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败仗,他称得上是龙王伊耿再世,而你将会是他的皇后。&ot;
丹妮看著卓戈卡奥,他的容貌刚毅冷峻,眼瞳黑冷如玛瑙。当她不小心唤醒睡龙之怒的时候,哥哥会欺负她,但他不像眼前这个男人这样把她吓得六神无主。「我不想当他的皇后,」她听见自己细小的声音说:「韦赛里斯,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要,我真的好想回家。」
「回家?」虽然他把声音压低,但丹妮还是听得出话音里的愤怒:「好妹妹,你倒是说说看,我们要回哪个家啊?我们的家早就给人夺走了!」他把她拉进一旁的阴影里,避开众人视线,指甲用力抠进她的肌肤。「我们要回哪个家啊?」他重复问道,言下之意家是指君临、龙石岛,那整个失去的国度。
丹妮所指的根本就不是这些,而是他们在伊利里欧宅邸里的居所,那儿虽然算不上更正的归宿,毕竟是眼下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可是哥哥不愿听这些,那里不是他的家,就连红漆门院也不是。他的指甲越掐越紧,似乎在逼问答案。最後她终於哑著嗓子,噙著泪水低语:「我不知道……」
「我却是再也清楚不过的。」哥哥尖刻地说:「我们会带著一支军队回家,好妹妹,我们会带著卓戈的千军万马回家。假如你必须嫁给他,跟他上床才能换来这些,你就给我乖乖去做。」他朝她浅笑:「只要我能得到那支军队,就算得让他卡拉萨里的四万人统统把你干上一遍,我也会同意,必要的话,连他们的马一起上也行。现在你只要给卓戈一个人干,已经该偷笑了。还不快把眼泪擦乾,伊利里欧就要带他过来了,我可不想让他看见你哭哭啼啼。」
丹妮转过头去,果然总督脸上堆满笑容,正一边打躬作揖一边陪送卓戈卡奥朝他们这走来,她赶紧用手背抹去还未掉下的泪滴。
「快对他笑,」韦赛里斯的手又落到了配剑的剑柄上,紧张地说:「然後抬头挺胸,让他看看你的那点胸部。诸神在上,你已经够平了。」
於是丹妮莉丝露出微笑,挺起胸膛。
注解1:&ot;卡奥&ot;(khl)是游牧民族多斯拉克人首领的称号,类似蒙古人的「汗」或突厥人的「可汗」。
注解2:维斯特洛(westeros)、日落国度(sunsetkgdos)、雷叙·安达里(rheshndhli)、七大王国或七国(sevnkgdos)都是指同一个大陆,亦即《冰与火之歌》主要的故事舞台。
注解3:篡夺者指的即是劳勃·拜拉席恩一世。
注解4:七大王国(或七国)指的是维斯特洛在征服者伊耿渡海而来时的七个国家,分别是北境王国、凯岩王国、河湾王国、山谷王国、暴风王国、铁岛王国,以及冬恩王国。
注解5:「卡拉萨」(khlsr)即多斯拉克语中一个一起行动的族群代称。每个卡拉萨都有一个卡奥。
注解6:征服者伊耿(egonthenerer)指的是伊耿一世,他是坦格利安王朝的创建者,也是首任国王,有「龙王」伊耿之称。
注解7:「无垢者」(theunsullied)是一种经过阉割,训练精良,对命令绝对服从,战技精良的男x奴隶武士,可谓没有感情的终极杀人机器。
第四章艾德
来访的队伍如同一条由金、银和钢铁交融而成的璀璨河流,浩浩荡荡涌进城堡大门。
他们为数一共三百,由让人引以为傲的家臣、骑士和流浪武士所组成。冰冷的北风拍打著他们头顶高举的十数面金色旗帜,上头绣了象徵拜拉锡安家族的宝冠雄鹿。
队伍中有不少奈德熟悉的面孔。一头亮眼金发的是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以及脸曾被烧伤的桑铎·克里冈。他身旁的高大男孩一定是王储,而他们身後的那个畸形矮子则毫无疑问是「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了。
然而那个走在队列前头,两名雪白披风御林铁卫随侍左右的人,在奈德眼里竟像个陌生人。一亘到对方翻身跳下战马,发出熟悉的大声呐喊,然後一把抱住他,差点把他全身骨头拆散,他才认出来者是谁。
