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以。有什么事？」他问。
「是电脑方面的事……」
又中毒或是坏掉了吗？因为已经有两次前例，宋早雅自然而然联想，说道：「不用等到假日。没关系，妳明天带来，我会帮妳修。」不能用很麻烦吧？
「不……不是啦。」她忽然大声道，让宋早雅吓了一跳。
「咦？」什么不是？
她吞吞吐吐又扭扭捏捏。
「欸、欸……那个，我……我可以……我可以去你家吗……」她好小声好小声地问：「可、可以吗？去你家。」
然后，宋早雅愣住。
隔周的星期六早上，他载着蔡铃茗来到他住的公寓。虽然她说她要自己来，请他告诉她地址就好，但他想她从没来过，怕她不认识路，所以他还是去载她了。
「你住在这里啊，没很远啊，离我家开车二十分钟。」蔡铃茗下车后，跟着宋早雅爬上公寓阶梯。
「请进。」宋早雅打开门，然后侧身让她室内。
「谢谢。」她脱掉鞋子，在鞋架上放下，然后略微好奇地张望着四周，轻轻出声道：「喔……」
宋早雅站在门口，就看她眼睛兜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电视机旁的水瓶上。
「这个……是那束花吗？」她问，转过身来对着他笑。
点头。花朵已经全谢光了，但他擦干水瓶，把枯枝和包装纸收放在那里面。「……这么快丢掉好像有点可惜。」花的生命真短暂，他想至少放久一点。
「真的好快就掉光了……我还特地多选些还没开花的花苞。」忽然觉得送花不那么浪漫了……她低声喃喃道。抬眸看到他还在门口，她明显愣了下。「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她忍不住问。
「……我没有其它意思。」宋早雅对她这么说道。她说要来，他相当意外，但就想着是一般朋友的拜访而已，只是，当她进到屋内时，他才严重意识到，不管再怎么说，这是两人独处。小时候和长大的立场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是不是太轻率答应，没有细心考虑到身为女孩子的她？女性友人单独到他的住所是第一次，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他谨慎且温和地道：「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不会……不会做什么事。」如果她觉得讨厌或害怕的话，他可以现在就送她回去。
她望着他，表情有些复杂。他看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是啊……我知道你只把我当朋友。」叹了一口气之后，她重新露出笑容。「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误会你了。我相信你。」
听到她这么说，宋早雅才宽了心。锁好门后，他走进厨房，帮她倒了一杯果汁。回到客厅时，看见她已经将带来的手提电脑放在桌上开机，然后又另外从包包里取出一个中型提袋。
他将果汁放在她面前，道：
「请用。」
「谢谢。对了，这个给你。」她将提袋递给他。
「……这是？」宋早雅垂眸看着那纸袋，里面放着一个礼盒，上面写着某地名产，是离这个城市有点距离的地方。
「伴手礼。」她说。
宋早雅一怔，道：「不用特别送我礼物……」
蔡铃茗瞅着他。
「我都买了带来了，你不收，我很尴尬的。就当成你等下帮我忙的报酬好了。」
「那也不用……」宋早雅看见她伸直双手，将礼盒以一种不容拒绝的逼近姿态，用力伸递到他眼前。他愣了愣，只好收下，先放在一旁。
她满意了，一脸愉快地笑着。
宋早雅望着桌面上的note，问道：
「电脑这次怎么了？」
「没有怎么了。」她拿起果汁喝一口，看着已经系统的画面。「我是想请你教我，怎么叫出备份的程式，还有要怎么自己重灌。」
他微愣。
「……教妳？」
