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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第13部分阅读

    拐杖指着长城,&ot;我常说……怎么前人千辛万苦才把城墙盖好,后人立刻便想知道墙的另一面有什么?&ot;他歪着头,用那双大小不一的古怪眼睛看着琼恩。&ot;你也不例外,对不?&ot;

    &ot;我看没什么特别。&ot;琼恩道。他好想跟随班扬·史塔克一同出外巡猎,深入鬼影森林,好想与曼斯·雷德的野人交锋,守护王国免于异鬼侵袭,但自己心里想要什么,还是别说出来的好。&ot;游骑兵说墙外不过就是树林、山脉和结冻的湖泊,一片冰天雪地。&ot;

    &ot;还有害人的古灵精怪呐,&ot;提利昂说,&ot;可别忘了,雪诺大人。否则大伙儿干嘛这么大动干戈?&ot;

    &ot;不要叫我雪诺大人。&ot;

    侏儒扬扬眉毛。&ot;难道我喜欢被人叫小恶魔?一旦别人发现绰号对你的杀伤力,这绰号就跟定你啦。既然他们爱给你起绰号,你就大大方方地接受,最好还装出乐在其中的样子,那他们就再也伤不了你了。&ot;他举起拐杖指指前方。&ot;哪,跟我走走。他们这会儿应该在大厅里弄那难吃的汤了,我正想喝点热的。&ot;

    琼恩也饿了,所以他走在兰尼斯特身边,刻意放慢脚步以配合侏儒笨拙而古怪的姿势。风势渐大,他们可以听见周围木屋嘎吱作响。远处,一道被遗忘的厚重窗户反复噼砰。一堆雪从屋顶滑下,落在他们身边,发出低沉的撞击。

    &ot;没见你的狼呢。&ot;兰尼斯特边走边说。

    &ot;训练的时候,我把它拴在旧马房那边。他们现在把马都关在东边的马厩,所以不会碍着他。其他时候他都跟着我,我睡在哈丁塔。&ot;

    &ot;就那座连城垛都塌掉的塔,是吗?那塔下面的广场都是碎石头,整个还歪歪斜斜,跟咱们高贵的劳勃国王酒醉后一个德行。我以为那些塔早就废弃不用了。&ot;

    琼恩耸耸肩道,&ot;反正没人管你睡哪儿。这些古堡几乎都荒废了,爱睡哪里随便你。&ot;黑城堡曾经拥有多达五千名全副武装、鞍马齐备、仆从如云的战士。如今却只剩十分之一的数量,建筑也纷纷沦为荒颓废墟。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笑在冷空气里蒸腾。&ot;那我就请你老爸务必在你那座塔垮塌之前,多抓几个石匠过来。&ot;

    琼恩听得出话中的嘲弄意味,却无法否认那是事实。守夜人一共沿长城建了十九座雄伟要塞,如今只剩三座仍有部队驻守:高耸的东海望在强风吹拂的灰暗海滨,影子塔坚毅地伫立于长城边陲的群山之中,黑城堡则位于两者之间,地处国王大道尽头。其他堡垒早已被人遗忘,现在都成了孤独的鬼城,冷风飕飕吹过黑窗,死者幽灵游荡其中。

    &ot;我一个人住比较好,&ot;琼恩固执地说,&ot;其他人很怕白灵。&ot;

    &ot;他们倒聪明。&ot;兰尼斯特说。他随即转变话题,&ot;最近大家都在议论你叔叔,他是不是出去太久了?&ot;

    琼恩忆起自己失望之下的幻想,那幅班扬·史塔克倒卧雪地的景象,立刻撇过头去。侏儒很擅察言观色,他可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眼中的罪恶。&ot;他说会赶在我命名日前回来。&ot;他坦承。他的命名日早在两周前便已悄无声息地来了又去。&ot;他们是去找威玛·罗伊斯爵士,此人的父亲是艾林公爵的封臣。班扬叔叔说他们会一直搜索到影子塔,一路深入群山。&ot;

    &ot;听说近来有不少游骑兵好手失踪。&ot;他们一边登上大厅的阶梯,兰尼斯特一边说,他嘻嘻笑着打开门。&ot;也许古灵精怪今年特别饿罢。&ot;

