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了,而且……”话没说完,他抬头仔细看看安玉海身后的房子,“而且这房子咱们得换着住住了。凭什么我们要住东房,你们兄妹俩住大北房啊。”“你,你怎么这么说话,什么王府烧火的丫头,你一早起来在这瞎胡扯啥!我跟你犯不着讲那么多,你就是说破大天去,你住房也得交房钱,要不您就俩“山”落一块??给咱走人!”“走人?我倒要看看该谁走人。你们家房子?告诉你现在是文化大革命,我们劳动人民当家作主,还能让你再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你要是不搬,那好办,我下午就把我们厂的纠察队叫来,我看你搬不搬!”
安玉海一听这话害怕了。侯秉忠原先在厂子里就是一般的工人,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摇身一变成了厂里什么纠察队的小头头,像个山大王似的带着人横冲直闯到处抄家。安玉海见过他那伙儿人,开着卡车押着他们厂老厂长在大街上游街,一个个提着铁棍子喝三吆四哼哈二将托塔李天王哪吒闹海二郎神,上天入地的神气威风的了得。可是安玉海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妥协了。房子就是他的命,就是他今后生活的保障,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你凭什么?我有房契我怕谁?”“扯淡房契!一张擦废纸!皇上住金銮殿有房契吗?他用得着房契吗?!我今儿跟你说就是通知你,算是对你客气,别等着我跟你来硬的!你搬还是不搬?”安玉海心里这叫气,当初怎么招这么个人住这啊,早知道宁愿不收那点房租了。这叫什么世道哇,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你要这样,那咱们找地儿说理去。”侯秉忠笑着问:“去哪啊?”“居委会、派出所。”“唉呦喂,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现在哪还有什么居委会、派出所啊,统统被打倒砸烂了,那您消停着找您那派出所去,我搬我的家,咱们两不耽误。什么时候您把那管事的人找来了,咱们再说。”
安玉海一听这话,软了。“侯大哥,您还真要搬啊?”“那当然。”安玉海苦着脸,皱着眉头说:“我们家在这房子里住了几十年了,打我生下来就住这儿,您这好不搭央儿的突然叫我们搬家,这,这叫我们往哪搬哪?”“我不为难你,你就搬我这屋就行。”“那,那总得容我几天时间不是?我还没跟英子商量呢,再说还得准备准备。”侯秉忠咧嘴一笑,露出俩虎牙,“这就对了,老安,两天,两天够准备了吧,又不让你去远地,就地挪个窝还不简单嘛。”
安玉海抬头看看西屋。门,紧闭着,上着锁。
西屋原先住的一个邯郸来的作小买卖的,叫王林。一天早出晚归的,在院子里不常见到他。上个礼拜的一天夜里,突然来了一伙儿人,什么话也不说,把王林五花大绑给绑走了。那群人闹得鸡飞狗跳的走了半天,安玉海才敢出屋。他站在院子当间琢磨半天,也没弄明白这一个作小买卖的到底得罪什么人了,深更半夜的让人给逮走了。什么人逮的,他根本不知道,因为他趴在窗户上看半天,院子里太黑,什么也看不清。等到他过去关院门的时候才想起,姓王的那小子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呢。
事后他才弄清楚,那个王林哪是什么作小买卖的呀,听说在保定那边挖人家祖坟,挖了不少的东西,到北京来想要倒腾出去,还没把货出手呢,好嘛,人家那家不知怎么打听到他在这猫着呢,找来了!
