姆。如果是汤姆,她或许就可以找借口在门口多逗留一会儿,然后偷听尤伦要说什么,可戴斯蒙脑筋太直,骗不过的。&ot;我爸爸有多少守卫?&ot;他们走下楼梯,去她卧房时,她问他。

    &ot;在君临这儿吗?有五十个。&ot;

    &ot;你不会让别人有机会杀他,对不对?&ot;她问。

    戴斯蒙笑道:&ot;小姐您别担心,艾德大人他日夜都有人守着,谁也动不了他的。&ot;

    &ot;可兰尼斯特家的人不只五十个。&ot;艾莉亚指出。

    &ot;多是多,可咱北方人一个人抵得上南方人十个,所以你就安心地睡吧。&ot;

    &ot;如果他们叫巫师来杀他呢?&ot;

    &ot;唉,这个嘛,&ot;戴斯蒙边说边抽出长剑。&ot;只要砍掉脑袋,巫师一样会没命。&ot;

    第三十三章 艾德

    &ot;劳勃,求求你,&ot;奈德恳求,&ot;请你仔细想清楚,你这是谋害幼儿啊!&ot;

    &ot;那贱货怀孕了!&ot;国王重重一拳捶在议事桌上,声响如雷。&ot;奈德,这事我早警告过你,记得吗?还在荒冢地的时候我就说过,可你不肯听。那好,现在你给我听清楚:我要他们死,母子两个一起死,外加那个笨蛋韦赛里斯。这样说够明白了吧?我要他们死。&ot;

    其余重臣正竭尽所能假装不在现场。他们这么做,无疑比他聪明得多。艾德·史塔克极少感到如此孤独。&ot;假如你真这样做,你将遗臭万年。&ot;

    &ot;要怪就尽量怪到我头上来吧,只要事情能办成。我还没盲目到斧头的影子都在脖子上晃了自己还看不到的地步。&ot;

    &ot;根本没有什么斧头,&ot;奈德告诉他的国王:&ot;只有二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你这是在捕风捉影……而且究竟有没有影子还未可知。&ot;

    &ot;还未可知?&ot;瓦里斯轻声问,一边扭着他那双洒满香粉的手。&ot;大人,您错怪我了。难道我会编造假消息来欺骗国王陛下和诸位大人吗?&ot;

    奈德冷冷地看着太监。&ot;大人,您的消息来源于千里之外的叛徒。或许莫尔蒙弄错了,或许他在撒谎。&ot;

    &ot;乔拉爵士想必不敢骗我,&ot;瓦里斯露出狡猾的笑容。&ot;请放心吧,大人,公主怀孕的事不会错的。&ot;

    &ot;这可是你说的。若你弄错了,我们无须害怕;若那女孩流产,我们无须害怕;若她生的是女儿,并非儿子,我们无须害怕;若那孩子还未长大就死于襁褓,我们也无须害怕。&ot;

    &ot;但万一真是个儿子呢?&ot;劳勃坚持,&ot;万一他活下来了呢?&ot;

    &ot;狭海依旧隔在中间。等多斯拉克人教会他们的马在水上走路的那一天,我才会害怕。&ot;

    国王灌了口葡萄酒,然后从议事桌的那边狠狠地瞪着这一头的奈德。&ot;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什么也别做,干等恶龙的孽种带着兵马登岸了再说,是吗?&ot;

    &ot;您说的这个&39;恶龙的孽种&39;,如今还在娘胎里,&ot;奈德道,&ot;即便是伊耿,也是等断奶之后才南征北讨的。&ot;

    &ot;诸神在上!史塔克,你老是这副牛脾气!&ot;国王环顾议事桌。&ot;怎么,都哑巴啦?谁来跟这冻糊涂了的傻瓜讲讲道理?&ot;

    瓦里斯朝国王腻腻一笑,然后伸出软绵绵的手放在奈德的袖子上。&ot;艾德大人,凭良心说,我真的能体会您的顾虑。将这消息带给诸位,我自己也不好受。我们讨论的是件可怕的事,是件卑鄙的事,可我们这些冒昧为政的人,凡事必须以全国百姓福祉为优先考量,而不论自身感受如何。&ot;

    蓝礼公爵耸肩:&ot;对我来说,这事很简单。韦赛里斯和他妹妹早就该杀,只怪王兄陛下从前错信了琼恩·艾林的话。&ot;

