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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让我知道第5部分阅读

    变得一片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写在名片上可以吗?」宋早雅总是轻轻温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身上只有名片……」

    蔡铃茗眨了下眼,泪水掉在膝盖上。只见他弯着腰,拿出名片递给低着脸的她看,然后在她面前写下他的手机号码、家里电话、住处地址和电子邮件信箱。

    然后将名片轻放进她手里,柔声道: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讨厌妳。所以,不要哭。j

    望着那张空白之处写满宋早雅秀丽字迹的名片,蔡铃茗的眼眶又是一江。

    「可、可是,我有留字条给你,你没有打电话来;你刚刚……看到我就走,也没有理我……」

    像是在安抚一般,他用很低的音量对她轻语道:

    「因为,让妳感到困扰或被缠,我觉得很抱歉。一直都没发现原来妳还在意相亲的事。我真的没有其它意思,如果能让妳知道就好了。我不晓得妳留下电话是表示很急着找我,所以迟疑着没有给妳回应。刚刚没有理妳,也是觉得和妳交谈会让妳有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不是那样的!」她焦急地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抬起脸来,极力修正自己曾经撒谎说过的话。「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并不是真的那么想的!请你相信我,我那个时候只是……只是……只是因为某个原因,所以说谎了……我没考虑那样的言论是不妥当的。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是那么想的!」像个做错事的孩童拚命澄清到最后,她甚至是在低喊了。

    所以,不要无视她,不要不理她。

    自己努力解释道歉的这一切,不知道他能不能够接受……轻轻地喘息着,蔡铃茗闭着眼睛气弱道:

    「我是说真的……相信我……好不好?」

    要她说几次对不起她都会诚心地说,她不想被他讨厌。

    不知道他会给她什么回应,心里好恐惧。感觉他站直身,将手从她掌心里抽离,这个疏远的动作令她心中一凉,在觉得无比难受的瞬间,下一秒,那只冰冰凉凉的手,很轻缓地摸了她的头。

    「妳……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子。」就是一个年长的人疼爱年幼的人所会做出来的动作而已。他只是不带杂质地轻抚了下她的头,然后将手垂放到身侧,道:「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蔡铃茗闻言,迷惑地仰起脸。

    「我……我说你的坏话。我、我态度很差,找你都只是要你帮我做事情。」越说,她越难过,双眸微湿道:「我没有好好向你道谢,你明明帮我的忙,我还对你不耐烦或发脾气。之前误会你,心里都在想你很奇怪,会说是你的朋友,也是有目的的……我很差劲的啊!我一点都不好。」明明是很差劲、很差劲的。

    「……妳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宋早雅温慢却肯定地说道。「妳也可以选择不说出来,但现在却都告诉我了。所以,我觉得妳很好。」

    他微微俯首,对坐着的她露出极为柔和的微笑。

    ……就是因为想要独占他的笑容和温柔,所以她说谎了。明明那样不应该,但蔡铃茗竟然在此时此刻觉得再重来一次自己说不定还是会着魔的做出相同的事。她不会再用伤害他人的诋毁方式,但是,她绝对要想出其它法子把这个秘密保住。

    「我、我做了坏事……」不知为何,她原本是在责怪自己的,被他这一笑,竟弄得满脸通红。

    宋早雅想了一下,道:「每个人都做过坏事。我也做过。」

    你也做过?是自以为做过吗?不然就是跟她做的比起来是跟细菌一样小的坏事。蔡铃茗低声说:

    「……我不是你知道的那样……」他弄错了,把她想得太好了。她抿住嘴唇。

    他望住她一会儿,然后,缓慢地道:

    「我知道,妳在看到有人被欺瞒的时候,会忍不住告诉那个人;我知道,即使是陌生人,妳看不下去的事情也会出声提醒;我也知道,妳做错事了会难过后悔、会反省,也会哭着道歉。」

    蔡铃茗闻言,沉默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忍住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她带着鼻音道:

