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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战天下第21部分阅读

    活计做得真不赖,眼也忒毒,一瞅一个准,难怪六指金老夸你是他的头马。”

    萧布哭丧着脸说:“赖哥,你这样做我没法跟金叔交待呀。”

    癞皮虾瞪眼训斥:“妈的,你把空夹子随便扔到什么地方就行了,难道那个老残废还会知道么?”

    萧布脸都苦了:“赖哥,你不知道,谁能瞒得过金叔他老人家?上次黄皮私下藏了一块金表,结果被金叔查出来,打得他三天都没吃下一口饭赖哥,你就好歹放我一马吧,要不然,我就只有请出赖哥你的名头请金叔饶命了。”

    癞皮虾脸色稍变了变,鄙夷道:“瞧你小子这熊样,亮出老子的字号六指金那老残废还敢怎么样不成?”

    他转了转眼珠子,又拍拍萧布的肩说:“不过,你小子平时还算孝敬,赖哥也不忍心看你受罪,这次就算了。”

    萧布从他手里接过几张票子,巴巴地说:“赖哥,再多给点,少了也不好交差啊。”

    “就你小子事多。”癞皮虾不豫地再抽出两张钞票来,抖着手说:“再多就没了,小布丁,你不是总央求我给你介绍几位大佬认识吗?告诉你,这钱我是准备今晚请一位大哥喝酒宵夜的,你就不想去么?”

    萧布没作声,这只癞皮虾已经不知道诳了他多少回了,吹嘘认识多少多少个大哥级的人物,结果每次带来的都是跟癞皮虾自己差不多档次的小瘪三,骗他的钱大吃大喝不说,还把他当狗一样地吆喝使唤,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事就想骂娘。

    估摸着癞皮虾也有点不好意思,一张老脸难得地红了红,干笑了两声才讪讪地道:“小布丁你也别在意,那会儿你赖哥我不也是刚进堂口吗?谁知道那些个王八蛋全是混吃混喝的主不过。”

    癞皮虾得意起来,挺挺胸自豪地说:“这次可不一样了,生哥的鼎鼎大名你小子不会不知道吧?这次我请的就是他。”

    “你是说三江会的双花红棍生哥?”萧布眼里放出光来。

    癞皮虾脸上大有光彩,不屑道:“当然,除了他整个港九还有谁敢称生哥?”

    萧布搓搓见了汗的手,紧张地说:“赖哥,你看这次能不能也带上我去见识见识”又迅速低声说:“明天咱们还在这见,行不?”

    癞皮虾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大刺刺道:“你小子还真是个算盘珠子行,赖哥今晚就带上你好了,不过到时你小子可得机灵点,别落了赖哥我的脸面。”

    萧布把脑袋点得象鸡啄米。

    “好了,你先去吧。”癞皮虾挥挥手说:“老实点照规矩来,不要在店铺里做活。”

    走在路上,萧布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当空的烈日也不是那么难奈了。

    生哥,三江会的当家双花红棍,那是何等威风显赫的身份?

    萧布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不久见到生哥的情景,那次三江会的龙头大哥楚丁山老爷子来这里巡视,负责贴身护卫的就是生哥。当时生哥戴着一副墨镜,身着笔挺的黑西装,那高大威猛的气势就别提了,就连癞皮虾的大哥强牛在他面前也跟条哈巴狗似的。

    如果这次自己乖巧伶俐点,一旦入了生哥的眼说不定就会收下自己做跟班小弟,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不但可以摆脱六指金那老家伙的控制,以后更有机会成为三江会中有头有脸受人尊敬的人物,萧布美滋滋地陷入了憧憬中,仿佛看见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对了,第一次拜见生哥总得孝敬点什么罢?萧布忽然想到了这件事,不禁暗骂自己糊涂,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关键环节,自己怎么就疏忽了呢?真td兴奋过头了。

    萧布决定今天再多干一票,不过,得小心点别让金叔发觉了,那个老不死订下的狗屁规矩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这里萧布啐了一口,一天最多只能做三次活,还不能对老弱病残下手,什么破玩意,那老混蛋以为他是劫富济贫的侠盗么?要是没了这破规矩,就凭自己的能耐本事,不就早成了小富翁一个?嗯,一定得想法子拜入生哥门下,只要有生哥罩着,到时看那老东西还怎么管束自己。

