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嚣张跋扈,金老哥去找那个反骨仔,正当气头上,莫不是跟他起了什么冲突?”
众人均认为有可能发生这种情况,陆定山沉吟着说:“自从公孙木担任三江会的二当家后,三江会这几年来更加的红火旺盛,原本与之并驾齐驱的洪兴社都给踩下了一头。偏偏楚丁山老爷子现在又不大管事,因此三江会的人做事是越来越不把道上的朋友们放在眼里了,再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以后港九再无我们这些人的立足之地啊。”
“陆哥说的不错。”水鬼深有体会,极度不满地诉苦道:“大家都知道,我每次接送‘货物’没个固定地点,有时在三江会的地盘上,有时在洪兴社的地盘上,原来定的‘抽头’两边都一样,油水也还算将就过得去。可是前不久三江会无缘无故就加了两成操他nnd,老子掖着吃饭的家伙拼死拼活,那些个龟儿子王八蛋什么也不干反而拿了大头去,这不是想吸干老子的血,存心逼老子坍台走人么?”
林海龙亦大有同感,愁眉苦脸道:“水鬼老兄,我的状况比你更不妙,三江会的人昨天找到我,规定以后凡是在他们地盘上接的活,不分大小统一征收一百块的人头税,我这刚够糊口的小本生意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吗?”
“还好,还好。”高宪伦额手庆幸道:“我这一行三江会没法插手进来大烟杰,你呢?”
许家杰若有所思地说:“他们还没找上我,我总觉得这中间有点古怪照理说,我铺的货有很多是在三江会控制的场子里,他们连林海龙的生意都要插上一腿,没道理单单放过我啊?”
陆定山眯起眼说:“嗯,是有点蹊跷,大烟杰你可得担心点,也许”
他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后面的意思,现在的三江会就象是一只发了疯的吸血鬼,什么都想咬上一口,却唯独不染指利润极丰厚的软性毒品生意,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要将这条路子吞并垄断。
许家杰脸上登即变了颜色,勉强笑了笑说:“哈,三江会如果真的是在打这个算盘,那他们也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做什么生意没有自己的渠道和人脉?要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整个港九岂不早就是他三江会一家的天下了?”
第9章 牛鬼蛇神(下)
许家杰灌了一大口酒,咬着牙又道:“大家伙能混到今天这地步,可不是爹妈给的,这世道有谁是光吃草的兔儿哼,就算是一只兔,若真他妈逼急了也还会咬人呐。”
“现在说这个还早了点。”陆定山摇着头说:“眼下的问题是我们不能再听任三江会这样放肆下去,否则迟早会逼得大家无路可走各位,论单个的势力,我们想与三江会抗衡无异于拿鸡蛋跟石头碰,为了大家今后还能继续过这样的安稳日子,我想我们就应该齐心协力一起来抵制三江会的侵夺。”
众人都点头称是,水鬼道:“陆哥,那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做?”