    「我出卖我哥向你告状的事,真的这么让你印象深刻吗?你还说了两次。而且,我也不是看不下去,我只是……」

    她还没讲完,却听宋早雅道:

    「不是说两次,是两件不同的事。告诉我妳哥哥其实没有很忙,和提醒陌生人是两件事情。」

    「……咦?」蔡铃茗一愣,看见他对自己微微一笑。

    她登时忆起,他曾说过她念高中时,他们也见过一次……

    宋早雅忽然想到般地道:「啊,其实妳哥哥有我的手机号码呢。」

    「呀,对耶!」蔡铃茗简直像是被巨大的棒槌打醒一样,不禁惊讶地叫出声音。希望能够直接联络到他,她能用的方法都用过了,怎么就是没想到要问一下自己哥哥?大概是太过心慌意乱,再加上先入为主地觉得在公司里找不到人就没办法,所以才有了这么大一个盲点。

    她、她觉得自己好呆喔!刚刚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蔡铃茗死命瞅着手里的名片,感觉自己实在是无比丢脸,当场爆红了脸。

    然而,轻低的笑声却吸引她抬起了眼眸。

    宋早雅似乎感觉她的反应有趣,忍不住笑出了一点点声音。

    「抱歉……我没有恶意。」他稍稍撇过脸去。

    半晌,他再转头回来望着她,表情柔和,唇边的淡笑温煦又柔软。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高的地方掉进她胸口最深之处,噗通一声,所有的一切荡漾起来,于是她可以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变得异常清晰。

    蔡铃茗出神地凝视着他。

    高中的时候,她在哪里遇见他的?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可以让他留下印象的事?

    好想把它想起来。

    那是有他出现的回忆呢。即使只是一片小屑屑,她也不希望遗漏掉。

    ……在一直没办法和宋早雅取得联系、所以也见不到他的那几天,她知道了一件事。

    她好害怕这个人会讨厌自己。

    如果是很要好、很亲密的朋友,或许也会产生这种心情吧。

    那么,只有他,即使被全世界的人讨厌了,唯独只有他,绝对不想要被他讨厌,只要不被他讨厌就好。

    会这么想,一定是代表着一件事了。

    湖畔的凉风拂乱蔡铃茗颊边的发,她着迷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心跳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加速起来。

    第六章

    巧合太多……就是有缘。

    忘记是在哪里,似乎是在某本书里还是在网路上,曾经看过这样的字句。宋早雅在见到那位高中同学的妹妹时,总是会想起这样一句话。

    「……开始交接。」

    早上八点半,会议室里坐满部门工程师,等到部门副理宣布交接,值夜班的工程师便将前晚到凌晨时所发生的状况和应该注意的事项条列式报告。副理在听取简报之后,就有问题之处嘱咐工程师们思考解决方法,若是工程师回答得不够妥当,那么会议室里的气氛就会变得凝重起来。

    在每天固定的小型会议结束之后,部门副理离开,和其他高阶主管或客户继续整天的开会行程。

    而副理之下的主任工程师,则负责分派工作以及和工程师讨论事情。

    「……昨天新的机台上线了,上下值的范围有问题吗?」宋早雅看着手中的资料,询问课里的工程师。

    「用平常的数值去做,run出来的东西厚度好像有点偏薄。」工程师告知道。「我有检查是否量测机器异常,但是……」苦笑了一下。

    宋早雅望着他为难的脸色,随即明白了。

    「啊,是那台机器吗?」他微微一笑。

    公司之前添购了新的量测机台,是同类型的第三代,独步全球的最新量测机器,全世界第一个使用的就是他们公司。这也正是公司的作风和价值之一,由于总是比同业更早一步,所以公司才能走在业界最前端;但也因为如此,在没有任何可用及可参考数据的情况之下,工程师只能像实验的白老鼠般摸索前进,失败率相对提高许多。