    主意打定,萧布只觉神清气爽,眼神越发锐利,很快就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找准了目标。

    目标物是一个清秀的中年妇人,及一个年约十七八的英俊少年。萧布不得不承认那小子模样挺不赖,甚至比现在香港当红的小生齐景珩还俊上那么一点,而且身上的衣服价钱也不菲,挺挺括括光光鲜鲜,衬得整个人看起来神采焕发,吸引了一路上不少女孩子的视线。

    萧布酸溜溜地又啐了一口,心想小子你得意个屁,神气举止一看就知道不是见过什么世面的嫩雏,被女孩子抛上两个媚眼还脸红,不消说都是内陆来的暴发户之流,今天小爷我就找你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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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东方之珠(中)

    中年妇人和少年在一个露天摊前驻下足,仔细在摊上选择着货物的品色。

    萧布慢慢地溜达过去,听见少年说:“妈,这一款的质量和花色都很好,就选它吧。”

    摊主立刻笑呵呵地奉承:“这个小兄弟的眼光真不错,这款货可是同样产品中最好的一款了,我敢说整条街绝对再找不出比它更好的。”

    妇人问了价钱,犹豫地对少年说:“小祺,会不会贵了一点?虽说你哥不会在乎,还叫你尽量用最好的,不过为了你爸还有,帮我们买房,让你进香港大学你哥也花了不少钱,欠他的我们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反正是在学校的用具,只要过得去就成了,能省就省点,另外选一款吧。”

    少年温顺地应了。

    这小子跟个娘们似的,还是整个亚太地区排名第三的香港大学的学生?萧布忍不住更是嫉妒起来,心里象猫抓一样愈加地不是个滋味,自己只是一个见了小混混都得点头哈腰的三只手,跟人家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转念一想,萧布又对这少年很有些不齿,这小子还不是仗着有个有钱的哥哥用钱砸进去的?自己的妹妹依依可是凭真材实学考入香港大学的高材生,比这个二世祖可强得多。

    一想起相依为命的妹妹依依,萧布心里就暖洋洋的,依依真是个好女孩,漂亮、聪明又很乖,自己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她身上了,只恨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没人家做哥哥的本事,不能让她过上公主一般的富贵日子。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把握好这一次机会交结上生哥,到了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再好好地补偿依依

    胡思乱想了一会,萧布才忽然发现那对母子已经走远了,连忙追上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找到一个机会在少年身上撞了一下。

    这一撞的力度不轻,少年不由打了一个趄趔,萧布急忙扶住他,连连道歉:“对不起,人太多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人群的确是太拥挤了,时有碰撞发生,少年不在意地对萧布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没事。”

    萧布又万分诚恳地道了几句歉,这才钻进人流中,还隐约听见身后少年在对那妇人说:“妈,香港人真是有礼貌”

    还真他妈是个傻小子萧布摸摸怀里得手的厚厚皮夹,咧开嘴无声地笑起来,如一滴水般快速地消失在人海里。

    香港岛西南部贝莎湾,西海苑高级住宅小区。

    这个小区由几幢风格各异的大楼组成,均背山面海,环境优雅舒适。游子岩站在其中一个宽敞凉台上静静眺望着远处海天一色、海鸥翻飞追戏的优美风景,海风习习拂身,极是惬意。

    这套近两百平米的房子是游子岩为小姨田瑾一家购置的,房价高达两千多万港币,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几可称为豪宅了,他自己反而只是随便在外面找了一处住所栖身。

    虽然房子够大,但为防万一,游子岩还是找借口谢绝了小姨让他搬来同住的要求,在姨夫顾远生的病情日渐好转后,只是隔三岔五来探视一番,而且每次来的时候均是非常之小心,尽量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绝对不容许小姨一家人的人身安全有任何的闪失。

    “游先生,您请喝茶。”一个面貌端庄的年轻女子送上一杯茶,她叫阿珍,是游子岩为照料顾远生而特意聘请的家佣兼特别护理。阿珍性格温婉,不仅擅长料理家务,医务护理工作也是一把好手,更兼做事尽心尽力,各方面几乎无可挑剔,来顾家不久就深得大家的喜爱,加之顾氏一家原本都是出身平民,没有谁将她当作佣人看待。

    游子岩微笑着谢过她,随意道:“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工作,这些天辛苦你了。”

    “没什么的,一点都不辛苦,其实什么事都是田姨包办了,我只是打打下手而已。”阿珍连忙摇头,吞吞吐吐又说:“游先生,我觉得田姨给我的薪水有点问题,您能不能跟她说说?”

