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虚空一抚,手指微动,风力渐渐变小,最后又安静了,寒冷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林晓筱现在反而彻底放松了,她自觉打不过,干脆破罐子破摔,说话也不那么小心翼翼。
“你到底想要干嘛?叫我来这,就是为了说你这些伤心的往事,或者想要灭了我这个祸水?你现在已经看完了,没什么特别,我这人本来就这样,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要才艺没才艺,整个一三无产品,不过也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林晓筱很平静地说了出来,说完之后,都开始在心里佩服自己,“林晓筱啊林晓筱,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额~”白衣祭司一时语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从没听哪个人会这么损自己,女人不都是会特别在意形象和名声?为何会有这么一个异类?
他纵使能算到林晓筱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没见识过那样的生活,他不会明白女汉子是什么概念,林晓筱这已经算正常的了,形象神马的,都是浮云。
白衣祭司偏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眼中浮起一丝探究之色,“你倒是很奇特!”这话似褒似贬,听不出多少情绪。
“不关你事!”林晓筱冷冷地回答,这种冷静让她自己也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她自己,其实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也可以说最不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林晓筱骨子里就是个疯狂的人,在那个世界看不出多少,但是,在这里,她做过的疯事绝对不少,很多都是不计后果的,甚至可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原来你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白衣祭司不怒反笑,淡淡地给了一个评价。
林晓筱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又听见白衣祭司略有些嘶哑的声音。
“我让宁缺去抵挡你,没想到你轻易破解了他的魔音,还因为冰霓而被他救了,最后,他不仅没有将你带回来,还不惜违抗我的命令,将我的精神浸染给破了,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你!从我看到你来到这个人世之后,就在想怎么将你带过来,可惜,我因为某些原因不会轻易下这座白塔,但那串手链给了我机会,有她的指引,你就一定会心存希望,找到回家的方法!”
白衣祭司看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的林晓筱,故意停下了,似乎是要给她歇气的机会。
林晓筱身体止不住颤抖,这串手链竟然是这个人的阴谋?她很自然地回想起那个干瘦老者,将这串手链送给自己时说过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公子,你以后会用得到的!”
她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液,双拳握得紧紧的,冷冷地盯着白衣祭司,迸出强烈的杀意,指甲刺破皮肤的痛,她也察觉不到,也忘记了,眼前之人,抬手间灰飞烟灭,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抵抗的,但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她说的话都是骗我的?还是说,我脑###现的人影全都是我的臆想?是因为你的精神浸染?”冰冷的话从她齿间蹦出来,带着她也发现的颤抖与不确定,夕颜给她的感觉是那么真实,在小木屋的时候帮助过她,在她心烦的时候开解过她,所以,她才会去相信,可是,刚刚的话已经让她快要失去理智了。
“不,她的话是真实的,她也是真实存在的!我用了小小的方法让她依附在你的水晶手链里!”白衣祭司摇摇头,淡淡道。
“是吗?她最近的沉眠也是因为你!”林晓筱再次用上了陈述语气,直觉告诉她,应该是这样。
“我只是让她睡了一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白衣祭司不看她,表情淡淡,好像这些都和他无关,不过确实和他没关系。
林晓筱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但并没有打消心头的顾虑和担忧,她很想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手段可以让灵魂存在于水晶里,又是怎样唤醒和沉睡这个灵魂,但是她没有傻乎乎地去追问这种问题,因为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算得到了,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好事,知道的太多是会惹麻烦的,但并不代表她没有其他问题。
白衣祭司特意提到了宁缺,打的就是让她注意的主意,虽然,极度不想如他的意,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宁缺帮了这么大的忙,怎么着也得意思一下。
“我想知道宁缺怎么样了?”
