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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为父第5部分阅读

    事你也睡吧,我要休息了。”

    邸梁见他又开始散发冷空气,知道他心情又恶劣了。

    本来想让他休息一天,第二天再给他说自己的推测的,但是警察的本能……有疑点就憋不住……

    邸梁走出邸稼骞的卧室,轻轻关上门。

    他也应该好好查查了,最近邸稼骞身边出了太多事。

    结果第二天,邸稼骞就给傅嵘打了电话,那个出事的车后来司机拿去检修,果然一开始查刹车,但是并没有查出来什么问题。邸稼骞把情况说了一下,傅嵘也很震惊,表示会通知警察来看,然后安慰他好好养伤,这事就不用操心了。

    邸稼骞没有去公司,但并不代表他不工作,反而从早到晚都窝在书房里,搞他的数字表格,有一次邸梁去书房喊他吃饭,结果被他书房里的表格快淹没了。

    邸梁给他弄了副拐杖,自己上班去的,方便他在屋里可以自己行动。

    一开始邸稼骞还不愿意,觉得驻两拐杖有损自己的精英形象,但又确实很方便,就只在邸梁不在的时候偷偷用,邸梁到家了,就非要邸梁扶着他移动。

    而邸梁一面照顾邸稼骞,一面查傅嵘这个人。

    傅嵘还真的是当年他们高中班的,毕业之后去了外地上大学,然后就去了美国,在美国一家电气公司工作了几年,又回到学校,在美国某知名大学攻读了管理学学位,到了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又回国创业,开了家咨询事务所,后来被大公司收购,他自己拿了钱没有继续跟着那家公司做事,而是自己开始做专职ceo,最近就是被一家多产业综合集团看中,聘请为ceo,他混了几年,居然也拿到了集团的股份,成了正式的老板之一。

    说起来就是高级打工仔嘛。

    邸梁注意到一点……

    傅嵘都五十了,居然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一直单身。

    幸亏他长年在国外,否则在国内会被七大姑八大姨唠叨死。但是他条件这么好,还单身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邸梁突然想到一种情况,难道他跟邸稼骞一样是同性恋?

    太可怕了,怪不得他对邸稼骞那么好。

    邸梁一想到这里,就沉不住气,找了一天吃饭的时候,借机跟邸稼骞谈谈。

    “骞骞,你就不能换个工作吗?”邸梁一向单刀直入。

    “啊?”邸稼骞没想到他说这个,“为什么?现在的工作很好啊。”

    “哪里好了,这么危险,总出事。”他放下筷子,说,“而且你的那个老板,总觉得不是好人。”

    邸稼骞沉默了一下,憋了一句:“他还挺关心我的。”

    就是因为关心才不对劲!邸梁没说出这句,而是说:“总出事是真的吧,他借你车,算了,这事不说了。后来那个会计还想拿刀砍你,现在还差点出车祸,你还是换个工作换个运气吧。”

    邸稼骞抬眼,好像不像多说:“现在经济危机呢,工作难找。”他低头给邸梁夹了一筷子菜,“这些事我心里都有数,以后再说吧,反正我现在还丢不开动作。”

    邸梁竖起眉毛,有了工作就能忘了老子吗!

    “多吃点。”邸稼骞想用菜堵住邸梁的嘴巴,“反正这个不用担心了,我自己会小心一点的。”

    感觉邸稼骞好像自己不愿意离开傅嵘身边似的,邸梁忍了忍,算了,还是从长计议。

    关于停车场车祸的事,后来真是的车里做了很深的改动造成动力跟不上,警察查到这车原来在一家维修厂修过,但是那个维修工已经不干了,因为是临时工,留下的联系资料也不多,还都是假的,人很难再追到了。

    最后警察推断是,有人想在公司停车场制造事故,造成公司形象受损。

    本来公司已经因为房地产的事股价走低,如果再爆出安全丑闻,怕是要雪上加霜。幸亏这次损失不大,要是改个时间,一辆车接一辆车的,前车溜车造成连环爆炸也不是不可能。

    邸稼骞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动不动陷入沉思。有时候邸梁去喊他吃饭或者洗澡,就看见他在那里发呆。