&ot;奈德!啊,见到你更好,尤其是看到你那张冻得发紫的脸。&ot;国王仔细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後朗声笑道:「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要是奈德也能对他说同样的话就好了。十五年前,当他们并肩为王位奋战的时候,这位风息堡公爵是个面容修整干净,眼神清澄,如同怀春少女梦寐以求的精壮男子。他身高六尺五寸,有如巍然巨塔般鹤立鸡群。当他身披战甲,头戴双叉鹿角巨盔,则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巨人。他的力气也不输巨人,惯用的那柄铁刺战锤连奈德都只能勉强举起。
在那些个日子里,皮革和血的气味就像香水般和他如影随形。
现在香水却当夏和他如影随形了。他的腰围也和身高同样惊人。奈德上一次见到国王,是在九年前的巴隆·葛雷乔伊之乱。那时维鹿与冰原狼的旗帜齐飞,两家军队合力绥靖那自立为王的铁群岛领主。胜利之夜,两人并肩站在葛雷乔伊家族陷落的堡垒大厅里,劳勃接受叛军首领的降书,奈德则将其幼子席恩收为养子。之後,劳葧起码胖了几十公斤。如今一团粗黑如铁丝的胡子遮住他肥胖的双下巴,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掩盖他突出的小腹和凹陷的黑眼圈。
但劳勃终究是奈德的国君,而不仅仅是朋友,所以他只说:「陛下,临冬城听候您差遣。」
此时其他人纷纷下马,城里的马夫过来照料马匹。劳勃的皇后,瑟曦·兰尼斯特带著她年幼的孩子们走进城里。
他们乘坐的轮宫是一辆巨大的双层马车,以油亮的橡木和镶滚金边的金属搭建而成,由四十匹骏马共同拖拉,因为太宽,只得停在城门外。奈德在雪地里跪下,亲吻皇后手上的戒指,劳勃则像是拥抱自己失散已久的妹妹般地拥抱了凯特琳。接著孩子们被带上前来,彼此正式介绍过後,得到双方家长的赞许。
正式的见面礼仪才刚结束没多久,国王便说:「艾德,带我到你们家墓窖去,我要聊表敬意。」
奈德就爱他这一点,都过了这麽多年,他依旧对她念念不忘。他叫人送来提灯,其他一切都尽在不言中。皇后开始反对,她说大家打清早起就在赶路,这时人人又冷又倦,应该先稍事休息才对,要看死人也用不著这麽急。她说到这里,只见劳勃冷冷地看著她,她的孪生弟弟詹姆静静地握住她的手,她就没再说下去了。
於是奈德和他几乎快不认得的国王一同往地下墓窖走去。通往墓窖的螺旋楼梯非常狭窄,所以奈德打著灯走在前头。「我本来都快以为我们永远也到不了临各城了,」劳勃边下楼边抱怨:「在南方住久了,成天听人说起我的七大王国如何如何,很容易就忘记你的领土和其他六个王国加起来一样大。」
「陛下,相信您这趟旅途一定很愉快吧?」
劳勃哼了一声:「一路上到处都是沼泽、树林和田野,过了颈泽(注解1)後连间像样的旅店都找不著。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麽广萎无边的冷野荒芜,你的子民都躲哪去了?」
「多半是害羞不敢出来吧,」奈德打趣道,他感觉得到一股寒意自地窖卷袭而上,有如幽深地底的一口冰冷气息。「在北方,国王可不是天天都见得到的。」
劳勃又哼了一声:「我看是躲在厚厚的积雪地底下吧。奈德,都几月了你们这儿还冰天雪地!」国王边下楼边伸手扶著墙壁,稳住身子。
「晚夏降雪在北方是稀松乎常的事情,」奈德说:「希望不会给您带来什么困扰,夏末的雪通常都不大。」
&ot;这叫做不大?异鬼才相信!&ot;劳勃咒骂道:「那等到冬天你们这儿会冷成什麽样子?我光是想到就冷得发抖。」
「北方的冬天很冷很苦,」奈德承认:「但是史塔克家族会熬过去的,这麽多年来我们不是一直都熬过来了麽?」