    游子岩微讶道:“怎么,有什么问题?薪水低了吗?”

    “不是,不是。”阿珍急急地摇手说:“不是低了,是太高了,跟我同一间家政公司出来的姐妹最高的薪水才只我一半呢可是我拿了这么多的钱,却又只干这么一点活,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阿珍有着自己的想法,对她这样的佣工来说,最重视的固然是收入的多少,但是找到一个好主家也非常重要。在她看来,其实这个三口之家并不是很需要请佣人,女主人本来就十分的能干,只是不擅于医务护理才请了她来帮忙照料,一旦女主人熟悉护理工作后肯定会觉得薪水过高而将她辞退,到时再想找到这样好相处的主家就相当困难了,不如自己现在主动提出降低薪金,主家就不会再另外去找佣人了。

    这个阿珍的心地和心计都挺不错,游子岩看出她的心思,颇觉有些意外,微笑道:“阿珍,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其实你的薪水是我定的你放心罢,我小姨他们都很喜欢你,只要你认真做事,除了你自己要走外我肯定他们不会辞退你。”

    阿珍其实亦早就看出顾家的主心骨是游子岩,这时听得他的话无异是得到了一个保证,不禁欣喜地说:“谢谢游先生,不过我想”

    游子岩摆摆手打断她:“薪水定了就定了,不用再说。”

    阿珍只觉这位游先生的年纪虽然不比自己大,态度也很和气,说出来的话却蕴有一种令人甘心遵从的气度,不由应声道:“是。”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敬服。

    这时田瑾和顾祺忽然打开门进来了,脸色都有点难看,却又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游子岩敏锐地察觉出他们的异样,微微皱眉问道:“小姨,你们不是去买东西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田瑾不自然地说:“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子岩你别担心,小姨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会好了。”

    浪子岩皱起眉望向顾祺,顾祺慌慌张张地避开他的视线,明显有些心虚。

    浪子岩的面色冷峻起来,沉声道:“小祺,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我说。”

    顾祺一接触到他晶亮慑人的眼神,顿即吓了一跳,嗫嚅着说:“哥,对不起,是我没用”

    田瑾见状紧张地道:“子岩,你别怪小祺,是我作主要瞒着你的真的没什么,是小祺的钱包不小心丢了,我怕让你知道了心情不好,所以就不想告诉你,唉”

    看见大家的神情都有些紧张不安,浪子岩不由暗暗自责,缓和面色安慰道:“小姨,掉了点钱而已,你别心疼。”

    田瑾怎么会不心疼?却又唯恐也弄得浪子岩不开心,挤出点笑来应了。

    顾祺忐忑不安地说:“哥,还有我的入学证明也一块丢了,怎么办?”

    这可是件麻烦事,小姨和这个表弟都是很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掉了?浪子岩觉得有些不对劲,略想了想,问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现丢东西的,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过你,你把这些详细情形都告诉我。”

    给他这么一提醒,顾祺啊了一声道:“我记起来了,有个人曾经撞了我一下不过,他看起来非常有礼貌,难道会是一个小偷吗?”

    游子岩微微苦笑,这个表弟太过善良单纯,一如小时那个紧随自己的四岁孩童般纯真,即使经过了他父亲这件事的影响,仍然一厢情愿地把这个社会上的人事想象得如此美好。也许,应该让他多接触人世间冷酷与险恶的另一面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永远在他人的翼护下生活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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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东方之珠(下)

    暝色四合,华灯逐一耀起。

    在幽沉的夜色中,维多利亚海港如一面无边无垠的深碧天鹅绒,银河般密集的光点叠伏其上,形成一块巨大的璀璨宝石,无比绚丽夺目,更似一位洗净铅华的绝代妖娆,散发着令人透不过气的美丽魅惑,无负东方之珠的美誉。

