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除了烤肉给别人吃,就是像在发呆似地坐在一旁,即使有女性接近,顶多也只是说个几句话就结束。
中间他还花了不少时间在接手机。
蔡铃茗不觉微微瞇起眼睛,直到发现自己好像注意他太久了,她才皱着眉移开视线。到活动落幕中间有几个小时的空闲,她和其他女同事去园区里的咖啡厅买了下午茶,然后回到会议室里继续休息和打发时间。
联谊活动持续进行着,一些小游戏或节目虽然没办法让未能完全放开的工程师们high到最高点,但多少还是把气氛吵了起来。
前面一群人在吆喝着拱谁上台玩游戏,即使蔡铃茗和同事坐在会议室里,还是可以听到拍手欢呼的声音。
活动逐渐接近尾声。这个烤肉联谊也只是提供原本陌生的男女彼此认识的机会,至于之后会如何,就得看他们自己了;所以在傍晚时就提早结束,留下晚上的时间方便他们乘势加温,于是交换电话的、一群人聚集到别处续摊的、绅士送那些小姐回家的,众人纷纷离去,联谊活动总算正式结束解散。
善后组出场,蔡铃茗和其他帮忙的人先收拾烤肉区,开始捡垃圾。
新来的柜台小姐还没整理十分钟,就双手合十,抱歉地对蔡铃茗道:
「小铃姐,刚刚家里打电话来,我有事必须先走,剩下的麻烦你们了。拜托妳帮我说一下。」语毕,便拿起包包飞也似地溜走了。
「啊…算想叫住她也已来不及,实际上她刚刚也只是站在自己旁边东摸西摸而已。她到底是真的有事还是不想捡垃圾?蔡铃茗忍不住怀疑了下。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想做这些,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拿了加班费的。
而且她也还算是资浅的员工,只是跟新来三个月的比,她算是前辈罢了。也或许是这样,虽然被对方称为「小铃姐」,却感觉不到太多敬意。
蔡铃茗将装满的垃圾袋开口束紧,由于有点重量,她半拖半拉地拿到临时的垃圾集散场。
有些辛苦地走了一段路到达,便看见有个男人背对着自己,似乎正在丢弃捆好的垃圾。蔡铃茗走过去,那人刚好转过身。
眼镜和毫无造型可言的发型,那人是宋早雅。这家伙什么时候在帮忙收拾的?她并没有注意到。是因为在联谊活动上没有找到可以邀请的对象所以才在这里吗?对他也许是约不到人,蔡铃茗心里有些「一点都不意外」的奚落感想。
看他不知为何站在原地不动,她也没多想,只是走过去要丢掉垃圾,未料因为太重抬不起来,宋早雅就从她手上接了过去。
因为那是个她没预想到的举动,所以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刚才手上提的那包垃圾已经被丢到里面去了。
「呃……谢谢。」她并未要求他帮忙,好像该道谢,又不大想道谢,但她还是礼貌性地开口了。
「不会。」宋早雅摇摇头。
总觉得这个人有点诡异。蔡铃茗说完谢谢之后,便转身走回会场。场地清理得差不多了,最后要把那些烤肉架拿去同样的垃圾集散场摆放,她看着那油腻腻的铁架,纵使再怎么不喜欢,但这是工作,不做不行。
才伸手要去拿,忽然一双长臂伸了过来,拦截走那些烤肉架。
蔡铃茗吓了一大跳,回过头,就见宋早雅站在身边。
「铁架还有点烫,也容易刮到手,女孩子……」他稍微停顿了下,然后低声道:「我拿就好了。」说完,就抬着那些东西走了。
虽说是在帮她忙,却让蔡铃茗觉得莫名其妙。她会认为这个人奇怪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忍不住翻个白眼。她和其他同事把剩下的事情做一做,之后也看到宋早雅替别人整理或丢弃废物,由于现场的都是些女孩子,她不免又带有偏见地想着他这么殷勤或许是有目的的。
后来也有几个看到的男同事陆续加入当帮手,不过都已经快清理完毕了。
全部结束之后,他们工作人员就地解散。蔡铃茗看看表,还不到六点,因为今天有点累,想说干脆不要开伙,晚餐用买的带回家吃好了。和其他人挥手道别,她就走往员工价相当便宜的公司餐厅。买好后,她提着外带食物,在经过某一面落地窗时,睇见前来载运的垃圾车已经停在垃圾集散场,除了搬运的工人之外,宋早雅不知为何也在那里。
他拿着报纸,将一些遗漏的尖锐物层层包裹起来,看起来像司机的男子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在干什么啊?