陆定山皱眉想了想道:“详细的以后再慢慢说罢,首先我们要做的就是去声援金老哥,尚生这次真是欺人太甚,完全罔顾江湖规矩和道义,竟然明着庇护小布丁那个反骨仔,我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压一下他的气焰。”
大家立时附和,纷纷起身,高宪伦却是微有迟疑,他跟三江会并无直接的利害冲突,犯不着去趟这滩子浑水,得罪三江会可不是说着玩的事。
众人亦清楚他的想法,也不勉强,性子较梗直的水鬼只说:“老鸨高,你不去也成,就陪游先生在这喝喝酒罢。”
高宪伦看看众人的眼色,忽然笑道:“水鬼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往常大家哪次不都在一起喝酒打屁,这次当然也不能撇下我老高游先生请不要见怪高某怠慢了。”
如他们这等人的交情,说如何如何的重情重义是抬举了他们,不过彼此的交往亦有一个底线,如果高宪伦这次只想独善其身,势必会给摒弃于这个圈子之外,因此他不得不作出权衡选择来表明立场。
许家杰用力拍拍高宪伦的肩膀,笑嘻嘻道:“老鸨高,总算没交错你这个朋友。”
“游先生。”陆定山对游子岩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要失陪一会,我会吩咐侍应生满足您的一切需要,不到之处还请不要介意。”
游子岩淡然摇摇头,微笑道:“陆先生,我倒是想跟着各位去看看热闹见识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虽然来香港的时日不久,但从生活习惯与感情角度来讲,游子岩已经有意在这座生机勃勃的国际化大都市定居下来,生活在祖国的国土上,和寄居异国他乡的心情与感觉根本就不能相比较。既然作了这个决定,所以游子岩也想真正融入到身边的社会环境中去,这才提出了这个要求,以此来拉近与这些地头蛇的关系。
这也是躲避圣战军接踵追杀的好方法,一条鱼,浮游在水面上自然引人注目,很容易网出来,但当它潜入水中混在一群鱼中之后,再想将之捕获就困难得多了。同时,游子岩还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念头----要想高枕无忧地生活下去,一昧的逃避,始终不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或许,他还必须做点什么
大家听了都有些意外,亦很有些惊喜。
高宪伦搓着手喜不自胜地说:“方便,当然方便,游先生愿意同去我们可是求之不得。”
他本来就是碍于形势所迫,冒着引火烧身的危险陪大家一同前往声援六指金,现在多一个能担待责任的人自然是喜出望外。
六指金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难堪过,即便是当初给人一根根斩断赖以谋生成名的手指时,所感受的痛苦与屈辱也未曾这么深刻。
他恶狠狠地盯着萧布,眼神恶毒凌厉得似乎要将他的骨头一分分锉成粉末。
萧布也是后悔莫及,恨不得拔刀在大腿上戳上十七八记才能稍解悔恨痛疚,他虽然一心想摆脱六指金对自己的钳制,却亦从未想过要将之逼到这步田地。
这个老混蛋纵有千般不是,对待手下人苛薄可恶,但不管怎么说,在父母过世后自己兄妹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拉了他们一把,使他们不至于流浪街头沦落为乞丐,其后又把自己一手带出道,可以说是他萧布的严师与恩人,而自己却忘恩负义生生将之逼入绝境,又与畜生何异?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送上门给人当枪使的萧布欲哭无泪,木然呆立,脑子里乱哄哄地,仿佛有一千只苍蝇在飞来飞去。
在两人的身前,摆放着一具烧得极旺的燃气灶,灶上架着一个光亮的大铜盘,盘里热气缭绕,满满地装着一盘翻滚得正急的沸水。偶有点滴沸水溅上铜壁外沿,便发出嗞地一声响来,迅速汽化消失。
外围有七八个大汉好整以暇地交叉胳膊,面带欣赏好戏的笑容望着这两人。
“金老哥,你还等什么呢?”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并不魁梧,但肌肉结实得象一头猎豹的板寸头男子。
六指金转头怨毒地望向他,哑声道:“尚生,行有行规,道有道义,你这么做就不怕道上的朋友齿冷么?”
尚生眼里闪过嘲弄的光芒,露出白齿一笑道:“我做过什么了吗?金老哥,我再申明一次,我并没有意思介入你们的窝里斗是这位萧布小老弟找上了我,他要求得到出头的机会,并且主动许诺提高以后交纳的例奉当然,我们三江会不会在乎这一点,不过,乐于扶助新人是我们优良的传统和义务不是么?而且,我们并没有勉强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能跟萧布公平地进行一场比试。所以,我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如果你不愿意出手我绝不会强迫你,只要你说一句认输,你马上就可以走了,怎么样?”