    进入厅堂,虽然炉火熊熊,仍旧感觉地方宽敞,寒气逼人。乌鸦栖息于高敞的木天花板上,在众人头顶嘎嘎叫着。琼恩从厨子手中接过一碗肉汤和大块黑面包。葛兰、癞哈蟆和其他几人坐在最靠近火炉的长凳上,彼此粗声笑闹咒骂。琼恩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会,然后在大厅的角落挑了个位子坐下,远远离开其他人。

    提利昂·兰尼斯特坐在他对面,一脸狐疑地嗅着浓汤。&ot;大麦、洋葱、胡萝卜,&ot;他喃喃念道,&ot;这些煮饭的到底知不知道芜箐不能当肉啊?&ot;

    &ot;这是羊肉浓汤耶。&ot;琼恩脱下手套,探手到汤碗溢出的热气里取暖。闻到肉香他口水都流了下来。

    &ot;雪诺。&ot;

    琼恩认得艾里沙·索恩的声音,但这回话中却有种他从前没听过的语气,他转过头。

    &ot;司令大人要见你。现在就去。&ot;

    一时之间琼恩吓得不敢动弹。为什么总司令要见他?难道他们有了班扬的消息,他胡乱揣测,一定是他死了,他的想像果然成真。&ot;是我叔叔的事吗?&ot;他冲口而问,&ot;他平安回来了吗?&ot;

    &ot;司令大人平素可不习惯等人。&ot;艾里沙这么回答,&ot;而我更不习惯下了命令还要听野种问东问西。&ot;

    提利昂·兰尼斯特霍地跳下长凳,站起身道:&ot;够了,索恩,你吓着他了。&ot;

    &ot;兰尼斯特,你少管闲事,你没资格在这儿说话。&ot;

    &ot;在朝廷里就不一样喽。&ot;侏儒微笑,&ot;我只消几句,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当个孤苦老人,别想再训练小毛头了。快告诉雪诺熊老找他干嘛,到底是不是他叔叔的事?&ot;

    &ot;不是。&ot;艾里沙道,&ot;完全两码子事。今天早上有信鸦从临冬城飞来,带来他弟弟的消息。&ot;他更正道,&ot;应该说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ot;

    &ot;布兰,&ot;琼恩倒抽一口气,挣扎着起来。&ot;布兰出事了。&ot;

    提利昂·兰尼斯特伸手搁在他臂膀上。&ot;琼恩,&ot;他说,&ot;我真的很遗憾。&ot;

    琼恩几乎没听到他的话。他拨开提利昂的手,大跨步穿过厅堂,到门边时跑了起来。他一路冲过积雪,狂奔至司令官堡垒。守卫让他通过,他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塔顶。等冲到总司令官面前,琼恩已经满身大汗,喘不过气来。&ot;布兰,&ot;他说,&ot;信上说布兰怎样了?&ot;

    守夜人军团总司令杰奥·莫尔蒙是个坏脾气的老人,一把灰胡子,顶着个大光头。他正拿玉米粒喂食停在手上的乌鸦。&ot;我听说你识字。&ot;他把乌鸦挥开,它拍着翅膀飞到窗边,然后蹲坐下来看着莫尔蒙从腰际抽出一张卷好的纸交给琼恩。&ot;玉米,&ot;它刺耳地叫道,&ot;玉米,玉米。&ot;

    琼恩的手指在已拆封的白蜡印记上摸索,顺着冰原狼的轮廓。他认出这是罗柏的字迹,但随着阅读,信本身却模糊旋转起来,他方才明白自己在哭。透过泪水,他拼凑出信上的意思,抬起头。&ot;他醒了。&ot;他说,&ot;诸神让他活过来了。&ot;

    &ot;但也残废了。&ot;莫尔蒙道,&ot;小子,我很遗憾。把信读完罢。&ot;

    他把视线移回信上,但上面写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布兰活了下来。&ot;我弟弟活下来了!&ot;他告诉莫尔蒙。总司令摇摇头,拾起一把玉米,吹声口哨。乌鸦立即飞上他肩头,叫道:&ot;活了!活了!&ot;

    琼恩满脸笑容,手中握着罗柏的信奔下楼梯。&ot;我弟弟活下来了!&ot;他告诉守卫。他们互看一眼。他跑回厅堂,发现提利昂·兰尼斯特刚吃完东西。他一把抓住小个子的腋下,将他抱到半空转圈。&ot;布兰活下来了!&ot;他喊。兰尼斯特一脸惊讶的表情。琼恩放下他,把信塞到他手中。&ot;这里,你自己读。&ot;

