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进去。”
郑宇森垂眼看了一眼手中的青白素色的衣服,并没有多问,倒是听从师叔的吩咐找了一位隐敝位置迅速换上,顿时一名道雅素洁的男子便出现了。
他青丝戴云冠,宽大白宽青衽,衣襟处袖摆处于衣盁间锈着湖绿的祥云,腰束一条线绳宫绦,迎风大袖衬轻梢,虽然一身装束令他少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少侠风范,却多了几风道骨仙风。
而虞子婴亦换了一身与他相似的服装,只是他是男装,而她是女装,除了九天玄女般的轻逸飘菱,她将一头如绸乌黑长发用青丝带抓两髻梳起,用一支碧透勾玉浅浅绾起,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绦飞舞,若仙若灵。
郑宇森视线一落在虞子婴身上,便看呆了。
“手给我。”虞子婴清音道。
郑宇森猛眨了几下眼睛,这才回过神来,迅速瞥下视线,盯着地面前几寸,一脸懊恼,他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师叔呢,若、若师叔知道的话……
——熊师侄,你究竟用了哪一种眼神来看你的师叔呢?
“手!”耳畔传来师叔那冷冽,不耐的声音。
郑宇森不敢再拖迟,赶紧将手递给她,却不想他指尖滑入一截如玉般温凉滑腻的解感,他惊讶地抬头,便看到他家师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师——啊~?”
他正想问,却突然一个前冲的力道拖得他一趔趄,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已经被小小个的师叔拖着跑起来了。
目标是——崖边,他瞠大眼珠子,急促地喘着气,眼看着他师叔拽着他,在高崖边疾速俯冲而去,便直接从崖上跳了下去。
郑宇森倒吸一口气冷,手脚倏地冰冷,整张脸僵硬如石,这么高掉下去会摔死的吧!他看着近在咫尺浩淼的云雾,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快要脱框,险些破声大叫出声。
风速剧烈刮动,耳朵灌满了嗡嗡风声,郑宇森感觉到他脸皮被上冲的冽风震得快裂了……
——
忽一阵狂风,如卷起雪白帐幔气氲渺渺,铺阵黑石之地两旁的雪飞被震飞,飘逸若梨花飞舞,两道身影,白袍鼓风猎猎展扬,如踩踏云浮飘而下来的神佛仙人,这便是听到上空有动静,下意识抬看一看,全体士兵的第一反应。
两人落地之时,寒雾袅袅散溢而起,只见皑皑白雪之中,一男道人丰姿清秀,相貌端正俊逸,身着一身道家风味异常的宽袍大袖,飘然出世之表非同一般的道仙气质展露无疑,虽衣着朴素,却显示出腹中玄妙。
另一名则是方及男道人肩腋下高度的少女,她也有着同种意味,双抓髻云分霭霭,水合抱紧束丝绦,仙风道骨任逍遥,腹隐许多玄妙,尽显一派高人临凡之气势。
周围受惊的士兵下意识再度朝天空一望,直冲苍穹之高,黑雾霭沉沉,哪里有任何一处可停驻之地,可这两人凭空而落,难不成当真是神仙?