    他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细软的刘海搭在他光洁的前额上,带着淡淡的忧郁,勾勒出一幅唯美的画面。

    当然,邸梁是接收不到这类情感电波的。

    他就是觉得儿子这样憋在屋里看那些枯燥的数字不行。

    直到有一天,他先睡了,半夜起来放水,居然还看见书房的门缝里透着灯光。

    邸梁瞬间就怒了,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走到房门口准备推门骂邸稼骞一顿,却隐隐听见书房里有异样的声音。

    15第三章 事故体质邸骞骞(4)

    邸梁微微愣了愣,他似乎知道房间里在发生什么,但神使鬼差地,他轻轻推开了门。

    从门缝里,邸梁看见邸稼骞半躺在椅子上,头搁在靠背上,仰着,他的脸上有着奇异的表情。

    他靠在椅子上,裤头打开,勃发的器物探了出来,被他的手握住,粗鲁地上下移动。

    因为他激烈的动作,睡衣下摆已经卷了上去,露出他白皙而柔韧的腹部,激动之时绷紧身体肌肉的形状隐隐现了出来。

    他抓着那根肉一棒摩擦,竭尽全力地想让它喷出来,他身边的文件材料随着他的起伏而颤动,发出吱吱的声音。

    邸梁看着他脸上既愉悦又痛苦的表情,看着他的汗水从脖子处流下隐没入他的衣领里,又看着他的性一器,已经胀大到颤动不已的地步,头部汁水四溢,打湿了他的手。

    邸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挪不开步子。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这没什么,儿子长大了嘛,很正常。但是他越想越沮丧。

    头一次,他这么简单粗暴地直面儿子是个真正的男人了——的这个事实。

    二十多岁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男人不是男孩,会有欲望,会做一爱,会爱人。

    虽然他一直嚷嚷着叫儿子娶媳妇,但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邸稼骞似乎到了关键的时候,身体绷得紧紧的,手里的东西赤红赤红的,他突然好像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邸梁感觉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邸梁还是没有动,而邸稼骞也继续摩擦着。

    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邸梁,他看着邸梁,手里动作不停,反而有越来越激烈的趋势。

    邸梁就这么站在门口,与邸稼骞的视线纠缠到一起。

    邸稼骞张开嘴,喘息起来,他蹙着眉,眼里浮上雾气,却还是用眼神勾着邸梁,一点都不回避,反而更加兴奋,直到他到了极点,手里的东西喷射出来,一缕一缕喷了好多,沾染了他的衣服。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味道和邸稼骞的喘息,直到他平复了呼吸,那种味道还是缭绕在邸梁的鼻尖,让他受了巨大的刺激。

    邸稼骞这才起身,带着一种发泄过后的慵懒餍足,看着邸梁,突然笑了笑。

    邸梁猛地回神。

    他笑了,他居然还笑!

    邸梁觉得他应该淡定,这是男人都做的事,没什么,可是他的脸不受他控制的红了。

    他的心里真是波浪起伏,这才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碰地关紧门。

    邸梁倒在床上,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脑海里浮现出邸稼骞皮肤上的汗珠,闪着迷乱的光泽,晃花了他的眼。

    邸梁咬牙。

    他硬了。

    看儿子自一慰也能硬,真他妈没救了。

    邸梁在床上蹭蹭,认命地把手伸进裤子里,抓住自己下身的东西,开始动起来。

    邸梁闭着眼,回忆邸稼骞的动作,心里不停地骂,可是还是学着自己看到的那么摩擦。

    他听见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直到到了他房门口才停止。

    “小智?”邸稼骞敲着房门,喊他。

    邸梁趴在床上,分开双腿,弄着自己,对邸稼骞的呼喊充耳不闻。

    “小智,你开开门。”邸稼骞锲而不舍,不肯离去,咚咚咚地敲门。

    邸梁终于受不了了,涨红着脸,冲门口大吼:“敲个屁啊!滚啊!”