点了下头，表情认真。「自己的电脑自己修，我不要再给你找麻烦了，我要自己学会怎么处理。」她道，好有气势的样子。
她……就是这样子。宋早雅不觉温柔地露出笑容。
「好，我教妳。很简单的……」
他坐在她旁边，先示范如何将他装在她电脑里面的备份程式叫出来，再教她怎么使用；然后也另外告诉她，若电脑只是有小问题，还有还原点等其它简单的方法可尝试。
由于怕她记不住，他还拿出纸笔，将步骤一项一项写下给她。
等这些统统都行不通的时候，那就只有把系统重灌了。他教她使用开机光碟fort，然后设定bios，接着只要把系统光碟放进去，按下一步就可以了。
「……安装步骤已经很简单了，只要等它装就好了……妳装好要记得上网更新，因为安全系统有漏洞，要更新修正程式。」宋早雅移动滑鼠操作给她看。从头到尾，他都极有耐心，用能让人好好记得的速度轻慢地解说着。
「嗯…一直都很专心在听。因为要一起看萤幕的关系，她身体也在中途倾向他，还将椅子上的小软垫放在腿上靠着手肘。
宋早雅又温和地说：
「因为妳比较常有的是中毒问题……虽然可以杀毒，但要分辨是什么样的毒，所以，这些就先不教妳了。只要记得，看不懂的档案别开，常更新病毒码和病毒程式……大概就是这样。」语毕，他转头，望见她的视线在他身上而不是萤幕上，他有一点意外，刚好与她四目相对。
在近距离和他视线相交后，蔡铃茗似乎停顿住，迟迟没有动作，直到他面露疑问，她才彷佛醒过来般赶紧直起身体往后坐。
「欸……啊知道为什么，她最后很明显地有点出神了。
「……怎么了？」宋早雅疑惑地问：「有哪里不懂？」
她摇摇头。将本来放在腿上的小靠垫拿起来抱在胸前，半晌，才启唇道：
「我只是……你、我觉得你不是很适合当老师。」她瞅住他的脸。「你解说得很清楚，态度很好，也不会让学的人难堪或不敢问问题。但是你讲话的语调……你当老师绝对会被学生爬到头顶上。」
宋早雅不大了解她的意思。
「语调……」因为怕她来不及记得或听懂，所以他放慢速度讲解：为避免让她感觉到压力，所以他语气也比平常说话放轻而已。
「啊，快十二点半了呢。」她看着墙壁上的钟，忽然察觉说道。
这么快就中午了。宋早雅有点惊讶时间流逝得如此无声无息。
「妳有想吃什么吗？」可以出去吃或买……或者她要回家了？他等着她决定。
「我啊……我想吃你煮的。」她灵机一动似的，新奇地看着他，像是发现宝藏，有点兴奋道：「煮给我吃吧，我想吃吃看你煮的东西。」
还好冰箱里有材料。宋早雅不觉微笑道：「好。」
他走进厨房，将袖子卷好，然后打开冰箱选取可用的食材，再把壁橱里的铁锅取出，放在瓦斯炉上。
蔡铃茗在他后面看着。
「好多香料。」她盯住台子上那五、六罐小玻璃瓶，有些吃惊。
很多吗？在老家的厨房其实更多。宋早雅的动作并没有特别快速，但却顺手熟悉而流畅，看得出来是真的常站在厨房里的人。
没多久，就传来阵阵香味。
他做了两盘松子青酱鸡肉义大利面，还有一大盆沙拉，放在餐桌上。
蔡铃茗拿起叉子卷面条，吃一口之后，她垂首糟糕地低语：
「完蛋……我输了。」
「什么？」宋早雅一头雾水。
「我的意思是……」她望着他，有一些遗憾，但却又很真诚地夸奖：「你的厨艺真好。很好吃。」
宋早雅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煮给家人以外的人吃，也是第一次拥有这么要好……要好到会来家里的女性朋友。
用餐完毕，蔡铃茗要帮忙洗碗，宋早雅没有让她洗，只说要先吃水果，她的注意力就暂时被转移了。之后，她说想用洗手间，宋早雅就告诉她在哪个门。
「这个吗？」她问，扭开面前的门把。
她开错门了。
「不是——」宋早雅来不及阻止。
蔡铃茗站在那扇半开的门前，表情有一点害羞。
「是……是卧房啊。」
「嗯，是卧房。」宋早雅走过去，将卧房门轻轻关起来。本来已经没有意识到的男女独处，又变得好像敏感起来。「洗手间……在那里。」他指着正确的门。
「你家很整齐……房间也是。床软软的，看起来很好睡。」
在浴室前，她细声这么说道。