“你终于问了!”白衣祭司淡淡地笑了,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如果林晓筱不是以这种姿态见他,说不定还会犯花痴。
“切,你不就是想让我问吗?”林晓筱白了他一眼,对他的反应表示无语和鄙视。
白衣祭司笑而不语,转身走了进去,林晓筱很自觉地跟上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水镜
第一百三十三章水镜
她跟在白衣祭司身后,走上那段似水非水的甬道,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也许会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隐隐有些期待,同时还有令人恐惧的熟稔。
不知道是习惯了黑夜中视物还是因为白衣祭司的存在,她站在甬道入口处,也没多少紧张,极目望去,还是只有几颗祖母绿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滋滋”
极细的几声灯花爆裂后,光明从地底漫起,沿着衣裙爬上来,一点一点盈满眼睫,虚无的景物贴着光亮显现,似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突然耀眼的光明,林晓筱猝不及防地抬手遮住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她睁开眼睛,疑惑地打量着亮如白昼的甬道,数十个青铜烛台,黄烛摇曳,顿时盖过了漫无边际的黑色,这时,惊艳取代了疑惑。
青铜铸成半跪于地的宫人,手中托起一个莲花烛台,花瓣中央灌满了清澈的灯油,那燃起的火焰就如花芯,时不时发出毕啵的爆裂声。
如果这些东西拿出去卖钱肯定会卖出天价吧?林晓筱眼睛成了一个泛着金光的钱币,如果不是白衣祭司在此,她说不定会冲上去把它带走。
可是这么多灯同时亮了,谁点燃的呀?她疑惑地偏着头,却发现甬道里除了自己和白衣祭司,再无其他人影,也就是说,点燃这些灯的人是那个高深莫测的祭司。
林晓筱低头不语,仔细回想刚刚的情形,发现他只是随手挥了一下,无声无息,不得不说,这很诡异,无形中,对他产生了更大的恐惧。
他眼眸含笑,眼风扫过她的脸,双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袖子带起一阵风,扫开挡在她脸颊的头发,林晓筱猛地抬起头,小跑着跟上他。
约莫转了一刻钟的时间,在一扇门前停下,映着烛火,林晓筱特意看了一下,漆成暗红色的大门没有多少雕花修饰,但像是一幅水墨画,一轮孤月高悬,连绵的荷塘沐浴在月色下,唯有一朵莲昂扬独立,清冷中透出傲骨,只是用作门饰,感觉就有些怪异。
大祭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想要看透她的心思,却什么也没说,随着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推开,房内的装饰简单到没有,一眼就能看过来。
自房顶垂泻而下的白纱朦朦胧胧,白纱落下,一个云石砌成的圆台落入眼帘,林晓筱见怪不怪的走了进去,房间内一片通明,
她的目光落在脚底下,不是大理石做的地板,而是用一块巨大的水晶镶嵌而成,浅黄|色的光芒使得没有灯的房间亮如朗月。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极力平复心情,才硬生生地将要说出口的话逼了回去,尼玛,有钱也不是这么用的吧?她恨恨地眄了他一眼,故意用力跺了一下脚,除了脚有点疼,什么感觉都没有,白衣祭司像是没发现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那个巨型圆台前,对着林晓筱招了招手,随即指着台阶,嘶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你可以在这面水镜里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林晓筱顺从地踏上圆台,定定地看着水面,水面上是有些阴沉的天空,还漂浮着几点铅灰色的云,她下意识地抬头,却发现头顶确实能看见蓝天白云。
因为,屋穹是一块透明如玻璃的东西,她知道那是一块白玉,她曾经在一个玉石店里见过,价格高的令人咋舌,竟然有人用来作屋顶,真是奢侈,她颓败地低下头,暗骂道:“你这种败家的人就应该拖出去枪毙十分钟!”