蔡铃茗不感兴趣,正准备走过大厅离开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下起大雨来了。
糟糕,她没带伞。
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不好,蔡铃茗在大厅的沙发椅坐下,想着雨或许等会儿就停了。但五分钟过去了,雨势不仅未歇,好像还更大了点。
望着飞溅上玻璃窗面像在跳动的雨水,蔡铃茗心想这场雨看起来短时间内应是不会停了,正准备去买把便利伞的时候,刚刚还在后面垃圾场的宋早雅也走进大厅来了。
他手里虽拿着一把未开的折迭伞和背包,但黑发淌着水滴,衬衫也因为打湿而服贴在身上,看起来是刚已在垃圾场淋湿了,之后才回去办公室拿东西,大概是要回家吧。
蔡铃茗睇他一眼,随即继续看着窗外。
他却在迟疑几秒后,朝她走近。
「妳……没带伞吗?」站在她面前,他问道,然后说:「我的可以借妳,反正我已经淋湿了。」
「……我是没带伞,但我等一下打算去买一把。」蔡铃茗告诉自己要沉住气,最后还是忍耐下了地道:「我没有什么恶意,如果我接下来的话让你下舒服或者我说错了,我先道歉,你也可以觉得我过分没关系。」
宋早雅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这令她更受不了他的装模作样,吸了一口气,她直视着他,把决定要讲的话好好说出来。
「你相亲又参加联谊,是很想找到一个好对象吧?上次介绍见面之后,我已经表达自己是没有意思的,你也晓得了,对吗?所以,即使你像这样来和我说话或帮我的忙,我也不会有所改变的。」
宋早雅今天给她的感觉,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那种太刻意的好心,已经到了她没办法不认为他是存心的感觉了。
不想要有误会,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比起对方那种令人感觉诡异的接近,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婉转了。
宋早雅怔了一下。道:「联谊……我是陪朋友……」
他这个回答就好像是一个老在偷懒且也很爱偷懒的人,有天又被抓到在偷懒,却无辜地说是别人要他休息的一样。蔡铃茗不禁摆出「那关我什么事」的表情,然后相当不欣赏地把头撇开了。
这男人至少还是会察言观色。她没再听到他说什么,然后就只有远去的脚步声响起。
她不是讨厌这个人,也没有到那样的程度,只是,就是觉得他有点烦人。
听到自动门开启关上的声音后,她才转回视线,一瞧,却发现一把折迭伞孜在她身旁的茶几上。
她愣住,不觉往外看去,只见宋早雅淋雨的背影逐渐远去。
「咦……啊!」
她简直傻眼,连忙抓起那支伞小跑步到门口。外头雨幕更凶猛了,视野变得一片模糊,有跟的鞋子不方便奔跑,她知道自己是追不上的,只能眼睁睁望着对方消失在大雨之中。
搞什么鬼啊!握着手中的折迭伞,蔡铃茗气鼓鼓地注视着宋早雅离去的方向。
她一点想要感谢他的心情都没有。
而且还觉得……好生气!
