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是想亲自动手,一切与你无关。”他突然一转身,便将她推按在墙上。
居高临下,一条长腿挤进她双腿间,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颊,定定地注视着她片刻,道:“别随意揣测本侯的……意思,也收起你那快要泛滥的心思。”
“当然有关系。”虞子婴被他按在墙上,背部贴着冰冷面墙面,身躯挺直,双腿被压制得也动弹不了,唯有头部不受限制,但她却不退反进,微微仰起下巴,垫起脚尖,双手从两人胸前滑上,用力拉下他的肩头。
玖兰戚祈被她的怪力一扯,整个人俯低下来,她便一偏头,倾身吻住了他微启的双唇,软绵绵的,有些凉凉的感觉,有几缕沁人心脾的淡香拂过鼻翼,虞子婴不知道是他的唇香,还是从他那被华衣锦服那具轩昂的身体内传来的。
空气仿佛在虞子婴吻上玖兰戚祈那一刻便停滞住了。
玖兰戚祈静静地僵直在那里,唇瓣上那冰凉、弹性软糯的触感令他如触电一般,微不可见地轻轻一颤。
典雅雕梁色调暖系的走廊,从红木窗户缝隙之间泄露出缕缕光线,他们正靠在窗边,披着柔媚的春光,略带甜意的馨风,从两人身边掠过。
相叠的两人,阴影与光亮覆过,洒满披落。
他们在阴暗角落,在那柔媚的第一缕春光之下,从某个角度看去,似是相拥相融,如一幅饱蘸着深情繁华的画卷。
这个吻看似眨眼千万年,实则虞子婴仅一触即离。
“泛滥的心思……是指这个吗?”
她黑黢黢的眼底流淌出一种流萤萦转的光芒,神秘而深邃,引人入胜,一瞬不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赵鹿侯一愣之下,紫瞳如同冬末春初气侯,忽冷忽热,冷热不定,突然他脸色极度难看,像是被什么狠蛰了一下,直起身子,又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嘴唇,竟不顾礼仪风度,飞速地卷起一阵狂风,便跑进了房间,啪地一下将门当着虞子婴的面前重重关上了。
接着,怔怔的虞子婴便听到从房内传出一阵阵类似反胃、压抑难受的声音。
她顿时蹙眉瞪眼紧盯着关闭的房门——这、这是什么见鬼的反应?!
他难道……竟对她的吻恶心得吐了?
这下轮到虞子婴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了。
基本上自玖兰戚祈进房内,便将虞子婴关在房门外面一整个下午都不曾开过门,无论是虞子婴叫他用膳抑或是叫他服药,无论如何怎么叫都是不肯开门。
于是虞子婴忍着脾气,将饭跟药叫小二热了由他端上去,而她自己草草用过午膳,便醒起早上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去收毛,便再去市集摆算命摊去了。
去木具店将中午寄放的桌椅凳等算命的道具重新搬到早上摆摊的位置,一一摆好,便坐在那里继续等着有客上门。
下午时分,古董街道上的行人倒是少了许多,甚至部分小摊贩都收家什活儿回去了,因为九渡盛行赶早集,中午与下午皆是大伙休闲玩耍的时间,都不会在古董街这里热闹,而是换了另一个景观更美妙更适合一群人汇聚欢笑玩乐的地方——月潭湖。
所以基本上,一条街除了一些摆器具的店铺跟卖布等物的小贩在,便只剩下虞子婴一个摆算命摊的算命师了。
果然没让她等多久,早上那个戴着白纱幕蓠的纤骨如柳枝的弱受男又娉娉婷婷地来了。
他这次基本上全身都被一层薄纱罩得差不多了,就像偷了别人东西一样,小心翼翼靠近,眼珠子总是不安地左转右转,但不会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只觉像是哪家受惊逃脱的兔子似的。
看到虞子婴在摆摊,他惊喜了一瞬间,便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被他的体温捂得热呼呼的金子,那尖尖葱葱的指尖像是不舍地紧攥着它一会儿,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放在了虞子婴的桌面上。
“我、我有金子了,我,我算命……”那声音细如蚊呐。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算?”虞子婴看他那像剜掉他一块肉心痛的不舍举止,偏头奇怪地盯着他,早上算命的分明那么多,他既舍不得金子,又何必非她不可,她倒是不知道,她有这么名扬远播吗?