虽然言词上并没有什么，但是，她却很明显地让宋早雅感觉到她好像用暧昧的口吻，故意这么讲；所以一瞬间，他莫名地脸热了，不解她真正的意思，是想到自己可以趁现在清洗碗盘，他才回过神来，但还没走进厨房，门铃却响了。
他不知道会是谁，只是走过去，打开木门时，他没看见外面有人，心中有种预感，正开启铁门要确认的时候——
「surprise！」
随着一声惊喜呼喊，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跳出来扑抱住他。
「呃……」宋早雅一时间只能先站稳，之后，他就被对方紧紧、紧紧、一直收紧手劲地抱着，虽然还不至于无法呼吸，不过他也就只是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任由稍矮一些的对方紧搂住自己。
脸上虽然有一点点无奈的表情，但他的眼里却拥有更多的温柔。
「怎、怎——怎么回事？」
有人从后面拉住他，宋早雅回过头，只见蔡铃茗不知何时已从洗手间出来，用力拉住他的一只手。
宋早雅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她却极其紧张地直瞪住他怀里的人。
「哎呀、哎呀。」抱着宋早雅的访客，发现除宋早雅外原来还有别人存在，遂抬起脸来——她是一位相当美艳成熟的女性，胸部丰满，腰细腿也长，还拥有线条漂亮的臀部，并不吝啬地穿着将火辣身材显露无遗的超紧身洋装。美艳的无名访客先是看向蔡铃茗，在眼睛一亮之后，勾住宋早雅的脖子，让他低下脸，她的红润双唇几乎要贴在他白皙的面颊上，就只是在笑。「呵呵……」
宋早雅不知蔡铃茗为何把眼睛瞪得这么大，只是觉得现在应该要先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朋友，跟我在同一家公司的同事，蔡铃茗小姐。」怀里的美艳熟女一直不肯松手，他只能弯着颈项，有点困难地对着蔡铃茗说道：「这是……我姊姊。」
「啊？！」
他看见蔡铃茗在一瞬间完全傻住了。
加煮一份同样的午餐喂饱自己大姊之后，宋早雅就收拾空碗盘，准备拿到厨房清洗。
「我来帮忙。」坐在姊姊身旁的蔡铃茗立刻站起身说道。
宋早雅都还没说话，美艳熟女就将她拉坐下，道：
「妳是客人耶，小雅是不会让客人洗碗的，小雅也不会让女生做粗活，我从小到大都这么教他的。」
「不要紧，我来就好。」宋早雅对蔡铃茗点点头，表示不用在意，然后走进厨房。
他扭开水龙头，隐约听到大姊好像和蔡铃茗在讲着什么，虽然他知道自己大姊不会是个坏人，但刚看见蔡铃茗姿势僵硬地正坐着，总觉得她好像很困扰的样子，他只好赶快走出去。
不料，却见自己大姊已站起身，一副打算要离开的样子。
「妳要走了？」他问。以往她来找他，总是会住个几天。
「对啊，上次二妞有来看你，我知道了，就说也要来。有吃到你煮的东西就好，我最近吃的都跟馊水差不多。」虽然美丽不可方物，但是讲话却有种不符合外貌的直接率性。「我有点忙，不过还是会回家。你要回去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我把妞妞们一起叫回来，好久没在家里到齐吃饭了。记得喔。」她拿起皮包。
早雅上前替她开门。
美艳熟女亲爱地拥抱他一下，笑道：
「小雅，你真瘦，每次都很想揍你。吃胖一点，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一点。」
任她搂着，直到她放手。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的客人啊。」美艳熟女离开他，对他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她眨眨那双会勾魂的眸。「下次可以一起回家来啊，小雅。」
「咦……」那露骨的眼神，他想自己姊姊误会了。「不是那样的。」他说。