    「leder,我是觉得旧的量测机台比较好用啦,但是现在又不让我们回去用旧的,只准用新的……我们也找过厂商很多次了,但那台机器真的很难搞定啊。」之前已经和机器厮杀奋战许久的工程师一脸苦瓜。

    「旧的机台迟早会淘汰,为了让你们赶快学习和习惯新的技术,只能使用新机器是有道理的。」宋早雅温和说道。他明白工程师们自己也知道这些,只不过每天超时上班已经非常劳累,现在工作又难进行,不免会想要抱怨。「你们收集新上线机台的dte,注意perfonce如何,那台量测机器我来看吧。」

    闻言,原本苦瓜脸的工程师一下子容光焕发起来。

    「谢谢leder啦!总算不用再被折腾了!」他开心地欢呼,走向在建筑物遥远另一头的fb——也就是需要穿上无尘衣的科技厂区。

    「leder。」

    又有人唤他,宋早雅转过头去,对方一样是询问工作上的问题,在讨论过后决定尝试新的作业方法,那人也朝fb走去。

    宋早雅在稍微交代一些事情给其他人之后,就离开去跟制程整合人员开会。会议结束,他又和厂商开他今天第二个会。主任工程师需要开的会比副理少一点,但副理不开的会却都是主任工程师在概括承接。

    等该开的会都开完,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到餐厅买了午餐,然后用二十分钟吃完,手机刚好也响了,一看是同事的号码,他很快地回到自己部门,没有多休息,就换上只能露出眼睛的无尘衣fb。

    在里面和看不出长相的工程师、技术员讨论和交换工作上的意见,测试数值run出来的货品差异,提高良率和run货速度。一直会有问题发生,而他们就要负责解决,即使已经想不出方法了,还是得解决。主管询问时,做不到的理由或原因没有任何意义,上面的人也不会想听,因为公司不是付薪水给员工在这里参观和度假的。

    一忙碌,时间就会变得快速起来,几乎感觉不到分秒以什么夸张速度在流逝,等走出fb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了,这还已经算是比较早的下班时间。

    一日复一日,每天都是这样度过。工程师上班的日子就像影印机印东西,速度飞快又一模一样。

    不过,对宋早雅而言,却是有一点和之前不同了。

    回到办公室位置察看公司信箱和收拾东西,准备结束一整天工作要回家。他打开抽屉拿出手机和皮夹,手机萤幕显示有一则新简讯,按进去讯息匣,在望见寄讯人是谁的同时,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有同事要离职了,祝福她能找到其它好工作。下午下雨,我又没带伞,幸好要下班回家的时候雨停了。晚餐吃咖哩,有点煮失败。

    简讯内容是互无关系的三件小事,也是「今日近况」。宋早雅看完,脸上不觉露出淡淡的笑意。

    蔡铃茗是他高中同学的妹妹。

    自从给她手机号码以后,一个星期都会收到两或三封简讯,也就是两至三天就寄一次。第一次收到简讯就是在两人恢复友谊的隔天,内容是她说总务部请小姐们吃下午茶点心,他看到的时候有点迷惑,不知道那是不是有什么其它意思,于是回电稍微询问了一下,结果她说:

    「没事。点心是栗子蛋糕,很好吃呢。」

    声音听起来相当高兴的样子,一定是蛋糕非常美味吧。

    之后,不管是什么样的事,譬如「公司左边那条路封起来维修,改走右边的路回家者「刚刚看见一只大蟑螂,超可怕!」就像是在对他宣布,跟他要来的手机号码,她会确实使用,也一定会常常使用似的,她时常都会写简讯寄给他。

    也或许她是努力地在向他表达,她道歉那天所说的真的都是实话吧。

    她并不是当真觉得他有缠着她,也并非真的认为他是讨厌的人,虽然他不晓得原因,但她和同事说的那些都只是谎话。

    当时,不小心听见她对他的评论,他没想到自己竟让她拥有这么不好的感觉,因为觉得不能再带给她困扰,所以才决定和她保持距离。后来几天,办公桌上却出现了一张她留下电话号码的纸条。他一直困惑着,不确定是否该打给她。