那像受惊兔子的男子看虞子婴貌似很坚持想知道的样子,双只手有些紧张地攥着那块丝帕,讷讷道:“你,你要的最贵,在咱们楼里,不,我是说,凡是要价最贵的,都是最好的,我,我想算命,想算得准的……”
他一句话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很明显现在这种环境,眼前的这名年轻的算命师,皆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他处于一种不安,紧张,甚至精神恍惚的阶段。
看来他是一个得了社交恐惧症的精神病,根据他的一系列反应,虞子婴猜测。
“你想算什么?”虞子婴接过金子揣进兜里,例行公事般的态度问道。
“算……算……”或许是他要算的内容有异,他略感不好意思,那被风吹起的幕离露出他一截白嫩面皮,那脸皮倒是薄生得很,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直接从面上一直红下了脖子处,虞子婴眼睛微抽,也不知道他衣服底下的白嫩薄皙皮肤是不是也像如同煮熟的虾子一样呢?
他“算”了半天,看虞子婴并没有露出不耐烦或催促的神态,他暗松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深深梨涡于白纱下若隐若现,瞧四周倒是没多少人关注他们这边儿,便离了桌前小凳,迈着小碎莲步,带着几分忐忑,几分犹豫地靠近了虞子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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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攻略简介——
攻略七罪之人:傲慢(赵鹿侯)
性别:男
年龄:23岁半
星座:狮子座
攻略难度:3(五星满)
攻略关键词:顺毛(陆续添加)
目前刷好感度:45(好感度一百封顶)
第三十三章 算命师与兔子男
他捏着时断时续的小嗓子,微有些羞答答,靠着虞子婴耳畔几寸,轻呵雾霭香气道:“算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能遇到‘那个人’……”
“那个人?”虞子婴不察暧昧异样,转过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迷离长睫轻眨,略带疑惑地盯着兔子男。
兔子男一怔,不知道为何在她那一双黑瞳幽暝无光的眼睛下,那略带妩媚、不妖自惑的脸色越来越心虚,越来越不自在,最后他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尖针戳破了薄膜,他脚步踉跄地退后一步,捏着根小帕子垂下臻首,只懂得嗫嚅道:“就是……那个人嘛……”
此刻,他倒像是略带委屈不懂该怎么说前道娓的孩子,嘴里含糊反复地嘀咕着这么一句。
“所以……”虞子婴不理会他,表情持续面摊,也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她语调抑低流畅地一转:“你是想算一算自已的姻缘是吧?”
“诶?”他捏着帕子的动作一顿,接着蓦然抬起头来,一双水光流萤的美眸睁得大大的,既慌又臊得左右环顾一周,接着急忙摆手,直晃得腰间绑着的一个大布袋晃当撞在桌角:“不……不是,我……我是要寻人!”
虞子婴道:“寻人便寻人,何必遮遮掩掩的?”
她推了推爪下的一张白纸:“写下要寻之人的生辰八字。”
兔子男闻言懵懂地眨了眨眼睛,覆下柔媚密睫,于眼睑上撒下一片阴影,又继续纠结着手中帕子,略感羞愧地蚊蚊道:“我、我不会写字……”
虞子婴瞥了他一眼,倒是不像一般人遇着文盲带着歧视,而收回白纸道:“那就说。”
兔子男默然一刻,最后像是绞尽脑汗后,用一种快要急到哭的声音道:“我、我也不知道……”
虽然见过各种男人哭,比如穷途末路的政客,家破人亡的复仇者,得了不治之症的富豪……可虞子婴倒是没见过这么轻易就能哭的。
不知道便不知道,这也值得拿来哭诉?
“那你知道什么?”虞子婴心中虽有隔应,但她是有职业道德的,虽然一般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这一面,但是既然她拿了钱便不会因任何理由而推摚敷衍了事。
所以,她仍旧耐心地询问着,面目神情不显。
“我,我……您不是算命师吗?你……你应该知道的啊……”兔子男被逼得急了,便伸出弯弯一臂掀起幕蓠一角,露出一双水波潋滟,如烟雨朦胧的西湖眸子,可怜巴巴地紧瞅着虞子婴。
虞子婴看着他展露一角的面目,并不如别人见他那般惊艳失神,反而她眼仁黑仁较多,白仁较下,乍猛一看上去,倒不觉什么,但久久凝视,生生増添了些森寒之气,兔子男心下失频一跳,只闻她道:“算命师亦是人,不是神,无根之事如何寻,无据之事如何定?”