    其他人聚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琼恩看到葛兰站在几尺之外,一只手上绑着厚厚的羊毛绷带。他看起来既焦虑又不安,一点都不凶恶。于是琼恩朝他走去,葛兰见状立即后退,同时举手说:&ot;小杂种,你离我远点。&ot;

    琼恩微笑道:&ot;把你手腕弄成这样,我很抱歉。以前罗柏也用同样的招式对付我,虽然用的是木剑,可七层地狱,真他妈的痛。我想你的伤势一定更严重。这样罢,如果你愿意,改天我来教你如何克制这招。&ot;

    艾里沙·索恩爵士听到了这句话。&ot;哟,雪诺大人这下想抢我的位子啦。&ot;他冷笑道,&ot;我看教狼变魔术都比教这些笨牛容易。&ot;

    &ot;艾里沙爵士,我就跟你赌。&ot;琼恩说,&ot;我倒是很想看白灵变魔术。&ot;

    琼恩听见葛兰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四周一片死寂。

    接着提利昂·兰尼斯特捧腹大笑起来。邻近餐桌上三名黑衣弟兄也跟着笑。笑声快速散播,连厨师们也忍不住加入。梁木上的鸟群被笑声惊动,最后连葛兰也咯咯笑了起来。

    只有艾里沙爵士从头至尾没有将视线从琼恩身上移开。待笑声渐止,他一脸阴沉,右手握拳。&ot;雪诺大人,你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ot;最后,他用对仇人的口吻说。

    第二十章 艾德

    艾德·史塔克浑身酸痛,又累又饿,心情恶劣地骑马穿过红堡高耸的青铜大门。御前总管前来通知他派席尔大学士召开紧急的御前会议,希望新任首相方便的话能大驾光临时,他人还在马背上,心里只想好好泡个热水澡,来只烤鸡或烤鸭,然后在羽毛床上睡个觉。&ot;方便的话,改成明天。&ot;奈德下马时没好气地说。

    总管恭敬地一躬到底。&ot;首相大人,那我就转告重臣们,您不便出席。&ot;

    &ot;算了,该死的。&ot;奈德道。还没上任便先把朝廷重臣给全得罪光那怎么成。&ot;我这就去见他们。但请先给我几分钟,容我换上比较正式的服装。&ot;

    &ot;是的,大人。&ot;总管说,&ot;我们已经把艾林大人以前在首相塔的房间都给您准备好了,如您愿意,我这就差人把您的东西给送过去。&ot;

    &ot;有劳了。&ot;奈德边说边扯下骑马戴的手套,塞进腰带。身后,他的家人和臣属正陆续进入大门。奈德看到管家维扬·普尔,便叫住他,&ot;看来宫里好像有急事找我。好好安顿我女儿,告诉乔里叫她们待在房里。不准艾莉亚到处乱跑。&ot;普尔欠身。奈德转身对御前总管说:&ot;我的马车还在城里半路上。我需要合适的衣服。&ot;

    &ot;为您服务是我莫大的荣幸。&ot;总管道。

    于是,筋疲力尽的奈德,就这么穿着借来的衣服,大步走进议事厅,发现四名重臣正在等他。

    议事厅的陈设极为华丽。地板上铺的是密尔地毯,而非灯芯草席。房间一角摆着一幅来自盛夏群岛的木屏风,上面雕刻有上百种栩栩如生、色彩斑斓的珍禽异兽。墙壁上则挂满了诺佛斯、科霍尔和里斯产的精美织锦。门两侧是一对瓦雷利亚的狮身人面兽雕像,圆润的红榴石双眼在黑色大理石的脸上显得炯炯有神。

    奈德前脚刚踏进房间,几位重臣中他最嫌恶的太监瓦里斯便靠了过来。&ot;史塔克大人,我听说了您在国王大道上遇到的麻烦事儿,真令人遗憾哪。我们都去圣堂为乔佛里王子点了蜡烛,祈祷他早日康复。&ot;他的手在奈德袖子上留下脂粉的痕迹。他浑身散发出腐败的甜腻气息,闻起来活像生在坟墓上的花。

    &ot;你的神想必听到了你的祷告,&ot;奈德冷淡而有礼地回答,&ot;王子的健康状况已日渐好转。&ot;他从太监掌中抽出手,穿过房间朝蓝礼公爵走去。蓝礼正站在屏风旁,小声地和一名矮个男子交谈,那人必是小指头无疑。劳勃刚夺下王位时,蓝礼不过是个七岁小男生,如今他已长大,神貌酷似乃兄,奈德为此觉得极不自在。每次见到他,都仿佛时光倒流,看到那个英气勃发,甫从三叉戟河得胜归来的劳勃站在面前。

    &ot;史塔克大人,看来您安然抵达了。&ot;蓝礼道。

    &ot;您不也是。&ot;奈德回答,&ot;恕我直言,有时候您和您哥哥劳勃真像一个模子打出来的。&ot;

    &ot;我哪比得上他。&ot;蓝礼耸耸肩。 小说整理发布于wàp.1  6k.