    在餐厅看见她的时候,他稍微犹豫了,但最后还是转身走开。既然自己会让她感到不愉快,那么,就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比较好。

    他这么想着,所以,在被她那么用力拉住的时候,他真的好惊讶。

    他不明白她阻止他离去的原因,只是,那个时候,她那只抓住他的手,一直明显地颤抖着。

    然后,在他面前,她哭得毫无保留。

    她拚命道歉,那么样努力地解释着,只希望他能相信她。

    其实,他并没有生气,也真的没有讨厌她。

    因为他知道,她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女孩。

    第一次见到她,她还只是个小学生,虽然刚开始都没有理会他,却在最后对他说破她哥哥的谎言。第二次在大学里遇见她,他在窗边从早晨坐到夕阳西下,只有她来告诉他。

    第三次,在咖啡厅里看见她站在人资部副理身旁的时候,他真的感到意外。

    原来,她和他同公司,也已经在公司担任柜台小姐近两年了。

    他忽然想起「巧合太多,就是有缘」这样的一句话。

    他的上下班时间和她不同,也不是由北门出入;工作方面,亦完全没有与她产生过交集。

    也许,她曾经因有访客到来而致电到他的部门,但可能也只有在他耳边留下陌生的声音;或者,也曾同处在偌大的餐厅里,但他不知她的存在就不会留意。

    即使正面擦身而过,只要不特地去看,就不会清楚对方的样貌。

    在那么近的地方,却一直没有察觉;不在意想之中的场合,却才是能够看见对方的契机。

    虽然她早已不认得、也根本不记得他了,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她一直是没什么变的。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低头落下第一滴眼泪时,即便时空和场景完全迥异,但的确是和他回忆里那个嘟着嘴对他说哥哥跑出去玩的小女孩重迭了。

    重新相遇之后,她对他有过一些误会和误解,现在也都过去了。

    对他来说,他和这个小他八岁的女孩,有着一再相遇的奇妙缘分,现在也真正以朋友身分开始往来。

    所以,手机里的这些简讯都是她一种友好和友谊的表示。宋早雅合上手机盖,拿起背包离开公司。

    啊……刚开始还只是一通简讯一件事,今天第一次增加到三件事了。

    想着小小、小小的变化,朦胧月色映照在他脸上,他始终不自觉地带着极轻浅的笑意。

    「这个周未有放假吗?」

    收到简讯是在星期五下班很晚的时候,在星期六近午回电说自己有放假之后,蔡铃茗在电话里告诉他:

    「想去一个地方……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宋早雅闻言,认为她大概是希望他能开车带她去某个地方。自己并不是第一次被她如此请托了,之前她检定考,也是他载她去的。其实并不只她,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开车回老家看家人一趟,顺路的同事也常拜托他载一下。帮忙载人这件事,他并不会不喜欢,因为园区偏僻,自己又有车,他觉得只是小事一桩。

    如果在能力范围之内做一些小事,就能帮助别人解决烦恼或困难,那是很好的事情。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不过,上次蔡铃茗或许因为不知如何开口而说得有些吞吐,这次她很直接地讲出来,声音却隐隐在发抖着,听起来相当紧张。

    他想,那一定是个她非常想去的地方吧。宋早雅启唇温声道:

    「好。」

    本以为是像上次那样要到她家接他,结果她却约在市中心附近的地点。他没有想太多,开着车子前往。他提早出门,和别人约定时他总是早到的一方。

    先是去加过油,然后驾驶至目的地,在可以暂停的位置上等待她的到来。接近约定时间时,远远的,宋早雅就看到一抹身影朝他走过来,他微微一愣,因为对方胸前还抱着相当醒目的一束玫瑰花。