    敲门声终于停止,然后又响起拐杖的声音,渐渐远去。

    然后四周沉寂下来,邸梁重重地喘息一声,膝盖陷入床铺,他总有种使不上力气的焦躁感。

    他弓起身体,把性一器从裤子里掏出来,想着邸稼骞刚才的表情手法,浑身发热。

    直到他发泄出来,猛地跌进床里,觉得更加空虚了。

    妈的,看儿子自一慰而发情的老男人。

    邸梁陷入了浓重的自我唾弃之中。

    第二天早上,邸梁按时起来,眼下挂着黑眼圈。

    他刚走出房门去浴室,邸稼骞就拉开了门。

    邸梁站住了,踌躇不前。

    邸稼骞靠在门框上,深深地看着邸梁。

    邸梁不敢直视他,只听见邸稼骞问了一句:“昨天没睡好?”

    邸梁愤怒了,去他妈的,耍流氓的都不害臊,他个被耍的害臊个什么劲啊,他抬头,邸稼骞的睡衣扣子没有全都扣上,笔直骨感的锁骨撞入他的眼帘,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一阵头昏眼花。

    不知道为什么,他眼前晃过邸稼骞锁骨上泛着汗水光泽的情景。

    邸梁咬牙:“你这个混球,也不知道锁门!”

    邸稼骞闻言,忍不住笑了,说:“我也不知道你半夜不睡觉到处晃啊,而且我是临时起意,这种事情想来了就来一发,也没什么吧。”

    邸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一大早和儿子讨论自一慰的随时性,他扶扶额,说:“你有点羞耻心好吗!”都被看到了,反而更兴奋了。

    邸稼骞耸耸肩,说:“雄性都多少有些暴露欲望,以显示自己的占有欲和攻击性。”

    邸梁忍无可忍,随手拿起一条毛巾往他头上丢过去,遮住他的脸,大声说:“你他妈是史前动物吧!”然后跟昨天一样,闪进浴室,碰地甩上门。

    邸稼骞拉下头上的毛巾,凑在鼻尖闻了闻,笑着说:“没毛巾怎么擦脸,今天我要去换药,下午记得来送我去医院。”

    邸梁没精打采地去了报社,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刚坐下,就听见莫莉发表评论:“现在的男人都是种马吧?”

    “怎么了?”办公室里另外的同事问。

    “今天的社会新闻,某省某市某行政县的一男子家里有妻室,但还在郊外某地下室幽禁三名女子,每个星期回去脱光了衣服和三名女子一起……嗯哼。”

    “啧啧啧。”办公室里立马一阵揶揄。

    莫莉不由地感叹:“男人是不是都做梦都想滛一乱后宫?每天不穿衣服最方便。”

    邸梁听了,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现在的小姑娘真是!

    记者们猥琐地笑,有个同事说:“雄性嘛,某些场合下通过展露自己的性征达到征服和勾引的目的。”

    邸梁心里真是波澜壮阔地复杂着,这话跟邸稼骞早上说的一模一样。

    莫莉见邸梁闷着头,不吭声,好笑道:“欧阳记者,你害羞啦?”

    邸梁终于受不了地抬头,老子都能当你爹了,害羞个屁啊,他大声说:“报告领导,我在琢磨着下午我要请假。”

    莫莉挥挥手:“你昨天就说过了,算了算了,既然欧阳记者都害羞了,我们就不说这个话题了。”

    邸梁差点青筋都爆掉,都说过不是害羞了!

    不过,昨天他自摸的时候,觉得欧阳智的身体真是有够涩的,肯定还是处男!

    邸稼骞的伤每两周去换个药,今天又是去医院的日子,邸梁中午就回到家,凑合着吃了饭,一句话都没给邸稼骞说。

    然后等时间差不多了,扶着邸稼骞下楼,把车开来,又把他折腾到车里。

    邸梁刚要去驾驶座,就被邸稼骞拉住。邸稼骞托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说:“不是吧,还在生气?”

    邸梁微微眯起眼,说:“我哪有生气。”

    邸稼骞双手捧着他的脸,左右看看:“从哪里看都是在生气啊。”

    邸梁把脸从他手里移开,说:“我生个什么气,都是男人。”、邸稼骞看他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关上车门,开始发动汽车,便说:“下次不会这样了,最近压力有点大,心理有点变态了。”

    邸梁一拍方向盘:“你终于承认你变态了!”