「不是那样啊……谁知道呢，嘿嘿嘿。」美艳熟女笑得更邪恶了。她轻按住他的胸膛，要他在门口停住。「家里有客人就不要送我了，不可以对女生没礼貌。再见了，小雅。」如同来时般突然，她转身走了。
「再见。」他还是目送她下楼，然后才关上门。一回头，望见蔡铃茗就站在他身后，他愣了一下，道：「抱歉，我大姊突然来了。」让今天变得有点混乱。
她不知为何满脸通红的，启唇问道：
「你……你家到底有几个人？你还有姊姊或妹妹吗？」
宋早雅一顿，道：
「父母之外……一个姊姊，三个妹妹。」其中两个妹妹是双胞胎。年岁和三个妹妹有点差距的大姊，从小就用妞来昵称她们。
语毕，他见到蔡铃茗低下头，用双手捣着脸。
「原来，有四个……所以……可能还会再看到那种场景。啊……对心脏真不好……」她低声自言自语着，情绪听起来很复杂。
宋早雅不解，只能推论着问道：
「我大姊她……她说了什么吗？」是不是真的造成什么困扰了？
蔡铃茗仍是垂首把脸埋在双手里，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
「她说……如果你对我不好，要我告诉她……」
「是吗？」幸好不是什么奇怪的话。不可以对女孩子不好，这一点他从懂事开始，就被告诫过数也数不清的次数了。
「你和你的家人好亲密，感情真好。」蔡铃茗从手心里缓慢地抬起睑来，用一种「看得出来」的口吻说道。「觉得好羡慕呢……不过，羡慕归羡慕，我可不要变成兄弟姊妹的角色。」她瞪住他半晌，随即，有一点庆幸地笑了。
她像是在说谜语。宋早雅迷惘地看着她。
原以为她是在表示羡慕家人的感情，他本想告诉她，她的家人也很亲密，否则她的兄长不会把全家人照片带在身上。
但是听到后面，他却又不明白了。
「我……也可以亲近一点叫你吗？」忽然，蔡铃茗这么问他。「你的名字。」
宋早雅微怔。
「可以……」
他以为她是要喊「早雅」或「小雅」，他的名字只有过这两种叫法。
然而，她却启唇唤他道：
「雅。」
就好像要独一无二那般，所以她不用跟其他人相同的，就直接赋予他的名字第三种唤法。
只有她才会那么喊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没有预警，那么样毫无防备的，宋早雅心中震荡了一下。
他并未回应，因为也不知该怎么回应，所以，就只是一直怔愣地看着她。
在一阵沉默之后，她胀红着脸，终于忍不住出声埋怨他：
「你……你干嘛不说话？害我跟傻瓜一样。」蔡铃茗瞅住他，又说道：「我以后都这么叫你，你若是听到，一定要回答我喔。」
刚才，有那么一瞬问，宋早雅感觉到自己胸口某处好似在发烫。
「……好。」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第八章
早上连着跟其它部门统合的小组开过会之后，宋早雅带着报告回到自己部门，接着就穿上无尘衣fb。
在工程师设定机器数值测试时的空档，几个技术员一直偷瞄着他。
「什么事？」宋早雅以为他们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
岂料，平常较少和主任工程师有聊天机会的技术员，在听到问话后马上兴致勃勃对他道；
「leder，最近跟柜台小姐走很近厚？」
宋早雅一顿。待在这里几年，多少知道这个职场会讲这些事，但因为工作很忙碌，上班时间光是做事都来下及了，所以虽然曾听过别人的交谈，但自己却从没聊过。
更别提还是自己当主角的了。
「只是朋友而已。」让别人误会，会造成蔡铃茗困扰，他亦不希望传闻扩大，所以，他以温厚却相当坚定的态度给了回答。
「啊……是、是吗？」原本打算闲聊的技术员，好像想要看综艺节目娱乐一下，却转台到沉闷的教学频道似，完全接不下去，只好摸摸鼻子回头继续和机器相对无语。
「噗噗，哈哈哈！」
旁边有工程师见状忍不住笑出来，宋早雅转头，略微讶异地问道：
「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工程师拍上他的肩膀，说：「只是觉得，老是聊这种八卦挺无趣的，的确是该停停了……不过，leder，你最近真的跟柜台小姐走很近吗？」