    将车子驶到蔡铃茗面前,只见她双手捧着红色的玫瑰花,弯腰至车窗对他道:「嗨。」

    或许是天气很好的缘故,阳光底下,她的脸颊跟花一样,红通通的。

    「啊,妳好。」不晓得她为什么拿着花,是有谁送她的,或是她要送给谁吗?因为那是一束红玫瑰,所以宋早雅一时觉得前者的可能比较大。

    她上车后便道:「先把车子开去停吧。」

    宋早雅微顿。

    「开去停?」

    「怎么了?」她望住他。

    「不是要开车到哪里去吗?」他问。

    「没有、没有啦。」她对他摇着手,随即低下头,说道:「没有要到哪里去,就是在这里而已。」她粉色的嘴唇,在讲话时稍稍地触到了玫瑰花瓣。

    「只要在这里吗?」宋早雅仍是没有多问,在附近绕了几圈后找到车位,将车子停好,就跟着她下车了。

    她还是抱着那束玫瑰花,并没有把它留在车上。那是很重要的人送的花吧,所以她非常珍惜和重视。由于在带路,她走得稍微前面一点,宋早雅则跟在她身后约一两步的距离。

    在过马路的时候,他又习惯性地稍微抬起手放在她腰后,她察觉后抬起脸,瞅了他一眼。

    原本都在留意车子的宋早雅,发现她的视线后像是醒过来一般,把手收了回来。他记得她告诉过他不要这样,她不喜欢这样子。

    这是他习惯对家人做的动作,经常不小心就对着其他人做了。以前也曾经有别人认为奇怪,所以刚认识就会和他保持距离。

    他只是帮忙注意身旁女性的安全,却因为做得不好才会让对方感到不自在,但他真的没有其它的意思。

    宋早雅低声道:「抱歉。」

    铃茗摇摇头。「我没有讨厌,你是想要保护我吧?」

    「嗯……」不晓得为什么,她的反应和之前完全不同,宋早雅稍稍地愣了下。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蔡铃茗已经走至某问店前,推开门对他道:

    「到了。这家店的松饼很好吃的喔。」

    原来她是要先吃东西。他跟着她装潢相当可爱的咖啡店里,侍者迎上前来带位,放下un和水杯之后便离开。

    宋早雅和蔡铃茗面对面坐在两人座位上,只见她把玫瑰花摆在身旁,翻都没翻un,就说;

    「我要草莓松饼和水果茶。你要吃什么?」

    「啊……」宋早雅拿着那本un一想了一下,也没打开看,仅体贴说道:「我喝咖啡,餐妳帮我点好了。」他知道女孩子吃东西喜欢互相分享,所以让她点她想吃的,这样等一下她就可以吃到两种喜欢的。

    蔡铃茗果然很开心,笑道:

    「真的吗?」

    宋早雅对她点头,她便愉快地请侍者过来,点了两份餐及饮品。

    由于厨房是透明半开放式的,所以可以看到工作人员在制作餐点,宋早雅注意着那里,直到蔡铃茗伸手到他眼前挥动。

    「哈啰,你在看什么?」

    宋早雅转回视线,就望见她原本愉悦的脸色变得有些暗沉下来。

    「我在看他们煮咖啡。」他诚实道。

    「嗯……」她似乎微微瞇起眼睛,道:「这家店几乎全是女服务生,而且每个都挑过,看得出来吧?」大家都长得很可爱。

    宋早雅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从进门到现在,他尚未将目光放在她们的脸上,听到她这么说,自己是否该看一下,然后在确认过后回答她?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并未移动视线。因为……因为好像其实不是那样子。宋早雅不懂坐在对面的女孩为何一直用力地瞅着自己。

    幸好餐点在这时送了上来,破解掉有些沉闷的气氛。

    蔡铃茗帮他点的是总汇三明治,份量看起来相当丰富。

    相较于再怎么做得好也不大会有什么地方让人眼睛一亮的三明治,草莓松饼的摆盘则非常美丽,拥有相当厚度的松饼香气浓重,盘中附有一球冰淇淋和一球奶黄酱,尤其不吝啬地给了六大颗草莓,还淋上满满草莓果酱,整盘看来充满深浅不同的漂亮红色。