    邸稼骞没吭声,心想,我还没说其实我想邀请你一起的呢。

    昨天他看见欧阳智站在门口,心里突然就泛起了痒痒,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想拉住他,让他随着自己在欲望里起舞。

    邸稼骞知道后来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在做什么,他隐隐有点高兴。

    小智是因为他而动了□。

    不管怎么样,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邸梁发动汽车,车猛地弹了出去。

    邸稼骞一阵心惊肉跳。

    “说起来你开车挺熟练啊。”邸稼骞坐在后面,没话找话说。

    “哼。”

    “……”虽然小智这样是很可爱啦,不过不说话就不好了,邸稼骞又试着问,“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开了几年车了?”

    不问还好,一问邸梁一愣。

    欧阳智有没有驾照?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你不是有很多熟人吗?帮我买个驾照吧。”邸梁说,他开车几十年了,现在实在没工夫回驾校考试了。

    邸稼骞听了,嘴角直抽抽:“上次你不是对车挺熟的吗,我还以为你会开车……”邸稼骞看他把着方向盘转弯,又看看路况,犹豫地说,“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开你个大头鬼,你那烂腿能开吗?老实坐着!”

    邸稼骞摸摸鼻子,今天小智可够凶的。

    16第四章 八面埋伏(1)

    邸稼骞的伤好得七零八落了,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他反而更加卖力,每天每天就是看他那些报表。

    中途傅嵘打了几个电话过来关心他的伤势,他都有礼貌地谢谢老板,邸梁在一边听看他打电话,觉得他也挺牛的,嘴里说的客气亲切,脸上却面无表情,要不是听见他声音了,还以为他要去给人奔丧。

    可能是邸梁的错觉,他总觉得自从上次半夜那事之后,邸稼骞对他亲昵了许多,时不时摸摸碰碰,让邸梁起鸡皮疙瘩。

    邸梁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因为邸稼骞太正常了,最近又接连不断发生了一些事,以至于邸梁都忘了他是同性恋这种生物。

    邸梁记得以前有一次扫黄打非,扫出好多男人出去卖的,邸梁路过扫黄组还去围观了一下,那些瘦瘦弱弱的男人蹲在地上,抱着头,身上还穿着裙子。

    邸梁对这类人就是这种既定印象了。

    可邸稼骞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人。

    邸梁摸摸下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副小白脸模样,即使每天锻炼还是看起来不健壮,这种是不是同性恋最喜欢的类型?

    邸梁抖了抖。

    邸梁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世界他不懂啊。

    “每天叹个什么气啊,跟小老头儿似的。”莫莉走到他旁边。

    邸梁连头都不抬,倦倦地问:“又有什么事?”

    莫莉抬手就要来一下,邸梁现在不用看她的动作就能躲过去了。

    “嘿,行啊,武功越来越好了。”莫莉好笑地看着他,“是这样的,财经版想做一个系列报道,响应上面的号召,对本市著名企业家做专访。”

    “那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不是社会版吗?”邸梁终于抬眼,疑惑地望着莫莉。

    莫莉咳嗽了一声,说:“是啊,但是你房东不是傅嵘的助理吗?他们想采访傅嵘,托你去约约。”

    邸梁一脸吃了那啥的表情:“这种事情他们自己去约不就好了,何必牵扯私人关系。”采访傅嵘?算了吧,他连那张脸都不想看到。

    “傅嵘虽然为本市gdp做出不少贡献,但为人比较低调,不好约啊,你去说说可能就成了呢。”莫莉j笑着,“而且,如果真的成功的话,财经版就欠了我们人情,他们一向鼻孔朝天走路,下次我就可以踩着他们的脸走路了。”

    “……”邸梁沉默,后面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我就去问问,不保证成功。”

    晚上回去之后,邸梁就把这事跟邸稼骞说了,邸稼骞愣了愣,然后说:“可以啊,我去跟傅总说说。”

    邸梁补充了一句:“不行就算了,不用特别上心。”他想了想,问,“你打电话就行了,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邸稼骞回答道:“下星期吧。”