尚生停了一停,又颇是诚恳地说:“金老哥,你也算是一个前辈了,有很多东西不用说得太过直白,其实,这件事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嗯,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金老哥,江湖风波险恶啊,你已经老了,钱也赚得不算少了,为什么不干脆就此退隐,安安心心去做一个寓公贻养天年呢?否则,只怕难免有一天会嗯,你自己好好想想罢。”
六指金一言不发,一张脸给火光耀得似欲渗出血水来,眼中更是燃烧着怒火。
尚生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说:“金老哥,我是一片好意,既然你听不进去,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请吧。”
六指金视线转向大铜盘,里面的沸水滚得愈急了,大水泡一个接一个不停迸裂,炸起无数条细小的白色气线。一个站得稍近的大汉不小心沾上了一丝,登时怪叫一声,抖着手臂急忙退后。
尚生招招手,一人立即端上一个托盘,盘里整整齐齐摞着一大垛已给切得锋薄的皂片。
赤手从温度高达百度的沸水中将这些滑溜的皂片夹出来么?六指金眼里掠过极度的不屑与傲然,但转瞬面色又变得极是颓丧,两手微微颤抖起来,装上的假指虽然可以让他做到很多事,但再想做到这一点却是难比登天。
尚生慢条斯理道:“金老哥,这种雕虫小技想必你是不会放在眼里的了,萧布你先开始吧。”
萧布脸色苍白,神情呆滞,仿似在神游太虚,充耳不闻,站在后面的癞皮虾赶紧推了他一把,才抬头茫然说:“什么?”
尚生撩起眼皮,目光利箭一般射过来,寒声道:“萧布,还不向你金叔请教?”
萧布象给重重地抽了一皮鞭,浑身一抖,急忙点头。
第10章 第一个兵(上)
那名端着托盘的大汉正要将皂片倾入铜盘中,六指金的两只手抖得更加厉害,面如死灰,不仅仅是因为即将遭受的耻辱,更多的是愤怒与不甘。
萧布突然叫道:“生哥”
尚生脸色一沉,眼中透出一股冰凉的杀气,露齿森森道:“怎么?”
“生哥。”如给一桶冰水浇了个满面,萧布全身发寒,低下头不敢望他,鼓足勇气嗫嚅道:“我,我不想跟金叔比试了”
“你说什么?”尚生恶狠狠地狞视他,萧布只觉身上陡地起了一层栗粒,似有一条欲择人而噬的毒蚣爬进了衣内,不禁毛骨悚然,什么话都咽回了肚里。
“挨千刀的小布丁,你td想找死也别连累老子我啊。”癞皮虾身子一抖,在肚里狠狠咒骂起来,望住尚生讨好地笑道:“生哥,您别生气,小布丁他是一时犯了糊涂快上去啊,别让生哥发火。”用力把萧布推上前。
萧布避开六指金愤恨欲狂的眼神,喃喃道:“金叔,我也不想的”
六指金正要破口痛骂,忽然瞥见尚生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与杀机,满腔怒火顿时一泄,如一匹给驱跑得精疲力尽的老马,颓然摇头,心知萧布已埋下了杀身之祸,落得的可悲下场只怕比自己尤要过之,叹了一口气说:“小布丁,你一向聪明过人,这一回怎么就给猪油朦了心与虎谋皮呢唉,可怜小聪明害人不浅啊,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了。”
萧布立即明白了他话里的含意,悚然一颤,一颗心登时象坠进了冰水里。
“也罢。”六指金再疲倦地摇摇头,提高声音喝道:“尚生,今天我金某人算是栽到你手上了。”
尚生知道大局已定,脸上微是露出得意之色。
“金老哥,金老哥”水鬼这时突然闯了进来,扯着嗓子大呼小叫,后面许家杰等人也紧衔着赶到,游子岩随在陆定山后面最后一个步进来。
“各位老弟怎么来了?”六指金又是意外,又是惊喜,胆气立即大壮。
“金老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富态十足的陆定山腆着大肚子迈上前,怪责道:“我们多少也是相交了二十年的老伙计了,交情不算差了罢?怎么喝着酒就突然不见了人,原来是撇下老兄弟攀上了高枝,还害大家一顿好找。”
六指金连忙赔罪道:“实在是抱歉,不过我要申明一点,可不是我金某要撇下各位老弟,而是生哥盛情,金某身不由已啊,还请各位多担待。”
房中的情形当然是一目了然,但大家均未说破。许家杰嬉皮笑脸道:“生哥在请吃火锅么?还是金老哥面子大呀生哥,相请不如偶遇,今天这顿火锅怎么说老弟我也要厚着脸皮沾点荤了。”
“那是那是。”水鬼跟着起哄:“生哥,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尚生表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象风车一般转过不停。
情势很明显,最好的时机已经失去了,现在摆在尚生面前的有两个选择,放任六指金离去或是将这些人统统都留下来。