宋早雅望着同事，不是很确定为什么说不要聊却又问了。
工程师和他互看着，道：
「因为柜台小姐大家都不敢追，所以难免好奇嘛……好吧，我无聊开玩笑的，不会再问了。我去做事。」
完全没有产生动摇的宋早雅并未察觉同事离去的背影有多么挫败，只是那天下班回家，走在路上，他回想着自己和蔡铃茗真的靠近到让人质疑了吗？
一个星期两到三通的简讯或电话，这几次的星期六日放假，也总是会选择一天见面，上星期日蔡铃茗也因为要还之前借她的书而找他，最后一起在外面吃饭了……他忽然发现，接到的电话和简讯总是错开来的，也就是说，收到简讯的时候就不会有电话，相反亦是。所以一个星期虽然分别两到三通，却好像在轮流一样，等于每天都有联络。
手机萤幕上，蔡铃茗的号码的确是以这样的规律出现着，宋早雅想着只是巧合，遂把手机盖上。
不知道是否有人问过蔡铃茗相同的问题？虽然她说他们是朋友，已不会再有误会，但是他并不希望自己又带给她麻烦。
这周放假，蔡铃茗打电话给他，说想要买书，但附近没有比较大的书店，所以问他有没有空载她到市中心。
当天约在中午，所以又找地方先去吃午餐了。
和她一起吃过几次饭之后，宋早雅意外发现她也是个稍懂得烹饪的人，会和他讨论餐点的材料和味道，结果今天她还在席间说出「下次到我家，换我煮给你吃」的话，他因为有些愣住而未立刻回答她，她便似乎红着脸低下头去。
他们之间的相处，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是被同事那么说过以后的错觉吗？宋早雅能够感觉到，却无法清楚是什么变化。
要结帐时，宋早雅拿起帐单；蔡铃茗上次为了要平分付她自己的那一份，所以态度变得有点强硬，这回走至收银台前，她却又心情平静地看着他付帐。
虽然说从小和四个姊妹一起长大，知道女孩子有时会心情不定，但宋早雅真的有点搞不清楚了。
不过，幸好没有像上次在店员面前用力按住他的钱包不肯放手。宋早雅和她一起离开餐厅，才跨出门口没多远，她就转头对他道：
「对了，你刚帮我付钱了吧，因为今天你请客了，所以，这个给你。」她从自己提包里拿出一盒东西。
宋早雅看着那盒包装精致的礼品，是某种糕饼，某个地方的特产。
「这个……」上个星期，她用跟他借书的谢礼这种理由，也硬塞一盒咖啡给他；还有她到他家那次，给的是酥饼。他温声道：「妳真的不用每次都……」
「这是多买的，多出来的，你不用介意。j
她这么说，听起来却像是希望他收下的借口。凝视着她不想被拒绝的眼神，宋早雅知道自己这次也不能说不，只好从她手中接下。
他望见她登时笑了，愉快地转身走向附近的大书局。
为什么要一直送他东西？宋早雅想不出任何理由，幸好这些礼物都不是很昂贵，否则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站在一旁等候着她挑选书籍，不意看见右边有位女性，因为身高关系而拿不到上层的书本，他遂伸手过去，替那位女性把书拿下给她。
女性有点意外，但在拿到书本后，诚挚地对他道谢；宋早雅也向对方礼貌表示不客气，接着女性便离开去付帐，他则转回身，然后看见蔡铃茗把要买的书抱在胸前，不知从何时开始就站在原地瞅着他。
「要走了吗？」宋早雅询问道。
蔡铃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住他，直到他面露疑惑，她才点头。
「嗯。」
然后她结帐，宋早雅替她接过装着沉重书本的袋子，帮她提着这重物。
两人离开书店，走到一半，她好像终于忍不住地说：
「我从以前就觉得了……虽然你对谁都好，但是对女孩子却是特别地好，可以说是温柔到过头了。」
宋早雅闻言，并没有觉得应该反驳，只是在认真想了一想之后，道：
「妳的感觉是那样吗？我想……大概跟我的家人有关吧。」
「咦？」蔡铃茗抬头看着他。
宋早雅微笑，望着前方，开始说道：