    邸梁忍不住教育他:“早点去上班也好,你一天到晚闷在家里,迟早会有病。”

    邸稼骞笑了起来:“我还觉得挺好的,有你伺候呢,怕什么。”

    “我又不能伺候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要结婚生子,我老……”邸梁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有的时候,他总忘记他已经穿越了,以为他还是那个倔老头。

    邸稼骞有些不能理解他,说:“你怎么了?”他笑笑,习惯性地去揉邸梁的头,“你还年轻着呢。”

    邸梁郁闷地想,偷来的年轻。

    “反正你还是去上班比较好,但是你一定要小心点,别总跟傅嵘那个老不修在一起。”邸梁说着。

    “可是刚才你还喊我去约他做采访……”

    “那个你随便敷衍一下就行了!”

    结果邸稼骞跟傅嵘一说,傅嵘就答应了:“是欧阳记者来采访吗?那是相当欢迎。”

    邸梁在旁边听着,心想,鬼才去采访你,反正已经答应了,要财经版的人去就好了。

    但是傅嵘说,欧阳记者不来,他就不接受采访。

    邸梁头上的青筋又冒了出来,又不是小学女生,你不陪我我就不去上厕所!

    采访的那一天,莫莉站在报社门口,目送财经版的记者夹着邸梁登上采访车,她颇具农民企业家风范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挥舞着,开心地说:“我们的人给你们,下次年会的时候玩游戏积分不准比我们高了。”

    被绑架到了傅嵘的公司楼底下,邸梁认命地整理整理衣服,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邸稼骞工作的地方,他抬头,看见高耸入云的大楼前伫立着几个金色的大字:xx集团。

    领头的记者跟前台打了招呼,前台转接到总裁办公室,然后对邸梁他们说:“傅总裁在十八层会议室等待诸位。”

    关于傅总裁,邸梁早就想问,那真正的副总裁怎么称呼?

    到了十八层,大家踏着地毯跟随着公司员工走进会议室。

    邸梁有点想起他跟着经侦组合作办案的日子,作为长年与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打交道的刑警,经常一追就追到犄角旮旯深山老林里,但是跟经侦组穿来穿去大部分都在高楼大厦的公司里,反正很少出城。

    现在也是这样,作为一个跑社会新闻的记者,看到财经组到这种地方来做访谈,真是太人神共愤了!

    邸梁抱着自己的包,心想两辈子都是奔波劳碌命。

    走进会议室,傅嵘坐在座位上,低头翻开一堆材料,看见记者们进来了,才抬起头来,对大家一笑。

    领头的记者连忙向傅嵘问好,大家寒暄准备一下,开始采访。

    一般这种采访都是准备好套路的,记者时刻注意把被采访往自己圈子里引,刺激被采访者说出新闻需要的话。

    但是傅嵘显然有一定的反侦察,不对,是反套圈的能力,完全不会被记者牵着鼻子走。

    邸梁作为随同人员,拿出录音笔放在会议桌上,然后端着本子,假装写写画画几下就算完成任务,反正财经版的同事也不会指望他总结出一篇采访稿出来。

    邸梁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很烦,但是听着听着也觉得有意思起来。

    傅嵘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中年人,西服笔直熨帖,腹部那里扣得很规整,一点都看不到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小肚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部也保养得很好,除了那些无法逃避的岁月刻上的皱纹,整个人显得很年轻很有精神。

    人到了五十,本身的长相已经渐渐变得不再重要,只要身材不走形,加上衣着得体,就能是老帅哥一枚,如果气质沉稳那更是难得。

    傅嵘就是这样的,一看就知道是事业有成的赢家。

    但是邸梁还是对这个人无法抱有好感。

    即使他妙语如花,邸梁也记得是他把车给邸稼骞,害自己被炸死了。不过好歹采访并不无聊,邸梁听完全场,跟着同事们一起收工,本来他都以为傅嵘喊他来就为了耍他,结果结束的时候,傅嵘对他说:“欧阳记者,有空赏脸一起喝个茶?”

