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蜂蜜的葡萄酒,不吃不动,静静地自言自语:&ot;我是真龙传人,&ot;她告诉自己,&ot;我是风暴降生丹妮莉丝,龙石岛的公主,体内流着&39;征服者&39;伊耿的血液。&ot;
全文字版小说阅读,更新,更快,尽在ㄧ6k文学网,电脑站:.ㄧ6k.手机站:wàp..支持文学,支持!目睹当天第一个人丧命时,太阳才刚在天顶移动了四分之一。当时鼓声隆隆,女人们正为卡奥跳舞助兴。卓戈虽面无表情,视线却始终跟随她们的律动,不时还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青铜奖章抛过去,让她们为之争得你死我活。
其他战士也在旁观赏。后来其中一个终于走进舞者的圆圈,伸手攫住一位舞者的臂膀,把她按倒在地,当场就像公马和母马交配似地做了起来。伊利里欧先前就提醒过她:&ot;多斯拉克人交配的方式和他们养的牲畜没两样。卡拉萨里毫无隐私可言,他们对罪恶和耻辱的观念也与我们完全不同。&ot;
丹妮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后,突然害怕起来,忙将视线从交合中的两人身上转开,但紧接着另一个战士也走上前,然后又是一个,很快她连想不看也没办法了。只见两名男子抓住了同一个女人,她听见一声大叫,其中一人推了对方一把,眨眼功夫,两把亚拉克弯刀便已出鞘。这是一种半剑半镰刀的武器,刀刃很长、利如剃刀。两名战士随即展开一阵死亡剑舞,绕着圈子,相互杀伐,扑跳往来,刀锋流转,喊骂不绝。没有人出手干预。
死斗蓦然开始,也旋即结束。亚拉克弯刀交击的速度快得丹妮跟不上,但其中一名战士脚步没站稳,他的对手立刻挥刀画出一个圆弧。刀锋砍进多斯拉克人腰部,将他自脊椎到腹部整个切开,内脏喷洒出来撒进尘土。败者挣扎惨死,胜者抓住最近的女人——还不是刚才为之而战的那个——当下做了起来。奴隶抬走尸首,舞蹈继续进行。
这种情形,伊利里欧总督事前也警告过丹妮。&ot;任何一场多斯拉克婚礼,若没有闹出至少三条人命,就算失败。&ot;如此说来,她的婚礼想必受到上苍格外眷顾,因为在当天日落之前,一共死了十二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丹妮心中的恐惧却不减反增,最后她所能做的,就只剩下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尖叫。她害怕这些行径怪异野蛮,宛如披人皮野兽的多斯拉克人;害怕自己达不到哥哥的期望,不知他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来;但最教她害怕的,还是当天晚上,哥哥将她交给此刻坐在她身边喝酒,面无表情,残酷得像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的怪异巨人后,他会在星空下对她做的事。
&ot;我是真龙传人。&ot;她再度对自己说。
最后,夕阳渐渐西落,卓戈卡奥拍拍手,所有的鼓声、叫喊和饮宴欢闹顿时戛然而止。卓戈起身,然后扶丹妮起来。赠送新娘礼的仪式开始了。
可她很清楚,当赠礼仪式结束,太阳下山之后,她就算是真正结婚。丹妮试图抛开这个念头,却徒劳无功,只能绷紧身子,想尽办法不要颤抖。
哥哥韦赛里斯送她三位女仆——丹妮知道他根本没花半文钱,必定是伊利里欧掏的腰包——其中伊丽和姬琪是生着杏眼,黑发褐肤的多斯拉克人,多莉亚则是金发蓝眼的里斯女孩。&ot;好妹妹,这些可不是普通奴婢,&ot;她们被依序带到她跟前时,哥哥告诉她,&ot;都是我和伊利里欧精心为你挑选的。伊丽会教你骑马,姬琪会教你多斯拉克语,多莉亚则会教你床上功夫。&ot;他浅浅一笑,&ot;她可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和伊利里欧都可以保证。&ot;