    &ot;蓝礼大人,慈悲为怀绝不是错误。&ot;奈德答道,&ot;当年在三叉戟河上,眼下在座的巴利斯坦爵士独自一人砍倒十几个优秀的勇士,其中有的是劳勃的朋友,有的是我的。当他被押到我们面前时,已经浑身是伤,濒临死亡,卢斯·波顿力主割了他喉咙,但你哥哥却说:&39;我不会因为一个人忠心耿耿、英勇作战而杀他。&39;随后他派出自己的学士为巴利斯坦疗伤。&ot;他冰冷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国王一眼。&ot;如果今天在场的是那个人就好了。&ot;

    劳勃还知道红脸。&ot;那不一样,&ot;他抱怨,&ot;巴利斯坦爵士是御林铁卫的骑士。&ot;

    &ot;而丹妮莉丝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ot;奈德知道这样步步进逼很不理智,然而他无法保持缄默。&ot;劳勃,我问你,当初我们兴兵对抗伊里斯·坦格利安,不就是为了要阻止他继续谋害孩童吗?&ot;

    &ot;我们是要杀光坦格利安家的人!&ot;国王咆哮。

    &ot;陛下,记得从前连雷加也吓不倒你,&ot;奈德努力克制口气中的轻蔑,却失败了。&ot;难道经过这么些年,您的胆子却变得如此之小,连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的阴影都能让您颤抖了么?&ot;

    劳勃脸色发紫。&ot;奈德,不要再说了。&ot;他指着他发出警告,&ot;一个字都不许再说。莫非你忘了谁才是国王?&ot;

    &ot;启禀陛下,我没忘。&ot;奈德回答,&ot;敢情您也没忘吧?&ot;

    &ot;够了!&ot;国王大吼,&ot;我懒得再费口舌。我要是不杀她,必遭天谴。你们意见如何?&ot;

    &ot;该杀。&ot;蓝礼公爵表示。

    &ot;我们别无选择,&ot;瓦里斯喃喃道,&ot;可惜啊,可惜……&ot;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从桌上扬起那双淡蓝色的眼睛,&ot;陛下,在战场上与敌人交锋是件光荣的事,但人还没出生就动手却不光彩。请您原谅,我必须站在艾德大人这边。&ot;

    派席尔大学士花了好几分钟清喉咙。&ot;我的组织旨在为全国谋福利,而非只为统治者。我曾经忠心耿耿地辅佐伊里斯国王,一如我现在辅佐劳勃国王,所以我对他这个女儿没有恶感。但是我请问您——倘若战事再起,会有多少士兵丧命荒野?多少村庄付之一炬?多少孩子被从母亲怀里硬生生抓走,死于枪下?&ot;他捻捻大把白胡须,一副悲天悯人、疲累不堪的模样。&ot;倘若死了丹妮莉丝一个,能够拯救万千生灵,那会不会是比较明智,甚或比较仁慈的做法呢?&ot;

    &ot;比较仁慈,&ot;瓦里斯道,&ot;噢,国师大人,说得真好,实在是再正确不过了。的确如此啊,若是天上诸神一个疏忽,给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一个儿子,王国就难免血光之灾。&ot;

    小指头最后发言。奈德朝他望去时,培提尔伯爵正忍住呵欠。&ot;若你发现跟自己上床的原来是个丑女,最好的做法就是闭上眼睛,赶紧办事。&ot;他高声宣布,&ot;反正等下去她也不会变漂亮,所以还是亲一亲了事啰。&ot;

    &ot;亲一亲?&ot;巴利斯坦爵士骇然地重复。

    &ot;用刀用剑亲哪。&ot;小指头道。

    劳勃转身面对他的首相。&ot;你看,奈德,就这样了。对这件事的看法,只有你和赛尔弥持有异议。剩下的问题是,我们派谁去杀她?&ot;

    &ot;莫尔蒙极度渴望王家特赦。&ot;蓝礼提醒他们。

    &ot;一心一意哪,&ot;瓦里斯道,&ot;但他更渴望生命。如今公主已抵达维斯·多斯拉克,在那里拔剑可是会没命的。若有哪个笨蛋敢在圣城对卡丽熙动刀动枪,他会有什么下场,我要是说出来,各位今晚就不用睡了。&ot;他轻抚扑过粉的脸颊。&ot;除此之外,就是下毒……不如就用里斯之泪。没必要让卓戈卡奥知道是否是自然死亡。&ot;