“什、你们是什么人!?”黑甲军戟厉声喝道,莫非他们那眼神带着些许畏惧,些许掂量,些许迟疑,这架势倒是威严生怖。
虞子婴虽穿着一件与郑宇森同款的宽松青放白袍,但由于身小板娇柔,不具备道风仙骨的味道,倒更像是误闯入人间的蕊宫雪精灵般可爱萌意怜人——当然,忽略她那仿佛冻结了的面无表情,跟一出声便是跟脸完全呈两极端化的沉稳,与老练。
“本道游历四方,无意间经过贵地,感受到一股祥罩之气于此城之顶,遂想入城一观究竟。”虞子婴定定地看着那群对于小孩子来说,绝对是凶神恶煞楷模的黑甲军,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地,一嘴溜的胡诌而出。
“你,你竟在这里装神弄鬼?!”黑甲军中涌出一个的领头他锵地一声拔出大刀直指——郑宇森,朝着他厉声道:“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否则……”
“这城还盘旋着一股不祥的死气,若我等此刻离去,必来不及解救一场大劫。”完全不懂看任何人脸色的虞子婴,继续煞有奇事地胡诌。
“……”而郑宇森无辜躺刀,但他被师叔噤声,是有冤也无处可申诉了。
“喝,现在又开始妖言惑众了,你们究竟知不知道我等是什么人?”那领头转向虞子婴,不察被那张纯然清透的面容迷惑了眼,所幸嘴中的台词没有忘,倒是一气呵成地念完了。
也从不知道委婉为何处的虞子婴道:“本半仙不知,但本半仙敢断定,此城必有尊贵紫微皇者莅临。”
那领头闻言整个人一震,四周的黑甲军闻言亦是一阵耸动,惊奇诧异地注视着虞子婴他们。
领头者拧眉巨臂一挥,围拢而来的黑甲军退后两步,他眼光暴戾,再次出声分明已饱含浓浓的杀意:“尔等究竟是谁派来的?”
“愚木不可雕也,若你等不信,且看我引天降火凤临世,便知真假。”虞子婴冷淡瞥了他一眼,便突地身蹬数米,于空中双臂舞展,众人只觉一股浓郁的仙香之气流毓四处……
此时,他们耳畔只闻一声尖锐刺破耳膜的长啸,下意识一抬头,只见天空一道灼眼光芒而至,他们隐约可察于云端雾霭之间,一物羽毛似金,橘光万里,祥云呈现……
但异象眨间便逝,他们恍然回神,当即相互望去,但见彼此归中余悸尚存,显然那一幕众人皆见。
“你,你是谁?”那领头这下可不敢再兵刃相见,虽然疑窦末褪,但却也意识到眼前两人非等闭之辈。
看他们神色从松转惧转惊最终变得半疑半震时,虞子婴这才道出早就预谋好的名号:“本半仙是无量道人的嫡传入室弟子,魔医相师——天婴道人。”
你师尊的名号被人随便拿来胡诌乱编,无相大师你可知道?
玉虚宫元始门下之无量道人,一个手握阴阳权盘,脑中圈分日月,传闻他脚登一对踏云鞋,夜晚闲行星斗怯;上山虎伏地埃尘,下海蛟龙行跪接,曾以能半神之响彻名誉于整片九洲大陆,更是被各宗氏皇家,甚至是异域各族皆尊崇无比的存在。
若非那日无相无意间透露其师承名讳,并称其仙逝,虞子婴估计还想不到一个更好的名头来替自己一身玄术解说。
要说无量道人此人虽名响九洲,但为人却神秘异常,除了世人知道他是来自玉虚宫元始门下外,对他是一无所知,并且他也鲜少与人接触过,只道万事只凭缘份,一面即缘尽,是以她冒充他的徒弟,即使有人对此产生怀疑,也是无从无据考究的。
“你说,你是无量道人的徒,徒弟?你,不,您先等等……”那领头的果然震惊异常,努力将虞子婴与郑宇森两人一番打量,再联想起之前的种种事迹,便咬牙一狠心道:“请二位道人且等等,你们入城之事我需得先禀报上头才能做决定。”
若她当真是无量道人的徒弟,那他这次绝对是立了大功一件!一想到这里,那领头果然待不住了,立即朝副手使了一个眼色,令他将人看住了,便不作停留,飞速回程汇报此事。
等待期间,偶听一声尖鸣惨叫,郑宇森诧目而去,而虞子婴却已知发生何事,瞥眼看去。
只见城门处,数百名各方人氏,有老有少争先恐后地趁着城门大开之际,蜂涌而出,一张张因为恐怖而狰狞的脸,一只只渴望自由朝外伸出的手,最终尽数湮灭于刀刃之间。
耳畔传来黑甲军的疯狂、得意的大笑,他们肆意地屠杀着那些妄想逃出来的人,她嗅于鼻翼拂过的血腥味道,一把拽住郑宇森欲暴动冲上前的身躯,那力量压制着他不得不停滞下来。
虞子婴将他手臂一扯,他如木偶械松地弯下腰,她用另一只手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睛:“闭上眼睛,你不是神,你救不了天下所有的人。”
隔了一会儿,沉默了许久的郑宇森,哑着嗓子道:“那这样,不闻,不问,对吗?”