这些人论每一个的单独势力来与三江会抗衡无疑是螳臂挡车,丝毫不足为惧,但若是真的齐力拧成一股绳,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力量。而且,如果尚生决意对付他们,还有相当重要的一点需要考虑,那就是三江会此后必定会被全香港所有这类三流九教的小行会敌视,引起的后果之严重不是他尚生这个角色所能够负责。
因此,尚生没过多久就作出明智的决断选择了前者,但是当他正要开口时,视线从萧布身上掠过,马上又转变口风,微笑着说:“各位好朋友来得真是巧啊,正赶得上看一出好戏明人不做暗事,我尚生也不屑做那种小人,实话告诉大家,我可不是专程请六指金老哥来吃火锅。”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均心想难道尚生真要撕破脸皮蛮干么?若真是如此恐怕大家都要吃个眼前亏。
尚生接下来的话稍稍缓和了紧张的气氛,他指了指萧布说:“这位小老弟叫萧布,金老哥手下的头号金手指,相信大家应该多少都有些耳闻吧?萧布有意自立门户,却被金老哥不容,所以他特地请我来当一个公证,要凭技艺与六指金一决高下。我们三江会乐于扶携后进,江湖同道向来是有目共睹,大家可别有什么误会。总之一句话,我尚生绝对是两不相帮,任凭他们公平比试。”
他的一席话找不出一点岔子,大家都只能在肚里问候他的老母或别的女性亲属,水鬼倒是嚷了一句:“小布丁,你他妈卵毛还没长齐就想出头了么?不错不错,比你水鬼大爷出息多了,啧啧,真是不赖啊。”
许家杰挤眼谑笑道:“水鬼老兄当年这会儿只会偷看女人乃子玩自个的鸡芭罢?小布丁就不一样了,说不定他那玩意天赋异禀呐。”
大家都哄笑起来,连尚生的那几个手下亦咧着嘴满是不屑地望向萧布。
尚生狠狠扫视了手下一眼,保持微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当然是一代更比一代强,萧布小老弟既然有这份本事和豪气,我们做前辈的难道就没有这份器量给他一个机会么?大家也不是这种小肚鸡肠之辈罢,是不是?”
这顶大帽子扣得大家直翻白眼,谁也不好意思再出言攻击萧布,毕竟大家都不是什么刚出来混的青皮小瘪三了,脸上这张皮多少还是要顾及一点,只好冷哼冷笑几声了事。
承受着形形色色的目光,萧布如坐针毡面色苍白,尚生威胁的眼神更是有如无形的铁链,紧紧地缠在脖颈上,绞得他几乎要窒息过去。
游子岩饶有兴趣地看着尚生,双花红棍这个名称的含意他当然知道,无非就是金牌打手的代名词,换句话来说亦含有某帮派中第一高手此类意思在内。真实情况当然并非如此,但是能从三江会这个香港实力最强盛的社团中过关斩将获此殊荣,尚生的武力之强大是不用说了,而心智词锋亦如此慎密老辣倒是令人出乎意料。
尚生又望住六指金,轻松地笑道:“当然,金老哥可以直接拒绝萧布的要求,还可以治他一个以下犯上的罪,相信道上的好朋友们也不会认为你金老哥做的有什么不对。”
六指金脸色难看得象吞了一百条死蛆,目前的局面他被尚生挤兑得非常被动,他当然可以拒绝,但拒绝之后他一辈子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
在道上讨生活的人,私底下你可以不择手段寡廉薄耻坏事干绝,但至少,在表面上,你得道貌岸然光明正大急公好义,即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表子,那牌坊,却还是要竖的。
所以,这脸面,也是万万不能丢的,被逼上了梁山的六指金眼角抽动几下,咬着牙不作声。
“既然金老哥不反对。”尚生凝住萧布,平平和和地说:“那你可就得把握住机会了。”
这个时候,除了萧布放弃之外,大家不知道还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但萧布亦已经骑上了虎背,明白自己若是再退却,恐怕今天晚上自己的尸体便会被灌进某个工地上的一根水泥浆桩中,又抑或永远沉入维多利亚海港深处,从此人间蒸发。
游子岩心念转动,忽然移前半步,对陆定山低低说了几句话。
陆定山先是一呆,跟着又是一讶,再微微露出笑容来,表情一息数变,用力点了点头。
当萧布正要开口之时,陆定山扬起手说:“等等。”
尚生眼神电一般扫过来,竭力保持住微笑说:“陆哥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眼下的情况反正跟扯破面子差不了许多,陆定山可不会在乎他的威吓,点头道:“生哥,凡事都得有个规矩才成方圆,小布丁以下犯上已经犯了忌,金老哥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还额外给他一个机会,但并不代表他就有资格向金老哥叫板。”
尚生眯起眼,嘿嘿冷笑道:“陆哥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不就是想替金老哥找挡箭牌么?”