    两份餐一甜一咸,都是招牌商品。

    宋早雅见到那份松饼,不觉道:

    「我……见过类似的。」

    「嗯?」蔡铃茗拿着刀叉,边想边道:「我知道你说的……有家很有名的对不对?这间好像是那家员工自己出来开的店。」

    「原来是这样。」所以才很像。宋早雅望着自己的三明治。

    蔡铃茗用银刀使劲地切着厚厚的松饼,道:

    「那种店都是女生去比较多……你不会是自己去的吧?」

    「嗯,跟家人去的。」那时,他的餐点也不是自己选的,送来的也是总汇三明治,分一分大家一起吃掉了。

    「原来是跟家人。」她的心情很明显地忽然变好了。蔡铃茗叉了一块松饼到他盘子里,笑道:「分你。」

    「谢谢。」宋早雅有点疑惑地道谢,但也没想太多,切一口松饼吃下后,沉吟研究道;「……这个味道……和另外一间店似乎还是有点不同的样子。」有加一点香草,牛奶好像也比较多。

    「你吃得出来?」她有点讶异。

    宋早雅回道:「以前我有试着做过……」

    「你会下厨?」她的表情和语气更惊讶了。

    来这是件会令人吃惊的事。宋早雅并不觉得特别,但他的确从来没和人讲过。「大概从高中开始……我在家里负责作饭。因为父母都在工作,很忙,妹妹又还小的关系。」由于不想让母亲太劳累,他是自愿的。后来慢慢做出了心得,而他也没有其它娱乐,之后就几乎变成一种兴趣,常被家人拉着去吃某样东西,然后再回家被要求做出类似的,这样大家就不用去外面吃了。

    现在若有空闲他也会下厨,所以他选择自己租小公寓,并未申请公司宿舍;就是因为宿舍不能开伙,家人来找他的话,自己的公寓也才会有房间让他们睡,这样是比较方便的。

    「原来你会作菜……从高中开始,那一定做得很不错……」蔡铃茗有点自言自语起来,随即好像有点失望地叹道:「所以会煮菜的女生,对你而言并没有加分作用了?」

    「咦?」他困惑地望着她。

    「我是在说……」她抬起双眸,直视着他,表情非常非常地认真。「你会想找什么样条件的女孩子交往?」

    「交往?」他不大确定她要问的意思。

    「嗯,交往。」她专注地凝视着他。「谈恋爱的那种交往。」

    为什么脸那么红……很热吗?宋早雅不禁稍微注意空调,但并没有觉得温度太高。

    「什么样的条件……」好像是第一次被这么问。

    其实,他真的没有特别去想过。

    由于读的是理工科,女生本来就少,是个要积极一点行动才能认识较多异性的环境;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几乎都在念书;进到公司以后,生活更加封闭,因为工作一直很忙,等到有人问他恋爱方面的事的时候,他回答的没经验常常让人露出很震惊的表情。

    或许,在这个年纪还没和任何人交往过的人真的很少见,但是,他也觉得不能因为这种理由就去寻找对象。

    一定要赶快和谁在一起才可以,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而且也对另外一方很失礼。

    所以,顺其自然就好。

    他并不在意任何条件,如果一定要有的话……

    「只要……喜欢我就好。」他轻声说道。

    「嗯?」蔡铃茗停住动作。

    真的没有对人说过这种事,宋早雅感到相当为难。他双耳微微发热,忍不住稍微别过脸,那是他不好意思时会不自觉做出的动作。

    用着惯常的温慢语调,他道:

    「只要喜欢我就可以了。正确来说……是能找到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喜欢的女孩子。」他不晓得自己身上有何足以让人喜爱之处,因为自己来看是不客观的,所以,如果有个人愿意帮他找到那些应该被喜欢的地方、然后喜欢上他这个人,那一定是个值得他付出感情的女孩子。