“有何不对?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很明显你是属于穷一类的。”虞子婴的话就像一把刀,直戳中郑宇森那脆弱的小心肝上。
“……师叔,不求你安慰我,可能不能下次稍微委婉点,别太狠了……”
虞子婴一把松开了他,收回手,嗤笑道:“我看你恢复得挺快的,根本不需要人安慰。”
这时,染了一身血腥味道的领头带着一脸刚杀戮完毕的快意,飞奔而来,四周围困的士兵当即分散两排,他那阴险的三角眼不着痕迹地闪过异光,朝着虞子婴他们拱了拱手道:“吾主道,既然两位是无量道人的徒弟,我等自是不敢冒犯,那便请入城吧——不过,吾主说是对两位道者的本事很感兴趣,请务必随我入城后,与他见一面。”
郑宇森一看到那名领头,眸中便闪过一道冷意,刚才便是他下令砍杀那些无辜的城中人。
“我自然会去与他见面,不过……本仙瞧你印堂发黑,却是寿元已尽的表现,恐怕帮我们带不了路了。”虞子婴朝着他,勾起眉桃与嘴角,但那僵硬的面部却调整不了如此高难度的表示,那皮动肉不动的笑容,不显任何美感,反显得有一丝诡异,谲森。
随着她嘴角那令人心中一寒,如同死神镰刀舞起一挥的冰冷弧度,只闻“呯!”一声,刚才下令手刃上百名男女老幼的那名将领,他脸上那阴险歹毒的痕迹像是凝固在了他脸上,双腿一软轰然倒地,双目瞪直,无一丝生气,死得不明不白。
虞子婴静立不动,面上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仿佛一尊玉朔的仙雕般泠清、宁静,没有人看到她动手了,但仅一句话,一句寿元已尽便令人一个死亡得无声无息?
“啊!”黑甲军反应过来,惊骇短促地叫了一声,便畏惧、忌惮地猛然退后好几步。
一双双惊惶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虞子婴,张嘴微张,想说些什么,可声音仿佛堵在喉咙处,怎么也叫不出来。
郑宇森赶紧移至他师叔身旁,一只手暗中按上银纹剑,不动声色,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师叔做了什么,可是刚才他分明看到师叔是在轻掸衣尘之时,对面那个领头就像被人割破了喉咙,当即死亡的。
这个人,凭直觉他肯定是他师叔所杀的,只是,却不会有人有证据能确定是她杀的。
因为太匪夷所思了。
甩下那一群惊疑不定,却不敢靠近的黑甲军,越过那些残缺不齐的尸骸,虞子婴带着郑宇森一道终于进了翡翠之城,当城门在背后发出沉重呻吟“咯吱”地关闭之时,空气中那一缕缕紫雾愈发浓郁飘渺。
这紫色的烟雾仿佛能幻化成千奇百怪的形状和姿态,它如一幅轻盈的帷幕,飘悬空中,亦如香炉里袅袅腾升,笔直升起,那忽淡惚浓的紫烟,像夜间的雾一样,悄然流动着,亦像纱一样将整座翡翠殿堂缭绕。
朦朦胧胧间,郑宇森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思绪越来越飘,他挥了挥手,想挥开眼前的紫色雾气:“师叔,这是什么味道啊?”