    派席尔国师昏昏欲睡的眼睛登时睁得老大,他一脸怀疑地眯眼看着太监。

    &ot;毒药是懦夫的武器。&ot;国王抱怨。

    奈德受够了。&ot;你雇人去杀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还嫌手段不够光明正大?&ot;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ot;劳勃,您亲自动手罢。判人死刑的应该亲自操刀,杀她之前好好注视她的眼睛,看她流泪,聆听她的临终遗言,最起码您应该做到这样。&ot;

    &ot;诸神在上,&ot;国王咒道。这句话从他嘴里炸出来,仿佛他几乎无法包容怒气。&ot;该死,你真想跟我作对吗?&ot;他伸手拿起肘边的酒壶,却发现是空的,便狠狠将之朝墙上摔去。&ot;我的酒没了,耐性也没了,别再婆婆妈妈,快把事情办妥吧。&ot;

    &ot;劳勃,我决不当谋杀共犯。您要怎么随便您,但休想叫我在上面盖印。&ot;

    起初劳勃似乎没听懂奈德的话,他很少尝到被人抗拒的滋味。等他明白过来之后,慢慢变了脸色。他眯起眼睛,一阵红晕爬上脖子,高过天鹅绒领口。他愤怒地伸手指着奈德道:&ot;史塔克大人,你是御前首相,你要么照我说的去做,不然我就另请高明。&ot;

    &ot;那我祝他胜任愉快。&ot;奈德说罢解开扣住斗篷、象征他身份地位的雕花银手徽章。他把徽章放在国王面前的桌上,想起那个为自己配上这枚徽章的人,那个他所深爱的朋友,不禁难过起来。&ot;劳勃,我以为您不是这种人。我以为我们拥立了一个更高贵的国王。&ot;

    劳勃脸色发紫。&ot;给我滚!&ot;他嘶声道,气得差点说不出话。&ot;快给我滚出去,你这该死的家伙,我受够你了。你还等什么?滚,快滚回临冬城去。你这辈子最好再也别叫我瞧见你那张脸,否则……否则我发誓一定把你的头砍下来挂在枪上。&ot;

    奈德鞠躬,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他感觉得到劳勃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背。他还没走出议事厅,讨论便继续进行。&ot;听说布拉佛斯有个叫&39;无面者&39;的组织。&ot;派席尔大学士提议。

    &ot;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的行情?&ot;小指头抱怨:&ot;光半价就够你雇一支寻常佣兵组成的军队,而且行刺对象只是寻常商人。暗杀公主要花多少,我连想都不敢想。&ot;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声音。柏洛斯·布劳恩爵士守在议事厅外,穿着御林铁卫的纯白长披风和铠甲。他用眼角飞快又狐疑地瞄了奈德一眼,但没有多问。

    天色阴沉而压抑,奈德穿过城堡外庭,回到首相塔。他感觉得出空气中弥漫湿意,仿佛山雨欲来,若真下起雨,他倒会很高兴,或许一场雨,会让他稍稍觉得自己不那么污秽。他进了书房,传维扬·普尔过去。总管立刻赶来。&ot;首相大人,您有何吩咐?&ot;

    &ot;我已经不是首相了。&ot;奈德告诉他,&ot;我跟国王吵了一架。我们准备回临冬城。&ot;

    &ot;那我这就去准备,老爷。我们需要两个星期的时间安排旅途。&ot;

    &ot;只怕我们没有两个星期,连有没有一天我都不敢确定。国王甚至说要把我的头挂在枪上。&ot;奈德皱眉。他并不真正相信国王会伤害他,劳勃绝对不会。他当时在气头上,但等奈德离开他的视线,他的怒意自会冷却,从前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是吗?突然间,他不安地发觉自己想起了雷加·坦格利安。都死了十五年了,劳勃还像当初那么恨他。这念头真叫他心烦意乱……还有别的麻烦事,首当其冲就是昨晚尤伦警告他的凯特琳和那侏儒的纠纷。不消说,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国王现在又气成这样……劳勃或许不在乎提利昂·兰尼斯特死活,但此事触及他的自尊,更别提王后方面会有什么举动。

    &ot;看来我提前动身会比较安全,&ot;他告诉普尔,&ot;我就带女儿和几个侍卫先走,你们其他人等准备好了再跟上。将消息通知乔里,但别让其他人知道,在我和我女儿离开以前,也不要有任何动作。城堡里到处是监视的眼线,我不希望自己的计划泄漏出去。&ot;