乔拉·莫尔蒙爵士为他的礼物致歉:&ot;公主殿下,这点小东西实在不成敬意,但放逐在外,一贫如洗的我就只负担得起这个了。&ot;说着他把一小叠旧书放在她面前,那是用标准用语写成的七国历史和歌谣传奇,她满心感激地谢谢他。
伊利里欧总督轻声下令,四位粗壮的奴隶立刻抬着一个青铜装饰的雪松木箱快步向前。打开之后,她发现里面装满了自由贸易城邦所产最上等的天鹅绒和锦缎……其上还躺着三颗硕大的蛋。丹妮差点喘不过气来。这是她所见过最美的东西,三颗蛋外表各不相同,其上的纹彩富丽得使她以为表面镶满珠宝,而她得用两手才能抱住一颗。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本以为这是上等陶瓷、彩釉或玻璃制成,想不到却比那沉重得多,仿佛是硬石做的。蛋壳表面覆盖着细小鳞片,它们随她指头转弄,映着落日余晖,散发出宛如金属般的光泽。其中一颗是深绿色,随着丹妮转动的角度露出各式的青铜斑点;另一颗是淡||乳|白色,有金色条纹;最后一颗是黑的,宛如午夜汪洋,却有生气勃发的暗红波浪和旋涡。&ot;这是什么?&ot;她小声问,口中充满惊奇。
&ot;这是来自亚夏以东阴影之地的龙蛋。&ot;伊利里欧总督说,&ot;历经千万年而成化石,却依旧亮丽动人。&ot;
&ot;我会永远珍藏他们。&ot;丹妮听过关于龙蛋的种种传闻,但从未亲眼目睹,更没想到会有机会见识。这实在是价值连城的厚礼,虽然她也知道伊利里欧花得起大钱。光是把她卖给卓戈卡奥,就让他赚了大批良驹和奴隶。
依照传统,卡奥的血盟卫赠与她三件耀眼武器。哈戈送她一把银柄长鞭,科霍罗送她一柄气派非凡的镀金亚拉克弯刀,柯索则送她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双弧龙骨长弓。伊利里欧总督和乔拉爵士事先教过她传统的拒绝仪式。&ot;吾血之血啊,这些都是伟大的战士应有的武器,但我仅是一介弱女子,就让我的夫君替我使用罢!&ot;于是卓戈卡奥得到了她的&ot;新娘礼&ot;
其他多斯拉克人也纷纷上前,送她许多礼物:有珠宝拖鞋、银制发环、奖章腰带、彩绘背心和轻软毛皮,纱丝和香精罐,针线、羽毛和小巧的紫玻璃瓶,以及一件以千只老鼠皮织成的睡衣。&ot;卡丽熙1,这可是件好礼啊,&ot;伊利里欧总督边对她解释,边说,&ot;非常吉利的!&ot;礼物在她身边堆得老高,远超出她的想像,更超乎她的真正需要。
最后,卓戈卡奥带来他自己的新娘礼。他大步离开她身边,一阵充满期待的静默便从营地中央散开,逐渐吞没了整个卡拉萨。他回来之时,送礼的多斯拉克人们向两边散开,原来他牵来了一匹马。
那是一匹年轻的小母马,精神抖擞、闪亮动人。仅凭丹妮对马有限的了解,就已经知道这并非匹寻常良驹。它有种叫她喘不过气的特质,毛发灰如冬季的海,马鬃有若银色的烟。
她有些犹豫地伸手抚摸马的脖子,任手指滑过银色马鬃。卓戈卡奥用多斯拉克语说了几句,伊利里欧总督翻译道:&ot;卡奥说,银色的马鬃正好配上你银色的头发。&ot;
&ot;她好漂亮!&ot;丹妮喃喃道。
&ot;她是全卡拉萨的骄傲,&ot;伊利里欧说,&ot;根据习俗,卡丽熙必须骑着与她身份地位相称的马儿,跟随在卡奥身边。&ot;
卓戈跨步向前,伸手环住她的腰,有如抱小孩般把她轻松抱起,让她坐上狭小的多斯拉克马鞍。这鞍比她以前习惯的那种小许多。丹妮有些困惑地坐了一会儿。没人告诉她会如此发展。&ot;我该怎么做?&ot;她问伊利里欧。
回答的是乔拉·莫尔蒙爵士,&ot;握起缰绳骑上一段,不用太远。&ot;
于是丹妮紧张地双手握缰,把脚伸进矮矮的马镫里。她马术平平,只因长久以来多半乘船或搭马车、轿子旅行,骑马的机会不多。她祈祷自己不要摔下来,惹大家笑话,最后轻轻地一夹马肚。
于是,这几个小时以来,她第一次忘却了恐惧。或许,是她这辈子第一次。