兔子男被她突出其来的严厉语词喝怔,接着掩嘴肩头一缩,撅着涂着淡粉胭脂的嘴唇,放下的幕蓠:“我……我真不知道啊。”
“你既不认识他,为何又在找他?”
既不知生辰八字,必不是相亲相近之人,再加上他上一刻眼中的茫然情绪过甚,再加上言词中反复念叨的皆是“不知道”,却也道不出半句别的什么信息,自然能判定是一名不认识之人。
虞子婴看他站得不自在,亦遮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便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
兔子男忽闪几下眼睫毛,懂了,便轻撩宽袖衣袍一展,拂起带动着一阵轻风飘起质柔的幕蓠,他这人虽然胆子极小,又极易害羞,但瞧着他一举一动却不像是那平常百姓家的懦弱畏惧,反而带着一种长年教导训练的优美姿态,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如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百般旖旎风情
由此可见,他也并不是什么小家小世那受尽迫害的平民,想必生活自是优渥,吃食不愁,并且有闲余时间精力与财力得到贵族般得体的教育。
他依言疏影重叠地坐下,疑有暗香浮动,他抬眸如蝶翼展翅轻颤般,看了虞子婴一眼,又迅速低下脸:“这,这是算命,一定要、要知道的事情吗?”
看样子,倒还是一件需要避讳之事,否则以这兔子先前一番不靠谱的逻辑推测,早已三下二口地坦诚公布了。
“你既选择我……”虞子婴端正以坐,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削葱指尖轻敲着桌面,发出一声一声节奏分明的“哆”“哆”清脆之后,引起他的注意力之后,便借此双眸凝神,探入他的眼睛深处,道:“便要相信我。”
兔子男一看就知道是涉世不深,他闻言脸上茫然一瞬,直至眼珠子灵婉流转出光泽时,仅犹豫一下,便朝着虞子婴重重颔首。
“我、我知道了……我,其实我也只是听着家里人提起过……”或许这真是一件值得被掩藏极深的事情,他说得很慢,也很轻,类似一种自言自语的声量:“他们说,等到‘那个人’出现了,我,我们整个宗族才能够脱离现在这种痛苦境遇……我不想再继续这种生活了……我、我想、想……”
说到这里,他就像卡带的复录机,全身带着一种压抑——深深地,极端想要反抗的压抑情绪,不断重复着几个字眼,却又始终无法顺利地表达出来。
他全身像是布满了一层痛苦的阴霾之色,连那从瓦檐上透射滑落的阳光,都无法挥去这一种从内心散发的晦暗之气。
虞子婴蹙眉,暗中沉吟,“那个人”“宗族”“脱离境遇”,这些字眼若分开解读倒像是某族贵家世遇上了遭难,难以排解想寻一贵人相助,但虞子婴莫名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某一种预示。
他的意思她听得不甚清楚,瞧他一脸心神不宁,像是心中破了一个洞像将全部难以承受的内容泄露出来,但偏偏那洞太小,涌挤出来的内容太多太凶,一时便给堵在嘴边,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于是她便干脆:“你平时最爱去什么地方?”
兔子男本还在脑子那四面墙堵着的胡同中四处打转,这一听她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一时一愣,脑子转不过来弯儿,便脱口而出道:“什么?”