“迷魂草跟紫迭香混杂的味道,尽量屏息少吸入这种气体,这种香气是会令人兴奋,继而放纵欲望,产生邪念。”虞子婴耸了耸鼻子,随意道。
“啊!师叔你怎么不早说!”郑宇森当即明白他现在飘忽忽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了,赶紧掩鼻,一双眸湛大眼委屈,哀怨不已地瞪着虞子婴。
虞子婴看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道:“哦,我以为像你这种头脑,根本不会产生出什么了不起的邪念的,所以忽略了。”
“……”郑宇森傻眼了。
虽说正值午间,但空气却十分严寒,雪躺在地上,冷冻到硬厚的地壳,一些细榍雪花,已漂入小道和角落,受到了尖锐的风发出怒吼,如一头猛兽在困城之中愤怒,它对这种全城的猎物,欲将其捕获至它凶猛的口中,这座城,与一切光明无缘,只有暗淡,黑暗与刺目的寒冷。
“师叔,我们走了一路,怎么四周一个人都没有?”郑宇森左看右看,上看下面一圈,摸了摸寒毛竖起的手臂,心中有些揣揣不安。
“谁说没有人了……”虞子婴顿步,下一秒斜上瞟过的视线瞬间便捕捉到一道不善的眼神,那人似没有想到竟会被人发现,身子倏地一僵,转眼便挤身于缝隙黑暗之中,没了身影。
“有人吗?”郑宇森凑近虞子婴,顺着她的目光朝上看去。
此城内部纵综复杂,依黑岩山体斜上建造,累累如蜂窝般黑岩鞘耸建筑错七横八,若拿贪婪之城来比喻,贪婪之城等于是一只通体雪白被装扮得慵懒精致尊贵的波斯猫,而这座翡翠之城则是一只天然末经驯化,兽性末褪的野兽。
一路走来看似被建筑楼阁阻拦无路可寻,却一转头又能找出另一条与来路不同的小径,那一橦橦黑暗之中,朦胧猩红的灯火从中透出来。
“师叔,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四周看似狭窄,却四通八达,他们绕着圈子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了。
“你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没有?”虞子婴仰头看向某一处,沉吟道。
“没、没有啊。”郑宇森心情有些烦燥,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复杂的城池,如今他整个人既憋闷,又茫然,却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师叔,不知道哪里是出路。
“既然路不通,那我们就去人多的地方。”虞子婴眯了眯眼睫,如夜猫般闪烁几缕幽光的双瞳,引人入胜。
咦,哪里是人多的地方啊?
接下来,虞子婴行走的步伐较之之前的谨慎与凝重,变得轻快有目标,如游自家庭院,竟不带一丝停滞,这令跟在其后转圈的郑宇森不住叹服。
看来师叔这么快就有主意了!
他们一路来到一处石阶延伸朝上的石柱圆拱门前,郑于森突地耳朵颤了颤,讶道:“师叔,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从上面传过来。”
虞子婴耳力远胜他几百倍,早就听到了,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悄然蹙眉,转过头对郑宇森道:“你先在这里等我……”
“为什么?”郑宇森不等她说完,便不满地叫道。
“你确定要进去?”虞子婴颇有几分古怪地睨向他,确认道。
“当然,我,我一个人留这里,对着这些荒芜黑森森的房屋,多渗得慌啊。”郑宇森重重点头。
“那好吧,自然等一下你别吐就是了。”
虞子婴倒没有继续劝阻下去。