    &ot;老爷,依您吩咐。&ot;

    他走后,艾德·史塔克踱到窗边,坐下来沉思。是劳勃让他别无选择。其实他倒该感谢他,能回临冬城是件好事,他打一开始便不该离开。儿子们都在那儿等他。回去以后,他说不定可以跟凯特琳再生个儿子,他们都还不老呢。近来他时常梦见雪,以及狼林夜间深沉的静谧。

    可另一方面,想到离开却又叫他恼怒。好多事都还未完成。若不加以管束,劳勃和他满朝的懦夫和马屁精会闹得民穷国枯……甚至可能为了还债,把国家都卖给兰尼斯特。至于琼恩·艾林的死亡之谜,则始终困扰着他。噢,他的确找到些线索,足以让他相信琼恩确是遭人谋害,但那不过是林中野兽留下的一鳞半爪。他还未亲眼目睹野兽本身,然而他感觉得到,它就在那里,潜伏、躲藏、狡诈。

    他突然想到,或许自己应该走海路回临冬城。奈德不谙水性,正常状况下宁可走国王大道,但他若是乘船,则可在龙石岛停靠,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谈谈。派席尔已经送了只乌鸦飞越狭海,带上奈德的一封信,信中礼貌地请求史坦尼斯公爵回到朝中奉职,却至今没有回音。对方的沉默只加深了他的怀疑。史坦尼斯一定知道琼恩·艾林何以丧命的秘密,这点他很确定。他所冀求的事实真相,很可能就在坦格利安家族的古老岛屿要塞里等着他。

    就算你查出真相,又能怎么样呢?有些秘密最好永远埋藏,有些秘密太危险,不能与他人分享,即便是那些你所深爱和相信的人。奈德从腰际的刀鞘里抽出凯特琳带来的那把匕首。小恶魔的刀。那侏儒为何会要置布兰于死地?想必是为了叫他永远闭嘴。这是又一个秘密,还是同一张蛛网上不同的丝线?

    这其中劳勃有份吗?他不会这么想,但从前他也不会想到劳勃竟干得出谋害妇孺的事。凯特琳警告过他,你清楚的是过去的他。当时她说,现在的国王对你而言,已经成了陌生人。看来他越快离开君临越好,假如明天刚好有北上的船只,能搭上是再好不过。

    于是他再次找来维扬·普尔,吩咐他去港口询问,不能张扬但动作要快。&ot;帮我找条快船,得有经验丰富的船长。&ot;他告诉管家,&ot;我不在乎船舱大小或豪华与否,只要迅速安全就成。我打算即刻动身。&ot;

    普尔刚奉命离开,托马德便宣告有访客到来。&ot;大人,贝里席大人想见您。&ot;

    奈德很想把他赶走,但最后还是作罢。他还未脱身,在重获自由之前,必须照他们的游戏规则来玩。&ot;汤姆,请他进来吧。&ot;

    培提尔伯爵若无其事地踱进书房,浑若上午无事发生。他穿了件||乳|白和银色相间的天鹅绒上衣,以及滚着黑狐狸皮边的灰色丝披风,脸上则挂着一惯的嘲弄笑容。

    奈德冷淡地问候他:&ot;贝里席大人,请问您此次来访有何目的?&ot;

    &ot;我不会打扰您太久的,我正要去参加坦妲伯爵夫人安排的晚餐,这是碰巧路过。七鳃鳗派和烤||乳|猪。她有意把小女儿嫁给我,所以桌上的菜总是很出彩。不过说实话,我还宁愿娶头猪。噢,这事可别告诉她,我可是真心喜欢鳗鱼派哪。&ot;

    &ot;大人,那就别让我耽误了你的鳗鱼美食。&ot;奈德带着冷冷的嫌恶道,&ot;此时此刻,我想不出还有谁更让我不愿与之为伍。&ot;

    &ot;噢,我相信你只要努力想,一定可以想出几个。比方说,瓦里斯,瑟曦,或是劳勃。陛下他很生你的气,今早上你走之后,他还接着骂了一通。倘若我没记错的话,他的话中反复出现傲慢无礼、忘恩负义这些字眼哟。&ot;