    「一定……有人喜欢你的。」蔡铃茗垂下眼眸,对他道:「一定有人知道你的好,而且,非常、非常、非常地喜欢你。会有这个人的。」

    她那异常强调的口吻,让宋早雅微微地笑了。

    「谢谢妳。」他说。

    谢什么,他也无法明确地说出来;只是,她是为了他,才会这么用力地讲出那些话。

    她却是忽然直瞪住他的脸,紧张地说道:

    「你不要笑。」

    「抱歉。」宋早雅赶忙收起笑容。自己笑起来似乎会令女性感觉不舒服,这是有人曾经告诉过他的事。刚开始在她面前他还会注意,但是现在好像越来越容易忽略了。

    「你、你不要误会。」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焦急,伸手越过桌面碰了下他的袖子。「我觉得很好,完全没有不舒服。但是……但是你别笑给别人看到。」她说,脸一直都有点红。

    她的意思,大概是他们已经不会再有误会,是这样熟悉的朋友了。宋早雅这么认为着,神情变得柔软。

    用完丰盛的下午茶后,他们离开那家店,蔡铃茗没有特别表示还要到哪里,这和宋早雅先前想的不一样;原本以为吃过东西之后就要去办其它的正事,但她好像真的就只是找他出来享用美味的松饼而已。

    后来两人在附近逛了逛,她忽然说之前他借给她的手帕,被她不小心弄丢了;虽然他告诉她没关系,但她还是在百货公司里买了一条新的,以非常强硬又不容拒绝的态度让他收下。宋早雅唯一有机会表达意见的地方,大概就是慌忙偷看了标签上的价格后,选了最便宜的那条。

    之后,宋早雅开车载她回家。

    将车子停在她住处楼下,他看着她身上的装扮,说:

    「妳的耳环很漂亮……今天很高兴。谢谢妳找我出来。」

    蔡铃茗闻言,却忽然垂下头。她闭了闭眼,跟着,面色潮红地转首望住他的脸。

    「为什么你的称赞听起来老是这么让人尴尬?你讲出来的时候……自己觉得很难为情,对不对?」

    宋早雅一愣。他这样讲是不对的吗?他曾经被告知过,若跟女孩子出门,最后一定要找个觉得想要赞美的地方称赞,这是一种礼貌。

    他是真的认为她的耳环很漂亮,但或许是他太不会使用言语,没办法说得自然,所以才会产生尴尬的感觉。

    「对不起。」他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是,我并没有说谎。」女孩子的东西总是非常美丽的。

    蔡铃茗眨眨眼。

    「谢谢。」她道,随即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不过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真的很少称赞别的女生才会这样。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再见。」宋早雅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快乐,甚至还轻轻地哼起歌来。

    下车的时候,她没有带走她一直珍惜捧着的玫瑰花束。

    于是,宋早雅唤住她。「妳的花……」

    她转过身,瞅着他,微微噘起唇瓣道:「那不是我的花。」

    宋早雅微愣。「那……是谁的花?」

    「是……是……」突然间,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面露害羞地看着旁边,「是」了半天后,才吸口气道:「是傻瓜呆的花。你带回家去。」她极快速地说完,接着立刻掏出钥匙,公寓大门。

    「什……什么?」是……什么的花?宋早雅露出迷惑的表情。他完全不明白前面那句话的意思,只听清楚要他带回家而已。

    听着她踩阶梯的声音,然后开门,住处,关门。他要确定她平安室内,虽然不知道她住在哪一户,他依然抬起头望着公寓,如果有事情,他就能够察觉到。

    然而,这次他却见她趴在某楼阳台上,向他挥手。

    他真的有点惊讶和意外。这是头一次,她出来和他打招呼。原来她住在那个位置。

    「开车小心,再见。」她在楼上笑着轻喊道。

    他回过神。「嗯,再见。」

    确定她已到家了,他转动方向盘,将车子驶往回家的道路。

    回到自己的公寓后,宋早雅先换掉衣服洗澡,让自己一身干净。从浴室出来后,他先是把新的手帕收好放在床头的抽屉里面,在要把抽屉关上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蔡铃茗选手帕时脸上那无比认真的表情。