    &ot;您至少穿得比他好。&ot;小指头俏皮地说,&ot;蓝礼大人花在衣服上的钱,宫里的夫人太太恐怕都没几个比得上。&ot;

    此话倒是不假。蓝礼公爵穿着暗绿天鹅绒紧身衣,上面绣了十二头金色雄鹿。一边肩头潇洒地垂着织金半披风,用一枚翡翠胸针别起。&ot;这应该算不上滔天大罪。&ot;蓝礼笑道,&ot;瞧瞧你穿的什么德行,那才失礼。&ot;

    小指头不理会他的嘲笑。他嘴角挂着近乎轻慢的微笑看着奈德。&ot;史塔克大人,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见见您。我想凯特琳夫人应该向您提起过我吧?&ot;

    &ot;她是提过。&ot;奈德冷冷地答道。对方这句傲慢中带着促狭的话惹恼了他。&ot;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认识我哥哥布兰登。&ot;

    蓝礼·拜拉席恩哈哈大笑。瓦里斯则曳步凑来。

    &ot;我跟他很熟。&ot;小指头道,&ot;至今身上都还留着他的纪念。布兰登也提起过我?&ot;

    &ot;常提起你,多半是火冒三丈的时候。&ot;奈德说,心中希望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他对这类文字游戏素无兴趣。

    &ot;我还以为你们史塔克家的人没那么大火气,&ot;小指头说,&ot;在我们南方,大家都说你们是冰做的,一过颈泽便要融化。&ot;

    &ot;贝里席大人,您大可放心,我并不打算太快融化。&ot;奈德朝会议桌移去。&ot;派席尔师傅,我瞧您身体还很硬朗。&ot;

    大学士从他长桌尾端的长椅上抬头,露出微笑。&ot;大人,以我这把年纪,有这样的身体很不错了。&ot;他答道,&ot;啊,只是容易疲劳。&ot;他有张慈蔼的脸,几束白发垂挂在早已秃光的额头两边。他的学士项圈并非鲁温那种简单的金属制品,而是由二十四种金属片所串成的沉重项链,从喉头一直垂到胸膛。锁链用人类所知的每一种金属打造而成:黑铁和红金,发亮红铜和沉重的铅,精钢、锡和黯淡的白银,黄铜、青铜与白金。石榴石、紫水晶和黑珍珠装饰着金属链,翡翠和红宝石点缀其间。&ot;我们不妨开始罢。&ot;大学士把手放在大肚子上反复揉搓,&ot;再等下去,只怕我就要睡着了。&ot;

    &ot;如您所愿,&ot;国王在会议桌的首位空着,那椅子靠背上用金线绣着拜拉席恩家族的宝冠雄鹿。奈德拣了国王右边,象征国王右手的位子坐下。&ot;诸位大人,&ot;他正色道,&ot;很抱歉让大家久等。&ot;

    &ot;史塔克大人,您是国王的首相,&ot;瓦里斯道,&ot;为您效劳就是我们职责所在。&ot;

    眼看其他人纷纷在自己固有的座位落坐,艾德·史塔克才猛然惊觉此时此地自己是多么格格不入。他忆起劳勃在临冬城墓窖里对他说过的话,我身边净是些白痴和马屁精。奈德朝会议桌看去,暗自揣测哪些是白痴,哪些又是马屁精。答案他已了然于心。&ot;我们只有五人。&ot;他指出。

    &ot;国王北行之后没多久,史坦尼斯大人便回了龙石岛。&ot;瓦里斯道,&ot;至于我们英勇的巴利斯坦爵士,此刻无疑正随侍国王身边,护送他穿过城市罢。身为御林铁卫队长,这是他职责所在呢。&ot;