    傅嵘的年纪比欧阳智爸爸的年纪还大,居然用这种口气跟欧阳智说话。

    邸梁愣了愣,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答应下来。

    人家只请欧阳记者一个人,邸梁黑着脸告别了用异样眼光看着他的同事们,跟着傅嵘去了大厦里的茶座。

    “上班时间,地方简陋了点。”傅嵘优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邸梁看着他的动作,想起了邸稼骞,几乎是同样的做作。

    被资本主义腐化的人啊,邸梁摇摇头。

    “怎么了?不喜欢喝茶?”傅嵘笑道,“年轻人似乎是不怎么爱茶,强迫你陪我这个老头子,真是难为你了。”

    邸梁淡定地说:“那倒没有,只是我平时喝茶比较浓,不像傅总喝茶是喝氛围。”

    傅嵘继续笑道:“是吗,那在这点上,稼骞和我挺合得来。”

    邸梁听了,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去。

    邸稼骞的名字,真是不适合单独拿出叫……邸梁想了想,他记得他给儿子起名的时候,好像是从字典里抓阄的。

    邸梁把那口茶咽下去,说:“骞骞的确也很爱茶。”

    傅嵘眯起眼睛。

    邸梁瞪着他。

    老子比你叫的亲热,老子赢了。

    傅嵘垂下眼:“欧阳记者好像跟稼骞挺熟。”

    “嗯,我和他住在一起。”

    傅嵘挑眉:“稼骞这个人,看起来对人很礼貌,可是其实自我防备心很重,他能和欧阳记者一起住,说明欧阳记者在他心里地位非同一般呐。”

    邸梁怎么觉得这话听得这么别扭呢,他说:“哪里,很好的朋友而已。”

    傅嵘点点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说:“他有好朋友我就放心了,我和他爸爸还是同学,他爸爸去世之后,我总是觉得自己对他有种责任。”

    “……”邸梁放在膝上的手指弹动一下。

    他很想对傅嵘说,你绝对是想太多了,他老子还在这儿呢,但是他忍住了。

    傅嵘继续说:“要不是我借他车,他父亲可能就不会死。”他满眼的沉痛,“我一直很愧疚。”

    傅嵘把目光放远,穿过邸梁,缓缓地说:“我记得他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有活力的人。”

    我现在也挺有活力的,邸梁心想。

    “他做什么都是冲在最前面,那时候我还挺羡慕他的,无忧无虑,热情四射。”傅嵘自嘲地笑笑,“他在班级里是很突出的人,我过了很久还记得他。”

    真是承蒙厚爱了。

    傅嵘把茶杯放下,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后来我出国了,等我回国之后,其实还见过他。”

    邸梁一愣,他自己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傅嵘看了他一眼,说:“零几年的时候,在大街上,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他,还在想要不要去喊喊老同学,结果他大吼一声,‘上啊’,就看见从他背后闪出几条人影,把人群里的一个人按在地上。”

    傅嵘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我这才想起来,他似乎毕业之后去了警校,人民警察,多威风啊。”

    邸梁沉默着,自己喝着自己的茶,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干什么。

    傅嵘继续说:“那时候他也快四十岁了吧,但是还是跟年轻时一样,整个人都绷着一种活力。”傅嵘看邸梁的茶杯下去了一半,亲自为他倒茶,邸梁连忙站起来接过。

    “稼骞父亲那样的人,真是令我辈行尸走肉之人心驰神往。”

    邸梁听着,终于说了一句:“傅总自谦了,我记得骞骞的家庭似乎有问题,最起码,您说的那个人,他并不能算是个好父亲。”

    17第四章 八面埋伏(2)

    邸梁疲倦地回到家,看到邸稼骞系着围裙,举着锅铲迎了出来,微笑着说:“累了吧,先休息一下,马上开饭了。”

    邸梁点点头,径直去了厕所。

    灌了一肚子茶,早就憋得他受不了了,他对着马桶把水放掉,才觉得舒服了一点。他摇摇晃晃地从厕所出来,邸稼骞已经布好了菜,看着他,问:“手洗了吗?”