    奈德根本不屑回答,也不打算请来客落座。不过小指头倒是大咧咧地主动坐了下来。&ot;在你发完脾气后,就只剩下我来打消他们雇用无面者的念头。&ot;他开心地续道,&ot;还好收回了成命,只是让瓦里斯悄悄放出消息,谁做掉坦格利安家那女孩,我们就封谁当贵族。&ot;

    奈德觉得恶心透顶。&ot;所以我们要让刺客当贵族了。&ot;

    小指头耸耸肩。&ot;反正封号挺便宜,无面者却花消不起。说实话,比起你满嘴仁义道德,我帮坦格利安家那女孩的忙是不是还要大些?就让哪个满脑子贵族梦的佣兵喝醉酒去杀杀看吧,八成会失手,往后多斯拉克人定会多加提防。假如我们派去的是无面者,那他们就只能收尸了。&ot;

    奈德皱眉。&ot;我可没忘,你在会议上说到丑女和&39;亲吻&39;,到现在你反过来指望我相信你是在想办法保护那女孩?你把我当大白痴了?&ot;

    &ot;这个嘛,事实上,你是个笨透了的大白痴。&ot;小指头笑道。

    &ot;贝里席大人,敢问你觉得谋杀之事如此有趣?&ot;

    &ot;史塔克大人,我觉得有趣的不是谋杀,而是你。你办起事来还真是如履薄冰,我敢说你总有一天会啪啦一声摔下去的。我相信今儿早上我已经听到第一次开裂的声音啦。&ot;

    &ot;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ot;奈德道,&ot;我受够了。&ot;

    &ot;大人,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回临冬城啊?&ot;

    &ot;越快越好。此事与你何干?&ot;

    &ot;与我无关……不过明天傍晚您若碰巧还留在城里,我倒是很乐意带您去那家您的手下乔里遍寻不着的妓院。&ot;小指头微笑,&ot;这件事我连凯特琳也不会说。&ot;

    第三十四章 凯特琳

    &ot;夫人,您应该先捎个信来,&ot;他们骑马爬上山口,唐纳尔·韦伍德爵士对她说,&ot;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派人护送。这年头山路的安全不比从前,更何况您只带了这么点人。&ot;

    &ot;唐纳尔爵士,我们的确是尝到了惨痛的教训。&ot;凯特琳道。有时候她觉得自己铁石心肠。六个英勇的人牺牲了性命,她才能走到这里,然而她却连为他们掬一把泪都做不到。就连他们的名姓,也越来越模糊。&ot;原住民日夜马蚤扰,我们第一次损失了三个人,后来又死了两个,兰尼斯特的仆人伤口溃烂,死于高烧。听到你手下接近的声音时,我本以为我们完蛋了。&ot;他们决定孤注一掷,手握武器,背靠岩壁。侏儒当时一边磨斧头,一边开着语气辛辣的玩笑,这时波隆首先看到来者高举的旗帜,正是艾林家族的蓝底白色新月猎鹰标志。对凯特琳而言,再也没有比这更受她欢迎的东西了。

    &ot;琼恩大人死后,这些原住民越来越胆大包天。&ot;唐纳尔爵士道。他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体格健壮,长相虽丑但待人诚恳,生了一个宽鼻和一头散乱的棕色粗发。&ot;若是交给我办,我会带上一百精兵深入山区,把他们从窝里赶出来,好好教训一顿,可您妹妹不准。她连放手下骑士参加首相的比武大会都不准。说是要把所有的兵力都留在这儿,守护艾林谷……可谁也不清楚到底是要防备谁。有人说这是在捕风捉影。&ot;他不安地看着她,仿佛突然想起她的身份。&ot;夫人,希望我没说错话。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ot;

    &ot;唐纳尔爵士,实话实说怎么会冒犯到我呢?&ot;凯特琳知道妹妹怕的是什么。不是影子,而是兰尼斯特,她一边想着,一边回头瞄了一眼骑行在波隆身旁的侏儒。自从契根死后,他们俩便成了哥们儿。小个子的精明狡狯,让她颇感不悦,他们刚上山时,他是她的俘虏,五花大绑,求助无门,瞧瞧如今他变成什么样了?虽然依旧是她的囚徒,但骑着马,腰间斜插匕首,鞍上绑着大斧,肩头披了跟那歌手赌骰子赢来的山猫皮披风,身上穿着从契根尸体上取走的锁子甲。二十名骑士和士兵走在侏儒和她残败不堪的队伍两侧,他们都是她妹妹莱莎及琼恩·艾林幼子的忠仆,然而提利昂却连一点畏惧的神色也无。难道他真是无辜?难道他当真与布兰、琼恩·艾林以及其他事情无关?果真如此,那她又是怎么了?为了把他带来这里,六个人丢了性命。