    &ot;或许我们该等巴利斯坦爵士和陛下加入之后再开始。&ot;奈德提议。

    蓝礼·拜拉席恩朗声笑道:&ot;要等我老哥赏脸,那不知到何年何月啰。&ot;

    &ot;我们亲爱的劳勃国王有太多事情需要操心,&ot;瓦里斯说,&ot;所以便将鸡毛蒜皮小事交给我们,以减轻负担。&ot;

    &ot;瓦里斯大人的意思是说,凡是牵涉财政、农获和律法的事务,我王兄听了就头痛。&ot;蓝礼公爵道,&ot;所以管理国家就落到我们头上了。他倒是不忘记时不时交代些什么下来。&ot;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裹紧的纸放在桌上。&ot;比如今天早上,他吩咐我提前全速进城,请派席尔大学士立刻召开这次会议。他有项紧急差事交给我们办。&ot;

    小指头微笑着将信笺交给奈德,上面盖了王家印信。奈德用拇指揭开蜡印,摊平信纸,想看看国王的紧急命令究竟是什么。他越读越难以置信,劳勃到底要胡闹到什么地步才罢休?还是以他的名义,这简直是雪上加霜。&ot;天杀的,&ot;他不禁咒道。

    &ot;奈德大人的意思是说,&ot;蓝礼公爵宣布,&ot;国王陛下指示我们举办一次盛大的比武竞技,以庆祝新首相上任。&ot;

    &ot;要花多少钱?&ot;小指头兴趣索然地问。

    奈德从信上念出答案:&ot;优胜者赏四万金龙币,居次者赏两万金龙币。团体近身战的优胜者也是两万,射箭优胜则是一万。&ot;

    &ot;一共九万金币。&ot;小指头叹道,&ot;还得加上其他开销。想也知道劳勃一定要大宴宾客。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厨师、木匠、女侍、歌手、戏子伶人和杂耍傻子……&ot;

    &ot;傻子我们倒是不愁找到。&ot;蓝礼公爵说。

    派席尔总师看着小指头问:&ot;国库付得出这笔款子?&ot;

    &ot;哪来的国库?&ot;小指头撇撇嘴,&ot;大学士您就别装蒜了,你我都很清楚国库已经空了好多年。还不是得伸手借钱,想必兰尼斯特家会很乐意支援。反正咱们已经欠了泰温大人三百多万金龙,再借个几十万算什么?&ot;

    奈德震惊无比。&ot;你说王室负债高达&39;三百万&39;金币?&ot;

    &ot;史塔克大人,此刻王室负债总额超过六百万。兰尼斯特家是最大的债主,但我们也向提利尔大人、布拉佛斯的铁金库,还有好些泰洛西商行借过款。最近我不得不另辟财源,把主意动到了教会头上,总主教大人讨价还价的本领之高,连多恩的鱼贩都比不上。&ot;

    奈德简直错愕到无以复加。&ot;伊里斯·坦格利安留下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你怎么会让它沦落到这步田地?&ot;

    小指头耸肩:&ot;财政大臣只管找钱,花钱的是国王和首相。&ot;

    &ot;琼恩·艾林绝不会允许劳勃这样挥霍。&ot;奈德忿忿地说。

    派席尔总师摇摇他那颗光头,项链轻声作响。&ot;艾林大人固然精打细算,但恐怕国王陛下不见得都听从睿智的谏言。&ot;

    &ot;我王兄热爱比武竞技和山珍海味,&ot;蓝礼·拜拉席恩道,&ot;他最讨厌所谓的&39;数铜板&39;&ot;

    &ot;我会跟陛下谈谈,&ot;奈德说,&ot;这么铺张浪费的比赛,国家可负担不起。&ot;

    &ot;跟他谈谈当然很好,&ot;蓝礼公爵道,&ot;不过我们还是先着手订个计划吧。&ot;

    &ot;改天再议。&ot;奈德说。从他们的眼神看来,他的口气似乎太尖锐了点。要想治理,他就必须牢记,自己已不是临冬城万人之上的领主身份,在这里他不过是地位平等的重臣之首罢了。&ot;诸位大人,请原谅我。&ot;他改用较和缓的口气,&ot;我实在是累了。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等我精神好些时再继续。&ot;说完他没有征求其他人同意,便突然站起身,朝在座的重臣一一点头后,径自离开。