    邸梁瞪了他一眼:“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清洁卫生。”

    邸稼骞只是笑笑,又回到厨房盛饭。

    他的腿还没好完全,从大腿根部一直快到膝盖的大口子不是那么容易愈合,所以他走路还慢吞吞的,但好歹没大碍了。

    两个人坐在饭桌上,邸梁有点闷闷不乐。

    邸稼骞试探地问:“我老板对采访采取不合作态度吗?”

    邸梁摇摇头:“那倒没有,挺顺利的,就是面对你老板,总有种面对高智商罪犯的感觉。”

    邸稼骞又笑了:“我老板智商是挺高的。”

    重点不在智商,在罪犯!

    邸梁叹了口气:“反正跟他说话很累。”步步为营的感觉,怪不得他这么大了都没老婆,这么说话谁受得了啊。

    邸梁想了想,再次提起那个话题:“你真的不考虑换个工作?”

    邸梁本以为这次他还是会敷衍过去,谁知邸稼骞说:“怎么也要把我手上的工作忙完再说吧。”

    邸梁惊奇了一下,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嗯,我自己明白。”邸稼骞帮邸梁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邸梁碗里,“我准备明天就去上班。”

    “刚才还说辞职呢,这么快就去傅老头身边了。”邸梁不满地说。

    邸稼骞听见了笑了几声,说:“总在屋里也不是那回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嫌弃我了。”

    邸梁咳嗽一下:“我是觉得年轻人不接触社会不好,你是房东我哪敢嫌弃啊。”说起房东,邸梁记起来了,“我住了好几个月了,还没给房租呢。”不说他都忘了。

    邸稼骞抿着嘴唇,幽幽地看了邸梁一眼,又让邸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说:“刚开始没给,现在还给什么?我当时想考验你来着,如果你人不好,我怎么也要赶你出去,可你人好,我也希望有个人陪我,再说,你觉得我差钱吗?”

    ……这臭小子真是欠教训。

    第二天邸稼骞就去上班了,本来邸梁说送他,可是他坚持在邸梁拿到驾照之前不准开车,邸梁只好作罢。

    邸稼骞自己开着车上班去了,邸梁倒不太担心他的安全问题,瞧他开得那叫一个慢,不会人骂就算不错了……

    邸梁上午去跑新闻,下午才回到报社,刚坐下喝了口水,就听见办公室的记者们在讨论。

    “上次那个房地产开放商自杀的事,我以为告一段落了,结果没想到还有新发展啊。”

    莫莉低着头一边看稿一边说:“何止有新发展,牵扯出好多人,每天都有人爆料,上面压着呢,不让发相关新闻。”

    邸梁听了一耳朵,问:“好多人是哪些人?”

    莫莉看了他一眼:“我真能指出名字,姐姐还用在这里混?哪些人?还不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们呗。”

    她撑着下巴,目光涣散地说:“我要不要去卖房子去算了,暴利行业耶,真羡慕。”

    邸梁决定告诉她实话:“人家售楼小姐又年轻又漂亮,你还是算了吧。”

    一个订书器就飞过来,邸梁低头躲过。

    “老娘哪里不年轻!哪里不漂亮了!”

    邸梁觉得讨论这个问题简直是浪费时间。

    等莫莉平息了之后,他打开电脑,一边写稿子一边上网。网络这个东西实在太奇妙了,在死之前,他就知道用qq斗地主,然后去门户网站看看新闻,现在估计是因为用了年轻人的身体,时髦了蛮多,好多应用和论坛他也玩得转了。

    会刷论坛,各种事就知道得多了,作为一个新闻人,搜集素材的能力还是要有的。

    有时候,他觉得网民们也挺厉害的,各种八卦都有。

    这次的房地产事件某论坛上也吵得很厉害,爆料很多,谩骂也很多,邸梁一楼一楼地看,网上的东西总分不清真假,但是导向性还是明确的。

    他关掉网页,觉得网警还是蛮辛苦的,他以后再也不背后抱怨他们了。

    反正这次的事估计闹大了,业内洗牌倒谈不上,肯定是要拉几个高官下马的,多少人等着这个机会。

    就看保的人和反的人谁有手段了。

    邸梁对这种事向来不太在意,否则最后怎么会只混到一个派出所所长。他在意的是其实到现在,从他死的时候开始,遇到的各种事,都没有一个真正的结论。

    按装炸弹的那个人被发现的时候就是死的,那个来砍邸稼骞的会计瞬间就被捉进去了,撞邸稼骞的车也不知道是谁搞的鬼,只有跳楼的开发商被鉴定为自杀。

    总觉得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邸梁定定神,开始认真写稿子,回家要继续忽悠邸稼骞换工作。