    香港不光是夜景迷人,夜生活之丰富多彩亦是世界知名,而晚间消遣的最佳去处,无论是当地土著抑或外来游客,其首选必定是旧称下环的湾仔红灯区了。

    湾仔,是个很矛盾的地方,这里保存了很多独特的历史建筑物与古迹,却又拥有着多痤世界级的摩天大厦和现代新潮设施,可以说是见证了香港的历史发展。

    湾仔红灯区里,既有最豪华的国际大酒店,亦有海盗横行时代的木屋酒吧,衣冠楚楚的绅士贵妇与破裰难遮的流浪汉同出同没。但是整个大环境虽然看似混乱,其实等级壁垒分明,只源于一个因素作怪,那就是权势和金钱。

    六指金当然不会去最高级的大酒店----去了也只是遭人白眼,但亦不屑于与那些纯粹的下里巴人苦哈哈们为伍,怎么说他的手底下也控制着几十号招财进宝的“金手指”,在江湖上多多少少算是有点地位的人,自然要选择与身份相衬的地方寻乐子。

    所以,六指金现在就坐在一家档次不高也不低、消费不贵也不贱的夜总会里搂住一个酒女,同几个身份地位相当的朋友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着。而所谓身份地位相当的朋友,说穿了就是跟他一样,做的“买卖”都不是如何能见得光的各色道上人物。

    正符合中庸的标准,六指金搂着的酒女姿色不差,但也不是上佳,只是胜在年青健美,胸脯又高又有弹性,而且很有职业道德,相当地听话,年近半百又是残疾之躯的六指金对这样的享受很是觉得满意。

    酒喝到酣处,一个外号叫水鬼的蛇头醉意醺醺地瞥一眼在tv大屏幕上火辣劲舞高歌的当红女歌星,忍不住发起感慨,说这风马蚤娘们的滋味只怕比自己弄过的所有女人都要强。

    被贬低的酒女们满心不愉快,偷偷地翻白眼,六指金当即予以反驳。

    依他的话来分析,凡是混迹于欢场中的每个女人,不管她挂着什么样的耀眼面具,都只有一具相同的肉体,其骨子里的本质都是一样,那就是滛荡,区别只在于媒介物----钞票的多寡使她的亢奋度能达到哪一种程度而已。那些挽着达官贵人出入高级酒店的明星名模们概不例外,真要论床上功夫必定不及身边这些专业人士。

    对六指金的精辟阐述,酒女们吃吃笑着,朋友们则都鼓掌高声叫好,给六指金搂着的酒女听得心花怒放,马上为这个老家伙筛上一杯酒。

    六指金双手的大拇指与食指皆是重新植上的假肢,虽然不大灵活,不过并不影响他举杯及做出某些活动,端杯一口喝下杯中酒,又得意地将手伸入酒女薄得不能再薄的恤衫下放肆撩拨,正在兴头上时,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呼唤自己。

    六指金转头望去,却看见是手下的一个“金手指”黄皮。

    黄皮神色惊惶,畏畏缩缩地走上来,要贴近六指金的耳朵说话。

    六指金抬腿一脚将他踹开,瞪眼喝斥:“有屁就放,这里都是跟老子有过命交情的好朋友好兄弟,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是不是又是哪个王八蛋失了风?妈的,尽给老子添堵,回去扒了他的皮。说吧,进了哪家局子,老子好找人去搞掂。”

    大家都七嘴八舌奉承:“老哥的能耐真是不简单,手眼通天呐。”

    六指金极是得意,借着酒意吹嘘道:“不是我六指金往自己脸上贴金,全港九大大小小这么多家警署,哪一家没有跟我六指金称兄道弟的警官”

    “金叔。”黄皮竟然好死不死地打断他,惶然道:“金叔,不是哪位兄弟失风,是有人要找您。”又迅速压低声音说:“是一个很厉害的苦主找上门来了。”

    六指金呆了一呆,勃然大怒,抬手就重重地掴了黄皮一记大嘴巴,恶狠狠道:“你他妈想作死么?”