银灰的小母马步伐平稳,轻盈如丝,众人让出路来,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丹妮发现自己骑得远比料想的要快,而她感觉到的只有兴奋,并无恐惧。马儿开步小跑,她不禁笑了起来。多斯拉克人跌跌撞撞地让开。她只需双脚微微使力,轻轻一抖缰绳,母马便立即有回应。她催马飞奔,多斯拉克人纷纷闪开,一边对她又叫又笑。当她掉转马头,准备返回时,只见前方远处有个火堆。她们两边是人,无路可走。此刻丹妮莉丝心中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她把一切都交给小母马。
银色的马载她穿越熊熊烈焰,仿佛为她插上了翅膀。
她在伊利里欧总督面前停下,说:&ot;请告诉卓戈卡奥,他给了我风的力量。&ot;这位肥胖的潘托斯人捻捻黄胡子,把她的话译为多斯拉克语,接着丹妮头一次看到她的新婚丈夫露出微笑。
就在这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潘托斯的高墙尽头。丹妮已完全没了时间概念。卓戈卡奥命令血盟卫们把他的坐骑牵来,那是匹精瘦的红色骏马。卡奥装配马鞍时,韦赛里斯闪到骑着银马的丹妮身边,伸出手指抠进她的大腿肉:&ot;亲爱的好妹妹,你给我好好取悦他,否则我保证让你看看真正的唤醒睡龙是什么样子。&ot;
哥哥的这番话把恐惧又带了回来。她再度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只有十三岁,孤零零的,对于即将发生在身上的事毫无准备。
星星出来的时候,他们一同骑马离开,将卡拉萨和草织宫殿抛在身后。卓戈卡奥一句话也没有说,径自催马狂奔,跑进愈加深沉的夜色。他长长发辫上的银铃一路轻声作响。&ot;我是真龙传人,&ot;她一边跟上,一边大声地对自己说,努力鼓起勇气。&ot;我是真龙传人,我是真龙传人。&ot;龙是不会害怕的。
事后想来,她说不准他们究竟骑了多远,骑了多久,但当他们在一条小溪边的草地上停步时,天已经全黑。卓戈翻身下马,然后把她抱下来。在他手里,她觉得自己脆弱得好像玻璃,四肢无力犹如溺水。她穿着结婚礼服,站在原地颤抖,看他把马匹拴好,当他转头望她时,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卓戈卡奥看着她的泪水,脸上却奇怪地毫无表情。&ot;不。&ot;他抬起手,用长茧的拇指粗鲁地抹去她的泪水。
&ot;你会通用语?&ot;丹妮惊奇地说。
&ot;不。&ot;他又说。
或许他就只懂这个字,她心想,但总比她原先想像的要好得多,这稍稍安抚了她的情绪。卓戈轻触她的头发,一边用手抚弄她亮银色的发丝,一边用多斯拉克话喃喃自语。丹妮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然而话中却有种温暖的感觉,一种她原本不期待会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到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抚她下巴,托起她的头,让她直视他的双眼。与她相比,卓戈明显高出一大截,他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他轻轻地自腋下抱起她,把她放在溪边的圆石上。然后他坐在地上,面对她,双脚盘坐,两人的脸终于处在同样高度。&ot;不。&ot;他说。
&ot;你只知道这个字吗?&ot;她问他。
卓戈没有回答。他又长又重的辫子在身旁的泥土地上缠绕成圈。他将辫子拉过右肩,开始一个一个解下铃铛。过了一会儿,丹妮也靠过去帮他。全部完成之后,卓戈做了个手势。这次她看懂了,便小心翼翼地为他缓缓松开辫子。
她花了好长时间。在这期间,他始终静静地坐在原地,凝望着她。她完成之后,他甩甩头,乌黑油亮的头发便如一条黑暗的河流般在他身后泼洒开来。她从未见过这么长、这么黑、这么厚实的头发。
然后轮到他了。他开始为她宽衣解带。