    出到门外,只见马车和骑士依旧不断从城堡大门涌入,庭院里一片混乱,充斥着泥土、马臊味和叫喊不停的人声。有人告诉他国王还在路上。自三叉戟河的意外发生之后,史塔克家族和他们的部属便走在车队的最前面,远离兰尼斯特家族,避开两派逐渐升高的紧张气氛。劳勃几乎没有露面,据说他待在轮宫,成天喝得酩酊大醉。若真是如此,他应该还要几个小时才会出现,这已经比奈德期望的要早上许多了。如今他只消看看珊莎的脸,就觉得心中怒火又要升起。旅途的最后两周实在苦不堪言。珊莎责怪艾莉亚,说被杀的应该是娜梅莉亚。艾莉亚在得知屠夫学徒的死讯后就魂不守舍。珊莎每晚哭着入眠,艾莉亚一声不吭地独自忧伤,艾德·史塔克自己则梦见了一个专为临冬城史塔克家人准备的冰冻地狱。

    他穿越外庭,走过闸门,进入内院,正朝他印象中首相塔的所在走去时,小指头突然出现在面前。&ot;史塔克,你走错路了,跟我来。&ot;

    奈德犹豫不决地跟着他,小指头带他进入一座塔,下了一道蜿蜒的阶梯,穿越一个凹陷的小庭院,沿着荒废的回廊行走。两旁墙壁,一副副无人使用的铠甲好似站立的卫兵。他们是坦格利安家族遗留下来的历史陈迹,黑色精钢打造,头盔镶着龙鳞,但如今积满灰尘,早已被人遗忘。&ot;这不是通往我居室的路。&ot;奈德道。

    &ot;我说过是吗?我正打算把你引进地牢,割了喉咙,再把你的尸体封进墙里。&ot;小指头语带讥讽。&ot;史塔克,我们没时间废话,尊夫人正等着你。&ot;

    &ot;小指头,你到底耍什么把戏?凯特琳人在临冬城,离此数百里之遥。&ot;

    &ot;哦?&ot;小指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着饶富兴味的光芒。&ot;那么此人的易容术果真不同凡响。我说最后一次,要么跟我来,不然我就把她据为己有啰。&ot;

    他快步走下阶梯。

    奈德满怀戒心地跟上,心里不知这一天究竟何时才会结束。他对这些心机巧诈毫无兴趣,但已逐渐开始理解,对于小指头这样的人,权术和阴谋就是家常便饭。

    阶梯底端有一扇橡木和铁条制成的厚重门扉。培提尔举起门闩,挥手示意奈德进去。他发现他们正置身位于河流之上的峻峭绝壁,浸沐在黄昏的红晕里。&ot;我们在城堡外面。&ot;奈德道。

    &ot;你还真不好骗嘛,史塔克。&ot;小指头傻笑道,&ot;到底是太阳还是天空泄露了秘密?跟我来,岩壁上挖了可供攀附的凹洞。小心别摔死,否则凯特琳永远也不会原谅我。&ot;说完他翻身便往下爬,动作像猴子一般灵敏。

    奈德仔细审视了岩壁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跟着下去。峭壁上果真如小指头所言,刻有浅浅的凹洞,除非你原本就知道,否则从悬崖下根本无从发现。河流离他们有一段高到令人晕眩的距离。奈德把脸贴上岩石,除非必要,尽量不往下看。

    最后他总算好不容易到达底部,旁边是一条狭窄而泥泞的水滨小径,小指头正懒洋洋地靠在岩石上啃苹果。他已经快吃完了。&ot;史塔克,你老了不中用啦。&ot;他边说边随手把苹果核丢进激流。&ot;没关系,接下来我们骑马。&ot;两匹马正等在那里,奈德骑上,催马快步跟在他身后,顺着小路朝城市去。

    最后贝里席在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三层木造建筑前停了下来。窗户透出灯光,在逐渐黯淡的暮色里显得特别明亮。乐声和刺耳的笑闹从内散溢,在河面上飘荡。门边有一条沉甸甸的链子挂着盏华丽的油灯,外面盖着加铅的红玻璃灯罩。

    奈德·史塔克愤怒地跳下马。&ot;这是家妓院。&ot;他抓住小指头肩膀把他推得团团转。&ot;走大老远的路,结果你竟带我上妓院?&ot;