「我姊姊大我两岁，女孩子发育也比较早，一直到国中之前，她都比我高，力气比我大，还保护过我不被其他小孩欺负。」
「真的啊？」蔡铃茗略微吃惊道。
「真的。」宋早雅浅浅一笑，接着缓慢道：「然后，有一天，等我察觉的时候，我已经长得比她高了，她的力气再也没我大了。我小时候以为永远也超越不了的姊姊，在我面前却变得那么柔弱，我才知道，原来，女孩子的手是那么地细，力量也很难敌得过男生。那样的强弱差异是相当明显的，所以……我觉得，要温柔对待女性才可以。」那时体验到的落差，在他心里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后来，在照顾三个年幼妹妹的时候，他更是真切地再次确认到这件事。
又因为家里只有他一个男孩子，大概在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地产生必须要负起保护责任的感觉。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这的确是他真正的想法。
「……你的力气，会很大吗？」蔡铃茗忽然问道。
宋早雅一愣，低头看着她。
只听蔡铃茗道：「你看起来很弱呢。」
「我看起来的确是不强。」宋早雅承认道，接着温和说：「但是，不管什么样体型的男性所蕴藏的力量，是女孩子很难想象的。」
他并不是指女孩子一定就软弱无力，相信也会有厉害的女性，但他的本意只是想告诉她，不要用外表来判断，那是相当危险的。
然而，蔡铃茗却对他道：
「那我们来比比看好了。」她朝他伸出手。
宋早雅微讶。
「什么？」
「来比力气。手给我，谁握痛对方谁就赢了。」她像是开玩笑般说。
她柔白的手心在面前邀请比赛，宋早雅却还愣着没动作。最后，蔡铃茗的手主动探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掌。
「开、开始吧。」她好像有点紧张，用力地紧捏他的掌。
宋早雅当然没有真正出力，只是看她好像很认真，就也回握了一下。蔡铃茗的力气跟一般女孩子没什么不同，大概还弱了一点，所以虽然她好像很使劲，但他真的没什么感觉。
使力一阵子之后，她呼出口气放松力道，说：
「你都没反应。」
因为……因为他真的没有太大感觉。宋早雅并未说出来，只是，她还继续牵着他的手。
「走、走吧。」她不知何故有点结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就拉着他往前走了。
刚刚两人面对面，她伸右手过来的时候，就是直接抓住了他的左手。现在两人并肩，一下子就变成手牵手了。
宋早雅愣住，不明白她为何没有放开自己，但她不松手，他也就不晓得该怎样主动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讲才好。
她就只是一直不看他，什么也不说。难道她是粗心大意到忘记或没注意到他们在牵手？
宋早雅望着她泛红的侧面，好像传染病似的，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也稍稍变高了。
来到停车的地方，她才终于轻放开了他。
掌心里还余留着她的体温，在宋早雅尚未想到应该讲什么的时候，蔡铃茗就先开口道：
「停车费我付吧。你今天请我吃东西，这个就我来付……」仿佛是在掩饰什么，她话说得又急又快，然后低头就往自己钱包里找。
「不用了。」宋早雅说，却立刻被驳回。
「不行！」蔡铃茗从皮包里掏出纸钞要递给他，钞票却似乎夹带着其它的什么，因为她抽出来的动作而同时从钱包里掉了出来。
「这是……」
那张短小的纸片掉落在地，宋早雅低身要帮她捡，她却惊呼一声。
「哇！」蔡铃茗像是不想被看见似地，飞快弯身屈膝，伸长手按住那纸片。她手掌下离地蹲下去，另一手抱着膝盖，战战兢兢问道：「你——你看到了？」
那是下可以看见的东西吗？宋早雅迟疑道：「呃，嗯……」
蔡铃茗低下头，看来有点沮丧。