安玉海一听,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他真想抽自己一大嘴巴子。看看我这都什么眼神啊,净拣着这么些人来租房子,这不是没事给我自己找着添堵嘛。
十四 糖油饼
天亮了,安玉海走出自己的房间,一眼看见堂屋的两把太师椅拼在一起,英子裹条被单像个小狗似的蜷缩在上面。
一看这情景他一肚子的气,上去推了一把妹妹。
英子一睁眼,现哥哥站在她面前。
“哥,你起来了?”安玉海手指着英子的房门,压低嗓音说:“那两个家伙还在那里面哪?”英子没搭话,用手指拢了拢头,起身叠被单。“我问你话哪,你怎么装听不见?那俩小子走了没有?”“你不会自己看去。”安玉海气的不再理英子,上前去一把掀开门帘。只见老蒋和小军两人一人一头睡的正香。安玉海一摔门帘,转身对英子说:“赶紧的,叫他们起来走人!这天一亮叫街坊看见算怎么回事。”英子端脸盆洗脸、梳头,不理睬哥哥。安玉海提高嗓门,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说你呢!”“要叫你自己叫。”安玉海站在屋子当间看着英子忙来忙去不理他,很想上去给这个越来越不服他管的妹妹结结实实一巴掌,可他不敢,他太知道英子的脾气了,把她惹急了,她可什么都做的出来。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家离开他可以,离开他这个妹妹不行。
“我出去吃早点去,待会儿我回来,那两个家伙再不滚蛋,我可跟你没完!”安玉海给了自己一个台阶,然后狠狠一摔门出去了。
早上,胡同口到处弥漫着炸油饼的香味。
安玉海最喜欢吃油饼,尤其是糖油饼。抹在油饼上带点焦味的那一层糖,脆脆的,咬起来咯吱咯吱,那叫一个香啊。小时候安玉海早上没起床,一个糖油饼,一个焦圈,一碗豆浆,已经摆在他的床头,还没睁眼就能闻见油饼的香味。早点的样很多,有糖火烧、薄脆,有面茶、炒肝,每天早上不重样。但是每天早上不管吃什么,一定少不了糖油饼。那时候家里有老妈子伺候着,哪像现在,吃个油饼还得自己起早来买。
安玉海仔细盯着卖油饼的在油饼继子上刷一层厚厚的糖,然后把继子擀薄放进油锅里炸。乘着炸油饼的当,他往豆浆碗里蒯了两大勺白糖,然后大口喝了两口豆浆。
家里的早点往常都是英子买,安玉海从来不买,因为他是工作的人,工作的人辛苦,没工作的人理所当然要给他这个工作的人买早点。
安玉海三口两口吃完了糖油饼。又要了一个油饼拿纸绳穿着往家走,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家里的情景,心里一阵懊恼,三口两口把那个油饼也给吃了。“我有病啊,给那丫头买油饼,让她吃饱了有劲再跟我作对。”
安玉海抹着油嘴,一抬头,看见正往家门口搬炉子的偏头,他心里一动,走过去。
偏头看见安玉海,急忙招呼:“玉海哥,早啊您。”安玉海点点头,冲偏头招招手,小声说:“福子,你过来一下。”偏头走过来,问:“玉海哥,您找我有事?”“那什么,我,我请你喝酒。”“呦,这大早的,喝的什么酒哇,您有事尽管说。”安玉海像是用手撕肉丝一样细细慢慢一丝一缕地把侯秉忠的事跟偏头说了。说完之后,他注意看着对方有什么反映。果然不出他所料,偏头一听就火了。”“这也忒欺负人了吧,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啊。您放心,有我呢,您等着,这事不难。”“福子,我可跟你说,那伙人不善,人还多,那姓侯的可不是什么善主,他能说的出来就能做的出来,所以我劝你小心着点,实在不行咱们就算了。”“别价大哥,您这不是在打我嘴巴吗。您等着,待会儿我就找他去。”安玉海磨蹭了一下说:“要去你早去,要不他又去厂里了。”“行,我这就去。”
十五 小军选女友的原则
沈小军一睁开眼,看见英子在看着他。
“你醒了?”英子问。小军没答话,抬起身子看看屋子里,现老蒋在床的另一头睡着,这才放心地又躺下了。英子见小军不理她,撇撇嘴,笑了一下。