他的手指不仅灵敏、而且出奇温柔。他轻缓地为她脱去一件件丝质礼服,丹妮一动也不动地静静坐着,凝望他的双眸。当她小小的暴露出来时,她实在克制不住,下意识地伸手遮挡,并将视线转开。&ot;不。&ot;卓戈说。他把她遮住胸部的手拿开,温柔而坚定,然后他再度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他。&ot;不。&ot;他重复。
&ot;不。&ot;她也跟着说。
他扶她站起,将她拉近,为她除去身上最后一件丝衣。夜风寒冷,凉如冰水,吹在赤裸的肌肤上,令她不禁颤抖,手脚也冒出鸡皮疙瘩。她很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但她等了好久,什么也没有发生。卓戈卡奥仍旧双腿盘坐,定定地望着她,用眼睛享受她的躯体。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抚摸她。起初非常轻微,然后稍稍用力。她可以感觉出他手臂里蕴藏的力量,但他始终没有弄痛她。他握住她的手,抚弄她的指头,一根又一根。他爱抚她的脸颊,沿着耳朵的曲线,一根手指轻轻绕着她的嘴巴。他将双手伸进她的头发,用手指为她梳头,接着把她转过身去,按摩她的肩膀,指节沿着脊椎往下滑。
似乎又过了好久,他才将手伸向她的。他抚摸着下方的部位,直到她浑身发麻,又用拇指绕着||乳|头转,拿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然后向外拉,起初非常轻微,随后渐渐加重,直到她||乳|头发硬,开始疼痛。
这时他停了下来,把她拉进怀里。丹妮面红耳赤,喘气不止,心脏狂跳。他用那双巨掌托起她的脸,两人四目相交。&ot;不?&ot;他说。她听懂这是个问句。
她握住他的手,引领它朝向她双腿间湿润的地方。&ot;要。&ot;她一边低语,一边导引他的手指进入她的体内。
第十二章 艾德
国王传唤他时,天还未亮,世界一片寂静,灰蒙蒙的。
埃林轻轻地将他自梦中摇醒,奈德睡意未消便踉跄着跌入曙光未露前的清晨,发现自己的坐骑已经鞍辔妥当,而国王本人早已骑乘马上。劳勃戴着棕色厚手套,身披厚重的套头毛皮斗篷,看起来活像只骑在马上的大熊。&ot;史塔克,起床了!&ot;他吼道,&ot;还不快醒醒,咱们有国家大事要商量哪。&ot;
&ot;遵命,&ot;奈德说,&ot;陛下,请进帐。&ot;埃林闻言掀起帘幕。
&ot;不不不,&ot;劳勃的呼吸在冷气里蒸腾:&ot;营地里闲杂人等太多,只怕隔墙有耳。况且我想出去走走,顺便体验一下你的北地风光。&ot;奈德这才瞧见柏洛斯爵士和马林爵士率领十数护卫跟在国王身后。看来除了揉揉惺忪睡眼,更衣上马之外,别无他法了。
劳勃骑着他那匹黑色战马一路狂奔,奈德也只好跟上。他边骑边问了一句,但朔风吹散了他的话音,国王没有听见。之后奈德不再发话,只静静地骑马。他们旋即离开国王大道,奔进黑雾浓郁的辽阔平原。此时护卫已离他们有段距离,再听不见两人交谈,但劳勃仍未减速。
直到他们登上一道低缓山脊,晨曦初露,国王方才慢下脚步,此时他们已在营地南方数里之遥。奈德跟上劳勃,只见他满脸通红,神采飞扬。&ot;妈的,&ot;他笑着咒道,&ot;到野外像个男人一样骑他妈一段可真痛快!我告诉你,奈德,那慢吞吞的牛步会把人给逼疯的。&ot;劳勃·拜拉席恩向来不是个有耐性的人。&ot;瞧那天杀的轮宫叽叽嘎嘎的呻吟模样,遇到石子都一副爬山的样子……那鬼东西敢再给我断根车轴,我保证放火烧了它,然后叫瑟曦跟着走路!&ot;
奈德笑道:&ot;那我很乐意为您点火。&ot;
&ot;说得好!&ot;国王拍拍他肩膀,&ot;我还真想丢下他们,就这样骑下去呢。&ot;
一抹笑意浮上奈德嘴角。&ot;我相信您是认真的。&ot;
&ot;那当然,那当然。&ot;国王道,&ot;奈德,你觉得怎样?就咱两个游侠骑士仗剑闯江湖,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晚上便找个农夫女儿或是酒店侍女帮咱们温床。&ot;