    等邸梁回到家,邸稼骞却没有回来,反而打了个电话给他,说要加班。

    邸梁把他骂了一顿,腿伤还没全好加个毛班,但是邸稼骞歉意地笑笑说,没办法工作太多了,还说不用等他了,自己先吃吧。

    邸梁一个人懒得做饭,想着干脆出去吃好了。

    他去卧室冲了个澡,换了件衣服,准备去小摊喝点酒,突然看到邸稼骞的书房门缝里伸出来一张纸。

    里面到底有多少文件啊,多到都漫出门缝了。

    邸梁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纸,随意看了看。

    ……全英文的。

    邸梁捏捏鼻尖,仔细看了看,好很多数字还有图表,他又看了一眼标题,邸稼骞公司的缩写他认得,于是这是一份邸稼骞公司的财务报告。

    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些词,他渐渐皱起眉头。

    与其说这是一份财务报告,不如更精确地说是份审计结算,把数据罗列之后是大段大段地挑刺,企图找出数据中的不合理。

    邸梁看着那张纸出神,然后把它塞回门里。

    也许是他英语太差了。

    他还是工作之后才学的英语,平时又不常用,语法很是有问题,所以体会不到那张纸里的精髓。

    那天之后,邸稼骞经常加班加到很晚,根据他说的,最近政府有一项重要的招标案,为了挽回前段时间的损失,他们公司要竭尽全力去争取。

    傅嵘的公司有了新动作,邸梁想想就发抖,害怕邸稼骞又惹上什么麻烦,看了那天的纸之手他更是担心。

    他觉得邸稼骞在那个公司里的角色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天啊,他本来以为儿子只是本本分分的公司职员,哪知道这么多幺蛾子。邸梁回忆起经侦组的那些案子,什么公司职员挪用公款赌博啦,经理捏造原始股坑蒙拐骗啦,犯罪嫌疑人都是些体面的白领,暗地里却把公司的钱当自己的钱。

    邸梁捏了一把汗,他决定好好跟邸稼骞谈一次,但是每次邸稼骞回来都很疲倦的样子,邸梁又不忍心让他不睡觉,就只好先忍着,注意着邸稼骞身上是不是有伤。

    首要保证人身安全。

    邸稼骞不着家,也没人跟邸梁一起吃饭了,他拿着钱包,跑到他以前常去的小酒摊去吃烧烤。

    他以前在派出所上班的时候,经常跟民警们在这里喝酒吃串儿,他觉得这里的烧烤够味,炭火味让他总回忆起二十年前的峥嵘岁月……

    邸梁四处看看,看能不能遇上派出所的小民警,结果他倒是看见了唐政平。

    唐政平也算是他的关门弟子了,还没等他继续收徒弟,他就死了。

    唐政平一个人坐个桌子,桌上摆着烤串和啤酒,邸梁想了想,一屁股坐到他对面,主动跟他招呼:“唐警官好啊。”

    唐政平掀掀眼,打量了一下邸梁。

    欧阳智与唐政平几乎没有正式打交道过,只是在邸梁刚死的时候,因为采访原因见过几次面。

    但唐政平记性比较好,知道面前的小青年是记者,但叫什么说不上来了,于是他只是点点头示意。

    “介意和你一起吗?两个人吃热闹点。”邸梁自然地说。

    唐政平点点头,喊老板过来,又点了些东西。

    邸梁自如地为自己倒上酒,说:“唐警官到这里来办案?我记得市局在城市的大老远对面啊。”

    唐政平简明扼要地说:“私事。”

    邸梁看见他这种死人脸的样子就想抽他,以前也是,这熊孩子赌气起来脸板得跟麻将牌似的。

    “唐警官至于吗?跟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