    黄皮也不敢去揉,活象刚死了爹妈,一张脸哭丧得跟条苦瓜似的求饶道:“金叔,我也不想啊,可是我不带他来见您,我怕自己会死得更快我还从来没见过杀气这么重的大爷,他只是冲我瞪了瞪眼,我就尿了一裤裆金叔您瞧瞧,我这儿还是湿的呐。”

    如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六指金的酒意霎时消了大半,一把推开软泥般伏在身上的酒女,跳起来急切问道:“这个人在哪?”

    在世人心目中,对偷儿之流的印象必定是妙手空空动作敏捷,这一点诚然不错,不过,若是想成为一个“成功的金手指”,有一点先决条件其实更为重要。

    那就是必须拥有察物识人的过人眼力。

    这里面的含意很简单。作为一个技术性相当强的职业小偷,首先,你得观察对象身上的财物是否值得下手,其次,你要推断物主的身份是不是自己所能侵犯,以免招致不测之灾,经过了这两个必不可少的步骤,才是高超手艺派上用场的时候。

    六指金对自己手底下这些金手指的能耐自然是了如指掌,黄皮的技艺不算突出,眼力倒是一流,虽然平时胆子是小了点,但是给人吓得尿裤子却也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所以六指金的反应才会如此激烈。

    黄皮还不及回答,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悄然站到他身后。

    “你就是六指金?”游子岩漠然打量着眼前这个面貌平凡无奇,似乎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

    凭心而论,六指金的个头并不矮小,但不知是先入为主的念头抑或是别的因素在作祟,给游子岩清冷的眼神一扫,只觉心里莫名一寒,整个身子登时萎缩了半截,连话也说得不是怎么利索了,强自稳住心神道:“是,我就是,请问阁下是?”

    “嗯,我姓游。”游子岩简洁道。

    象六指金这类终日在夹缝中讨生活的人物,对外界的危机有一种天生的预兆感,面对这个突然找上门来的清俊年轻人,他的感觉除了危险还是危险,如同栖身于猛兽利爪下一般不自在。这时见游子岩有问有答,态度比较温和,心中安定许多,忙笑道:“原来是游先生,幸会幸会,敢问游先生找我有何贵干?”

    他已认定游子岩多半不是来找麻烦的苦主,自己的手下除非是瞎了眼,否则绝不会找上这样危险气息十足的家伙虎口拨须。

    不过,当游子岩从身后拉出一个手足无措,显得与夜总会纸醉金迷的喧闹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年时,六指金立即知道自己猜错了。这个呆头呆脑的少年在金手指们看来,只差没有在身上醒目处贴上一张大大的标签----我是大羊牯了,不找他下手才真是脑子进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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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牛鬼蛇神(上)

    游子岩拉过极是拘谨的顾祺,淡然道:“这是我的小弟,他今天在油麻地遇上了一点小麻烦我听说金先生在那一带名气很大,所以特地来找你帮个忙。”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一些谬传而已。”六指金连连苦笑,心想稳住他再说,客客气气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游先生来找我帮忙那是看得起我六指金,不嫌弃的话,请坐下来慢慢说。”

    他是油得不能再油的老江湖了,深知世事凶险诡谲,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不明来历的人第一要诀就是尽量避免将其开罪,否则指不定哪天就会不明不白地成了一个糊涂鬼。

    游子岩也不推辞,扫视了在座等人一眼说:“方便吗?”

    “当然,当然。”六指金连忙道:“都是一些好朋友,当然方便。”

    那几个人虽然与六指金做的买卖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只是身份相等,凑在一块儿寻欢作乐的狐朋狗友而已,但也一向知道六指金识人很有一套,见他对这个陌生人极为客气,都纷纷说不碍事,不失热情地邀请游子岩入座。

    坐定后,六指金先不谈它事,只叫吧妹送酒水来,殷勤道:“条件所限,招待不周请游先生包涵。”望一眼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被边上酒女看得面红耳赤一身不自在的顾祺,又笑呵呵地说:“这里的陪酒小妹勉勉强强还过得去,游先生要不要叫上两个就当给我金某人一个小面子。”

    游子岩凝视他一会,才点头微笑着说:“看来金先生是位值得结交的朋友不过今天我只是带舍弟出来见识一下,娱乐就免了罢,希望不会打扰到各位的兴致。”