&ot;果真如此倒好,&ot;奈德说,&ot;但是陛下,如今我们有责任在身……不只是对整个王国,更要对我们的子女负责,何况我有我的夫人,您有您的王后,我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年轻小伙了。&ot;
&ot;你小子从来也没年轻过,&ot;劳勃咕哝,&ot;也罢。不过有那么一回……你那小妞儿叫什么来着?蓓卡?不对,她是我的,老天保佑她,那头黑亮秀发和甜美的大眼睛,一不小心就教人难以自拔。你那个叫……雅莉娜?你跟我提过一次,还是叫梅莉儿?你知道我说的哪一个吧?就你私生子的娘。&ot;
&ot;她叫薇拉。&ot;奈德有礼却冷冷说,&ot;我不想谈她。&ot;
&ot;对,就叫薇拉。&ot;劳勃嘿嘿直笑,&ot;能让艾德·史塔克公爵暂时忘却荣誉,即使只是短短一个小时,她一定不是个简单的姑娘。你倒是一直没告诉我她生什么模样……?&ot;
奈德愤怒地抿嘴道:&ot;以后也不会告诉你。劳勃,不要再说了,就算是看在我俩的情分上罢。我当着诸神和世人的面羞辱了我自己,也羞辱了凯特琳。&ot;
&ot;诸神在上,你那时根本就没跟凯特琳见几次面。&ot;
&ot;我已娶她为妻,她也怀了我的孩子。&ot;
&ot;奈德,你律己太严了。你老是这德行,他妈的,不会有女人想跟圣贝勒上床的。&ot;他拍了拍膝盖,&ot;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但有时候看你浑身带刺,我觉得你真该拿刺猬来当家徽。&ot;
东升旭日的金黄指头探进清晨的朦胧白雾,一片辽阔原野在两人眼前展开,其中除了长而低缓的零星小丘,尽是片片光秃秃的褐色平地。奈德指给国王看,&ot;这里就是&39;先民坟冢&39;&ot;
劳勃皱眉道:&ot;我们骑到坟墓堆里来了吗?&ot;
&ot;陛下,北方遍地都是坟墓啊。&ot;奈德告诉他,&ot;这是块古老的土地。&ot;
&ot;也是个冷死人的地方。&ot;劳勃拉紧斗篷埋怨道,随从在他们后方停缰勒马,停在山脊上。&ot;也罢,我把你找到这里可不是来讨论坟墓和你私生子的。昨晚瓦里斯伯爵差人从君临送了封信来,喏。&ot;国王从腰带上抽出一张纸递给奈德。
太监瓦里斯是国王的情报总管,从前服侍伊里斯·坦格利安,如今改事劳勃。奈德畏惧地打开卷轴,心里想起莱莎和她那骇人的控诉,所幸内容与艾林夫人无关。&ot;这消息的来源是?&ot;
&ot;你还记得乔拉·莫尔蒙爵士吗?&ot;
&ot;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家伙。&ot;奈德脱口便道。熊岛的莫尔蒙家族历史悠久,骄傲而讲究荣誉,但他们的领地位置偏远,酷寒贫瘠。
乔拉爵士为增加收入,打算把抓到的盗猎者卖给泰洛西的奴隶贩子。由于莫尔蒙是史塔克的封臣,如此一来等于玷污了整个北方的名声。于是奈德千里迢迢西行前往熊岛,却发现乔拉早已搭船潜逃,逃到&ot;寒冰&ot;和国王的法律制裁之外的番邦异地去了。事发至今一转眼已经五年。
&ot;乔拉爵士现下人在潘托斯,正焦急地等着王家特赦好渡海回国。&ot;劳勃解释,&ot;瓦里斯伯爵妥善运用了这个优势。&ot;
&ot;人口贩子这下又成了间谍?&ot;奈德嫌恶地说,一边把信件交还。&ot;我倒是宁愿他变成一具尸体。&ot;
&ot;瓦里斯认为间谍比尸体有用得多,&ot;劳勃道,&ot;不过撇开乔拉不谈,你对此事有何看法?&ot;
&ot;丹妮莉丝嫁给一个多斯拉克马王,那又如何?难不成我们该送份结婚贺礼过去?&ot;
国王皱眉:&ot;我看送把刀更好。一把锐利的好刀,拿在一个有胆量的人手里。&ot;
奈德没有故作惊讶。劳勃对坦格利安家族的恨意几近疯狂,他至今都还记忆犹新,当年泰温·兰尼斯特献上雷加妻儿们的尸体以示效忠时,两人所发生的激烈口角。奈德认为这是
谋杀,劳勃却说是战争中难免的惨剧。当他辩称年幼的王子和公主与婴儿无异时,甫登上王位的劳勃应道:&ot;我可没看到什么婴儿,只见到恶龙的孽种。&ot;就连琼恩·艾林也无法平息那场纷争。艾德·史塔克当天便愤然拂袖而去,独自领兵前往南方打最后的一场仗。后来是因为莱安娜的死,两人才言归于好。