“生哥,话可不能这么说。”陆定山也冷笑道:“金老哥怎么说也是一个字号响当当的大哥,他小布丁算什么?要是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这道上还讲究什么规矩?如果生哥你觉得我陆定山说得不在理,那好,明天要是万一从哪儿蹦出个小混混要挑战贵会楚丁山老爷子的权威,你生哥是不是也要为他出头,恭请楚老爷子应战呢?”
尚生面色一紫,眼底杀气一闪即逝,勉强笑道:“倒是我尚生疏忽了,陆哥教训得是。”
陆定山摇手笑道:“教训可不敢当,我只是就事论事说道理而已。”
“很好,很好。”尚生又扯动嘴角强笑了两声,说:“金老哥,萧布已经站在这儿了,就请你指派哪位上场罢,当然,金老哥大可以把你的那些金手指全叫过来,不过,想必金老哥也不会无聊得叫每个人都试上一次吧?”
见事情有了转机,六指金刚刚有些欣喜,转念一想,又皱紧了眉头。在他手下百十个金手指当中,萧布的技术稳居众人之上,即便统统叫来也是白搭,只是稍许拖延一点时间罢了,照样无法摆脱出丑的困境。
尚生的笑容又悠然起来,哈哈笑着说:“金老哥,这个人选你可得仔细斟酌了,不急不急,你慢慢考虑好了。”
“考虑么?那也不必了。”游子岩站出来,淡淡地道:“我来。”
第11章 第一个兵(中)
“你?”尚生微是一愕,先是昂起下巴打量着游子岩,后来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发觉自己好象面对着一堵高峻的岩壁,森不可撼,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回首对萧布道:“他是谁?”
萧布直勾勾地盯着游子岩,茫然摇头说:“我从来没见过他。”
“金老哥,这么说他并不是你的人了。”尚生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好象也不合规矩罢?”
“谁说不是。”陆定山抢在六指金前面说道:“生哥,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位游先生的身份,他是我们这些小行会特意聘请的事务总监。”
“事务总监?”尚生错愕地拧起眉,他没听懂这个怪异的名词。
六指金与水鬼等人亦是面面相觑,神色古怪。
陆定山胖脸上笑意可掬,解释道:“简单地说,游先生就是接受我们的委托,可以全权代表我们处理对外事务的管理人。”
“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尚生越发惊愕。
陆定山轻描淡写地说:“以生哥的身份,怎么会留意这些小事呢?没听过才是正常的嘛生哥,游先生作为我们共同的事务总监,他出手维护雇主的利益总该没问题吧?”