    &ot;你老婆在里面。&ot;小指头说

    他再也忍耐不住。&ot;布兰登对你太仁慈了。&ot;奈德说着把小个子狠狠地往墙上撞去,抽出匕首指向他留着胡子的尖下巴。

    &ot;大人,快停手。&ot;一个焦急的声音唤道。&ot;他说的是实话。&ot;背后传来脚步声。

    奈德握刀转身。只见一个身穿褐色粗布衣服,下颚的软肉随着跑步不住颤动的白发老人急急忙忙朝他们跑来。&ot;这不干你的事。&ot;奈德才刚开口,突然认出来者。他放下匕首,惊讶万分。&ot;罗德利克爵士?&ot;

    罗德利克爵士点点头。&ot;夫人在楼上等您。&ot;

    奈德糊涂了。&ot;凯特琳真的在这里?不是小指头的恶作剧?&ot;他收起武器。

    &ot;我有那本事倒好,史塔克。&ot;小指头道,&ot;随我来罢。还有,脸上表情露骨一点,不要一副正襟危坐的首相模样。你要是被认出来,那可就糟了。不介意的话,经过时摸两把奶子。&ot;

    他们走进屋内,穿过拥挤的大厅,有个胖女人正唱着歌词滛秽的曲子,身穿轻薄罗衫的美少女坐在恩客腿上撒娇。没人理会奈德。罗德利克爵士等在楼下,由小指头领他走上三楼,穿过回廊,进了门。

    凯特琳正在里面,她一见他便叫出声来,朝他飞奔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ot;夫人。&ot;奈德惊讶地轻声说。

    &ot;哟,好极了。&ot;小指头说着关上门。&ot;您认得她。&ot;

    &ot;大人,我好怕你不会来。&ot;她贴在他胸膛上细语。&ot;培提尔一直捎来你的消息。他告诉我艾莉亚和年轻王子的事了。我的乖女儿们都还好么?&ot;

    &ot;她俩都很难过,也很愤怒。&ot;他对她说,&ot;凯特,我不懂。你来君临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ot;奈德询问妻子。&ot;是布兰的事?难道他……&ot;死这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他无法启齿。

    &ot;是布兰的事,但不是你想的那样。&ot;凯特琳道。

    奈德更摸不着头脑。&ot;那是怎么回事?亲爱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ot;

    &ot;你觉得这里看起来像什么?&ot;小指头说着在窗边落座。&ot;这就是家妓院。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不可能找到凯特琳·徒利呢?&ot;他微笑,&ot;说来也巧,这家店恰好就是由我经营,所以要安排很简单。我可是极力避免让兰尼斯特的人得知凯特在君临的消息。&ot;

    &ot;为什么?&ot;奈德问,这时他才看见她的手怪异的姿势,看见那尚未愈合的红色伤疤,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僵硬不便的样子。&ot;你受伤了。&ot;他握起她的手反复检视。&ot;老天,伤得好深……这是剑伤还是……夫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ot;

    凯特琳从斗篷下抽出一把匕首交给他。&ot;有人带着这把刀要取布兰性命。&ot;

    奈德猛地抬头。&ot;但是……谁……谁会这么……&ot;

    她伸出手指贴上他嘴唇。&ot;亲爱的,让我说比较快。你好好听着罢。&ot;

    于是他仔细聆听,而她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从藏书塔大火、瓦里斯、前来迎接她的都城守备队一直说到小指头。等她说完,艾德·史塔克手握匕首,呆若木鸡地坐在桌边。布兰的狼救了那孩子一命,他呆滞地思索着。当初琼恩在雪地里找到那群小狼时,他说了些什么?大人,您的孩子注定要拥有这些小狼。结果他却亲手杀了珊莎的狼,到头来这是为了什么?他现在的感觉是罪恶?还是恐惧?假如这些狼实乃上天所赐,他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

    奈德痛苦地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眼前的匕首,思考隐含其后的含义。&ot;小恶魔的刀。&ot;他复诵。这太不合理。他紧握平滑的龙骨刀柄,将之狠狠地插进桌面,感觉它深深地咬入木头。匕首就这么立着,仿佛在嘲弄他。&ot;提利昂·兰尼斯特为什么要布兰的命?那孩子从没招惹他。&ot;

    &ot;你们史塔克家的人都没脑筋的?&ot;小指头问,&ot;小恶魔当然不会单独行动。&ot;

    奈德起身,绕着房间踱步。&ot;难道说王后亦参与此事?或者,诸神在上,连国王他也……不,绝对不可能。&ot;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起了那个荒冢地的清冷早晨,劳勃提到派刺客去对付坦格利安公主。他忆起雷加那尚在襁褓的儿子,血淋淋的头颅,以及国王置之不理的态度,正如不久以前他在戴瑞的会客厅里的所作所为。珊莎的哀告至今犹在耳际,一如莱安娜临终前的恳求。