“这是为了方便夜观星象又何必大惊小怪!”白衣祭司看她怪异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一定对自己颇有微词,也不生气,理所当然地解释。
“哦”
林晓筱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那面水镜上,顿时瞳孔收缩,明明没有感受到风,平静无波的水面竟然泛起了涟漪,水波剧烈地翻涌,一派光怪陆离的景象,乱石白沙,老树枯藤,如走马观花,一闪而没。
刹那间,一团白光爆裂开来,似坠落的点点星光,溅起的水花如喷泉般绽开,又急速坠落,最终恢复平静,视野陡然大开。
可见茫茫青山中,山花遍野,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头发凌乱得像一团草,趴在花丛中一动不动,小手扒开茂密的花丛,眼睛向外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的到来。
林晓筱如遭雷劈,因为这个小女孩就是小时候的她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飞速变幻的水面,眼睛瞪的大大的,眉心紧皱,身体不停地发抖,下唇咬出了深深的齿印,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眼中流露出恐惧,却没有偏头的意思,她看得太认真,以至于没有发现白衣祭司脸上怪异的表情。
他的水镜经历过人生百态,森罗万象,却从没遇到过这般激烈的动静,就好像有什么洪荒猛兽要破开封印,冲出来,虽然早就知道林晓筱不同寻常,凭空出现的一个人,总会有特别的地方,但,刚刚那些景象还是让他感受到震撼。
此时画面流转,那些过往如大江东去,只是一段极速奔走的流光,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从悬崖上摔落,下落过程遇到了一层迷雾,只是薄薄的一层,却隐住了她的身影。
只有一瞬间,她在度出现,但她清楚地看到自己变了,脸庞变得稚嫩一些,衣裳也稍显宽大,最最特殊的地方,就是那串紫水晶手链已经不见了,这一下,林晓筱脸色彻底变了,即便是穿越时空,也不用出这种乌龙吧?
她双手捂住脸,指尖带着的冰凉让她迷惘的思绪清晰了不少,却还是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你想不想看看你的未来?”白衣祭司漠无表情地问道,眸中似是探究。
林晓筱想也不想,脱口道:“不用了!”她才不想知道自己未来会发生什么,费尽心思想要改变的事情即便没有发生,也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那还不如保持一种神秘或者期待,终究要比那种无力感来得好。
白衣祭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笑不语,白袖一挥,在水镜上拂过,接下来,水镜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他端坐在一个软榻上,手放于两膝,像是在练功,双目紧闭,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神情安静,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林晓筱疑惑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道:“宁缺怎么了?”
白衣祭司微微抬头,对上她的眸子,眼中泛起笑意,蓦地笑出了声:“呵呵你想知道?”
林晓筱闷闷地转过头,看着画面里那个温润的男子,身体动了动,镜头也随着她角度的变化而变化,她无比惊奇地惊呼出声:“太神奇了吧?就像装了一个360度旋转的摄像头!”
“嗯?”白衣祭司面露疑惑,对她说出的名词感到好奇。
林晓筱忙着关心宁缺,压根没听到他的疑问,头都没动一下,不多时,她就发现宁缺没有任何受罚的迹象,房间里各种设施都很齐全,温软的床榻,古韵十足的书桌,文房四宝摆得整整齐齐,暗红色的花梨木桌,摆着几个茶碗,还有一壶酒,这哪里是受了惩罚,根本就是享受生活嘛?
她愤愤地想着,几步跳下圆台,然而刚走出几步,她又跑回去看,但水面上的景物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头顶的天空。
她顿了顿,下唇咬得发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长吁一口气,低头看着白衣祭司,一边走下石阶,一边问道:“你是不是把他软禁起来了?我没看到房间有门啊?”
“呵呵你观察力还不弱!”白衣祭司神色不变,淡然道。
林晓筱很是奇怪:“为什么啊?他是你的弟子诶!”
白衣祭司微怔了片刻,像是回忆起什么事情,脸色悠远,眼神温软,没有一丝肃杀之意:“因为我不喜欢有人违背我的命令,不论是谁!”但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林晓筱皱着眉头,好奇道:“要是这个人是玉子墨呢?他可是你妹妹的孩子!”