    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毛巾盖在头上,他走出房间,看见暂时被放在桌上的玫瑰花后,他又愣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没有花瓶……手机响起收到简讯的声音,宋早雅一看,是蔡铃茗寄过来的。

    要记得把花插好。

    啊……可是没有花瓶。他又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结果,他在橱柜里找到一个厂商送的大水瓶,上面还印有厂商的名字。在水瓶里装了适量的清水,他将玫瑰花束连包装也没拆地放进去。

    因为……拆开来好像会有点可惜的样子。

    宋早雅把它放在电视旁边,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那一点都不适合红色玫瑰花的水瓶许久。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一点想笑。

    第七章

    第七章

    「午安。」

    因为这个月有五个周末,所以月初才值过大夜班的宋早雅,月底则轮值小夜班。下午两点来到公司,在进到南门时,他习惯地朝柜台小姐礼貌问好,随即便往办公室走去。

    忽然间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接听。

    「您好,我是宋早雅。」

    「你……原来你打招呼都没在看是谁啊。」话机那方传来蔡铃茗的声音。

    宋早雅还没明白她的意思,就听她道:

    「看一下柜台。」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只见蔡铃茗坐在那里跟他招手。

    宋早雅一顿。「咦……」

    「过来啊。」她说,然后挂掉电话。

    宋早雅站在原地,想到她以前似乎不大喜欢自己在柜台那里和她交谈的样子,所以稍微迟疑了下。最后见到她一直在向自己招手,他才赶忙走过去。

    「宋工程师,午安。这星期又值夜班吗?」在他走到柜台前面时,她笑容可掬地向他问候着。「因为原本坐在这里的小姐离职了,上上个礼拜开始,我从北门申请过来,以后就固定坐在南门了。」

    「原来……是这样。」宋早雅恍然道。

    虽然每次经过看到柜台小姐时,他都会礼貌上的致意,却没有特别注意过她们的长相;由于柜台有点高度的关系,除非走过去,否则没办法仔细看见她们的脸,他都是认制服比较多。

    「因为你平常上班时我还没到公司,你下班时我又已经回家了,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经过柜台的机会,还以为可以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原来你都没在看人的。」她有点失望地道。

    「抱歉。」宋早雅不知该说什么。

    「算啦。对了,你下次放假是什么时候?」柜台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在接起前对他道:「我再打手机给你。你去上班吧,拜拜。」

    「啊……再见。」虽然心里有些不解,但他没打扰她工作,直接就离开了。

    上班的时间非常快速和匆忙,往往只觉得「好忙」,然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原本该是晚上十一点半下班,宋早雅却连着两天接近凌晨两点才走出fb,第三天就更夸张了,他直到凌晨四点半才能够离开。

    「……你是不是很累?」

    手机里传来蔡铃茗略带关心的声音。连续两日,手机萤幕都有未接来电显示,但他都没有接到,也没时间打电话。

    今天趁着工作空档,他选了晚上没有很晚的时间,回电给她。

    「我今天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她说。

    宋早雅脑海里浮现出她伸直脖子,把脸探出柜台的画面。自从她坐在南门后,他每次打招呼都能得到她的微笑回应。

    「这好。因为货量比较大,所以稍微忙一点。」他没有太着墨地带过。这种忙碌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能够睡的时候,多睡一点。」她轻声说道。

    这样亲切关怀,他心中有种相当温暖的感觉。

    「还有,你这周假日值小夜,所以是下星期放假对吗?」她问道。好像还传来滑鼠点击的声音,大概是在看电脑里的日历。「那你……我有事找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