    &ot;国王八成不知情。&ot;小指头道,&ot;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对于不想知道的事,咱们的好劳勃向来是眼不见为净。&ot;

    奈德没有答话。屠夫小弟的那张几乎被劈成两半的脸浮现在他眼前,然而国王半声也没吭。他的脑袋开始轰轰作响。

    小指头晃到桌边,把匕首从木头里拔出。&ot;无论怎样行动,都构成叛国罪。若是控告国王,只怕你话还没出口就先被伊林·派恩给宰了。若是王后……除非你能找到证据,而且能让劳勃听进去,才有可能……&ot;

    &ot;我们有证据,&ot;奈德道,&ot;我们有这把匕首。&ot;

    &ot;这个?&ot;小指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匕首。&ot;大人,这是把好刀,好刀都是两面开刃的。小恶魔肯定会辩称匕首是他在临冬城期间弄丢或是被偷。既然他雇的杀手已死,谁能证明他所言真假呢?&ot;他把刀子轻轻抛给奈德。&ot;我建议你还是把这玩意儿丢进河里,当它根本就不存在罢。&ot;

    奈德冷冷地看着他。&ot;贝里席大人,我是临冬城史塔克家族的人。我的儿子成了残废,很可能还活不成。若没有那只我们在雪地里找到的小狼,他此刻已经死了,凯特琳很可能也会陪着他送命。假如你真以为我会装作没事,那你就和当年向我哥哥挑战一样愚蠢。&ot;

    &ot;史塔克,我蠢是蠢……可还活得好好的,令兄倒已经在冰封的坟墓里发霉了十四年。你这么迫不及待要步他后尘,我也无法劝阻,不过我先声明,你可千万别把我牵扯进去,非常感谢。&ot;

    &ot;很好,贝里席大人,不管我做什么,最不想与之为伍的人就是你。&ot;

    &ot;这话我听了好伤心啊。&ot;小指头伸手按住心口。&ot;我自己嘛,总觉得你们史塔克家的人实在无趣得很,但凯特不知怎地始终离不开你。所以呢,为着她的缘故,我会尽量不让你送命。说来只有笨蛋才会这么做,但我就是没法拒绝你老婆的任何请求。&ot;

    &ot;我把我们关于琼恩·艾林死因的怀疑告诉了培提尔。&ot;凯特琳道,&ot;他答应协助你调查真相。&ot;

    对艾德·史塔克而言,这并非好消息,不过他们确实需要援手,而小指头和凯特曾经情同姐弟。再说这也不是奈德第一次被迫与他所轻视的人妥协了。&ot;好罢,&ot;他把匕首插进腰带,&ot;你刚说到瓦里斯,他也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ot;

    &ot;如果知道,也一定不是我说的。&ot;凯特琳道,&ot;艾德·史塔克,你娶的人可不笨。但瓦里斯有办法知道别人不可能知道的事。奈德,我相信这家伙懂得妖术。&ot;

    &ot;他的走狗满天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ot;奈德鄙夷地说。

    &ot;不只如此,&ot;凯特琳坚持,&ot;罗德利克爵士和艾伦·桑塔加爵士的会面自始至终都秘密进行,但这蜘蛛不知怎么就是知道谈话内容。我很怕这个人。&ot;

    小指头微笑。&ot;好夫人,瓦里斯伯爵就交给我来对付。容我说几句脏话——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了呢?——他的卵蛋被我大大方方地捏在手掌心。&ot;他合拢指头,笑了,&ot;当然啰,这里假设他是个有卵蛋的男人。你不妨这么想,假如喜鹊会开口,小小鸟儿要歌唱,那么瓦里斯是不会喜欢的。好啦,如果我是你,与其担心那太监,不如多提防兰尼斯特的人。&ot;

    奈德无需小指头提醒。他想起找到艾莉亚那天的场景,想起王后当时的神情。谁说我们没有狼?那么地轻声细语。他想到男孩米凯,想到琼恩·艾林的猝死,还有布兰坠楼,以及丧心病狂的老王伊里斯·坦格利安躺在王座厅的地板上奄奄一息,他的血在镀金宝剑上慢慢干涸的场面。&ot;夫人,&ot;他转向凯特琳,&ot;你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我希望你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