尚生死死盯着游子岩,眼神阴晴不定地闪烁着,似是要将他从外至内研究通透。
游子岩卓然而立,没有丝毫的动作,整个人却似深不可测的漩涡,将所有外界的探测都深深吸入,无一丝向外泄遗。
尚生心底深处隐隐地泛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全身的毛孔倏地张开尚生悚然发觉,这种感觉跟面对二当家公孙木时如出一辙,竟然是莫名的畏惧。
这个不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难道竟是与公孙木一样,是个于常人而言犹如噩梦般存在的战斗型基因觉悟者么?尚生心中的震骇可谓是无以复加,迅速在心里转着念头。僵了好片刻,他才故作轻松地笑道:“只要金老哥自己同意,当然没问题。”
六指金心中七上八下,游子岩表现出来的身手虽然极为惊人,但术有专精,这种妙手空空的独门技艺能不能斗过萧布可是一个未知数。只是当前的情势已经容不得他作出另外的选择,只得重重地点点头说:“有劳游先生了。”
尚生亦有着类似的想法,战斗型基因觉悟者虽然恐怖,却也并非无所不能,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伸手轻轻拍了拍萧布的肩膀,缓缓说:“小兄弟,是龙是蛇就看你自己这一搏了。”
大家都退远了一些,腾出更大的空间来。
这个容貌颇是清秀的少年应该比顾祺大不了多少罢?游子岩注视眼前仓惶紧张的萧布,微一点头说:“你叫萧布是吧?嗯,你先开始好了。”
萧布深深地呼气吸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绝对不能输,他告诉自己,自己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妹妹怎么办?没有了自己的保护,她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孩子,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中孤零零地活着,她将会遭遇一些什么?
萧布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蝉,不敢再想象下去,紧张得发起抖来。
“萧布”尚生拖长音调叫了一声。
“闭嘴。”游子岩冷冷喝斥道:“你太罗嗦了。”
尚生面色一僵,自从荣获双花红棍这个称号以来,就算是三江会的几位当家也从未这样不客气地训斥过他,一股怒气登时冲上心头,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游子岩面无表情,仍然冷冷道:“我叫你闭嘴。”
“哈哈哈哈,好好好”尚生气得手足冰凉,捏紧拳放声狂笑,理智全失,暗暗积聚力量,就待出手狠狠教训这个狂妄到极点的家伙。
游子岩淡然抬头,视线从他面上掠过,复又转望向一旁。
尚生只觉得脸部如同给一道极锋极锐的利刃倏忽扫过,竟然隐约地作痛,双眼更是被这道有如实质的扫视刺激得不由自主地眯缝起来,心寒之余突然又想起自己的猜测,一腔怒火不禁立时化为乌有,同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尚生却是在想,这个游姓年轻人实力如此难测,却是来历不明,又恰好在此时出现,莫不是三江会的死对头洪兴社暗中请来捣乱的高手,故意激怒自己动手,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局搅散。
想通了这一点,尚生强压下火气,狂笑声立刻转弱,腔调一变,冷笑说:“好好好,阁下说的好,尚某是罗嗦了,等这件事了结之后,就请阁下露一手好了,我倒要看看阁下究竟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尚某。”
他虽然心知自己多半不会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但被人欺辱到如此地步而不加以回应,以后也不消顶着这张脸出去见人了。
游子岩又巡视了尚生一眼,淡淡地说:“我不会教训人,我只会杀人,或是被人杀。很抱歉让你难堪了,不过我劝你不要尝试跟我动手以你的身手,死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尚生的脸霎时胀成猪肝色,一口闷气在胸臆间憋得灼热,半响才长长地吐出来,恨声道:“阁下既然有这份气概和自信,我尚某就更要领教了。这些话现在也不必多说,先请阁下与萧布比试罢。”
看见一向骄横嚣张的尚生被人如此轻视鄙贱还能强忍着不发作,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望向游子岩的眼神都变了样。