宋早雅下晓得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当然也不会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见她垂着头一会儿，然后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将那张纸片捡起，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
「既然被你看到了……你、你陪我一起去吧？」
「咦？」宋早雅望着她。
她手里握着那张已经盖章、使用过的火车票，轻声地邀请着：
「和我一起去吧，明天。」
宋早雅并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因为，不论是哪个地方，他都会陪她去的。
离公司最近的火车站，开车大概要四十分钟；宋早雅和蔡铃茗下到九点就到了，站内并没有很多人。
「嗯……我们要坐的是这个……时间是……」蔡铃茗从背包里拿出台铁的时刻表，瞇着眼睛很仔细地找着该搭的列车。
那本册子看起来有点新又有点旧，好像并没有买多久，却被频繁地使用着。宋早雅不记得原来她对火车这么有兴趣。
因为不是什么连续假日和热门节日，宋早雅照着蔡铃茗所说的时间和地点，很顺利地买到车票，上面写着出发地和到达地，是离这里两个县市之外的地方。
坐上车后，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偶尔聊个几句，摇摇晃晃一个小时到达；出站的时候，车票通常都是回收；宋早雅因为有收集的习惯，所以请站务员帮他在票上盖章表示已使用过，这样就可以带走，结果连身旁的蔡铃茗也跟着这么做了。
他想起昨天她掉出钱包的那张票，也是盖过章的。
「妳也……喜欢把车票拿回家吗？」他问。
铃茗将车票一把塞近包包内袋里，然后道：「纪……纪念，有时候会想要留作纪念。」
「这样。」宋早雅没有多问，只见她对他丢了一句「等一下」，然后就跑到售票窗口，回来之后手里又多了两张票。
「我们有一个小时。」她像是要准备开始作战般地说道。
「……什么？」
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的宋早雅，跟着她走出火车站，之后，她就用像是播放器快转的速度开始逛街买东西。
不管在哪个城市，车站附近总是比较热闹的，也有许多名产店在周围林立，即使知道在地人会选择更道地的店家，而那些是观光客才会去买的，但是为求方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招牌很明显的店，蔡铃茗就会进去，出来后不一定会带东西，但是想买的时候她也不手软。约莫一个小时后，战利品两袋。
「时间到了，快点。」她看着车站上面的大型电子钟道。
宋早雅手上拿着她塞给他的第二张车票，同时被推进闸口。列车到达时，他们坐上车。他低头望着票上的抵达地点，又是另外一个城市。
然后，到了下一个目的地也是。蔡铃茗先买好下个要去地点的车票，等列车来的空档时间就在附近逛街买名产，到点了，再继续搭车到别的地方。
宋早雅直到第三个地方，才好像醒过来道：
「啊……原来是这样。」
「什么？」蔡铃茗买了东西，正等着结帐。
「妳给我的东西，是这么来的。」就是像这样，坐火车买名产。宋早雅温和道：「妳是要买给亲戚，买多了，所以给我。」
她瞅住他好一会儿，直到他又开始困惑起来，才听她道：
「不——对。」
「呃？」宋早雅不大明白。她之前的确是说买多了才给他，现在又讲得不一样了。
她只是将视线瞥向别处，表情没有不高兴，心情看来也还是很愉快，但也不打算解释什么给他听。
一个停顿，蔡铃茗又指着店外的车站，道：
「时间到了呢。」
宋早雅帮她提着东西，搭上列车。这一次的目的地远，所以时间也比较久一点，坐车的空档，蔡铃茗从买的东西里挑一份拿出来打开，递到他面前道：