虽然宋早雅的雨伞让她得以回家,但她却日正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使用的。
没办法追上还给他,就那样丢在那边也不行;因为不想用,所以赌气再去买一把便利伞更像是个幼稚的笨蛋。滂沱大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于是她忍着一肚子的恼怒,撑着那把黑伞走回家。
一回到住处,她洗完澡就开始翻箱倒柜,总算给她找到宋早雅那张不知被她塞在哪里的名片。这是她唯一可以联络到他的方法,但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号码被对方知道,所以她不会用室内电话或手机打给对方。
看着名片上的分机号码,她想着周一早上去公司,一定要立刻把伞还给他。
她把滴着水的雨伞挂在阳台上。经过一个周末后早已晾干。上班日的当天一大早,她就带着擦拭干净且折迭整齐的雨伞到公司。
穿着制服坐在位子上,掏出名片放在桌面,才刚到九点,她就拿起电话拨打。
响了许多声,没有人接,于是她挂断再打一次,还是没人接。
……晚点再试试看。这么想着,她忍耐到十点再打,依然没人接。有访客来到,她亲切且专业地接待对方,虽然还是很认真工作,但想到那把伞,却又开始有点坐不住的感觉。
电话没人接,那她直接去找人可以吧?中午吃饭时间一到,她拿着伞到厂区去。因为工作方面不会接触到,所以她几乎很少到那边去,问人之后才找到宋早雅的部门,她在门口请人带话,然后等待着。
或许是她的制服太醒目,几个经过的员工不觉多看了她几眼,那样被注视的感觉夹带着「为什么柜台小姐会在这里」的疑问,蔡铃茗只能面露微笑,然后祈祷宋早雅快点出来。
几分钟后,一个男子出来,不是宋早雅,也不是刚才帮她带话的那个人。
「妳找leder吗?他值大夜,所以已经回去了喔。」那人道。
「啊,是吗?」所以白天不会在了?幸好不是什么淋雨生病请假之类的,不然莫名其妙又变成她要背的责任了。蔡铃茗呼出口气。
「妳有什么事吗?」那人问。
一个迟疑,让她开口道:「不……没什么。」
因为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好像会被人认为有点奇怪,所以她道谢后就赶紧走了。等回到座位,她才想到,把伞拿给别人,请他代为转交就好了啊。
由于被注意着,所以她紧张得没想到这点;但要她再去一次,她又别扭地不想。好吧,或许她应该当面归还,然后再一次对宋早雅清楚表达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但是,工程师值班都是值一整个星期的,所以她必须隔周才能联络上宋早雅。
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要还一把雨伞却这么不顺利,还要让她花这么多时间。在和朋友传sn讲到这件事的时候,她还很不幸地电脑中毒。过一阵子她就要考日文检定了,资料和功课都存放在她唯一的笔记型电脑里,现在文件都打不开了。虽然知道这是迁怒,但她就是很难不把这些倒楣事算在宋早雅头上。
那把伞明明不是什么妨碍物,但放在身旁却像是会造成什么讨厌的影响似的。
「喂,妳好,请问找哪一位?」
星期一早上,温慢的声音从电话筒里传来,令一整礼拜都苦于找不到人的蔡铃茗有种「终于、总算」的感觉。
「找你。」对想要赶快把东西还一还的她而言,拖了这么多天,心情不禁有些浮躁不愉快,所以也省略了礼貌。「我是柜台的蔡铃茗,想要把伞还你。」
「伞……」宋早雅的口气听来好像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总而言之,十二点半你到餐厅,我们在那里碰面。」她不想再找上他的部门了。那天去一趟,隔天就被几个女同事知道,还被逼问到底是看上哪位幸运男了。