许家杰和水鬼同时偷偷比划出中指,在心里大叫了几声痛快。
房中安静下来,只听到铜盘中的沸水“啵啵”地滚响。
萧布的身子还在轻微地颤抖着,他直觉到游子岩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看透的人物,愈加痛悔莫及,一颗心脏仿佛也浸泡在翻翻滚滚的沸水中,受着无法形容的绝望煎熬。
尚生不再催促,一双眼只是有如猎食的蛇眸般,不放过游子岩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说实话,这个外表冷漠镇定的年轻人给了他极大的压迫和危险感,直到这一刻,他还未能观测出游子岩的虚实深浅来,很有些不安,心中本能的怯意更是他没有当场翻脸的原因之一。
“金叔。”萧布忽然开口叫了六指金一声。
六指金扭过头去,冷哼道:“萧先生这么称呼,金某人可不敢当。”
萧布突然跪了下去,朝六指金“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
大家顿时全都呆住。
房里有片刻的沉寂。
“哈,小布丁,你这算什么,向金老哥认罪求饶么?”水鬼打着哈哈,阴阳怪气地嘲讽。
许家杰立刻接口假惺惺地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金老哥,我看小布丁这几个头磕得蛮响亮,很有诚意,你就大人大量,将就着原谅他这一次好了。”
萧布没有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霍地站起身来,目光坚定而决绝,凝视六指金说:“金叔,是我萧布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对不住您,您就当当年收留了一只畜生吧。”
六指金狠狠啐道:“你他妈比畜生还不如。”
萧布自顾又说:“金叔,我不奢求您的原谅,您也知道,现在我已经无法回头,所以,我只有一错到底,全力以赴跟这位游先生比试。”
谁都能看出萧布态度的决然,尚生原本紧绷的脸平和下来,暗道算这小子识相。
六指金听了他这段话,神色反而没有先前的憎恶与愤恨了,眼中倒是有些感慨与怜悯流露出来,闷哼道:“你也不用再说这个了,就自求多福罢。”
浪子岩隐隐约约听出一点弦外之意,望望神情坚毅的萧布,若有所悟,心中忽然兴起了一个念头来。
一片片淡黄的薄皂片倾入铜盘中,给从盘底汩汩腾起的气泡一冲,立时如一条条鱼儿般在水中不停跳跃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融解,蒸腾的热气更浓更盛,转眼间一盘清水已是转为混浊,很难分辨出皂片的具体位置。
这个时候,要想将变得极为滑溜的皂片挟出来,考验的就不仅仅是眼力和抗热的耐力了,手上的触感和应变的能力更是缺一不可。
尚生叫出开始后,萧布的一只手便如一条水蛇般滑入炽热滚烫的沸水中,连一片水花也未曾激起,抽出来时食指与中指之间已经牢牢地挟住了一枚皂片。甫一离水就迅即将皂片甩入边上的一个小盘里,也不稍作停顿,又立即插入铜盘中,短短的数秒内,就挟了好几片上来。
但是他的手,亦清晰可见地红肿起来。
这小子
六指金耸然动容,从沸水中捞取皂片也并非是顶为困难的一件事,只要掌握了基本技巧就可以办得到,一般的金手指十次当中往往能成功五六次。而萧布次次出手均不落空,这门技艺已然是炉火纯青无可挑剔,让六指金大觉意外。
不过,令六指金动容的并非是萧布娴熟的技艺,而是他拼命的劲头。在练习时,每入水一次必须要间隔三秒以上,等手上的高温稍稍减退后才可以继续,既能提高抗热能力,亦不会造成不可复原的手部烫伤。
但萧布竟然毫不间断入水的时间,这么做不啻是将自己的手全然泡在沸水中,即便赢了这场比试,恐怕他的这只手也会从此废了。
这小子,就算自己没有残疾,也不见得就一定能斗败他,六指金暗暗叹息一声,倒有些琢磨不透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第12章 第一个兵(下)
萧布额上滚下雹子一般大的汗滴,眼睛闪闪发光,炽烈地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和拚命的挣扎,似乎全无被烫伤后的疼痛感,也顾不上去看对手是如何动作的,只是疯了一般从铜盘中飞快地挟出一枚枚皂片,直至皂片全部融化,指间再感觉不到异物才停下来。
这时剧烈的疼痛感才回到了身体里,萧布全身上下已是浸得透湿,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双眼亦给汗水腌得难以睁开,他咬紧牙关转过身对尚生说:“生哥,我尽力了,赢了吗?”