虞子婴没有重复再问,而是定定地看着他。
兔子男将话再过一道脑子,随即就反应过来了,奇怪地眨眼问道:“这有关系吗?……”好吧,这算命师总爱问一下摸不着头脑的话,而兔子男也不是一个懂得复杂脑力活动的人,便老实巴交道:“我、我喜欢去小树林……”
“小树林,那我们现在就去。”
虞子婴推椅起身,反正这桌椅纸研倒也不值几个钱,便暂时放在这里也不打算收摊收拾了,她斜一眼,示意兔子男起身在前带路。
“现在就去?”这,这不是在算命吗?兔子弱受男难得声量提高了几个音度。
虞子婴不跟他废话,提步在前:“嗯,现在就去。”
兔子男半疑半茫然懵懂地在前带路,而虞子婴临行前习惯性观测了一眼天色,路经一家卖卷伞的小摊子,便随便买了一把。
兔子男踩着小碎步,隔着幕蓠撒落的白纱看了虞子婴几眼,倒是没有说话,只在心中猜测她想必是买伞用来遮阳的,倒不想像算命师这种行走江湖的人,也懂得贵族富人们的娇贵。
但这一路过来,从九渡小镇走到郊外林间,却始终不见她有撑伞,而是将期揣着腰间,步履不徐不缓地走到他侧后面。
他们入了一条荫林小道,两排魁梧的白桦林,白桦树那如白锦缎般华丽的树干在冬末苍凉、灰暗万物苏醒的色调中格外醒目,那金灿灿的叶子,像是要把全部璀璨阳光都融了进去,银白的树干亭亭玉立,在一片金黄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美丽。
临入春的山涧微寒,那那两排梧桐树下,温暖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微光透过,像是要把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般,那淅离清新带着泥土芬香的空气仿佛能镇静整个人的烦燥,浮动,皆一点一点地沉澱下来。
自从进入了林子,兔子男的情绪好像渐渐稳定了下来,四周寂静的空气,微熏和煦的气氛,都能够安抚那一颗时刻紧绷的心。
他沉重虚浮的脚步渐渐轻松而坚定起来,离着虞子婴二、三步距离行走,却不想突然,哗啦啦一阵竟下起了太阳雨,那如玻璃珠子般的雨滴被斑斓阳光折射出道道七彩光线,柔如一道道彩虹。
整个空间因此如梦如幻,各种颜色织在一起相映生辉,那一道道虹霓仿佛把世上一切柔和的色彩都凝固在了此刻。
兔子男一时看得出神,头顶一凉,也醒不起挡雨掩头,直被眼前这一幕迷惑住了。
但下一刻,头顶洒落的光斑一遮,他眼前一暗,下意识抬头一看——是一截伞檐,素色的,不掺杂任何色彩,但落于一片绚丽斑斓中,却是特别的。
他眼睛微瞠,脑子一转动便想起了什么,愕然回头。
在他身后,是虞子婴微踮起脚尖,撑起一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这对她来说显得有些困难,虽然兔子男看起来像是比虞子婴还要纤弱窈窕,但到底是一介男子的身量,再怎么样也是比虞子婴足足高一个头的。
“谢谢……”一滴雨水滑落眼睑,又从眼睑浸入了眼睛之中,在兔子男眼中的一切就像被雨水的光线折射出梦幻不真实的感觉,他看着虞子婴那张柔光中,似揉碎了浮躁,沉淀着所有美好的雪色容颜,心中微微荡漾,开口道:“我叫……始。”
始?还是司?周围哗啦啦的雨声太纷杂,虞子婴一时没辨认清晰,也不甚在意,道:“走吧。”
她主要是将伞递到了他手里,虞子婴这次反客为主,走在他身前。
虞子婴走路很随意,像是并不担心被雨水淋到,伞是给她的“客人”所备的,而偏偏兔子男却是一个实心人,他既举着伞,便是觉着要担负着两个人的“重担”,这一路时刻小心翼翼,唯恐她会沾到冰冷的雨水。
冬日的雨水不像夏日那般凉爽,而是会刺骨渗人的持续冷着,这也是为什么虞子婴会特地买一柄伞给他。
亦步亦趋,他们两人的距离渐渐缩短,一前一后,兔子男最后倒活生成了像是一个打伞跟着小姐一路的小厮一般的存在。
太阳雨来时急去时快,不大一会儿,等他们来到一片绿草青葱碧绿环绕的冰湖之前,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峰,异峰突兀,连绵不断,在明媚的阳光照射下,如凝脂一般。
蜿蜒于山间的苍灰的山,与山尖那皑皑未化的白雪,更远处夹逢之间有一片原始森林依旧浓绿如墨,这才给这一片灰白之境微微地带着些柔和彩色。
冰面如镜,晶莹剔透,像是纯洁的一块如同镶嵌在山峰中央的白玉水晶,周围景色尽收湖中,形成了一幅自然和谐的美丽画卷。
------题外话------
下一章揭露兔子男的资料背景。
第三十四章 竟然就这么变态了?