「你真该来南方看看,」劳勃对他说:「趁夏天还没结束好好见识一下。高庭的花园里放眼望去遍野尽是金黄玫瑰。水果甜熟到会在你口中爆开,有甜瓜、蜜桃还有火梅,我保证你绝对没尝过这麽甜美的东西。你等会就知道了,我这次给你带了点过来。就算在风息堡,热风一吹起来,天气热得你几乎无法动弹。奈德,你真该看看南方市镇的模样,满地繁花,市集里的食物多到快装不下,夏季的葡萄酒不但好喝,而且便宜得不像话,光是闻闻市场里的酒味就会喝醉。每个人都丰衣足食,喝得醉醺醺,吃得肥嘟嘟的。」他咧嘴笑道,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
「奈德,还有南方的女孩子啊!」他眼里焕发著光芒,高声叫道:「我敢跟你保证,只要天气一热,女人的矜持就全都不见了。她们就贯接脱了衣服光著身子,在城堡附近的河里裸泳。就算上了街,也是热得穿不住羊毛或皮衣,所以有钱的女孩就穿丝织短袖上衣,穷一点就穿棉质的衣服。不过只要一流汗,衣服贴著皮肤,根本就和脱光光没有两样。」国王开心地笑著说。
劳勃·拜拉席恩向来是个物欲旺盛,也很懂得享受的人。这一点他没有改变,但是奈德没法不注意到国王为声色享乐所付出的代价。他们抵达楼梯底端,进入墓窖的深沉黑暗时,劳勃已经气喘吁吁,呼吸困难,在灯光照映下面红耳赤了。
「陛下请进,」奈德恭谨地说,然後将灯笼绕了个半圆。黑影鬼祟潜动,摇曳的火光照到脚底下的石板,显现出两两成对的花岗岩柱,一直延展到远处的黑暗中。历代逝者端坐石柱间的石制宝座上,背向墙壁,身後靠著存放遗体的石棺。「她在最後面,就在父亲和布兰登旁边。」
他领路在前,穿梭於石柱间的过道,劳勃被地底的阴寒冻得宣打哆嗦,默然无语地跟随其後。基窖里总是冷的,他们走在史塔克家族历代的死者之间,足音迥响在偌大的陵墓里,在历代临冬城主的注视下前进。紧闭的石棺上刻有他们生前的容貌,巨大的冰原狼石雕则蜷缩脚下。他们并列而坐,再也看不见的眼睛注视著永寂的黑暗。在窜动黑影下的这些石像,彷佛都被走过的生者所惊动。
根据传统,凡是曾任临冬城主的石像膝上都要放置一把铁制长剑,以确保这些含恨的复仇怨灵被封印在陵墓里,不致到阳间肆虐。其中最古老的早已锈蚀殆尽,原本放贾宝剑的地方如今只剩红褐铁锈。
奈德不禁扪心自问,这是否意味著那些幽魂如今可以恣意马蚤扰城堡?第一代的临各城主坚毅刚强一如他们脚底下的土地,在龙王尚未渡海来犯的日子里,他们不向任何人低头,自封为北境之王。
奈德停下脚步,举起油灯,陵墓仍然持续向前延伸,百到没入黑暗,然而之後的都是空的,也没有封上,有如等待死者的黑洞,等待著他和他的子女。奈德想到这就不舒服:「在这。」他对国王说。
劳勃静静地点头,跪了下来,然後低头行礼。
眼前共有三个并肩排列的石棺,奈德的父亲瑞卡德·史塔克有张严峻的长脸,当年的雕刻师父把他的神韵掌握得很好,他庄严地坐著,石头手指紧握住膝上横躺的宝剑,虽然当年所有的宝剑都救不了他。在他两旁较小的石棺里,则是他的子女。
布兰登死时不过二十,就在他和奔流城的凯特琳·徒利成婚前几天,被绞死於「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的命令之下。他父亲被迫全程目睹爱子惨死的经过。其实布兰登才是真正的继承人,他既是长子,又是天生的领袖。
莱安娜香消玉殡那年才十六岁,还是个童心未泯的女孩。奈德全心全意地疼爱这个妹妹,劳勃对她的爱犹有过之。她原本是要当他新娘的。
「她比这漂亮多了。」一阵沉默之後,国王开口说。他的眼光仍眷恋在莱安娜脸上不忍离去,彷佛这样可以将她唤回人世。最後他终於站起身,步履却因为过於肥胖而显得有些不稳。
「妈的,奈德,你真有必要把她埋葬在这种地方麽?」他的声音因为忆起的悲痛而嘶哑了起来:「她不该这样与阴暗为伍……」
「她是临冬城史塔克家族的人,」奈德平静地说:「她属於这里。」
「她应该安葬在风景优美的山丘上,坟上种棵果树,头顶上有阳光和白云与她为伴,还有风霜雨露为她沐浴。」
「她临终前我在她身边,」奈德提醒国王,「她只想要回家,长眠在布兰登和父亲身畔。」