尚生的眼神很奇怪,看了他好一会才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来:“你输了。”
萧布象给一柄巨锤当头重重击中,身子不禁晃了一晃,几乎跌倒在地,勉强支撑住躯体,极力张开变得赤红的双眸,挥舞着那只已经烫得皮开肉绽的血手发狂地咆哮:“不,我不信,我不可能会输,你骗我”
他很快就泄了气,对方盘中的皂片数量竟比自己多出了近半。
失败,就等于死亡萧布的咆哮声戛然止歇,一动不动地僵立着,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木偶。
癞皮虾厉声喝斥:“小布丁,你他妈发失心疯了,敢这样对生哥说话。”
尚生却并不计较,眼中微带欣赏,摇摇头说:“算了,这小子还算有种,我尚生这点容人的气量还是有的。”
又面对游子岩,略是苦涩地道:“阁下的身手确实不凡,我自认不是对手,动手也只是自寻死路不过,我尚生向来就是丢命不丢人,凭着这一点血气才拼出今天的名号,所以,还是要请阁下赐教。”
刚才游子岩从沸水中取皂片的每一个动作尚生都看得很清楚。
游子岩出手的速度并不快,姿势生疏,甚至可以说是显得有些笨拙,但每一次入水,五指间必定挟有四枚皂片。这一手其实并不算窃技,有点取巧的嫌疑,如果以这样的技术去行窃,只怕十之八九会给失主当场逮住。不过也不能指摘他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在不违规的情况下,比试的过程并不重要,最后的结果才是需要关心的问题。
事实上,大家对这些都不在意,游子岩第一次出手后,他们就已经看呆了眼。
自始至终,游子岩的手就没有完全浸入沸水中,仅是将五指稍稍探入,一枚枚皂片便如遇到强磁的铁屑,争先恐后般纷纷跃附上他的手指,叫人几乎以为是在观看魔术表演。而且,当比试停止之后,大家骇然发觉,游子岩的手指上竟是点滴水渍皆无。
见到这一手,尚生心如明镜,战斗型基因觉悟者的实力确实不是自己所能力敌的
游子岩平静地说道:“你真要跟我动手么?”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尚生怒气陡生,目泛凶光,狞声道:“我尚生凭着打杀起家成名,行事又是心狠手辣,不知得罪了多少道上的朋友,但纵使恶名在外,不过说出去的话却从来就是泼出去的水,什么时候出尔反尔过?”
六指金这些人与尚生的关系几近势成水火,都没有反驳他的这句话,而与他一直针锋相对的陆定山亦在一旁点头承认说:“生哥平生一言九鼎,作出的承诺从不对人食言,就是洪兴社的社长蒋先生也曾公开说过敬佩生哥这一点,我陆定山当然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见他为自己说话,尚生有些许意外,牵动面皮勉强笑了笑道:“陆哥过奖了。”
游子岩凝定尚生,神色难以捉摸,忽然说:“既然是你主动向我挑战,那么我就有权决定时间和地点了?”
尚生没好气地冷笑道:“随便阁下怎么安排,我尚生悉听尊命哼哼,如果尚某没猜错,阁下必定是一位身手极其高强的战斗型基因觉悟者。不管是什么时间也好,什么地点也罢,总而言之尚某绝不会是你的对手,战败身死只是注定的结果,也算不得什么丢人的事,阁下又何必哼哼。”
战斗型基因觉悟者?所有人望向游子岩的目光再次变色,这可是魔鬼一般的恐怖人物
“很好。”游子岩并未在意尚生的语气,点点头平和地说:“那你就回去罢,比斗的具体日期以后再通知你。”
他的态度很明朗地告诉了大家,这将是一个遥遥无期的通知。
尚生一呆,他虽然以勇悍闻名,却并非无智,更不会蠢得硬要把自己的脸面送给别人去掴,死盯住游子岩看了许久,怒气渐平,神色复杂地说道:“阁下究竟是谁?”
这句问话的意思不难明白,游子岩淡然一笑道:“我来香港不久,现在没有任何敌人,希望以后也不会有。”
尚生立刻放松了表情说道:“我很高兴听到阁下能这么说阁下的心意我尚生领了,日后必定有所回报。”
游子岩再笑笑道:“不必客气。”
尚生招呼手下离开时,顺手在木然而立的萧布肩上拍了一记,沉声道:“小老弟不错,算得上是一个汉子,如果你过得了金老哥这一关,以后尽可以放心来找我。”
萧布全身一震,眼中陡然有了神采,又惊又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以尚生的口碑,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许诺,就绝不会?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