“你谁呀?我怎么上这来了?”“你说你怎么上我们家来了,我可没请你来。”“反正不是我自己来的。肯定是老蒋这小子乘我昏迷的时候把我劫持到这来了。”英子摸摸小军的额头,小军急忙躲闪了一下,说:“你怎么摸我们男生的头啊,没人这么摸我,只有我妈。”英子一听,笑笑说“你还挺封建的,我昨晚还给你擦身子呢。”“啊,你怎么这样啊?你脱我衣服啦?”沈小军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抬起头看看自己身上。“看把你吓的,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我哄你呢,就给你擦擦了脸和手,洗了洗脚。你看你的衣服都没脱。”沈小军咧嘴一乐,说:“嘿嘿,这我就放心了。不过你的手挺软和的,摸的我挺舒服。”“嘁,还舒服呢,你没瞅你昨晚那样,怪吓人的。你病的不轻,身上还有伤,这会儿我看你是不烧了,还是赵大伯的药管用。不过大夫说你今儿要去医院拍个片子。”小军一听愁眉苦脸地说:“我想起来了,我昨晚受伤了。要不我怎么浑身不得劲,我不去医院,去医院得打针,我最怕打针。”“用不着打针,就是拍个片子。”“那我也不去,那些大夫最坏了,我小时候胳膊断了,就是那些大夫给我接的,到现在胳膊都不直。”英子笑了,说:“我现你这人挺逗的,说话怎么跟小孩似的。”“我怎么跟小孩似的,那是你不了解我,要是你了解我的话,决不会这么说我。”“你洗把脸吧。”“洗什么脸呀,我饿了,你们这胡同口有卖炒肝的,给咱来两碗炒肝,再来俩糖火烧。”英子心想这人可真不知道客气,指使起人来就当是他们家佣人一样。
老蒋醒了,看见小军在讲话,笑了。“你丫又活了?看样子没事,有事的话不会惦记糖火烧的。”小军一听这话,“唉呦唉呦”地又叫起来。
英子给他们端进洗脸水。揉了一把湿毛巾递给老蒋。老蒋急忙下地,接过毛巾说:“我自己来。”老蒋擦脸的时候,英子站在一边等着,等他擦完了,又放在脸盆里认真地投了两遍,再递给老蒋。老蒋这会儿像个孩子,顺从地站在英子面前,仔细擦脸。小军一看,“噗哧”笑出声来,心说这俩怎么看着跟小两口似的。英子和老蒋一齐看他,他眼睛一翻,说:“我也没洗脸呢,为啥不先给我毛巾啊。”“刚才问你,你不是不洗吗?”“谁说我不洗了,我是浑身疼,没法洗。”“那你就别洗了。”“不行,我这人特讲卫生,你问老蒋,不吃饭可以,不洗脸可不行。”英子把毛巾递给他,“这是谁的毛巾啊?”“我哥的。”“那刚才老蒋使的那毛巾跟这个不是一个吧?”“这个毛巾不是毛巾啊,我投了两遍了,干净着呢,你就使吧。”“我不,我就要使你刚才给老蒋使的那一条。”英子想这人怎么这么麻烦,事真多,又一想,他有病,身上又带伤,顺着他就是了。就把自己的毛巾投了两遍递给他。沈小军看着英子,说:“唉呦,我胳膊动不了,昨天那帮家伙打的太凶,可能骨折了,你帮我洗吧。”英子一听这话,说:“你活该!”说完把毛巾往脸盆里一扔,出去了。
“这丫头怎么这么大脾气,我说什么了她不高兴,嘁!”沈小军冲着她的背影翻翻白眼。老蒋对小军说:“唉,你对人家客气点,昨晚不是人家收留了咱们,咱们这会儿还不定在哪呢,没准已经叫齐新顺那帮家伙抓起来了。”“我对她不客气了吗?我没觉得啊。”说完他朝老蒋眨眨眼,说:“唉,你小子,怎么那么向着她啊,还人家人家的,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可以啊,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你昨晚是不是乘我昏迷的时候跟她那个了,啊?”“去你妈的!你丫那脑袋有问题,从来不想好的。”“我脑袋有问题?别扯了,你看我一说你的脸就红了,你要心里没鬼你脸红什么。这妞还行,挺白的,也挺秀气,就是稍微有点胖了,我喜欢瘦的,不是瘦,是苗条,像齐鸣娜那样的就成。而且她不是干部子弟,那不成,我跟你说这点最关键,我选女的选条件就是这一条,否则你就是天仙我也不稀罕。反正这女的不太合乎我的口味。”“没有的事你净胡扯什么。”“骗鬼吧你,这是故事的开头,以后怎么结局可就看你的了。公子落难,小姐相救,这可是老话题了。你说我胡扯,那我问你,怎么那么多的门,你怎么单单挑她家的门口避雨,还偏偏人家就来开门了,这事怎么那么巧啊。我告诉你,那女的喜欢你,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看你那眼神是飘的。这就有戏,知道吗?人家说这种事只要是女的积极,一般没跑。”
十六 血统论