她深知这个职场流言乱窜的危机,被大妈抓去还情有可原,大家会当成笑话看待,但自己找上门却是另外一回事,若是被传成她对宋早雅有意思,或把她跟宋早雅配成一对——她绝对不要那样。
约好之后,她挂断电话,就一直等待中午的到来。
吃饭时间,餐厅里总是很多人的,她之所以约十二点半,也是因为晚半个小时,人群会少一些。带着伞在餐厅里张望着,没多久她就看见要找的人坐在落地窗附近的位置,她即刻走了过去。
因为不想让别人有太多联想,所以她拉开宋早雅对面、再往右一个座位的椅子,就像两人没什么关系,只是恰好选择同张桌子般,低调地坐下。
宋早雅见到她,开口道:「妳好。」
「……你好。」她板着脸,没什么好心情问候,把雨伞放上桌,正打算把这些天以来反复想着的拒绝台词,以最能让人明白和死心的陈述方式说出来的时候——她看见有人走过来,拍上宋早雅的肩膀。
「我想吃鸡腿饭,你等一下顺便帮我买吧。」站在宋早雅身旁对他讲话的是一名俊雅男子。
男子笑颜灿烂爽朗,一双黑眸深邃迷人,举手投足充满魅力,能将西装穿得很好看的高挺身材也很引人注目。
蔡铃茗知道这个人。这名男子姓王,是厂区那些昂贵制造机台的责任厂商,机器有什么问题都要找他。
「咦?」王先生察觉到蔡铃茗的存在,先是对她笑道:「这不是可爱的柜台小姐吗?你认识吗?」最后一句是问宋早雅的。
宋早雅迟疑了一下。
「不……」他似是要说些什么。
蔡铃茗却望着王先生,不觉先宋早雅一步脱口说道:「认……认识。」
王先生有一副出色的外貌,仪表优雅,也非常健谈,每一项特质独立起来都是种加分吸引,他却全都拥有,是个能轻易掳获女性芳心的男子。
和他有过数面之缘的蔡铃茗也不例外。虽然曾经和对方交谈过,但那也是因为柜台接待的职务;就算遇见会礼貌性打招呼,却没有什么深交的机会。
女孩子的立场让她有所矜持,而不曾主动缩短仅能看着的遥远距离,总是等着能够遇见的缘分,而如今,一直都没有连结处的线,却有了小小的接点。
「我们……认识的。」她说。望着桌面上的那把折迭伞,她握紧搁在膝盖上的双手。
会用那种口气要别人帮忙买午餐,一定是相熟到某种程度的朋友。
她并不算说谎。事实上她知道宋早雅的名字,认得他的脸,和他说过话,甚至用了他的伞,还勉强和他相亲过,这的确不能说不认识。
之前,还拚命想着拒绝宋早雅靠近的词句,想着把伞还回去就不再有相干,想着以后即使碰到也会当作没看见。但是,她想接近王先生,所以,她必须要「暂时认识」宋早雅。
对宋早雅一直都是排拒的态度,如今却突然这么讲,她冲动脱口欠缺考虑,但话已经讲出来了,她担心宋早雅会当着王先生的面批评她。
然而,宋早雅却什么都没说。
蔡铃茗悄悄地抬起眼眸。
坐在对面的宋早雅似乎对她露出笑容,镜片后面的双眼因此很细微地弯了起来。
她不禁愣住。
浅薄到像是一种错觉。在他那从初见到现在总是什么都没有的温水表情上,只有唇线极浅淡地微微扬起而已。
第三章
「电脑坏了?找早雅就好了啊,妳不知道他对电脑很在行吗?」
那天之后,王先生每次到园区来,都会绕到柜台和蔡铃茗聊个几句。她和对方能够谈话的机会的确变多了,也交换了电话号码,就连同事都在问她什么时候和对方变得那么熟悉。
「咦……我、我只是不好意思麻烦他。」
只是不那么陌生而已,其实根本还不到可以说「熟」的程度。而且,由于她是透过认识宋早雅这点才和他拉近距离的,所以谈到宋早雅的机率也相对地提高。
「当他朋友从来就不用不好意思。」王先生笑了。虽然好像只是开玩笑,但是眼神却又微妙的闪烁了下。他低头看表,道:「我帮妳跟他讲,妳把电脑拿给他就行了。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蔡铃茗就算不想也讲不出口,只能望着对方离开。
「怎么了?那么优的男人找妳,妳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和她同坐北门柜台的同事调侃着。
蔡铃茗叹了口气,鼓着腮帮子说:
「他来找我,我没有不情愿……只是……不是那样的。」
「不然是哪样?跟妳说,南门那个新来的美眉早就看上那位先生了,现在可是很羡慕妳的。」若不是自己已经有男朋友,说不定也会动心呢。女同事呵呵笑道。
蔡铃茗无奈地笑了笑,便不再聊了。
因为王先生已告诉过她会帮忙知会宋早雅,所以电脑坏掉要找宋早雅的事情,她一直放在心上。直到快下班的时候,她才打电话到宋早雅的分机。
响了几声没人接,正想挂断,话筒那端就传来声音:
「喂?妳好,请问找哪位?」
明明这就是你的分机,怎么每次都还要问找谁呢?蔡铃茗道:
「我是柜台的蔡铃茗。那个……你什么时候可以帮我修电脑呢?」
「……电脑……怎么了吗?」宋早雅的语气听来有些困惑。
「中毒了……你没听说吗?」不是说会帮她跟宋早雅讲?忘了吗?蔡铃茗反应过来后道:「那、那不用了。没事了。」
宋早雅却说:「不,没关系,我可以帮妳修。要我去妳家拿吗?」
中毒的电脑是一定要处理的,如果可以修好的话当然最好,若要节省麻烦的话,让他修也没关系,更何况之后王先生也还是会跟宋早雅讲。听见他这么道,蔡铃茗想了一下,说:
「不用。是笔记型电脑,我拿去给你就好了。」她不想让他去她家,虽然他已经知道她住哪里,但确切详细的楼层她可不想让他知道。「那就明天一样早上九点上班前,在餐厅……不,在一楼走廊底的安全门旁好了。」那里人更少,才不会被其他人看到。
早雅答应道。
隔天,她在约好的时间来到安全门附近,宋早雅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走到他面前,将装着笔记型电脑的手提包递给他,道:
「我只知道中毒了,但什么毒却不晓得,里面有很多重要的资料都打不开……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就要离去。
蔡铃茗看着他转身,稍微犹豫,不觉脱口唤住他;
「啊,那个——」
宋早雅回首。
「嗯?」
她只是想要问他,那天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她不懂他为什么要笑。她忧心宋早雅会对他的朋友王先生说一些不好的话。
「……不,没事。」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要从何质疑起。
他望着她一会儿,温声道:
「不要紧,我会试着尽量修好的。」他说,然后走开。
她并不是要问关于电脑的事,但是却被他安慰了。蔡铃茗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之后发现上班时间到了,才赶快回到柜台。
今天不知怎地,外国访客特别多。柜台小姐听起来好像是个廉价不需技术的花瓶工作,只要有美观的门面摆在那里即可。虽然的确是稍微挑选过外貌,对柜台接待人员亦都是采取约聘或外包的作法。其实像这种大公司,要能坐上柜台,绝对是外语能力最为优先重要。
当初投履历和面试时,也是因为她大学时读外文系,加上英文和日文程度都不错,才能得到这份约聘的工作。开始上班之后,她也不敢怠慢,继续自修学习;如果有更好的表现就会受到重视,只要能力足够,将来可以被提拔成为部门秘书,到时就真的是排进职等的正式职员。因为已经拥有许多前例,所以她才不轻易松懈,过一阵子要参加的检定考也是为了要增加自己的竞争资本。
她喜欢这个工作。真的喜欢、非常喜欢的时候,她就会不顾一切去努力争取。
忙碌的一天过去,算算日子快要换季了,下班她就跟同事们约着到最近的百货公司去血拚,采买了不少漂亮的衣服和鞋子。回到住处后,稍微把战利品整理一番,洗完澡,她用毛巾包着湿头发,盘腿坐在矮桌前,拿出书本复习要考的例题。
翌日一样的起床,盥洗,换上制服到公司。
十二点刚午休,宋早雅忽然来了。
「妳好。」他提着她的手提电脑,走到柜台前。「请问,妳现在有空吗?这个……」他把手提包稍微抬高要递给她。