“妹妹吗?”白衣祭司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温柔得仿佛是三月的春风,眼神中甚至还流露出痛苦。
她一时也搞不清楚状况,没想到他冷硬如坚果,也会表现出软弱的情绪,就像一个人一样会有七情六欲,林晓筱愣住了,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白衣祭司不是人呢?
她对这种想法感到很吃惊,也很恐惧,因为他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大大超过了人的界限,抬手间,就可以控制身周规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她只在小说里见过这样通天彻地的神迹。
她小心地退开两步,那白色的衣袖在她眼里比任何武器都要可怕,虽然明知道眼前这个人要是真想杀自己,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保持距离。
然而,白衣祭司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彻底奔溃了。
“她从来都不是我的妹妹”像夜风吹来的一声叹息,落在她耳畔,登时凌乱了。
她错愕地抬起头,发现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伤心一闪而没,那是怎样复杂的情愫,林晓筱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喜欢他口中的妹妹,可是要真这样的话,不是###了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魅
第一百三十四章魅
“你想多了!”白衣祭司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连篇浮想,眼里的温柔不再,只是平静,可那样的平静却如同雪亮的剑光,林晓筱都感觉自己要凝固了,冷得打颤。
“她不是我妹妹,只是我在路上捡的一个小姑娘,冰天雪地里,她就像一朵迎风盛开的花,明明冷得快死了,可是脸上还带着笑容。
我在世间行走那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所以我把她带在身边,教她画画写字弹琴,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从一个小不点长成漂亮的姑娘。
她就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长成了苍天茂密的大树,可是,她却爱上了玉行涛,执意要嫁给他,可玉行涛的心里却不是她。
我很不想她这样,所以我们的关系因此变得很僵,她在大火中死去,我有办法救她,但我却执意不肯出手,等着她说爱我,等到她彻底化成灰~”
白衣祭司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似有怀念,声音低沉嘶哑,如梦如幻,在安静的大殿里,林晓筱听到自己鬼使神差的声音:“你到底活了多久了?”
白衣祭司愣了愣,偏着头做思考状,半晌才道:“我也忘记了,很久很久了吧!”
“额~”林晓筱不自觉地后退几步,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试探道:“那你到底是什么啊?”
“呵呵~用你们的话来说叫做魅~从有记忆开始我就生活在白塔上!”白衣祭司此时像个毫不设防的孩子,丝毫不在意地将这些东西说了出来。
“魅?”她看过这些东西,知道魅是什么,是已死之人的灵魂被放入了一个身体里,游离于生者与死者之间的存在,若是以前,她肯定不会相信,可是连穿越这种狗血的事情也发生了,她也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人说的话。
更何况,魅的精神先于身体出现,两者磨合寡淡,精神不能十分精确地控制身体,协调能力天生欠缺,白衣祭司到底活了多长时间才可以做到抬手之间,强大的咒术就已经形成,甚至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想了想,只能选择相信他的话,他是一只活了很长时间的魅。
白衣祭司笑了笑,点点头。
林晓筱心里的恐惧却更加明显,如果一个人肆无忌惮地将他的秘密说出来,要么是特别相信你,要么就是对你生出必杀之意,只有真正死去的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袖,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她不觉得自己得到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可是又不想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想着自己反正都要死了,反而生出一种凛然无畏的气势。
“你对玉子墨那么好是不是因为你歉疚?”她偏着头细细打量他的表情,眼神平静。
“可能吧~他小时候特别像他娘,尤其是笑,可是,那一场大火,他不仅不再粘着我,甚至很少笑,性格也变了很多,我也不想的~”
“那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是想要干嘛?是想杀了我还是”林晓筱抬头直视他的眸子,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将压抑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而说出第一句话,好像一切都能坦诚地说出来,“还是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晓筱咬住嘴唇,费力压抑声音的颤抖,你怕死吗?她在心里问自己,答案是不怕。
可是害怕这种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却还要等着死亡来临,那样的忐忑,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可是她却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她现在才发现自己有多么虚伪,越是心慌意乱,越是表现得镇定,可这样的伪装竟然让白衣祭司有些发怔。
他偏着头,看着她镇定的模样,微微抿了嘴:“如果我要杀了你,你会怎样?”