“咕噜~”
“咕噜~”
一路上行走着,虞子婴时不时便听到一阵又一阵不和谐的响声,不断地从兔子男那里传来。
雨憩,兔之男收起伞倒是不敢再叫虞子婴继续拿,便学着她将伞别拿在腰间,幕蓠这之下偶尔会难受地偷偷揉了揉肚腹,怕是被虞子婴看见,时不时总会拿小眼神儿窥瞄了她一下,不大一会儿又迅速心虚地垂下头去。
林荫小道上空稀枝疏叶,再递进而上是一碧如洗的天空,灿烂的阳光正从密密的白桦树的缝隙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把飘荡着寒渺轻纱般薄雾的林荫道照得通亮。
两人由原来的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变成了如今,一女一男,一前一后,静谧的树林间,清寒的空气,偶尔几声雀翅扑哧声,除此之外只剩那或浅或深,或沉或柔地踏挲枯叶的脚步声。
穿越出林间,视野顿时开阔辽远,满目的幽雪、蔚蓝、浅蓝、苍灰融入一片,碧天白玉之下,如一条银色的矫健玉龙横卧在山巅浩瀚画卷之中,那一刻对眼前这波澜壮阔的景观吸引,只觉舒畅开怀,身临其中,整个人的思想境界都能因大自然这一幕的恩赐而得到了升华。
在一片银装素裹的冰湖前,唯有一片葱葱郁郁的嫩草坪绿得碧青,那蹿头铺春的小草用自己星星点点的绿色,像是在冰湖前织成了一块块绿茵茵的地毯,茸茸的绿草,随着地形的连绵起伏,似要直达天际。
“就是这里?”
一阵带着雪雾的凉风拂面,虞子婴宽松的衣袂猎猎作响,伫立于冰湖前凝望远处,似自喃般开口。
“暖春要来了……”
看着地面那蹿冒出的小嫩草,兔子男一阵惊喜上前,徐风阵阵,拂撩起他的幕蓠舞动,青丝缕缕流泄,他踏过那片绿草茵茵,春花灿烂,徒步行进,倒是没有注意到虞子婴的问话。
他看了看四周,然后挑选了一块斜坡草地,深吸一口清鲜的空气,清风拂过他的身体,乱了青丝,轻吻过他的额头,嘴角,绽开出笑靥,面临雪峰连绵起伏,冰封万里的雪湖,他显得比之前市集人群中自在随意许多。
“大师,你……可要坐下?”
轻寒翦翦,兔子男轻撩起窄衫摆,坐在草上斜坡,湖光绮影间,朝虞子婴招了招手,声音难得带着一种轻骀荡春风般悠竭、欢愉。
虞子婴信步靠近,看着他抬起的面目——依旧被遮掩若隐若现的脸一瞬,便自在随意于他旁边坐下。
阳光明媚的临近初春,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懒惰而安详的气息,和煦阳光轻撒,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春困。
“可自在些了?”
“……谢谢你。”
兔子男听她这么一问,醒起前因后事便灵光一闪,现在终于知道她为何特地将他带到这里来了,待在熟悉的空旷的环境中,再得到大自然这宁静环境的抚慰,确能使人慢慢放轻松下来。
“说说吧,你要算的是的事。”
兔子男眼波一闪,瞥眼看向虞子婴,那眼神总带着那么一丁点儿偷偷摸摸的,当看到那柔媚的阳光,覆上她那张不艳,极素,素到无色的冰雪面容,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素色欺霜色,世人皆道姹紫嫣红七彩最炫色,但却抵不过世上那一抹极素色。
他感受到虞子婴像是要转过脸来,当即慌乱一惊,赶紧撇过脸,垂下脑袋,虽然借此掩饰住了脸部表情,但脸上那一片火辣辣的热却令他有些局促无措,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
“我、我是听父辈们、们曾谈过,‘那位’是我们族宗一直寻觅将要追随之人,大抵是很年轻吧,据说是十几年前刚一出生就被歹人掳走了……也或者是被什么好心人救走了吧,具体我们族宗的人大多亦是争说纷纷,无法考证……我们族宗有些特殊,无法真正现世于人前。”谈起族中大事,他的神态、语气多了几分庄严:“听说是因为有一个很强大,很强大的敌人,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可是我知道……我知道‘那位’将是一个大变数,如果能寻回她,就能改变很多因她而生,为她能死的人……他们那受尽艰难、困苦的生活。”
虞子婴静静地听着他说完,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若没有相关的信息,既使是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人。”虞子婴诚实道。
兔子男闻言眼底难掩失望,但转念一想,他抿了抿嘴唇,突道:“那、那你能测一测我们族宗什么时侯能够逃脱……不对,是脱离如今这种境地吗?”