    她毅然决然地抛开疑虑。&ot;等我们到了你的要塞,如果你能立刻请柯蒙学士过来,我会非常感激。罗德利克爵士因为伤势的关系,高烧不退。&ot;她不止一次担心这忠勇的老骑士撑不过这趟旅程。末了他已经几乎无法骑马,波隆力劝她任他自生自灭,但凯特琳不听。她反而令他们将他绑在鞍上,并吩咐歌手马瑞里安负责看护。

    唐纳尔爵士迟疑半晌才回答。&ot;莱莎夫人下令要学士留在鹰巢城,以便随时照顾劳勃少主。&ot;他说,&ot;不过我们血门要塞有个修士负责处理伤患,他可以替您手下疗伤。&ot;

    相较于修士的祈祷,凯特琳对学士的医疗知识要有信心得多。她正准备说出心中想法,防御工事便已在前方出现。迤长的城垛建筑在两边危崖上,山路收缩到勉强只容四人并肩骑行,两座瞭望塔攀附于岩壁之上,彼此以一弯饱经风霜的灰石密闭拱桥相连。沉默的脸庞从塔中的射箭孔、城垛和石桥间注视着他们。快到顶端时,一名骑士骑马过来迎接。他的坐骑和铠甲都是灰色,但披风却是奔流城抖擞的蓝红相间图案,一尾用黄金和黑曜石精工打造、闪闪发光的黑鱼镶在他肩头。&ot;是谁要通过血门?&ot;他喊道。

    &ot;唐纳尔·韦伍德爵士,以及凯特琳夫人和她的同伴。&ot;年轻骑士回答。

    血门骑士揭开面罩。&ot;我就觉得眼前这位夫人面熟。小凯特,你离家可真远啊。&ot;

    &ot;叔叔,您不也是?&ot;虽然历经了一切苦难,她还是发自内心地微笑。听见那沙哑、如烟熏般的嗓音,仿佛时光倒流二十年,又把她带回到童年时光。

    &ot;我的家就在这里。&ot;他粗鲁地说。

    &ot;你的家在我心里。&ot;凯特琳告诉他,&ot;把头盔拿下来,我想再好好看你。&ot;

    &ot;只怕过了这些年,还是没好看到哪里去。&ot;布林登·徒利虽然这么说,但当他揭起头盔时,凯特琳却认为他撒了谎。他的容貌虽然饱经风霜,岁月偷走了他的红褐头发,只留满头灰白,但他的笑容依旧,肥如毛虫的浓眉依旧,深邃蓝眼中的笑意依旧。&ot;莱莎知道你要来吗?&ot;

    &ot;我们事先来不及通知。&ot;凯特琳告诉他。这时其他人也跟了上来。&ot;叔叔,只怕风暴在我身后穷追不舍。&ot;

    &ot;我们能进峡谷吗?&ot;唐纳尔爵士问。韦伍德家的人向来讲究礼仪。

    &ot;以鹰巢城公爵、艾林谷守护者、真正的东境守护劳勃·艾林之名,我让你们通过,并要求你们以他之名维持和平。&ot;布林登爵士回答,&ot;走吧。&ot;

    于是她骑马跟在他身边,穿过血门的阴影。英雄纪元时期,无数兵马命丧于此,却依然无法攻克峡谷。石砌工事彼端,峰峦骤然展开,绿野、蓝天和白雪皑皑的山尖骤然呈现,美得让她喘不过气。此刻,艾林谷正沐浴在晨光之中。

    峡谷在他们面前绵延,直至氤氲弥漫的东方,这乃是一个祥和恬静的国度,四面受群山庇护,内中是肥沃的黑土,宽阔而舒缓的河川,还有在阳光下明亮如镜、数以百计的大小湖泊。田野间大麦、小麦和玉米结实累累,就连高庭所生产的南瓜也不比这里硕大,水果更不及此地甜美。他们走进峡谷西端,通过最后一道山口后,道路便开始蜿蜒向下,直至足足两里高的山脚下。此处峡谷甚窄,不需半日即可穿越,北边的山脉近在咫尺,凯特琳仿佛伸手可及。此地最高的山被称做&ot;巨人之枪&ot;,重重山脉都仰之弥高,它的山尖离地三里半,消失在冰冷的雾气之中。&ot;阿莱莎之泪&ot;幽魂般的激流自其高耸的西峦贯穿而下,即使距离如此遥远,凯特琳也分辨得出那条闪亮的银丝带,与暗色的磐石对比鲜明。