两个人的话英子在外屋听的一清二楚。她听到老蒋不表态,也搞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再一想,他心里想什么怎么会和别人说呢?人家能在我们家住一夜,不嫌弃咱,就说明他看得起咱。想到这,她又高兴起来。昨晚上要不是出去上厕所,就不会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不打开门看也不会知道是老蒋在外面。反过来说,幸亏我去上厕所而且听到他们讲话了。看来我跟他还是挺有缘的,这都是老天爷有意安排我们俩又见面的。妈原先跟我说过,天底下这男人和女人从生下来,老天爷一对一对就安排好了,谁也剩不下,都是命里注定,要不怎么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呢。英子想到这,不好意思地笑了。
英子听到院里有脚步声,她隔着玻璃一看,是偏头跟着安玉海进了院子。她有些纳闷,这么早,他怎么来了。
偏头一进院子,扫了北屋一眼,他想英子平日这会儿早起了,怎么今天这时候了还没有动静。
老蒋从屋里出来,正好迎面碰上偏头。
偏头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特别是当他看到老蒋后面紧跟着出来端着脸盆的英子像是两口子似的那股子亲密劲还故意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来,心里更气了。他扭头装作没看见老蒋,可老蒋却大大咧咧地跟他打招呼。“呦,偏头,咱们又见面了。”如果说过去偏头对老蒋这人还有些好感的话,现在这些好感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呦,我当是谁呢,大早的,你怎么跑人家家里来啦?”老蒋一时答不上话来。
英子突然说:“哥,有人找你。”安玉海愣了一下,心想我怎么把这俩人在的事给忘了。他看看英子,又看看偏头,再看看英子身旁的老蒋,似乎明白了什么,“啊,啊,是你啊,找我有事吗?”“啊,有事。”老蒋也明白英子说这话的意思,可说完这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英子反映快,说:“你上我哥屋里说去吧。”偏头疑惑地看着这几个人,心想,老蒋一大早来找安玉海有什么事,过去没听说他们认识啊。他跟着安玉海进了堂屋,叫英子堵在门口。
“福子哥,我昨儿给你们家送的活你们做完了吗?要是做完了,我下午去印刷厂的时候给你们捎上,顺便把下次的活给你们带回来。”偏头嘴上敷衍英子,可耳朵却在捕捉那两个人的对话。
安玉海进了他的房间,回过头对老蒋小声说:“你们乘着还早赶紧给我走人。刚才要不是英子圆的快,你叫我们怎么跟人家解释。这下可好,满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明儿街坊邻居可有的说了。”“我们昨晚说不进来的,可是……”“哦,那合着是我们上杆子非巴着请你们来的啊,什么都别说了,等会儿我跟偏头走了,你们赶紧麻利儿的走人。”安玉海说完还用厌恶的眼神看了老蒋一眼。
对老蒋这些干部子弟,安玉海从来都是敬而远之。要不是改朝换代了,我们比你们这帮家伙会折腾玩的好,也比你们神气多了。可是他又不愿意得罪这些人。他看出来了,妹妹喜欢这个姓蒋的。那傻妮子可千万别干傻事!安玉海心里一紧。按理说,找老蒋这么个妹夫也不错,这些人的家里都是当官的,总比嫁给偏头那样的人强。妹妹将来能嫁出这条胡同,他这个当哥的也能沾点光。可是他不信这俩人能成。别看解放了,新社会,可现在比什么时候都讲究门当户对。特别是这场文化大革命,就讲究个出身,唯个成分论。什么“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这些泥腿子草莽英雄,也讲起什么血统、出身正统之类的话来了,真是可笑!我们祖上驰骋疆场一统中原的时候,你们的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块儿刨地抡大锄呢,说句不客气的,我们甩个脚泥打人都轮不上你,现如今还狂起来了。可是英子那丫头她能明白这一点吗?像他们那种人家的孩子,能看得上我们英子?可别占了便宜再把那傻丫头给甩了,那时候你才是哭都没地儿哭去。所以趁早打这小子走人,叫英子赶紧断了这念想。