什么意思啊?郑宇森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看着师叔在前方的背影,她那傲直纤骨,她那一身不染尘芥的白袍依依与淡紫色的雾霭交融在一起,等他回过神来,他早已跟随其后。
越朝上,紫雾渐渐溶化,渐渐稀淡,从下方幽幽地飘来一阵清风,雾纱被卷起一角……
第十四章 攻略角色这么狠肿么破
果然,一踏入预感就应验了。
被吹散的紫雾恰巧是遮掩了色彩最浓厚的部分,郑宇森跨过最后一步台阶,来到一处大盘石上,盘石一尾截接壁,前端悬空,朝前一望,是二条斜上悬吊的铁木桥,约上百米长,它一条直接入半空另一个巨大盘石平台,另一条则直通地面。
巨大盘石平台,搭建了一个鞘直黑巍巍的尖塔建筑,从建筑四面悬延着数百条黑粗铁索,那资态如若一尊魔神张开那丰满巨翼,将整座翡翠城笼罩掌控于他指缝之中。七宝尖塔前有一个特制高大的青铜铜制溶炉,高约数米,径口约十数米,粗略一估计约上百人亦不一定围拢得起来,在青铜溶炉径口处搭建了一个方台,从四面拾梯而上,溶鼎方台之上有十数名黑甲军押捆绑着许多普通人站在上面。
而石盘下方则修建着一个灰黑方石建造的大型广场,广场边缘有十数阶台阶陷下,台阶上站满了人,而台阶底端,广场之上则有两个人正在拼死搏斗。
一个高瘦男子,一个粗膀大汉,最终高瘦男子输了,场中一名黑甲军当即朝着七宝高塔前挥棋示意,他左右晃三人,便收棋,而青铜溶炉前的士兵看到信号,便冷面挥手,他们便将那些哀哭求饶,惊慌失措的人一个个朝着那火光流莹的溶炉中踢丢人。
“啊——救我啊——”人刚被丢进那咕嘟冒泡的溶岩是不会立即死去,就在身体冒烟,皮肤,肉,骨,慢慢被灼伤,融化的过程中却十分痛苦,耳畔只觉惨叫连连。
郑宇森只觉隔着那么远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那一股人肉熟透,继而焦臭油脂的味道,顿时胃中一翻腾,便转身俯下身子,猛吐了出来。
这些人……太,太残忍了!他们这究竟是在玩什么啊!
——玩命。
虞子婴紧了紧眉心,耳边不断传来的呕吐声,竟比那些惨叫闹腾更糟心,她屏息,走到郑宇森身边,伸手迅速按住他躬起的背脊某处,他的不住呕吐声终于缓和下来了。
“记住我之前的叮嘱,别说话,只需要安静地配合我。”
虞子婴低沉交待一句,便径直走下吊桥,随着各种杂音喧腾声环绕响起,她已经来到了斗场,斗场石阶上用铁栏杆围了一圈,铁栏杆外站着各色人员,有武林人士高官贵族,甚至还有武林泰斗,唯独缺了无城中平民百姓,此刻他们皆瞩目缜缜地俯视着下方比斗。
而下方斗场刚才那一局比试完了,就换成了一个高愈二米,肌肉发达的汉子跟一个穿得很风马蚤暴露的娘们儿之间的斗角。
“押注,十人起叫注!此局是翡翠之城的黑霸对战外来者锦瑟妖女。”斗角场正前方,一个圆柱上一个戴着圆帽,一脸米勒佛似圆润中年男子,他手中挥着一支棋子,高声叫喊。
诺大的广场霎时安静了下来,铁栏杆外围的人都紧张窃窃私语,一声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们身上。
“你准备押谁赢?”
在隆隆粗嘎低沉的男色中,突然响起一道珠迸玉碎,干净稚清的声音,不少人惊鄂探去,其中一名高大黝黑的男子,他梳着一尾蝎尾发辫的男子转过头来。
他内穿着一件无袖紧身紫色单衣,肩披一件黑色云纹宽袍,额绑一圈护额,那张略显阴沉,尖锐的面目犀利射向虞子婴。
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雪白精致的小脸蛋,两只圆辘辘的大眼像小猫一样睁着……男子表情愣了一下,接着伸指抚唇,看着虞子婴笑得饱含深意:“哪里来得这么嫩的小猫啊,难不成是南风馆新入货的不成?”
可恶!竟敢侮辱师叔是……那些地方出来的?!郑宇森狠厉地瞪着那蝎尾男子,他这次脑袋倒是转得快,一看那男人猥琐的表情,即使不清楚南风馆具体是干嘛的,也知道铁定不是什么样的好地方!