    叔叔看见她停了下来,便策马靠过来指给她看。&ot;就在那里,阿莱莎之泪旁边,如果你看得够仔细,阳光又恰好照到城墙,就能见到闪现的白光。&ot;

    七座高塔,奈德曾经告诉她,如纯白的匕首刺进苍天的肚腹,耸立云天,站在城垛上,云层都在你脚下。&ot;要走多久?&ot;她问。

    &ot;今天傍晚我们可以抵达山下,&ot;布林登叔叔道,&ot;但上山还要再花去一天的时间。&ot;

    后面的罗德利克·凯索爵士开了口,&ot;夫人,&ot;他说,&ot;恐怕我今天没法再走下去。&ot;他的脸塌成一团,新长的胡子参差不齐,看来非常虚弱,凯特琳真担心他会跌下马。

    &ot;你本不该再走。&ot;她说,&ot;我所要求你做的,你不但尽数办到,还大大超出我的期望。我叔叔会陪我上鹰巢城,兰尼斯特必须跟我走,但你和其他人没有理由不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恢复元气。&ot;

    &ot;能招待他们作为宾客是我们的荣幸。&ot;年轻的唐纳尔爵士努力严肃而依礼地说。除了罗德利克爵士,当初跟她一起从路口旅店出发的人,如今只剩波隆、维里·渥德爵士和歌手马瑞里安。

    &ot;夫人,&ot;马瑞里安驱骑向前,&ot;请您允许我也陪伴您到鹰巢城去,我看到了故事的开头,也想看看故事怎么结束。&ot;男孩的声音虽然憔悴,却出奇坚决,眼里闪着热切的光芒。

    凯特琳原本就没有邀这名歌手同行,完全是他自作主张。至于为什么许多比他勇敢的人都弃尸荒野,他却活得好端端的,她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他在途中长了点胡碴,看起来多了点男人味道,他都走了这么远,或许她不该拒绝他。&ot;好吧。&ot;她对他说。

    &ot;我也去。&ot;波隆表示。

    她更不喜欢他。要不是波隆,她绝不可能抵达艾林谷,这点她很清楚。这名佣兵是个极其剽悍的战士,他的剑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即便如此,凯特琳还是不喜欢这人。他有勇气,力量也不缺,但他心里没有仁慈二字,更别说忠诚。她时常看见他跟兰尼斯特骑行在一块儿,低语交谈,同声大笑。她原本打算当下就把他和侏儒隔离开,但既然答应让马瑞里安一起去鹰巢城,她实在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他。&ot;随你的吧。&ot;她说,却也发现他根本就没请求她同意。

    维里·渥德爵士和罗德利克爵士留了下来,由一位说话轻声细语的修士照料他们的伤势。他们那几匹憔悴不堪的马也被留下。唐纳尔爵士保证会先派鸟儿将他们到来的消息通知鹰巢城和月门堡。有人从马厩里牵来精力充沛、鬃毛蓬松而熟悉山路的马,他们只歇息不到一个小时便又再度上路,朝下方的谷地平原出发,凯特琳走在叔叔旁边,波隆、提利昂·兰尼斯特、马瑞里安以及布林登的六名手下跟随在后。

    直到他们走过三分之一的下山路,远离其他人的听力范围之后,布林登·徒利方才转向她说:&ot;好吧,孩子,告诉我这场风暴是怎么回事。&ot;

    &ot;叔叔,我早不是小孩子了。&ot;凯特琳道。但她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虽然花的时间远远超出预期。她从莱莎的信、布兰坠楼、刺客的匕首、小指头,一直讲到她在岔路旅店与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巧遇。

    叔叔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深,浓厚的眉毛盖住了眼睛。布林登·徒利是个善于倾听的人……除非对象是她父亲。他是霍斯特公爵的弟弟,虽只相差五岁,但自凯特琳有记忆起,两人便已不和。凯特琳八岁时兄弟俩一场大吵,霍斯特公爵指责布林登是&ot;徒利家的害群黑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