想到这,他一只手搭在老蒋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一撩门帘,大声说:“嗨,我当什么事呢,就这事还值得你大早上的跑一趟。行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回去吧。”
偏头怎么也想不透,老蒋能找安玉海有什么事,他还没说话,英子房间里有人说:“我说,不是买早点了吗?怎么还没回来啊,我都快饿死了!”一听这话,几个人都愣住了。
十七 安玉海反悔
沈小军从里面一拐一瘸地出来,一边抠眼屎一边说:“告你说啊,我可不爱喝豆浆,就来碗炒肝就得,实在不行,面茶也行,让他们多放点芝麻酱,再撒点盐……”他看着一屋子的人停住了,他一眼看到偏头,小声嘟囔了一声:“你怎么来了?”偏头看看安玉海,又看看英子,不阴不阳地说:“他也是找玉海哥的?好像来的功夫不短了吧。”一时间几个人都有点尴尬。安玉海急忙说:“那什么福子你别误会,他俩真是我找来帮忙的,就姓侯的那事我估摸着光找你恐怕不成,昨晚就把他们请来了,结果昨晚姓侯的那小子一晚没回来,所以他们俩就挨我们家等了一宿,英子,你说是吧。”英子早就不满意哥哥这么怕偏头,她想不就留俩人在咱家住了一晚吗,有什么啊!所以没搭腔。偏头知道英子的脾气,明白是安玉海在撒谎,他笑了一下,说:“不会吧,我可知道姓侯的那小子刚刚结婚,这么快就扔下新媳妇干革命去了啊?”“啊,那是,那小子忒邪性,连新媳妇都扔家不管了,就惦记他那什么纠察队了。”“玉海哥您既然请来了外路神仙,就用不着我了吧,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说完就往外走,安玉海忙拉住他,说:“这是怎么说的呢,福子,你是不是信不过你哥哥我啊,我真的是请他们来帮忙的,姓侯的那小子是他们厂纠察队的头头,手底下有百十口子人哪,光是咱们俩,我想根本就不是人家的个儿,所以才找来那俩兄弟帮忙的,要不你说他们大早上的到我们家干吗来了。福子你可不许想别的啊。”“玉海哥,你说我想什么了?”
偏头的话音未落,东屋的门“哐当”一响,侯秉忠从屋里出来了。安玉海的谎言不攻自破,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伸头看看外面,说:“嘿,这小子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英子你昨晚没关院门吗?”偏头瞅了他一眼,嘴角撇着笑了一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真服了你了,谎话来的真快!”
侯秉忠看着安玉海家的门口站了几个人,他愣了一下,那三人里面只有偏头他认识,其它两个人他没见过。那俩小子都穿一身军装,在这个小四合院里显得挺扎眼。
“呦,秉忠兄弟,起得早哇。”安玉海赶紧上前打招呼。侯秉忠斜起眼睛看看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进屋,临上台阶时他回转身冲着安玉海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安玉海急忙颠儿过去,小声问:“有事啊?”“我昨儿跟你说的事你可记着啊,咱们说好了,期限是明天。”“啊,什么事啊?”“我说你装什么装?还要我提醒你吗?”“啊,那事啊,这不我想了一宿,不好办哪。”安玉海皱着眉头说。“什么不好办,我不管你那些,我跟你说,我给你的期限是明天,到明天你要是不搬,别怪我不客气!”安玉海两手一拍,提高嗓音说:“我说兄弟啊,做人可不能这么着吧,这不是明摆着把人往外赶吗?您说到哪去这房子也是我们安家的祖屋不是,您说您要我把屋腾出来给您,那不等于这房子要换主人了吗?是,我们家解放以前可能是剥削压迫过穷人,但是我们家解放以后该交的给政府都交了,就剩下这小院了,再说也从来没人跟我们说过要腾出屋子给别人住的理,怎么到您这就得换房了呢。我说您是代表政府呢还是代表呢?要是哪边都不代表,光是代表您那厂的纠察队,对不起了您哪,我觉着我好像就没有搬的义务和责任了。这么着吧,老侯,您要是租着我们这屋还算合您的意的话,您就继续租着,咱们就还当邻居,您要是觉着不满意了,您再找别地儿去,您上个月的房租我一分不要成不?”