虞子婴偏头:“什么境地?”
“……我、我不能说。”兔子男眼前像是浮起什么恐怖的事情,他惊蛰地缩了缩肩膀,怯怯地看着虞子婴,懦懦道。
“……”什么都不能说,让她算空气啊!
虞子婴干脆不看他,抬头看天。
这时,从草丛间传出一阵“沙沙”的细微声音,虞子婴耳根灵敏,遽目看去,却见从山坡绿幽处钻出一只白绒绒的小兔子,小兔子身子圆滚滚的,粉色长满了毛茸茸的长耳折了折,远远看去像一团棉花,它一双棕红色眼珠子灵巧转动着,蹦蹦跳跳,竟是朝着有人的地方靠近。
这并不符合常态……虞子婴不动声色,静观其变,等着它靠近。
小兔子前腿短,后腿长,三步二跳,最后那仅有巴掌大的小小身子,竟扑通地滚进了那兔子男身上。
兔子男讶异地“咦”了一声,接着很是颀喜地捧起软绵绵的小兔子,眼睛徒然一亮,转头看向虞子婴,像小孩子急欲向大人献宝一般纯真欢喜道:“大师,你看是小兔子呢!”
虞子婴扫了一眼兔子,又扫了一眼兔子男,颔首:“嗯,的确是兔子。”
这一句“的确是兔子”也不知道指的是真兔子,还是他这只假兔子。
“以前我也常常来小树林这边儿,倒是很少碰到小兔子……”兔子男隔着幕蓠,很是逗趣地捧着那巴掌大的小兔子,徐风轻扬,他歪头晃脑,伸出一根手指轻戳着兔子的脑袋,不住地玩耍着。
奇怪的是,那只兔子被他摆弄着玩,既没有逃也没有挣扎,反而乖顺地蹲在他掌中,凭他抚顺揉捏。
很少碰到小兔子?这话虞子婴倒是听出些不同的意味,她接下话茬道:“那你一般都碰到些什么?”
虞子婴因命格原因,自身常带着一股阴煞之气,连鬼都不爱靠近她,无论是前世或今生更不讨那些灵动的小动物喜欢……除了那冰冷阴凉的蛇类。
是以小兔子敢这么近地靠近过来,她是很奇怪的,而且它的目标很明显是兔子男,难道兔子男真是兔子精变的,才能如此吸引它的同类?
兔子男闻言,抬起脸,倒是很认真地掰着指头细数:“有锦鸡,白鹳,长尾雉,白鹤,苍鹰,马鸡,草鴞、花鹿,蜥蜴……狮子、老虎也是有的。”
“这些都是你养的?”据虞子婴的观察,他倒是不像那种养动物精细人,这么粗枝大叶,她都担心他养动物没有养活,先将自个也给养死了。
“不是,每次出去在野外,都是他们自动围过来的,一开始我还吓了一大跳,后来……就习惯了。”兔子男也带着几分困惑道。
果然,就在他们说话这小段时间内,陆陆续续地不知道打哪儿慢慢聚拢过来一堆的动物,那坡上探头的花鹿,草丛间的锦鸡,几只尖尾猎狗……虞子婴眸露沉吟。
这兔子男身上果然有着怪异之处,依她分辨他该是拥有一世隆盛气运,如今气数破,分明是遭人毁了气运,一般毁了气运的人诸事连累,跟虞子婴先前的霉运体有着异曲同共之处,俗话称之为狗不理,却为何又能拥有如此动物的亲和力?
“你要吃东西吗?”