他偶尔还听得见她死前的呓语:「答应我!」她在那个弥漫血腥味和玫瑰馨香的房间里朝他喊道:「奈德,答应我!」迟迟不退的高烧吸走了她的力量,当时她气若游丝。
但当他保证将信守诺言时,妹妹眼里的恐惧顿时一扫而空。奈德记得她最後的微笑,还有她如何紧紧抓住他的手,然後离开人世,玫瑰花瓣自她掌心倾流而出,沉暗而没有生气。在那之後发生了什麽事,他全部都不记得了。後来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仍然紧紧抱著她了无生息的躯体,哀恸得说不出话。最後是那个矮小的泽地人霍兰·蔡德将她的手自他手中抽开。奈德完全想不起来。
「我一有机会就会带花来看她,莱安娜她……一直很喜欢花。」
国王摸了摸她的脸颊,手指温柔地滑过粗砺的岩石表面,好像在爱抚活生生的人。「我发过誓要杀雷加为她报仇。」
「你已经杀了他了。」奈德提醒他。
「只杀了一次。」劳勃满腹酸楚地说。
两个死敌当年在三叉戟河交界处的沙洲浅滩上碰面,炽烈的战火於四周蔓延。劳勃手持他的铁刺战锤,头带鹿角巨盔;坦格利安太子则全身黑甲,胸镗上用红宝石镶成象徵家族标志的三头龙,在烈日照耀下有若熊熊烈火。两人鏖战不休,三叉戟河的河水在战马铁蹄下染得血红,直到最後劳勃的战锤击碎了对手镗甲上的三头龙,以及镗甲下的躯体。等奈德赶到现场的时候,雷加已经倒卧河中,气绝身亡;双方士兵则在水里争抢从他镗甲上掉落的红宝石,激起翻飞水花。
「每晚在梦中,我都要杀他一次。」劳勃说道:「就算我再杀他个一千遍,他还是死有馀辜。」
奈德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又是一阵沉默,他说:「陛下,我们该回去了,皇后正等著呢!」
「皇后皇后,就算异鬼抓了她又如何?」劳勃尖酸地喃喃说道,但他仍然脚步蹒跚沉重地朝回去的方向走。「还有,你要是敢再叫我一声陛下,我一定把你斩首示众。我们之间可不只是君臣关系而已。」
「我不敢忘记。」奈德静静地回答。眼看国王没有答话,他便问:「跟我说说琼恩的事情。」
劳勃摇摇头说:「我一辈子没看过一个人病情恶化得那麽迅速,为了庆祝我儿子的命名日,我们举办了一场比武竞技,当天见了他,你一定会认为他健康得长命百岁。但是两个礼拜後他就死了。他得的病就像把烈火,活活把他给烧尽了。」
劳勃在一根石柱边停了下来,正好站在一个死去已久的史塔克族人面前。「我好敬爱那个老人啊。」
「我们都一样。」奈德停了一会:「凯特琳很为她妹妹担心,莱莎还好麽?」
劳勃的嘴角苦涩地扭了扭说:「坦白说,一点也不好。&ot;他顿了顿:「奈德,我认为琼恩的死把那个女人给逼疯了。她已经带著儿子逃回鹰巢城去。我是不希望她这麽做的,我本来打算把他过继给凯岩城的泰温·兰尼斯特。琼恩没有兄弟,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怎麽能让个女人家独自抚养他长大呢?」
奈德宁可把孩子交给毒蛇抚养,也不愿意交给泰温公爵,但他没有说出来。有些旧伤永难愈合,只要简短几字,就会再泊泊流血。「她才刚失去丈夫,」他小心翼翼地说:
「也许做母亲的害怕再失去儿子罢,那孩子年纪还很小。」
&ot;六岁,成天病假城的,这种人是新任鹰巢城主,诸神绕了我吧。」国王咒道:「泰温公爵以前从来没收过养子,莱莎应该觉得光荣才对。兰尼斯特家族历史悠久,势力又大,她竟然连考虑都不肯考虑,也没得到我准许,就趁著月黑风高不声不响离开了。瑟曦差点没气炸。」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知道麽?那孩子的名字是照著我取的,叫劳勃·艾林。我发过誓要保护他,我怎麽能让他母亲就这样把他偷偷带走呢?」
「不如让我来收养他,你觉得如何?」奈德说:「莱莎应该会同意的。她年轻时和凯特琳很亲,她在这儿也会比较有家的感觉。」
「我的好友啊,你真好。」国王回答:「只可惜太晚了。泰温公爵已经同意要收养,如果又把那孩子送到别的地方,对他是种侮辱。」