十八“镇海淀”
安玉海的态度叫侯秉忠大大地吃了一惊。这还是那个胆小怕事的安玉海吗?昨天跟他说这事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态度啊,乖的像个猫似的。
侯秉忠一抬头,看见北屋门口站着的那三个人,顿时明白了,哈,敢情这小子是搬救兵来啦,要不怎么一下子横起来了呢。“唉,怎么个意思你,合着昨儿我说的话都白说了是吧。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不跟你这废话,咱们完了再说。”说完看都不看安玉海,转身抬腿要进屋子,叫安玉海给叫住了。“我说老侯,我这几位朋友我还没给你介绍呢。”他慢条斯理地指指站在身边的偏头说:“这是我兄弟福子,你应该知道,就是咱们蓝靛厂威名四震的偏头,你出门打听打听去,咱们这方圆几十里,有没有不知道我福子兄弟的,那打架可是把好手。”他随后又指指老蒋,说:“这位我能保证您不认识,您也没地认识人家去。老蒋,大院里的子弟,他爸是那大院的院长,他去年跟咱们蓝靛厂的一帮人血拼,一人跟十来个人对打,人都打成个血葫芦了,结果那十来个愣是没打过他,末了都服了他,管他叫大哥。从那以后,人送绰号‘镇海淀’。”他又指指小军,说:“这位呢,人送绰号‘智多星’,是老蒋的军事参谋,他们俩在整个北京城的部队大院都是大名鼎鼎的,他们要说叫人,那可不是来个几十上百的,我说的对吧?”他一边说一边转身看那二位,小军看到侯秉忠在打量他,急忙把带伤的半边脸转过去。侯秉忠听到安玉海这么说,只是反问了一句:“那又怎么样?”“我不是要怎么样。”安玉海走过来,拌住对方的肩膀说:“人要作什么事最好三思而行,尤其是那不占理没把握的事,最好别做,否则后果会很惨的。”侯秉忠推掉安玉海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冷笑一声,说:“谢谢您的提醒,您放心,打昨儿我跟你提起这事,我早就考虑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所以说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您就甭操这心了,赶紧着收拾房子,别耽误了换房!我也谢谢您给我介绍这几位兄弟,我跟您说一句,您最好叫他们别走,连您也挨这候着,等到我的兄弟们来了,我也介绍给你们诸位认识认识。”说完他拉开屋门进了屋。
安玉海走回北屋,对偏头他们说:“你们给评评理,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事吗?”那几个人除了偏头明白,其它的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安玉海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英子问:“哥,怎么回事?”安玉海便把事情都说了出来,最后愁眉苦脸地说:“唉,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谁叫咱老实没本事,连个房子都守不住呢。”英子一听就急了。“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呢?”安玉海忙说:“也就是昨天的事,我怕跟你说了你着急,我这不一大早就请福子兄弟来了吗,要不咱们大家伙拿个主意?”