「咦!啊、等一下。」蔡铃茗赶紧示意他到旁边没人的角落去。「什么事?」来找她吃饭的同事好奇探头过来看,她压低了声。
她带着遮掩的行为让宋早雅有点不解,但他并未多问,仅说明道:
「电脑修好了。因为中毒的程式实在太多,所以我帮妳重灌,其它槽的资料都没动,也已经可以打开了。至于放在桌面上的文件——」
她有些不耐地打断他。
「好了好了,修好了就好。还有事吗?」同事飘来的视线让她很想赶快结束对话。
宋早雅把提包拿给她。
「没事了。还有问题的话,我有写一张纸条放在里面。」
飞快地从他手上接过自己的电脑,然后避嫌似地急急离开他身旁。
没想到电脑那么快就修好,更没想到他会来柜台找她,早知道之前要他先联络,再到走廊尽头那里的安全门拿给她就好了。她就是不大想被其他人看到她和宋早雅有什么关系。
「小铃姐,妳认识他啊?他刚刚跟妳讲什么?拿什么东西给妳?是……要转交给我的吗?」吃饭的时候,之前一直认为自己被宋早雅当成目标的那个新来的柜台小姐马上紧张兮兮地追问。
「不不,没什么。」蔡铃茗连忙摇手。
「他有向妳问我的事吗?」新来的柜台小姐忧心忡忡地问道。
「嗄?」蔡铃茗傻了一下,才摇手否认。「没有没有。」
「妳不快点吃,休息时间要结束了喔。」一个负责带新人的资深柜台接待,提醒着还想再问的小姐。
这话题还好没有继续下去。用餐完毕后,各人都要回到工作岗位,那个资深的柜台拉着蔡铃茗稍微走慢些,对她道:
「妳别理那丫头。那个姓宋的主任工程师只是礼貌性的会对我们点头打招呼而已,完全不是她讲的那样。」
蔡铃茗一愣。
「……咦?」什么?
「他们工程师多是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十点十一点下班的,根本不会和我们朝九晚五的柜台见面。只有值完夜班要回家的时候偶尔才会碰到吧,所以才会一个月只有一个星期会出现。」资深柜台说道:「那位姓宋的主任工程师一直都是这样。每天在柜台前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但只有他会每次经过都打招呼。」
「啊……是吗?」只是……单纯打招呼?蔡铃茗眨眼,还没办法消化这个新讯息。
「我也告诉那丫头很多次了,但她好像都没在听,成天在幻想。妳如果跟那位主任工程师认识的话,不希望妳有误会。」资深柜台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丫头,试用期才刚过,做事就变混了,我再看看情况,可能要报主管了。」语重心长地说完,便走向南门去了。
蔡铃茗回到北门柜台后,用钥匙将座位抽屉打开,然后把带去吃饭的钱包放进去;在看到底下的手提电脑时,稍微顿了一下,才将抽屉关起。
夜晚下班回家,她把电脑从包包里拿出来。上面黏着一张手写的宇条,她取下来放在旁边,然后将萤幕翻开。
开机以后,功能一切正常,文件或资料都健在,也很顺利地开启了,运转速度好像还比之前快了些。她垂眸看着那张字条,上面写着她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文件被收到哪个地方,还有哪个硬碟里有备份的程式,以及防毒软体和作业程式的更新注意等等。
字条上的笔迹整齐秀丽,相当好看。
她用手指戳戳那张纸,拿起来再看了一遍,然后无意识地把纸条放在脸颊旁轻轻地扇了几下。
她怎么样就是想不起来。今天当他把电脑拿给她的时候,自己有对宋早雅说过「谢谢」两个字。
虽然觉得要给对方一个道谢,但若事后再特别去说,又好像太刻意了,而且也没有适当的机会。
这种时候就有点希望变成小孩子,因为大人要做一件事之前,会顾虑或考虑到很多其它的事。哭泣,道歉,甚至说谢谢也是。
但是如果不表示一下谢意的话,宋早雅会不会跟别人形容她的恶形恶状呢?
对于和她心仪的王先生是朋友身分的宋早雅,她觉得很难拿捏相处的态度。她知道自己这样太现实,可是,想要接近喜欢的人,是一件过分的事吗?