但这次奈德没有发火。&ot;陛下,她不过是个孩子,您总不会像泰温·兰尼斯特那样滥杀无辜罢?&ot;据说他们把雷加的小女儿从床上硬拖出去受死的时候,她哭得泪眼汪汪。他的儿子根本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但泰温公爵的手下照样把他从母亲胸膛上扯开来,一头撞死在墙上。
&ot;谁知道她还能天真无邪多久?&ot;劳勃语音渐扬,&ot;这个&39;孩子&39;过不了多久就会张开双腿,繁殖一堆恶龙遗毒来找我麻烦了。&ot;
&ot;话虽如此,&ot;奈德道,&ot;但谋杀孩子却是很……令人发指……&ot;
&ot;令人发指?&ot;国王一声怒喝,&ot;伊里斯对你哥哥布兰登干的那些事,那才叫令人发指。想想你先父如何惨死,那才叫令人发指。还有雷加……你觉得他强犦了你妹妹几次?干了她几百次?&ot;他的暴跳使得鞍下坐骑不安地嘶叫起来,国王猛地一扯缰绳,教马儿安静,然后愤怒地指着奈德,&ot;我要亲手宰掉每一个坦格利安家的人,斩尽杀绝;我要教他们像龙一样死得干净彻底,最后在他们坟上撒尿。&ot;
奈德很清楚不能在国王气头上顶撞他。如果这么多年的时间都无法浇熄他复仇的烈焰,只怕他的话也起不了什么作用。&ot;你没法亲手宰掉这一个,对吧?&ot;他轻声说。
国王愤恨地撇撇嘴。&ot;是没办法,天杀的。有个操他妈的潘托斯小贩把他们兄妹俩藏在围墙后面,还派了一堆尖帽子太监看守,这会儿又把他们卖给多斯拉克人。几年前不容易杀他们的时候,我早该动手了,但琼恩跟你一样坏心眼。不过我更傻,我听了他的话。&ot;
&ot;琼恩·艾林是个英明睿智的首相。&ot;
劳勃哼了一声。&ot;传说这个卓戈卡奥手下有十万大军,琼恩听了会作何感想?&ot;
&ot;他会说只要多斯拉克人待在狭海对岸,即便百万大军又有何惧?&ot;奈德平静地答道,&ot;那些野蛮人没有船,他们对一望无际的汪洋又惧又怕。&ot;
国王不安地在马鞍上挪了挪。&ot;或许如此,不过自由贸易城邦有的是船。奈德,我老实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桩婚事。到现在王国里还有人叫我&39;篡夺者&39;,你难道忘了当年有多少豪门望族起兵为坦格利安家族而战吗?他们现在按兵不动,但要是逮着机会,等不及要取我和我儿子的性命哪!倘若哪天这乞丐国王带着多斯拉克大军渡海而来,这些叛徒一定会拥护他。&ot;
&ot;他渡不了海的。&ot;奈德保证,&ot;就算他真来了,我们也能协力把他赶回去。等你任命好新的东境守护——&ot;
国王呻吟道:&ot;我说最后一遍,我不会让艾林家那小毛头继任东境守护。我知道那孩子是你外甥,但现在坦格利安家和多斯拉克人上了床,我疯了才会把统领王国四分之一军队的重任交给一个体弱多病的小男孩来扛。&ot;
奈德早知他会有此答复。&ot;但必须有人出来担任东境守护不可。假如劳勃·艾林不足以胜任,那就让你的兄弟之一来接手罢。史坦尼斯在风息堡之围一役中已经展现出他的才能,相信他应该没问题。&ot;
他让史坦尼斯的名字在空气中悬宕了一会儿,国王皱皱眉,没有答腔,看起来不太舒服。
&ot;当然,&ot;奈德轻声续道,静观其变。&ot;倘若你已把这个职位许给了别人,那就另当别论。&ot;
起初劳勃露出吃惊的神色,但随即转为不悦:&ot;假如真是这样呢?&ot;
&ot;詹姆·兰尼斯特,对吧?&ot;
劳勃一夹马肚,朝山瘠下的荒冢驰去,奈德紧随在旁。国王径自骑行,两眼直视前方。&ot;对。&ot;最后他总算开了口,仿佛要用这一个字来结束议题。