「我关心的是我外甥的幸福,而不是在乎兰尼斯特家族的人觉得高兴不高兴。」奈德表示。
「那是因为你晚上不用陪兰尼斯特家的女人睡觉,」劳勃放声大笑,笑声在墓窖里回荡,又从拱形屋顶上反射回来,他的微笑是浓密黑色蚪髯里的一条白线。「呵,奈德,」他说:「你还是老样子,太严肃了。」
他伸出巨大的手臂环住奈德的肩膀:「我本来想过几天再跟你谈这件事的,但你既然提起了,就现在说吧。来,我们走。」
他们朝墓窖的出口走去,两人穿梭於石柱之间,两旁的史塔克死者空洞的眼神彷佛跟随著他们的脚步。国王依旧楼著奈德:「你一定想不透,为什麽我隔了这么多年才到临冬城来。」
奈德的确有几个可能的猜测,但他没说出来。「我看是想来和我作伴?」他故作轻松地说:「不然就是绝境长城的缘故。陛下,您一定要看看,然後亲自在城墙上走一回,和守军谈谈。守夜人部队如今已经没有过去的盛况,班扬说……」
「相信我很快就会有机会当面和你弟弟聊聊,」劳勃说:「至於绝境长城,已经在那儿多久了?有八千多年了吧,再撑个几天应该没问题。我有更要紧的事要跟你说,现在时局紧张,我需要信得过的得力助手,像琼恩·艾林那样的人。他既是鹰巢城主,又是东境统领和御前首相,要找到合适的替代人选可不容易。」
「他的儿子……」奈德开口道。
「他的儿子会继承鹰巢城主爵位,以及附近领地所有的税赋。」劳勃打断他的话:「就这样了。」
奈德大吃一惊,错愕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国王,脱口便说:「艾林家族世代担任东境统领,这是个世袭的职位啊。」
「等他长大之後,我再考虑要不要交还给他。」劳勃道:「然而我要考虑的是今年和往後的几年。奈德,六岁的小男孩是没法统率军队的。」
&ot;这头衔在承平时期不过是个荣誉职,就让那孩子保留这个称号吧。就算不是为了他,为了他那一生为国鞠躬尽瘁的父亲,也是应该的。&ot;国王听了不大高兴,把手从奈德肩膀上抽了回来说:「琼恩鞠躬尽瘁是他职责所在,他本来就该对他的君主效忠。奈德,我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这点你应该最清楚。但那孩子可不是他父亲,一个稚龄幼儿绝对治理不了东方。」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不说这些了,我有更要紧的事要跟你商量,而且这次我不准你跟我争辩。」劳勃紧握住奈德的手肘说:「奈德,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陛下,我永远任您差遣。」
虽然他很担心国王的下一步又是什麽,却不得不这麽说。
劳勃好像根本就没听见他说的话,只是仍然自顾自地说:「想想我们一起在鹰巢城曾经度过的那几年……妈的,真是一段的快乐时光!奈德,我希望你能够再次陪在我身边,我希望你能够南下到君临与我共商国事,而不是一个人躲在这个世界的尽头,毫无用武之地。」
劳勃望向远处的黑暗,突然像个史塔克族人般忧郁地说:「我向你发誓,坐在皇座上管理国政,要比夺得王位难上千倍。法律仲裁是件十分累人的事,清算国库更糟。然後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平民百姓,我成天坐在那该死的铁椅子上听他们抱怨东抱怨西,听到我脑筋麻木,屁股酸痛。每个人一开口就是要钱,不然就是要土地或法律仲裁。全是些满口胡言的家伙,偏偏我的大臣贵妇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身边净是些白痴和马屁精,奈德,这更会把人逼疯的。他们不是谎话连篇,就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有时候我睡觉,还夏希望我们当年在三叉戟河吃了败仗。啊,我不是说真的吃了败仗,只是……」