两人又这样像是郊游般闲静地坐了一会儿,兔子男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腹部那处闹腾得更厉害了,他也顾不得有虞子婴在旁,便从腰间取下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咽了下几口水,略带踌躇地向虞子婴问道。
那些小动物们由于虞子婴在,只在边沿停驻,却没有像小兔子一样敢靠近的。
虞子婴脑子尚围绕着他的命数打转,一时也追不出一个究竟,听他说话,虞子婴这才转过头来。
见他从布袋里面取出一个白发馒头递过来,虞子婴没接,但看他拿着馒头的手几乎都在发抖,险些要将馒头抖掉,她方摇头:“我不饿。”
然后,她看着兔子男像是松了一口气,将馒头收回,便没再问了,他神色或许有些急切,毕竟他先前一直表现得都很有礼,自不会这样当着别人面便独自用食,但如今他却不顾。先是斯文得体地慢慢撕着吃,一个馒头完了,再取一个便是啃,到最后……一袋子十几个竟全部变成了大一块一大块地往嘴里塞。
那馒头一个约比成|人拳头还大上几分,一般成年男人的食量最大也不过撑十个,他却整整将一袋子的全部吃光了。
虞子婴脸色一肃,不对劲!
兔子男现在就像是一个饿死鬼投胎,先前倒是还有人样,到后来连基本礼仪都不顾了,他吃得又急又糙,不时有些馒头榍掉落在草皮上,身上,衣服上,等一袋全部吃完,他从喉间竟发出咕噜一声怪异声响,慌身四处寻找,最后俯下身子竟要去扯地上的草根吃。
“你在做什么?”虞子婴终于看不下去了,紧声问道。
“我饿~好饿~我好饿!”
他猛然抬头,因力道过狠,手肘刮落纱面,顺带着头上的幕蓠被扯掉落,从他那及腰柔亮的青发顺溜滑了下来。
迎着柔和光线,露出了那一张白白净莲般嫩蕊凝珠的面容,他莫约不过十七、八岁,面如银盘,琼鼻娇唇,有着介与少年与少女之间模糊气质,一双湿辘辘的眼睛微微眨着隐约眨着一种流银般的光泽,看起来异样窨柔。
虞子婴一怔,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的整张脸,长得倒是……不错。
但他现在的眼神很不对劲,那里面就像在翻腾着,压抑着一头凶猛,剧烈地喘息着,剧息地收缩着,直到他那双正常的眼瞳变成不正了——白仁竟比黑仁更多,乍一眼,倒像是一双兽瞳。
一双充满暴戻、阴冷的拉起竖瞳,只面只剩一片饥肠辘辘的兽性。
虞子婴起身,双目紧盯着他的眼睛,这就跟夜间遇到狼时紧盯着它的眼睛,与它均衡估量对峙一般,然后缓步退了几步站定。
而兔之男没有动——在虞子婴离得远了,四周的动物开始朝着他靠近,他站起来,他穿着复繁一层一层,大约于能观其叠加的三件单衣,最后一件绸白色直衣罩外,是那种东洋收腰窄摆的服装,袖摆宽长如蝶呈三角垂立,边锯间浮织物像鲜艳的花纹,腰间束着一条红染的菱织物,质料会泛着淡淡柔美的紫红色光泽。
他身段很美,近乎妖异魅惑般的完美,当他娉娉而立之时,瞬间整个人气质都变换了。
他用一只纤白柔美的手随意一抬,抚摸着旁边一头偎依过来的花鹿,偏过头俯视而下,那一张似莲纯净的面容突现几分妖色,如同一朵白荷从根部妖娆生起一片绯红,美得惊人,亦美得令人心悸。
突然,那双看起来只适合用来抚琴执笔,感悟风花雪月的手,却出一柄钢钻一把掐住花鹿的脖子,那用力过度的五指直接掐入了它的皮肉,然后,他张嘴沿着伤处,一口扎下去——
咕嘟!咕嘟!吞咽吸食的声音,嘶啦撕裂骨肉分离的声响,滴哒血水滴落的声音……
虞子婴于一旁看着,这么一个弱质纤纤,看起来比女人还弱,比小孩子更胆小的柔媚少年,竟将一整头花鹿,除却皮张,骨头,内腑,其余部分活生生地都啃食干净了!