    大家又纷纷打着哈哈说没关系。

    游子岩停停,举起酒杯道:“我与舍弟初来乍到,难免人地生疏,以后如果有什么事还请各位多关照,先干为敬了。”

    六指金也急忙端杯喝了,余下几人都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算是给了面子。

    喝干酒后,游子岩随手将玻璃皿杯放在楠木几上。

    边上一个乖巧的酒女伸手去拿几上的酒杯,想再为游子岩斟上酒,却没能拿动,她噫了一声,又加了一点力气,酒杯仍是纹丝不动,象生了根似的牢牢立在几面上,酒女很是觉得奇怪,仔细去看,不禁惊讶地叫起来。

    大家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来,看清发生的情形后,一张嘴均夸张地撑得滚圆,活象刚刚吐出了几十只鸡蛋,嘴型一时无法复原了一般。

    那只极易碎裂的玻璃皿杯底部竟然平平地陷进了坚硬的楠木几桌约莫有两厘米深,那个叫水鬼的蛇头看呆了眼,傻傻地亦伸出手去想拿起来,却哪里能够拿得动?他心知若是用力过大,必定会将玻璃杯弄破,啧啧地赞叹着缩回手,目光再望向游子岩时已经大变了样,立马端杯灌了一杯酒下肚,赔罪道:“我水鬼廖浪是个粗人,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是怠慢了,还请游先生多多海涵。”

    游子岩淡淡地笑道:“廖先生客气了。”骈指在几桌上轻轻一敲,玻璃杯凭空弹起数寸,稳稳落下,毫发无损。

    在座的都是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好些年才在各条路子上混出头的牛鬼蛇神,个个均是老j巨滑之辈,哪会有什么粗人?强者为尊这个道理,放之四海皆准,看见游子岩露了这惊人一手,暗暗矫舌惊心,都有样学样,各自罚了一杯酒向他表示歉意。

    六指金自认这辈子经验阅历丰富过人,但有这种本事的人物还没见过几个,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法眼无差,态度颇算恭敬诚恳,又想起游子岩来的目的,心中惴惴不安,试探着说道:“游先生,令弟的事真是抱歉不过,我也不能肯定就是那些不开眼的兔崽子们干的,能不能请令弟详细地说说当时的情况?如果真是,我一定剁了那小王八蛋的手指头给令弟赔罪。”

    顾祺闻言吓了一跳,但是看见这般凶恶的角色在表哥跟前却是恭恭敬敬,心中又是吃惊又是自豪。

    “这个倒不用,只要把东西还回来就行了。”游子岩摇摇头,有意无意地望六指金双手瞥了一眼,又说:“我也听闻过金先生一日不过三,亦不沾老弱病残的惯例,对有原则和风格的人,我向来比较欣赏,所以,这件事看在金先生的面子上就不追究了。”

    六指金松了一口气,苦笑一声,举起双手自嘲道:“游先生谬赞实在不敢当,金某哪有什么风格原则?不瞒各位,当年我凭着一点雕虫小技狂妄自大,做事毫无分寸,只要是看上眼的东西,什么都敢下手。夜路走多终遇鬼,有一次终于惹上不该惹的人,闯出祸端来。”

    他取下手上的假指,将丑陋的残肢毫不避讳地展示给众人看,接着又说道:“过程也不必细说了,结果给人废了吃饭的家伙,万幸才留得一条老命,从那之后,金某痛定思痛,明白到凡事不可做绝的道理,这才给自己定下了这些规矩不过也好,如果没有这个教训,我六指金现在哪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跟各位把酒言欢照那样下去,如今不是被关到赤柱监狱渡过残生,就是早已稀里糊涂沉到香江底喂鱼虾了。”

    六指金那几个朋友可能亦是首次听他讲述这件往事,均各有所思。

    “金先生倒是坦诚。”游子岩点点头,拍拍听得入神的顾祺说:“你给金先生讲讲当时的经过罢。”

    听了顾祺的描述,六指金皱起眉说:“令弟说的应该是小布丁萧布了,只不过,凡是小鬼们交上来的活计我都要亲自过目检查一番的,可没发现令弟所说的物品,难道黄皮。”