「我了解。」奈德轻轻地说。
劳勃看著他说:「老朋友,我想也只有你能够了解了。」他面带微笑道:「艾德·史塔克大人,我将任命你为御前首相。」
奈德单膝跪下。他并不感到意外,除了这个原因,劳勃还会为了什麽千里迢迢北上呢?御前首相是七大王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要职,他代国王发号施舍,统御三军,执掌司法。遇到国王缺席、生病或其他突发事件,他甚至会坐上铁王座,实际统治国家。劳勃等於是将王国交到他手中。而这却是他最最不想要的。
「陛下,」他说:「恐怕我的能力不足以胜任此等要职。」
劳勃高兴地发出一声佯装不耐的咕哝声说:「如果我更为你著想,我会让你退休的。
我打算让你来治理国家,带兵打仗,而我自己呢?则痛痛快快地吃喝玩乐,嫖个过瘾。
」他拍拍肚皮,嘿嘿笑道:「你知道那句形容国王和首相的谚语吧?」
奈德当然知道。「国王作梦,」他说:「首相筑梦。」
「有个跟我上过床的渔家女孩告诉我,说她们中下阶层的百姓有个更妙的比喻:国王吃饭,首相清屎。」
这句话一说完,他仰头狂笑,回音响彻黑暗,四面八方的临冬城死者似乎很不以为然地冷眼旁观。当笑声终止,奈德仍然单膝跪地,眼睛上扬。「妈的,奈德,」国王抱怨道:「你好歹也跟我一起笑一笑?」
「有人说这里的冬天太冷,人要是笑了,笑声会冻结在喉咙里,然後把他噎死。」奈德平静地说:「也许这就是为什麽我们史塔克家的人甚少有幽默感。」
「和我一起到南方去,我一定让你再度露出笑容。&ot;国王向他保证。「你既然帮我得到了这个该死的国王宝座,现在就帮我保住它。我们注定是要并肩治理国家。假如莱安娜还活著,我们现在就是联姻手足,是名副其实的兄弟了。哈哈!现在还不太迟,我有个儿子,你也有个女儿,我家小乔和你的珊莎会把两家结合在一起,就像当年莱安娜和我一样。」
这个提议却更吓了奈德一跳,「可是珊莎才十一岁。」
劳勃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已经大到可以订婚啦,结婚等过几年再说。」国王微笑道:「你这浑球,还不快站起来说好。」
「陛下,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喜乐。」奈德回答,接著他迟疑道:「可是太让我措手不及,可否给我点时间考虑?我要告诉我妻子……」
「好,好,当然没问题,去跟凯特琳说罢,好好想清楚。」国王伸出手,拍了拍奈德的手,然後把他拉起来。「别教我等太久就是了,你也知道我没什麽耐性。&ot;
一时之间,艾德·史塔克心中充满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惧,毕竟这个寒冷的北国才是真正属於他的地方,他看看四周石像,吸了口墓窖的冰冷空气。他隐约可以感觉得到身旁历代先祖的目光,他知道他们正侧耳倾听,而且凛冬将至。
注解1:颈泽(theneck)是位於王国南北交界处的大沼泽区,因地狭而得名。
第五章 琼恩
在某些场合——虽然不多,却依旧存在——琼恩·雪诺会暗自庆幸自己是个私生子。当他拿起传来的酒壶,把自己刚喝干的杯子斟满时,他惊觉现在就是这样的场合。
他返身坐回长凳,和青年侍从们坐在一起,啜饮杯中佳酿。满口夏日红酒甜美的水果香气,牵起他嘴角的一丝微笑。
临冬城的大厅里热气蒸腾,四溢着烤肉和刚出炉的面包所散发的香味。大厅的灰石墙上挂满了各家旗帜,白色是史塔克家族的冰原奔狼,金色是拜拉席恩家族的宝冠雄鹿,绯红则是兰尼斯特家族的怒吼雄狮。大厅里有位歌手正拨弄竖琴,高唱歌谣,然而在炉火熊熊,蜡碟碰撞和酩酊交谈的喧嚣覆盖下,坐在长厅末端的他根本听不清楚。
为国王接风洗尘而举办的欢迎晚宴,已经进行了整整四个钟头。琼恩的兄弟姐妹和他隔着整个大厅,他们和王子公主们坐在一起,只比史塔克公爵夫妇和国王王后所处的高台低一席。每逢这种特殊场合,他的公爵父亲总会特许每个孩子喝一杯葡萄酒,但不准再多。反倒是像他这样与随从仆役们在一块儿,没人会管他喝多少。