宋早雅疑似在向她示好的时候,她也并没有讨厌他。就算她觉得他是个怪人,就算他惹得她不高兴,她还是没有真的厌恶这个叫宋早雅的人。只是,她并无和对方相同的意愿,所以设下禁止通行的标志,表示他那样是没有用的,她不会有回应的。
让她有点在乎,又好像不那么需要在乎的这件事,就以一种快要被遗忘的姿态搁在她心里。
直到她在餐厅再度遇见王先生。
现前方拿着餐盘的人是王姓男子,蔡铃茗高兴又犹豫了一下。因为今天处理了些事,所以比较晚来餐厅,同事们都不在她身边,刚巧是个好时机。虽然想要攀谈,却又不晓得唤住对方之后要说什么。如果找他一起用餐会不会太唐突呢?在望见对方要走离的时候,她不再考虑这么多,一瞬间就脱口打招呼了。
「咦?」王先生回过头,看到她,登时笑了。「来吃饭啊?」
「对啊。」蔡铃茗用最可人的笑容回应。
「我也是,刚吃完。」他手中的碗盘原来已经空了,王先生比了比某个方向。「和早雅学长。」
原来他们还是学长弟的关系。蔡铃茗转首望过去,只见不远处宋早雅坐在靠边的位置上,一个人吃着面。
「不过他午休晚了,我吃完了他才刚吃。怎样?早雅帮妳修好电脑了吗?」
「咦?」蔡铃茗闻言,顿时回过头来,小小心惊了一下。「啊……都弄好了。」她盯着自己的盘子道。
希望宋早雅没有和他讲什么,在自己的评价还没降低前,她还是得找个时间去道谢。
「那家伙是个很好用的朋友啊。」王先生一笑。
好用?蔡铃茗一时间觉得这种说法似乎有些怪怪的,于是困惑地望着对方。
「啊,对了。」王先生想起什么般,从外套口袋掏出了两张票券。「这是做公关的免费电影票,有空一起去好吗?」
「咦?」这是个邀约!从遇见时的几句寒暄,已经进步到被邀请出去了吗?蔡铃茗心里蹦蹦跳。「啊……好,好的。」她按捺着别泄露太大的喜悦,露出笑容接下。
「那我再跟妳确定时间了。」他将吃完的餐盘拿去回收,道:「我有事要忙,先走了。」
铃茗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有好事情发生了,真开心。她绽放愉悦的笑意,在转身的同时,又不经意看见还在吃面的宋早雅。
尚未完全冷掉的面,令他的镜片蒙上一层白白的雾气。
大概是得到邀约,或者是餐厅的人太多了,明明上一刻还在想着要向宋早雅道谢,但此时看着他,蔡铃茗又觉得,算了,改天再说吧。
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这么想着,她往反方向找空位吃饭去了。
星期六早上,她在和王先生约好的时间内,来到约定的电影院门口。
因为是早场电影,所以即使是周末假日,附近也还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看过早场电影了,学生时期有过几次,之后就再也不曾了。放假时总是想赖床睡晚一点,昨晚她特别调了闹钟,今天早早就起来梳妆打扮,还因为太紧张所提早了二十分钟来到。
拉了拉裙襬,粉色系的新衣将她的甜美衬托得恰到好处。她觉得前阵子特地去百货公司血拚真是太刚好的决定了。
低头看了看表,发觉才等了几分钟。她太早来了。
再抬起头时,她张望四周,忽然间,她的视线像是被钉住般,停在某个朝自己跑来的人影。
为什么那个人会在这里?