    还诚惶诚恐站在一旁的黄皮连忙应声。

    六指金黑着脸,恶狠狠地喝叫:“马上把小布丁给我找来td小王八蛋,敢坏老子的规矩,老子非拆了他的骨不可。”

    黄皮一哆嗦,飞快地转身去了。

    “金某管教不严,让游先生见笑了。”六指金又换上一副笑脸说:“请稍等片刻,金某必定给游先生和令弟一个交待。”

    “没关系。”游子岩无所谓地说:“说实话,我这次来找金先生只是想结识一下而已,寻回失物倒是其次,没想到能见到这么多的朋友,算是不虚此行了。”

    在座者谁都明白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有本事的朋友更是多多益善,听出游子岩话里的意思,心中都极是高兴。

    游子岩扫视了众人一眼,略略比划出一个砍斫的手势,淡然说道:“嗯,我之前的行业大家应该都多多少少能看出一点来,就不详细说了,希望各位能代为保密,否则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眼神立刻转为惊畏,连声应是。

    “很好。”游子岩点头又说:“舍弟少不更事,对什么事都很好奇,所以,能不能请各位详尽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也好为他上一课嗯,各位小姐就先下去吧。”

    酒女们倒是相当的伶俐,没有一个多嘴,立时退得干干净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游子岩用意何在。

    游子岩见状道:“不好意思,是我交浅言深了,各位如果有顾虑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六指金察颜观色,急忙打圆场:“大家跟金某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友了,有什么可顾忌的?游先生把咱们当朋友,已经先透露了自己的底细,难道凭游先生的本事,还会来跟你们这些家伙来抢饭碗不成?”

    被他提醒,大家都醒悟过来,水鬼廖浪当即率先说道:“金老哥说的是,游先生请见谅不瞒这位老弟,我是一个蛇头,就是专门偷运私渡人员来港或是送往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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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牛鬼蛇神(中)

    水鬼开了头,其后一个尖脸猴腮的男子接着他不无得意地说:“这位小兄弟,我做的只是小本买卖而已,也就是仿制仿造一些证件什么的,不过质量绝对保证,可以说全港九再找不出比我林海龙做得更逼真的假证件了”

    一个二十来岁,在这伙人之间年纪看来最小的青年嘻嘻笑道:“我叫许家杰,平时也就卖点大麻、摇头丸、ken粉之类提神醒脑的小玩意,小兄弟有没有兴趣试试,这家夜总会就有现货在,我免费供应呃,游先生别见怪,我只是开开玩笑,开开玩笑,嘿嘿”

    一个方面大耳,叫陆定山的富态男子笑呵呵道:“其实我做的生意算是比较正规了,就是仗着各位兄弟的照顾,开了几间小当铺,倒腾一点小把戏哦,说明白点是吧?好,好,说白了就是买卖贼赃,嗯,有些时候我也放点外债赚点利息钱,当然,都是不成气候的小打小闹,不能跟那些专业的相比”

    众人当中,最后一个发言的男人相貌颇为英俊,耸耸肩潇洒地说:“陆哥这话就差了,最正规的当然要算是我高宪伦了,好歹我也是华莱影视公司的一位助理导演。”

    大家都暧昧地笑起来。

    今晚顾祺确实大开了眼界,这些家伙对他来说几乎就等于另一个世界的人类----贼头子、偷渡的蛇头、制假贩子、卖软性毒品的、开当铺买卖贼赃兼放高利贷的,完全颠覆了他对社会的认知不过,这个高宪伦是一个导演,好象跟这些人搭不上什么边罢?

    许家杰笑嘻嘻地为顾祺解惑:“小兄弟别听鸡毛膏胡扯,这家伙算个狗屁的助理导演,纯粹一拉皮条的王八蛋,充其量算是个高级老鸨----专职物色推销演员陪人上床,嘿嘿,还不是最好的,那些有点名气的明星可不会听他使唤。”

    大家身份相当,平时也开惯了玩笑,高宪伦并不上火,有来有往地反唇相讥:“我老高是一老鸨没错,你大烟杰可就只能算是个龟公----专为老子的客户提供掺迷幻药的茶水不是么?”