林晓筱心猛地一沉,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对视许久,她唇角扬起一丝坚定而绝望的笑,像是滔天巨浪里的一朵浮萍,无依无靠,却坚持着,从水里冒出头,不让波浪淹没:“我会拼尽全力逃出去,即便你灭我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眉头一挑,眼睛里是坚定不容忽视的光芒,她看着他,却像是看向虚无之处,眸中依稀出现了宵风的身影,黑色的劲装衬得他身材颀长,清秀俊逸的脸上是单纯如花的笑,那么美好,美好得令人不愿放开。
这大概是她留在这个世界最大一个执念,所以,既然回不去,那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死去,就算要死,也要在死前见他一面。
“是吗?”白衣祭司眼角噙着一抹冷笑,饶有兴致地问道。
林晓筱平静地看着他,一抹幽光从雪白的袖子里延出来,她的手紧紧握住碧玉箫,像是抓住一望无垠的大海里唯一一根浮木,指骨泛着冰冷的白光:“我想试一试!”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只看见那个白色的人影摔了一下袖子,顿感一股劲风袭来,头发被吹的四散飞舞,她双腿分开,稍稍下坐,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无名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速运转,宁缺在她身上设下的禁制,也在高强度的冲击之下,被破开了。
奇怪的是,随着她运功,有一股很奇怪的寒意窜入她的四肢丹田,撕扯着她的经脉,灼灼的疼痛,她都快要叫出声了,却只死咬着牙,不吭一声。
半晌,那种疼痛如潮水般褪去,她感到丹田暂时平静下来,而且力量比以前更大了。
她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反而更加严阵以待,手腕灵动,衣袖翩翩,绿影翻飞,她不退反进,几步冲上前,从她身上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大殿中央的水镜在风暴中心,水面也只是泛起淡淡的涟漪,映着苍穹,静静地看着这场对决,垂地的白纱随意舞动,如同身姿曼妙的舞女。
白衣祭司没有任何表情,冷眼看着冲向自己的林晓筱,冷哼一声:“无知小儿~”
脚底下那块巨大水晶折射出冰冷的光,比这些更亮的是白衣祭司眼中雪亮的剑光,水袖一挥,又是一道劲风,林晓筱闷哼一声,被他眼里的剑光乱了心神。
下一秒,就感觉到危险的来临,她轻咬舌尖,在一股浓重的血腥的刺激下,她的神智立马恢复过来,就地一拧,如陀螺急转,堪堪避开要害,那道劲风重重地击在她左肩,她倒飞出去,似一只风中蹁跹的白蝶,直直地摔在水晶地面上。
她挣扎着爬起来,以手撑地,不让自己倒下去,另一只手捂着肩膀,平静地盯着笑意涟涟的白衣祭司,经过这一次交锋,她确实有些绝望,但总是要真正闭上眼睛,她才会放弃,殷红的血从她的指缝漫出来,顺着手滴到地面上,发出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更加诡异。
林晓筱恍若未闻,眼风扫过肩头,血珠漫过一层一层白色的织物,似晕开的一朵胭脂,妖冶的美,如果刚刚没有及时躲避,这道伤口就会落在心脏上,那么脆弱的东西,要是受伤了,应该会很疼吧?她在心底这么想着,却漫不经心地看着慢慢走向自己的白衣祭司。
“你竟然还能破开我的精神禁锢?难怪缺儿会栽在你手上!”他一步步走向林晓筱,眼角的笑意却那么单纯,像是一个无辜的小孩,然而说出的话却让人的心一凉再凉。
林晓筱面无表情,她缓缓站了起来,张张嘴想要说话,突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一下子浸出了口腔,想说的话也淹没在“哇~”的一声里。
她看着喷在地上的血痕有些发愣,却止不住喉咙里血气翻滚的越来越厉害,张口又是一大滩血,她沾满血的手捂着嘴,大片大片的血污从指缝见涌出,眼睛却从不曾离开白衣祭司,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看着他惊愕不已的表情,抬起袖子狠狠地抹了抹嘴唇,白色的袖子一下子变得血迹斑斑,像是漫天冰雪里绽开的满山红梅,嘴角还有血迹不断渗出,她全当不知道,恶狠狠地说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吐血啊!”