&ot;弑君者。&ot;奈德道。这么说来,所有的谣言都属实了。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措辞务必小心谨慎。&ot;他有能力,也不缺勇气,这毋庸置疑。&ot;他小心翼翼地说,&ot;但是劳勃,他父亲是世袭的西境守护,詹姆爵士迟早要继承父职,东西诸国的大权不应落入同一个人手里。&ot;他没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如此一来王国一半的兵力将会落入兰尼斯特家族的手中。
&ot;等敌人出现了再打也不迟,&ot;国王执拗地说,&ot;眼下泰温公爵好端端地待在凯岩城,我想詹姆还不至于太快继承职位。奈德,这事儿别跟我争,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了。&ot;
&ot;陛下,请恕我直言不讳。&ot;
&ot;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ot;劳勃咕哝着。他们骑过棕褐长草。
&ot;你真信任詹姆·兰尼斯特?&ot;
&ot;他是我老婆的孪生弟弟,又是发过誓的御林铁卫,他的生死荣辱都维系在我身上。&ot;
&ot;当年他的生死荣辱不也全维系在伊里斯·坦格利安身上?&ot;奈德不客气地指出。
&ot;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他?我叫他办的事他没有一次让我失望,就连我现在的王位都是靠他的宝剑赢来的咧。&ot;
正是他的宝剑玷污了你的王位啊,奈德心想,但没让自己说出口。&ot;他发誓以性命守护国王,结果却一剑割了国王的喉咙。&ot;
&ot;妈的,总得有人动手吧?&ot;劳勃道,他在一座古老的荒坟边勒住马缰。&ot;要是他没杀掉伊里斯,那么不是你杀就是我杀。&ot;
&ot;我们可不是宣誓效死的御林铁卫。&ot;奈德道,当下他决定是该让劳勃听听实话的时候了。&ot;陛下,您可还记得三叉戟河之战?&ot;
&ot;我头上的王冠就是在那儿挣来的,怎么可能忘记?&ot;
&ot;您在和雷加的决斗中负了伤,&ot;奈德提醒他,&ot;因此当坦格利安军溃散后,您将追击的任务托付于我。雷加的残兵逃回君临,我们尾随而至。伊里斯和几千名死士守在红堡,我本以为城门一定是紧紧关闭。&ot;
劳勃不耐烦地摇头接口:&ot;结果你发现我们的人已经占领了城堡,那又如何?&ot;
&ot;不是我们的人,&ot;奈德耐着性子,&ot;是兰尼斯特家的人。当时城垛上飘扬的是兰尼斯特家族的怒吼雄狮,并非宝冠雄鹿。城池乃是他们靠诡计夺下的。&ot;
当时战火已经蔓烧将近一年,大小贵族纷纷投至劳勃旗下,也有不少仍旧忠于坦格利安家族。势力庞大,世代担任西境守护的凯岩城兰尼斯特家族,却始终远离战场,不理会叛党和保王人士的呼唤。最后,当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亲率一万两千精兵出现在君临城下,表示勤王意图时,伊里斯·坦格利安想必以为自己命不该绝罢。于是疯狂的国王下了他最后一道疯狂的命令,大开城门,引狮入室。
&ot;坦格利安同样也与诡计为伍,&ot;劳勃道,他的怒气又渐渐升起。&ot;兰尼斯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天要亡坦格利安,他们死不足惜。&ot;
&ot;你当时并不在场,&ot;奈德语带苦涩。这个谎言已经伴随他十四年,至今仍时常在梦中马蚤扰他。&ot;那场仗毫无荣誉可言。&ot;
&ot;去你妈的荣誉!&ot;劳勃破口大骂,&ot;坦格利安懂什么狗屁荣誉?去你老家墓窖里问问莱安娜,问她什么叫恶龙的荣誉!&ot;
&ot;三叉戟河一役,你已经为她报了仇。&ot;奈德在国王身旁停下马。奈德,答应我,当年,她死前如此低语。
&ot;却不能让她起死回生,&ot;劳勃别转头去,望向灰暗的远方。&ot;诸神都该死,我只求得到你妹妹,他们却硬塞给我一顶狗屁王冠……赢得战争又如何?我只要她平平安安……重回我的怀抱,一切都和原本一样。奈德,我问你,当国王有什么好?管你是国王还是放牛郎,诸神不都一样嘲弄你么?&ot;