他发现自己的酒量原来和差不多,在身旁这群兴高采烈的年轻人怂恿下,每当喝干一杯,他们就怂恿他再来一杯。琼恩很乐意与他们为伍,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彼此吹嘘战争、打猎和偷情的故事。他相信这群伙伴绝对比王子公主们有趣。先前当访客们从大门口鱼贯而入时,他已经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队伍正好从他座位前方不远处经过,他便好好地瞧了个清楚。
他的公爵父亲护送王后走在前面,她正如传闻中那么美丽,镶满宝石的头冠衬着她金色的长发,闪闪发亮,其上镶嵌的翡翠和她璀璨明亮的碧眼搭配得完美无瑕。父亲搀扶她步上高台,引她到席位坐下,然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他一下。琼恩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他还是看得出王后的笑容只是表面功夫。
接着是国王本人,他挽着史塔克夫人的手走了进来。琼恩见到国王,只觉大失所望。父亲常说起那个天下无双的勇士劳勃·拜拉席恩,三叉戟河的恶魔,全国最骁勇善战的武士,在王公贵族间卓然不群。可在琼恩眼里,他不过是个红脸长须,汗流浃背的胖子,走起路来一副耽溺杯中物的模样。
在他之后进来的是孩子们,小瑞肯走在第一,很努力地要装出三岁小孩所能表现出来的庄严姿态。他走到琼恩面前时还停下来打招呼,琼恩只得催促他快走。罗柏紧跟在后,他穿着象征史塔克家族色彩的灰绒白边羊毛衣,挽着弥赛菈公主的手。她还是个小女孩,年纪不满八岁,珠光宝气的发网内金色卷发有如瀑布般流泻直下。他们经过时,琼恩注意到她看着罗柏时的羞赧微笑。他的结论是这女孩八成挺无趣。不过罗柏根本就没发现她有多蠢,他自己也看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接着他的两个异母妹妹也护送王子们进来了,艾莉亚和胖嘟嘟的托曼王子走在一块儿,他那白金色的长发比她的头发还要长。大她两岁的珊莎则陪着王太子乔佛里·拜拉席恩。乔佛里今年十二岁,年纪比琼恩和罗柏都小,长得却比两人都要高,琼恩想到这就不痛快。乔佛里王子有妹妹的长发和母亲的深邃碧眼,金色的发卷盖过金色宽领带和高贵的天鹅绒衣领,珊莎走在他身旁,容光焕发。不过琼恩可一点也不喜欢乔佛里那副嘴唇上噘,对临冬城大厅轻蔑鄙夷的神态。
他对走在王太子后面的这一对比较感兴趣:他们是王后的兄弟,都是凯岩城兰尼斯特家的人。任何人都不会把谁是&ot;雄狮&ot;,谁又是&ot;小恶魔&ot;给弄混的。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是瑟曦王后的孪生手足,生得高大英挺,金发飘扬,有着闪亮的碧眼和利如刀锋的笑容。他穿着大红丝质长衫,漆黑高统靴和黑缎长披风。上衣的前胸用金线绣了只兰尼斯特家怒吼不驯的雄狮。人们称他&ot;兰尼斯特雄狮&ot;,又在背后窃窃私语&ot;弑君者&ot;这个名号。
琼恩发觉自己几乎无法将视线自他身上抽离。这才是王者应有的风范,詹姆走过面前时,他如此暗想。
接着他望向詹姆的兄弟,他正摇摇摆摆、半躲藏地走在哥哥身边。提利昂·兰尼斯特是泰温公爵年纪最小,也最丑陋的孩子。诸神赐予瑟曦和詹姆的一切优点,一样都没留给提利昂。他是个身高只有哥哥一半的侏儒,鼓动着畸形的双腿努力想跟上哥哥的脚步。他的头大得不合比例,鼓胀额头下是一张扭曲的怪脸。双眼一碧一黑,从满头长直金发下面向外窥视,他头发的颜色几乎金亮成白。琼恩饶富兴味地看着他打面前经过。