然而下一秒,她感觉身体里的力气被迅速抽离,软软地倒了下去,单膝跪在地上,到这时,她才知道,刚刚那一招究竟有多厉害,可现在不是长他人志气的时候,她想也不想,无名真气在经脉中游走,修复受损的地方,不过片刻,伤口处传来一阵温热,流失的力气重新回到她的身体,握着碧玉箫的手更加用力的握紧它,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人。
白衣祭司蹲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低声道:“你的表现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所以我在想,应该怎么惩罚你呢?”
“哼~我绝对不会死在这!”林晓筱很粗鲁的吐出一口血沫,点点血迹喷在水晶地面上,似斑驳的落英,眸中亮光一闪而没,绿影自眼前闪过,直取他脖间跳动的经脉。
既然是魅,那么身体灵活度差就是弱点,林晓筱深刻地记得这句话,她没做多想,连偷袭都用上了,只为了逃出这座白塔,毫不犹豫地忍着身体的剧痛,选择近身作战。
“你又想错了!”白衣祭司迅速地偏头,碧玉箫擦着他颈部的动脉,有点点血迹渗出,却是无伤大雅的小伤,林晓筱听到他的话,根本不去看有没有受伤,也知道自己这一招错过了,也许就再难以成功。
一手撑地,一个漂亮的空翻,跃到他身后,落地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碧箫刺出,直指他腰间的空门,他原地旋转,宽大的白袍像一朵巨大的花,挡开那一击的同时,手如闪电般击出,扣住林晓筱的手腕,她顺势靠近他,手如一条蛇滑动,反手扣住他的手,身体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将他制住了。
还不等她窃喜,白衣祭司迅速地转身,她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搭着他冰冷的手,林晓筱涣散的瞳孔再度凝聚,那双手像是多年没见阳光,苍白得几乎透明,透着一股子阴冷,犹如被一条阴湿的毒蛇缠住了,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你走吧~如果你哪天想回去了,可以过来找我!”白衣祭司缓缓松开手,退开几步,深不见底的眸子满是戏谑的笑意,就像是恶作剧得逞了。
林晓筱茫然地看着他,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偏头想了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随着大门缓缓关上,她似乎听见大殿内传来一声叹息。
“命运岂可随意改动!”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交错的命运
第一百三十五章交错的命运(第二更)
空旷的大殿里依稀回荡着轻轻的叹息,而白衣祭司早已不见了,那面神奇的水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平静如初,那垂地的白纱缓缓落了下来,朦胧了殿中的景象。
林晓筱听得不太真切,甚至以为是幻觉,现在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跑,离开那座大殿,越远越好,甬道的灯火已经熄灭了,温润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像是在给她指路。