只见宋早雅笔直地向着她跑来,蔡铃茗心里依然告诉自己他不会是来找她的。
因为没有理由啊。
「妳好。」宋早雅微喘地停在她面前。
「呃……你好。」或许只是刚好也来看电影吧,蔡铃茗心想。
宋早雅穿着平常穿的衬衫,搭配深色毛背心,斜背着一个包包,明明是个三十二岁的男人,也没有娃娃脸,但看起来却像个学生似的。
「那个……抱歉。」宋早雅低头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然后按了几个键之后,将手机萤幕那面转向她递出。
蔡铃茗微皱眉,不懂那什么意思。她移动视线看着那手机,只见萤幕里有一则王先生传的简讯,内容写着他早上突然有事,不能来赴约,要宋早雅来这里代替通知和道歉……蔡铃茗握住那手机,按着往下的键一行一行看,讯息的最后还写着要宋早雅和她两人一起欣赏电影的建议。
「对不起,他突然有事……一大早才知道的,说不方便打电话给妳,所以才请我来。」宋早雅说道。
传简讯的时间确实是今天凌晨。
「…说是个意外,但特意打扮过并且早到的自己却像个蠢蛋,尤其是还让个不相干的人来通知她约会取消。蔡铃茗感觉相当难堪,直想挖个洞掩埋自己,但仍是力持镇定地将手机还给宋早雅。
只听他又启唇说:
「他是真的有事情,我代他向妳道歉……大概是因为我先前提过想看这部片,所以他才会说让我和妳一起……请妳别介意。」
是吗?谁知道是真的之前提过,还是只是顺着藤蔓往上爬说想看。听到宋早雅这么说,一瞬间蔡铃茗心里想的是这个男人使用的招数不仅过时老旧而且还非常不巧妙。
但更令她失望到极点的,却是自己心仪的人就这样撇下她,还找别的异性来陪她。这是否表示,她在对方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她低着头,沉默以对。宋早雅要她别介意的安慰完全起不了作用,而且让她更难受了。
宋早雅见她不说话。便又道:
「因为我妹妹一直跟我推荐,要我去看……」
连妹妹都搬出来当借口了。蔡铃茗冷淡道: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口气不太好,有点迁怒的味道。
「……抱歉。」
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要站在这里,不知道宋早雅干嘛要对自己道歉,她依旧低垂着脸。
这种时候,她需要一个人好好整理心情,偏偏宋早雅站在她面前一动也不动,也没要走开的意思。
他是想和她一起看电影吗?
虽然她不愿意,但是,他是王先生的好朋友啊,已经来赴约的她没什么理由就此拒绝,那太不大方了。不过,她又为什么非得和宋早雅一起看电影不可?
看到电影票的时候,她就发现这部电影的题材她完全不喜欢,会来全是因为心仪的人邀请。过分的是没来的人,但她却生宋早雅的气,不知要把心里那份怨怒发泄在谁身上,她好懊恼。
「电脑……可以用了吗?」在安静了很久很久之后,宋早雅忽然启唇问道。
不相干的问题让蔡铃茗的思绪像是被截断了一下,她停顿半晌,才低声回道:「可以用了。」
「是吗?太好了。」温温的声音这么回答着。
因为这样的对话让她忆起之前想着要向他道谢的事。她承认自己并不积极,但她真的想说谢谢的。
他之前帮了她一个忙,虽然她不想跟他一起看电影,但陪他看一次的话就可以把事情都解决了。包括之后不会被心仪的人觉得她不大方、虚假,以及想要向宋早雅道谢的事。
只要忍耐和他看一次电影,就什么都扯平了。
在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她开口道:
「你……电影……要看吗?」
「咦?」宋早雅望着她。
蔡铃茗面红耳赤地抬起头来。
「电影啦!要不要看?你不是说你有兴趣吗?」
宋早雅只是迟疑几秒没回答,她便胀红着薄薄的脸皮立刻道:
「怎么?」
「不……只是,我觉得妳似乎并不想看。」宋早雅老实道。
「哪有!我没有不想看啊。」明明情绪这么明显,她却只好硬拗。再考虑下去就会开始想后悔了,她不耐烦地说:「走吧。」转身就往售票口走去。
在宋早雅跟上来时,她不忘拉开警戒线道:
「我先声明,一起看电影是以朋友的立场喔,是朋友喔,跟你是朋友而已,其它什么都不是。」她正经又用力地强调。
「嗯。」
宋早雅轻轻应了一声。蔡铃茗转移视线望向他,只见他露出温柔的微笑,她不禁一怔,那笑容马上就消失了,她都?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