达官贵胄中最后进来的是他叔叔,守夜人部队的班扬·史塔克,以及父亲年轻的养子席恩·葛雷乔伊。班扬经过时对他露出温和的微笑,席恩则对他完全视若无睹,不过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等贵宾全部就座之后,大家彼此举杯祝福,互致贺词,然后晚宴便正式开始。
琼恩从那时起就在喝酒,到现在还没停下。
长桌下有东西摩擦他的脚,低头只见一对红眼睛盯着他望。&ot;肚子又饿了?&ot;他问。餐桌中间还有半只烤鸡,琼恩伸手撕下一只鸡腿,突然心生一计,用餐刀把整只鸡的肉切割下来,然后让剩余的鸡骨从自己双腿间滑到地上。&ot;白灵&ot;野蛮却安静地撕咬起骨头。他的兄妹们都不准带狼进宴会厅,惟有琼恩所处的大厅尾端,狗多得数不清,自然也没人管他的小狼。他告诉自己这也算专有的好福气。
眼睛突然一阵刺痛,琼恩粗鲁地揉揉,咒骂着熏烟。他又喝了一大口葡萄酒,然后看着白灵吞噬了整只鸡。
全文字版小说阅读,更新,更快,尽在ㄧ6k文学网,电脑站:.ㄧ6k.手机站:wàp..支持文学,支持!狗们在餐桌间来回走动,跟着女侍四处逡巡。其中有一只长着大大的黄眼睛的黑色混血母狗闻到了鸡肉香味,便停下脚步,低身挤过长椅想要分一杯羹。琼恩冷眼旁观双方对峙,只见那母狗喉头发出低吼,慢慢靠近。白灵则沉默地抬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冷冷瞪视对方。母狗发出一声愤怒的挑衅,她的身躯是小冰原狼的三倍,但白灵却动也不动,只霸占住自己的食物,张开嘴巴,露出尖牙。母狗见状,又吠了一声,最后决定这场架还是不打为妙。于是它转身溜走,离去前还不忘傲慢地吠了一声以维持自尊。白灵继续低头猛嚼。
琼恩得意地笑着,探手到桌底摸摸它一身蓬松的白绒毛。小狼抬起头望他,温柔地咬了他的手一口,然后又低头大快朵颐。
&ot;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冰原狼吗?&ot;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旁问。
琼恩开心地抬头,班叔叔把手放在他头上,拨弄着他的头发,就好像他刚才拨弄白灵身上的毛一样。&ot;对,&ot;他回答,&ot;它叫做白灵。&ot;
一名正说着低级故事的侍从停下来,挪出位置给公爵的弟弟坐。班扬·史塔克跨坐上长凳,从琼恩手里接过酒杯。&ot;夏日红,&ot;他尝了一口后缓缓地说,&ot;没有东西比得上这酒甜美。琼恩,你今晚喝了几杯?&ot;
琼恩笑而不答。
班扬·史塔克笑道:&ot;果不出我所料。呵呵,算了。记得我自己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时,年纪比你还小。&ot;他从旁边木餐盘里拣起一颗滴着棕色肉汁的烤洋葱,一口咬将下去,发出松脆的喀嚓声响。
他的叔叔容貌锐利,瘦削有如危岩嶙峋,但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永远带着笑意。他和所有守夜人一样一袭黑衣,今晚他身着厚实的天鹅绒长衫,脚穿皮里高统靴,腰系宽边皮带和镀银扣环,脖间还戴了串沉甸甸的银项链。班扬一边吃洋葱,一边兴味盎然地看着白灵。&ot;很安静的一只狼。&ot;他做出结论。
&ot;它和其他几只很不一样,&ot;琼恩说,&ot;从来都一声不吭,所以我才叫它白灵,这也是因为它的毛色,其他几只狼毛色都很深,不是灰就是黑。&ot;
&ot;长城外也有冰原狼,我们外出巡逻时经常听到它们的嚎叫。&ot;班扬·史塔克意味深长地看着琼恩,&ot;你平日不是都和你弟弟他们同桌吃饭吗?&ot;
&ot;那是平日,&ot;琼恩语调平板地回答,&ot;夫人认为,今晚若让私生子与他们同桌用餐,对王族是种侮辱。&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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