    “大烟杰,你可别刺激高助导。”陆定山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插话说:“要是老高幡然醒悟,从此转做正行,大家以后都别再想尝到水嫩的清纯小妞了再说了,老高虽然搞不定当红明星和影帝影后那些大牌,不过二线、三线的演员还多少要给他一点面子的,水鬼可没少弄过,对不对?”

    水鬼又恋恋不忘地望向tv大屏幕上疯狂扭胯摆臀的女歌星,意有不甘地道:“那些货色也没啥滋味我说老鸨高啊,你就不能把这马蚤娘们弄给兄弟我尝尝么?不就是一顿饭两百万吗?再多老子也愿意干。”

    高宪伦无奈地摊摊手:“一两百万我当然知道老哥你出得起,不过不是价钱的问题如果每个人出一两百万都可以上,她的身价还能保持这么高么?这是圈里的潜规则。”

    他又感叹道:“这娘们如今大红大紫了,别说水鬼老哥,上次就连那位过气的富豪李大少邀约,她还摆起了架子,硬是没去。”

    “操td,一个出来卖的贱人还挑三捡四,裤裆里挂了把金锁么?”许家杰挽起袖子,忿忿地啐道:“哪天老子找人轮了她的大米(轮jian),再花了她的盘子(毁容),看这贱货还怎么嚣张。”

    六指金赶紧摆了摆手说:“大烟杰,你他妈管好自己这张臭嘴,想害死我们大家么这娘们现在可是三江会二当家公孙木的禁脔了。”

    许家杰一呆,立即用水果塞住嘴巴。

    顾祺听直了眼,不过并不是因为许家杰的粗鄙,他忍不住望望大屏幕上那个叫蓝曼儿的女歌星。

    蓝曼儿,拥有着魔鬼般的诱人身材,面孔却比天使还要纯洁几分,一出道便红透了半边天,不知迷死了多少痴情少男,堪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绝世尤物。就连顾祺也为之颠倒不已,春梦中的意滛对象非她莫属,这时却给一段对话将心目中偶像的圣洁形象辗得粉碎,不禁满心的懊丧与失落。

    游子岩皱眉俯过身子,屈指叩叩木几说:“各位,我想舍弟现阶段可能还不适宜谈论这种话题,嗯,或许各位可以另外说点有趣的故事?”

    “对对对。”制假贩子林海龙找准机会说:“小兄弟,我给你说个精彩刺激的故事前不久中环德辅道渣打银行劫案你听说过没有?五名劫匪三死两伤,四名巡逻警员当场殉职,啧啧,当时真是大场面啊你知不知道,那个从泰国来的匪首可是首先找到我的人帮他伪造渣打银行职员的证件,幸亏老子当时多长了一个心眼,拖了他娘的两天,要不然老子非得给那狗娘养的害惨了不可不过,印章牛那家伙可没老子的运道了”

    正当林海龙幸灾乐祸地说起在这次劫案中遭受池鱼之灾的某个同行时,黄皮急冲冲地跑进来。

    六指金望他身后扫了一眼,沉下脸喝道:“小布丁人呢?”

    “金叔,小布丁他”黄皮一脸惶恐,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你他妈倒是把屁放出来啊。”六指金恼怒地厉声喝斥。

    黄皮一吓,立刻象竹筒子倒豆般一迭声道:“小布丁现在就在对面的粉妖姬夜总会里,他不肯过来,我不敢拉他,因为他和生哥在一起。”

    “生哥?三江会的双花红棍尚生?”六指金两眼一眯。

    “是。”

    六指金的脸色陡然沉得比外面的夜色更要阴晦三分,半响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声冷笑:“哈,老子真是瞎了这双眼,当初怎么就没瞧出这个小王八蛋是个反骨仔来游先生,让你看笑话了,请在这里稍等,金某去跟尚生打个招呼就来。”

    游子岩笑笑道:“金先生请便嗯,时间不早了,小祺你先回去罢,别让你妈担心。”

    今晚接触听闻的人和事都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令顾祺如置身于一个崭新的天地中般兴奋不已,颇是有点依依不舍地离去。

    六指金这一去就是大半个钟头,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许家杰嘀嘀咕咕地揣测:“尚生那混球仗着自己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