肩膀的伤口还在往外面渗血,半边身子都染红了,刺目的殷红映着微暗的光芒,风雅到极致,像是一幅晕染的水墨画,她踉跄的脚步声经过几方折射,在黑暗里如同勾魂的鼓点,令人心生恐惧。
白塔外,玉子墨斜倚着一棵古槐,眼睛紧闭,眉心微皱,嘴唇抿成凉薄的直线,紫色的外袍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仔细看去,他好看的眉毛染上了白霜,从林晓筱进去之后,他就一直在外面等着,玉连城将胧月和洺烟送回去了,赵檀儿固执地想要陪他一起,然而,时间越久,她对林晓筱的恨意就与浓烈,浓到掩饰不住,所以,她被玉子墨毫不客气地赶回去了。
玉子墨突然睁开了眼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步走上前,正好遇上林晓筱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他伸手接住倒下来的林晓筱,失血过多已经让她没有多少力气了,她费力地支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攒出一丝笑容,想说些宽慰的话,张嘴又是一口血,也失去了意识。
玉子墨看着她倒在自己怀里,云淡风轻的脸色终于变了,惊愕,担忧和恐惧,他声音颤抖如秋风扫过枯叶:“林晓筱,你怎么了?”他扶起她,才发现她肩头的伤口流淌着血,白衣被血染的殷红,似一朵富丽堂皇的牡丹,盛开在雪白肩头。
他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一把抱起她,飞速奔回自己的寝宫,那些宫女太监不用他吩咐,就已经迅速行动,太医很快就被传来,一时,寝宫内人头攒动。
玉子墨坐在床边,靠着床帷,眼睛里只有血色尽失的林晓筱,如墨的眸子隐隐有些痛苦,一旁忙着诊脉的老太医手都在发抖,他见惯了生老病死,对林晓筱受的伤还有些捉摸不透,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伤,却伤及心脉,更奇特的是,这些伤都在自我修复,可是他又不敢这么对玉子墨说,一看到他冰冷的脸色,历经沧桑的心脏就会承受不了目光的重量。
“她到底怎么了?”玉子墨像是没看到他为难的神色,冷冷的嗓音带着颤抖。
老太医手猛地缩回来,目光闪烁不定,犹豫了半晌,断断续续地说道:“回禀太子,那道伤口伤及心脉,但好在她骨骼奇特,并不算严重,只消修养几日,好好调理即可!”
“那她为何还不醒?”玉子墨猛地坐了起来,眼中冷光乍现,林晓筱的再度重伤,让他情绪变得极为暴躁,说话的语气变得尤其阴沉冷冽,让人不寒而栗。
“她失血过多,尚在昏迷之中,不过多久,便会醒过来,届时注意防寒保暖,多加休息,再服几副调理伤口的药,便无大碍!”老中医局促不安地低下头,不与他的目光对视,强自镇定道:“微臣先行告退了!”
说罢,向他作了一揖,边后退几步离开寝殿,玉子墨头也不抬,只是凝视着处在昏迷中的林晓筱,眼角满是温柔。
“小姐,你怎么了?”钗荷从流光那里得知林晓筱受伤昏迷,被安置在玉子墨的寝宫--墨玉殿,她没多想,提起裙角就冲了过来,还没到寝殿,就高声嚷起来。
一路上的人都知道她是林晓筱的心腹,唯恐避之不及,大老远就给她让路,没遇到任何阻拦,甚至连守在墨玉殿外的人也给她开了一次绿灯,玉子墨偏头扫了她一眼,随即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双手紧握着林晓筱苍白柔弱的手,手上也缠着绷带,那根从不离身的玉箫被放在瓷枕畔,翠绿的箫上沾染了斑斑血迹,像是绿荫中盛放的几点红花,丽得惊人,也冷到极致,到底是多大的冲击力才会让温润的玉箫伤及持箫人?