英子一听他说房子就来气。自打父母去世,这院的东西屋已经换过好几个租房的房客了,可是租房的人从哪找来的,怎么租的房子,每月的租金是多少,英子压根就不知道,都是安玉海自己悄悄地和那些租户打交道,每月收房租,也是他亲自收,从来没叫英子过问。英子也懒得过问。现在出了这事,英子心里说这是你自作自受!于是说:“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可不是怎么的,可当初谁知道他是这号人哪,那女的她妈我知道,就是咱们胡同口那小学的老师,他们俩又是新婚夫妇,人长的看上去也不像歹人,可谁知道……我看那小子就是柿子拣软的捏,欺负我们家人少,我又没个兄弟。”老蒋问:“你答应他啦?”“没,可是不答应又怎么着,人家仗着人多硬抢你有什么办法。我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好辙来,所以我刚才来那么一通,想要吓唬吓唬那小子,没想到他还不怕。我想我要是再不换房,他真敢把我这房子给揭了。”“他敢!”老蒋火了,“真是世界大了无奇不有,抢什么的都有,还没听说租人房子的不交房租,还抢开人家房子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抢法。”安玉海忙说:“是是是,就是明抢,就是明抢。”然后又偷眼瞧瞧老蒋,说:“可是人家人多势众,咱能斗得过人家吗?我看胳膊拧不过大腿,咱惹不起躲得起。”老蒋说:“你躲什么躲,你躲了,你这房子正好空出来让人家占上。”
十九 临阵逃脱
两人正说着,侯秉忠一掀门帘出来了。他看看屋里站着的几个人,说:“怎么着,商量对策??我说你们也不想想,就凭你们几个,想跟我们对着干?没听说‘我们工人有力量’?谁想和工人阶级对着干,那他就是自取灭亡!”说完他转身要往外走,老蒋喝了一声:“站住!”侯秉忠站住了脚。“你叫谁站住?叫我吗?”“你要是人我就叫你。”“你!你他妈骂谁呢你?”“骂你呢,孙子!”侯秉忠一听急了,低下头到处踅摸。“找什么呢你,砖头?铁锨?这有。”老蒋说着扬了扬下巴,示意屋前纜|乳|芟碌囊恍《炎┩罚钟檬种噶酥该疟吡19诺囊话烟恰:畋铱醇辖蚨ㄗ匀舻难樱乃祷拐嬗胁慌掠驳模班竟献余境龈龀舫妫涫裁慈税∧悖闼剑俊薄澳愎芪沂撬亍!薄澳阈∽佑兄值茸牛惚鹱撸愕茸拧!焙畋宜低晖芬膊换兀奔泵γν破鹱孕谐党隽嗽好拧?br />
沈小军过去拉拉老蒋,“嗨,你没事管什么闲事啊,他们人多,你惹得起吗?咱们现在还跟俩丧家犬一样呢,还揽这些闲事干什么?”“我这不是管闲事,我这是路见不平,谁叫他欺负人的?”小军小声说:“路见不平?你真会说。路见不平咱绕着走呗,地球是圆的,打哪走还不一样啊。咱赶紧走吧,待会儿他真带人来了怎么办?”老蒋对小军说:“我看你的烧也退了,这么着,你先到品英家去,到那等着我,我把这边的事办完了,我就过去找你。”小军看着老蒋小声说:“你真要管?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要搁往常咱不尿丫挺的,可现在咱这情况,叫人都没地儿叫去。你听我的,咱们赶紧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你留着你这把柴慢慢烧吧。”老蒋说完把头转过去。“我说什么了你还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一根筋哪。你没看出姓安的那小子没憋好心,把你当傻子哄吗?你凭什么给他卖命啊?”说到这,沈小军神秘地一笑,凑近老蒋说:“你跟英子你们俩那一出我早看出来了,嘿嘿,我知道你看上她了,不是我说你,你的品味也忒低了,像她这样的妞白送我我都不要,她就是一土鳖,犯得着为她跟人玩命吗?”老蒋听他这话,赶紧抬头看看英子,压低嗓音说:“说什么呢你,你赶紧走吧,别跟这现眼,小军我跟你说,今儿要是我有什么好歹的,你跟我爸妈说一声。”“胡扯!你这是干吗?整个一傻逼二百五,你犯的着吗!听我的,赶紧跟我走,咱们不欠他们什么,就是他们帮了咱,咱也犯不上给他们把命搭上你说是不是?”“我不走,要走你走。”“你小子什么都好,就这点不好,打肿脸充胖子,硬充什么大瓣蒜。你觉得你那是江湖义气,可我看你纯粹是冒傻气,快走吧。如今咱们谁顾谁啊。教导我们说:‘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咱对付那些人就得采取游击战术,咱打不赢咱走人,咱不丢人。这叫积蓄革命力量,以利再战。这是战略战术懂吗你。”