虞子婴于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实则心中波澜迭起,不得不说,这兔之猛变狮子的变化,非一般人能够完全无动于衷地承受得了的。
特别现在突然变换成这么生猛地一幕。
——看着他将花鹿的脑髓挖出来,吸食干净,还意犹未尽地将手指舔食干净,那粉舌就像舔着牛阴满足的猫咪般,微眯起一双慵懒的大眼睛,白净的面容柔和而满是温驯……
这么变态?——莫非,虞子婴心中突突几下,全身玄气运行,黑瞳瞬变成了一双黄金瞳色,然后,她一掣,意外地看着那蜿蜒于他身上攀附的斑斓花纹了。
那是一种如蜘蛛一样多触角的花型,花如龙爪,如同絢烂绯红的曼沙珠华般华丽冶艳,但它却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打乱的调色调,将红、橙、黄、绿、青、蓝、紫混杂成的一种迷离花色,那诡异而充满诱惑感官刺激的攀满他的全身,令他那纯洁无暇的身子,泛滥出一种糜烂、贪欲,明艳韵华光彩之感。
竟是七宗罪之一?!
本只是想查探一下根源,却没想到直接给她查出一个——攻略人物!
虞子婴心中一讶,慢半拍的表情微怔,哑口无语,一时也不知道该拿这犯病,且放弃治疗的兔子男怎么办才好了。
兔子男变狮子男就算了,这一下又变成七罪之一的目标人物,这、这简直就是给她添乱!
虞子婴看着解决掉一头至少几十斤的花鹿,那像被关久了,刚放出铁阐的野兽的兔子男,他饿极了,便逮着周边小动物,一个个刨皮撕肉啖血,那白净面容一脸血迹,森森白牙如兽齿啃撕嚼咬……完全是兽化了……
这是让她驯兽的节奏吗?在心中叹息一声。
“司,你饿吗?”是叫这个名字吧。
虞子婴主动踏前了一步,亦不惧那沾染在草上的血迹,她的声音一向干净清透,但由于她说话一板一眼,无任何音调起伏,便不免多了几分冷质感,但只要她刻意……没错,刻意将语调调整一下,融入几分感情,那语气便能轻柔得像是山巅上的雪水融化,潺潺而出,如雪中盛开一朵白瓣黄蕊的雪莲花般。
她微抿起嘴角,显然有几分木然的面容依旧变换不出多少表情,但于她来说亦算得上是一抹极为难得,淡且浅的微笑。
兔子男乍然间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懵然一顿,然后转向虞子婴的方面,看着她直直地看着他。
他探入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凭潜意识他判定为好看的,因为里面没有他厌恶抵触的情绪,反而有着他不熟悉的对纯黑无杂质的颜色,不惧不退,无畏无厌……
她看人,真的只是单纯地在“看”而已。
虽然满嘴的血染红,胸襟处亦是一大片湿濡,左手提抓着一只死透透的脱毛锦鸡,显得有几分可怖狰狞,但他那一双水泡银珠的湿辘辘眼珠子却在她的平静眼神底下,渐渐布满了几分委屈之意:“饿~”
——
晚间,灯火通明时,虞子婴才回到第一大客栈,上楼间随口问了一声店小二,楼上人的情况,店小二识得虞子婴,要说这姑奶奶年岁不大,但本事却是极大的,他声不敢得罪,便赶紧一五一十道:“楼上客官一整个下午都不曾出门,您吩咐焦的药汤小的端上去,他倒是喝了,可午饭跟晚饭倒是一点儿没动,全部如数撤了下去……”
一天了都没有吃东西?凭他那娇贵绵花絮的身子能扛得住……莫非真的因为她亲的那一下,恶心到现在?
虞子婴脸色一阴,不过好在他倒不是愚钝之人,懂得自个儿身子是耽误不得,倒是将药汤喝了。
到底是逼得太急了吧。
这么想着,虞子婴决定暂时还是跟跟他分开一段时间,等他愿意出门了,她再去见他。
可问题是,好不容易趁势打铁了一把,若不趁机将其一鼓作气,万一之前的努力都变淡了呢?要知道时间就是一把杀猪刀,再深厚的感情被会被它慢慢?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