&ot;陛下,我没法替神灵回答您的问题……我只知道当我骑马进入红堡大厅时,&ot;奈德道,&ot;伊里斯倒卧血泊,墙上龙骨冷冷地看着他。四处都是兰尼斯特的手下,詹姆穿着亮金战甲,外罩御林铁卫的白披风,还有金色的宝剑,那景象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他坐在铁王座上,高耸于众武士之中,狮头面罩下,威风凛凛,好不意气风发!&ot;
&ot;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嘛!&ot;国王抱怨。
&ot;当时我人在马上,骑进正殿,穿过一排排巨龙颅骨,我有种感觉,仿佛他们正看着我。最后我停在王座之前,抬头望他。他把黄金宝剑横陈于大腿之上,国王的血从剑尖不断滴落。这时我的人也涌进大厅,兰尼斯特的部队则不断后退。我半个字也没说,只静静地盯着他坐在王位上的模样,耐心等待。最后他笑着站起来,摘下头盔对我说:&39;史塔克,可别瞎担心哟,我只是先帮咱们劳勃暖暖位子罢了。不过这把椅子恐怕坐起来不大舒服哪!&39;&ot;
国王仰头大笑,笑声惊起栖息在附近棕褐长草丛里的乌鸦群,它们嘎嘎惊叫,振翅腾空。&ot;只因为兰尼斯特那小子在我的王位上坐了几分钟,你就叫我别信任他?&ot;他再度放声狂笑,&ot;得了罢,奈德,詹姆当年才十七岁,还是个大孩子。&ot;
&ot;不管他是孩子还是,都无权坐上王位。&ot;
&ot;或许他累了,&ot;劳勃帮他开脱:&ot;杀国王可不是件轻松差事,那该死的大厅里又没别的地方摆屁股。其实,他说的一点不错,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那都是张既狰狞又不舒服的椅子。&ot;国王摇摇头,&ot;好了,如今我知道詹姆不为人知的恶行了,以后就忘了此事。奈德,我对管理国政和机心巧诈实在反胃透顶,全是些跟数铜板没两样的无聊事。来,咱们来好好骑上一段,你从前可是很会骑马的,咱们再尝尝大风在发梢奔驰的爽劲儿。&ot;说完他再度策马前驱,扬长而去,越过坟冢,马蹄在身后溅起如雨泥花。
奈德并未立即跟上。他已经费尽唇舌,此刻只觉得心中充满无边的无助感。他不止一次地质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走这一遭又究竟所为何事。他不是琼恩·艾林,无法约束国王的野性,教导他以智慧。劳勃终究会任性而为,一如既往,奈德不论好说歹说都改变不了事实。他的归宿是临冬城,是哀伤的凯特琳,是他的爱子布兰啊。
但凡事毕竟不可能尽如人意。艾德·史塔克心意已决,便一踢马肚,朝国王奔去。
第十三章 提利昂
北境漫漫,一望无涯。
提利昂·兰尼斯特虽然熟读地图,但经过两周以来的一径北行,他深切体会到地图上说的是一回事,实际上却另有蹊跷。
他们和国王的队伍于同一天离开临冬城,冒着细雪,穿过那一片人声马嘶、马车嘎吱和
王后轮宫的呻吟。国王大道紧邻着主堡和城下市镇。国王的旗帜与车队,骑士和自由骑手就在该处转向南行,提利昂则与班扬·史塔克和琼恩叔侄二人往北走。
在那之后,天气越趋凄冷,四周更显沉寂。
国王大道逐渐变成一条比森林小路大不了多少的小径。道路西边是崎岖的灰岩丘陵,矮丘顶高耸着一座座守望台。东边则地势低缓,平坦旷野无限伸展,直至极目尽头。石桥跨越汹涌的狭窄激流,农场围绕石墙木梁的聚落。路上来往颇为频繁,日落后极易找到歇脚旅店。
然而好景不长,离开临冬城三日之后,农田退去,只见茂密深林,国王大道也越来越人迹罕至。丘陵则日益陡峭,到了第五天,已经成了山脉,宛如肩负陈雪和陡峭岩峰的灰蓝巨人。当北风吹起,长长的冰针像旗帜一般从高耸的峰峦间飞溅而下。
山在西方,路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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