偏头一看两人在那边嘀嘀咕咕,就大声说:“你们俩在那说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小军没搭理他,继续劝老蒋:“我跟他们说咱们去叫人去,出了这门谁管谁啊?齐新顺的仇咱们还没报,咱们不能在这耽搁啊。”“你的胸口还疼不疼了?”“不,不疼了。就是跟腿还有点疼。”“那你赶紧走,我再跟你说一遍,去品英家等我,没有我的信你就在那窝着别出来。”“那你呢?”“我不走!我不能让人家笑话是胆小鬼,不能给咱学院,给咱军干子弟丢脸。”“我的妈耶,都什么时候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充好汉也罢,当英雄也罢,你一人在这呆着吧,我不奉陪了。”沈小军说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安玉海见小军要走,急忙叫住他:“唉,我说兄弟,你这是……”“啊,我跟老蒋商量好了,我去叫人,我赶紧去叫人。”小军说着出了门。
二十 一个杀猪的,十八个拉腿的
突然胡同里响起一声刺耳的汽车刹车声,几个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沈小军又一瘸一拐地跑了回来。“唉呦我的妈耶,他们来了,来了,一下来了那么多人。都拿着棍子哪。”小军脸色都白了,他不顾一切地往屋里钻,刚进去又出来,一把抓住安玉海的胳膊问:“姓安的,你们家有没有后门?”说完他又打量了一下屋子,自言自语地说:“哦,没有,要有后门早看见了对不对?肯定也没有地道什么的能逃生的地儿吗?”老蒋听了一乐,“瞧你丫那怂样,至于吗,吓成那样?”话音未落,院子门口呼啦一下涌进来十几个人!
那十几个人个个都是二十出头的精壮小伙,胳膊上都戴着一乍宽的标,上面红底黄字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工人纠察队。每人手里都提着一根铁棍子,横眉立目呼啦啦站开一排,为的就是侯秉忠。他看见站在那的几个人,冷笑着说:“行,一个都没走,有种!我说姓安的,识相的,就别等我动手,你自己个儿赶紧搬,本来我还给你两天的时间,这下好,是你叫我把计划提前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配合。也就是说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等我叫人来你才搬是吧?”安玉海哪见过这阵势,吓得话在嘴里打转,就是说不利落。“不,不是那什么,我不是说不搬,我是说您容我跟我妹商量、准备一下。”“那现在你们商量好了,也准备好了吗?要是嫌人手不够,我们帮你。”“我们现在就搬,现在就搬。”
老蒋顺手抄起门旁的一把铁锨,把铁锨头在砖地上来回“吱吱吱吱”使劲地磨,出刺耳的响声,然后他突然猛地把铁锨往侯秉忠的脚前一插,铁锨差点插在侯秉忠的大脚指头上,吓得侯秉忠往后一跳,“你想干什么?”侯秉忠问老蒋,后面的人呼啦围上来。侯秉忠点点头说:“小子,哥哥我佩服你,这里面属你有种。”老蒋眯起眼睛看着侯秉忠,带着明显的不屑说:“我当是什么阵势呢?你说的叫我们见识见识就是这几个人?哥们儿在道上混不是一天两天了,因为打架进局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几百人的混战咱都参加过,上个月海军大院的那场斗你知道吗?还有上个礼拜在农展馆收拾十几个土鳖,我都去了。那才叫打仗呢,过瘾!就你这几个人?你别以为我怕你,有本事咱别在人家院里掐,咱们到外面找地儿去。”“我说你是哪的啊?什么人都有,我还没见过专爱找碴打架的呢。”“你今天要是够种,咱们俩单挑,你别叫你们这些弟兄上,‘一个杀猪的,十八个拉腿的’,找那么些人起哄架秧子是怎么的,人家为了你们家点破事不值当。”“怎么,害怕啦?我刚刚还当你是个爷们儿呢,原来也是个草鸡啊。我今儿还就这,就这些人跟你干了。”
老蒋趁侯秉忠说话的当,突然照准他的命门一拳打过去,尽管侯秉忠一身的力气,但是论打架他可真不是老蒋的个儿。这一拳叫流氓拳,不打招呼趁他毫无防备势未扎稳的当猛地抡过来,他连躲都不知道躲,生生让老蒋的拳头砸在脸上,立时他的鼻子冒血,脸上开了染坊。
“啊!”侯秉忠一坐在地上。他一见血慌了,手捂住鼻子使劲喊:“他动手了,把我打出血来了,你们还不动手?!”后面的几个人见侯秉忠挂彩,都往后退,听到他喊,又急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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