钗荷不在意他的目光,只是站在床前,平静地看着林晓筱苍白无力的脸,眼角一片湿润,眸子里却是愤怒和自责:“都怪我不好,如果陪着小姐一起,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喉间传出压抑的哽咽。
“你不用这样了,你若是一起去了,她受的伤会比这更严重,你在这守着她,我出去一下,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她!”玉子墨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将林晓筱的手放进锦被里,细致地将她肩头的锦被掖好,避开了她受伤的肩膀。
他略带歉疚地看了她一眼,温凉的嘴唇贴在她额头,留恋了片刻,大步流星地走出寝殿,向着白塔的方向,深深喘出一口气,那些叹息被吹散在风里,只有四季常青的高槐摇动着树枝,树叶###,瑟瑟作响。
与此同时,宫中的一个幽深安静的古殿,隐在树影婆娑之后,环着一方荷潭,风吹过片片枯叶飘落,落进一个书香古意的房间,静静地躺在桌案上,一只纤纤素手自水蓝色的袖中探出,轻轻拾起这片枯叶,手指转动叶茎,指尖在脉络分明的叶面上###,似乎还能感受到叶子生命的流动,一声极轻的感叹飘散在风里。
“冬天都过了一半了,叶子还是留恋树干,不愿离去,恼人的风为何还要拆散它们呢?”
洺烟看着这片枯叶发呆,眼里尽是茫然和不确定,素净的瓜子小脸掩在白狐裘里,一袭水蓝色的长裙垂直脚踝,以手支夷撑在桌案上,一张素白的宣纸数笔描出一个人,一个总是带着明媚干净的笑容的少年,仔细看去,竟然和无滥相仿,只是看上去更加稚嫩。
她提起笔,蘸满浓墨的紫毫轻轻接触纸,洇开了大朵墨色的花,却写不出一个字,洺烟恼怒地扔开笔,将那片黄叶放进袖中,大开的窗户被风吹得发出吱呀怪响,不时有冷风灌进来,她之前一直在走神发呆,没感觉到冷,如今看着被风吹得失了轨迹的枯叶,不由自主地抱紧手臂,使劲搓了两下,将窗户关紧了。
屋子的正中央,一个约半人高的三脚香炉有香烟袅袅升起,均匀地充盈着整个屋子,香味清淡,和她的气质倒也相配。
她怔怔地望着香炉出神,喃喃道:“今年的冬天还有一半,应该会比往常更冷吧?”
暮色渐深,她早早地用过晚膳,靠着烛火,手捧一本诗词津津有味地读着,作为一个皇室中人,也许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生活在皇宫中,她没有一般人勾心斗角的心思,对很多事都像个初生的婴儿,保持着赤子之心,而且受女戒的束缚比较小,所以房中才会有很多书。
也许是受伤的缘故,她刚看了一会书,便觉困顿,刚刚熄了桌案上的灯,两步之遥的窗户突然急短促地啪嗒一声,有人落在地上,樟木地板微微一动,她愕然地转过头,凌声道:“谁!”而后,也许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处变不惊,很显英雄本色,她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发出尖叫,然而,她看到窗边一个白衣少年,眉间带着笑意,清秀的脸庞隐在阴影中,但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不正是白天遇到的无滥?
她双手捂着嘴,强行咽下即将从喉间涌出的尖叫,素白的脸涨得通红,平静无波的眸子出现一丝慌乱,却固执地对上他的目光,淡然道:“你来干什么?”
无滥没有见到想象中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连破口而出的尖叫也压下去了,心里有些失落,眉心皱起,唇角却勾起来,缓缓抿出一丝笑意来,随手将窗户带上了,靠近她一些,“你猜!”
洺烟眉头微皱,状似无意地移开目光,声音软软糯糯,似泠然绽开的车矢菊,清淡却不冷淡:“无聊!你走吧!”她不咸不淡地下了逐客令。
无滥状似无意地抚上她的脸庞,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使她直视自己的目光,像是纨绔子弟调戏小女子般,眉间却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他眼里有些疑惑和回忆的神色,声音却带着不确定的意味。
洺烟羞恼地别开他的手,水灵灵的眼睛隐隐漫起水雾,定定地看着他,蓦地轻笑一声:“见过也罢,没见过也罢,你又何必强求,我们不过是今日才见过的陌路人~你还是走吧,被人看到了,不好的!”
她平静地看着他,唇角是干净单纯的笑容,水蓝色的曳地长裙倒映在无滥的眸子里,仿若晕染?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