「一起吃吧。」
「啊……谢谢。」宋早雅从盒子里取出一块圆饼，用蔡铃茗给他的面纸接着。因为刚好有卖东西的推车经过，他就买了两罐饮料，一罐给她，自己拿着另一罐。然后，他发现自己双手都拿着吃的东西，停住一下子之后，他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怎么了？」蔡铃茗问他。
宋早雅先是将用面纸包住的圆饼放下，然后打开饮料。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像小学生在远足。」
「真的耶。」蔡铃茗手上抓着打开的零食正要吃，闻言红着脸笑了一下。
小学生时代，已经离他很遥远了。
宋早雅微笑。就算只是坐在位置上交换零食吃也觉得很有趣，几乎没有感觉到车程和时间；到站了，再转乘车厢有圆月型隔间的小火车之后，来到一处拥有古早风味的站点。
车站里面有铁路店铺和故事馆，述说着这个地方长久以来的记忆。贩售处的架子上摆放着真的可以寄出的木制明信片，以及许多特殊的车票。宋早雅拿起其中一个写着「十分幸福」的观看，身旁的蔡铃茗已经每样都抽了一张起来。
她很喜欢买纪念品的样子。宋早雅这么想着，看到有可以吹出蒸汽火车声音的木笛，因为觉得相当特别，所以他买了两个，一个给了她。
「啊……谢谢。」她看起来非常开心，珍惜地收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感到很高兴。
因为在车站里逛了段时间，结果下一班列车也来了。北上南下的列车会在这个车站交会，特别的是这里的站务员还在使用「路牌」。
只见站务人员从一辆车上拿了个像是放大版的拉环圆圈，走过铁道交给另外一边的列车，不少游客都拍下这个交换路牌的仪式，宋早雅看见蔡铃茗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你……要照相吗？」她回过头，用手机镜头对着他。
宋早雅微顿，道：
「我的手机不能照相。」因为公司规定不能带有照相功能的手机，所以他一直都使用已经买不到的旧型机款。
「我、我不是说那个。」唉哟！她喊一声，接着就直接拉过他，站在他身边，将手机镜头反过来对准自己。
喀擦一声。在宋早雅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她的手机里已经留下他们两人的合影。
「得到一张你的照片了。」她笑着说。
她看起来好快乐。只是一张有他的照片而已，她就这么愉快。
原来，她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如此喜悦。
宋早雅不自觉地露出极其柔和的笑意。
如果他的手机也能够照相就好了。在可参观的铁道上，在吊桥上，在那些拥有过往回忆的老街和景物上，宋早雅望着她的笑容，不禁一直这么想着。
回程的路上，远处夕阳看起来像个橘红色的大圆球，从车窗望出去，那颜色浓郁得化不开似。
坐上车前，宋早雅仍以为蔡铃茗是要去看亲戚的。但是她请他买的回程票是直达的，目的地是早上他们启程的车站，他才总算发现好像不是那样约。
「我……觉得今天很愉快。」他已经很久没像这样出游了。「我以前也会一个人坐火车，但似乎两个人一起更有趣。」
「真的吗？你觉得两个人比一个人好玩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
宋早雅转过头，只见她爱困地揉着眼睛。
轻声回答着。
「太好了……我也是……这么觉得。」她笑着说，语调开始飘浮了。
大概因为跑来跑去一天很累了，她一副想睡的模样。
宋早雅见状，和蔼地对她道：「妳睡吧，到了我会叫妳。」
「嗯……」
她拿起自己的薄外衣要盖上，但可以盖到的面积不够大，衣服也不够厚。宋早雅很自然地把自己的?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