“与其在这里研究我是从哪里来的,我建议你利用这些时间来更深入地研究一下,你们这一座城的人能够被玩多久才会死绝。”虞子婴无动于衷,仅“真诚”地提议了一句。
噗——蝎尾男子的戏谑表情瞬间被秒杀了,他伸手挡下四周围拢过来的人,阴冷下棱角分明的面容,凑近她面目:“小妞,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都不知道你是谁,我又怎么会知道你是谁?”虞子婴似有些讶异地反问道,但那双猫型幽瞳却带着一种鄙视情绪。
尾蝎男子脸倏地黑得更厉害了,他绷不住那严厉拷打的表情,额角青筋突起,怒啐道:“靠!哪里来的小屁孩啊,专门跑来跟老子抬扛的是不是?”
一旁的郑宇森闻言,面目依旧严肃,却忍不住在心底捶地哄堂大笑,想跟他那思路奇葩的师叔好好沟通,除非你顺着她的思路走,否则只会一头撞壁,然后撞个满头包的挫败感。
“我不是来抬扛,而是来跟你交易情报的,这一局就当作我免费赠送的。”
虞子婴转头俯视向下方,那押注的一男一女,突然道:“买那个女人赢。”
“呵?”蝎尾男子突地讥笑一声,忍耐地揉了揉眼角,道:“你知不知道下面那个男人是谁啊?你觉得他会输?”
“连你都不知道……”
眼看这不知打哪儿蹦出来的臭屁小孩又要呛那句“你都不知道他是谁,我又怎么会知道他是谁”岐齐赶紧伸手:“算了,老子是疯了才跟你这么一个小屁孩研究这个,我跟你说……”
“押注完毕了,爷。”岐齐旁边一瓢头壮汉一惊,赶紧道。
“什么?”岐齐狞眉横扫过去:“谁跟你说爷要改投注了,爷我就押黑霸赢!”
场中随着礼号呜响,黑霸与锦瑟两人瞬间便交上了手……
“你竟放弃赢?”虞子婴用一种惊叹的目光,冷冷地看向岐齐。
岐齐却因为她的语气,跟她的话直接气笑了:“小妞,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站在这里,但既然能脱离被当成牲口作为赌注拖到溶炉那边展示,这就表示你还是有些本事的,但是在这翡翠城,别太拿自个儿当个事儿,因为在许多强者眼里,你就是个屁!不,瞧你这小嫩样儿,估计连个屁都不是!”
翡翠城每日来往多少武林人士,黑道白道皆人,无论是圈中轰动的高手还是野中有权有势的人,他自味都看过不少,可从来还没有见过像她这种,完全能无视别人,狂妄到一种不可思议境界的人。
他这话算是完全不留情面地直接呛声,再配合他那一张阴森凶狠的面容,若是一般小女孩或是少女,恐怕早就吓哭了,就算是有此江湖经历的女侠,那些个毒寡妇们,此刻估计也会气得脸红耳赤,对他怒目而视。
然而虞子婴却始终很平静,那种平静并不是刻意的忍耐,而真正从内永不将他的话放进眼里,岐齐凝眸深深地打量着她,而又因为这种平静令岐齐莫名有些不安,就好像他真的做错了什么重要决策。
“我自然不是屁,我是人,难道你宁愿当个屁,也不想当人了?”就在岐齐心存疑虑之时,虞子婴挑了挑眉,终于出声了。
岐齐有一僵,接着撇开眼视,深深吸上一口气,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臭娃子,你有本事将名头报出来,哪门哪派,老子就不信还拿不下你——”
哗~突地,周围传来一阵掀天般的哗然喧闹,接着岐齐听到耳边爆发一阵的气极败坏的吼叫:“黑霸输了,他竟输了!”
“怎么会是那个妖女赢了!
”艹,这次我们输惨了!“
岐齐闻言后,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他瞠大一双眼睛,猛地转头伏地铁栏杆上,低下头,便看到广场之上,黑霸那高大的身子轰然倒地,一动不动,明显死亡了。
而那个虽也受了不轻伤的妖女,她不惧严寒天气,一把扯上破碎的披纱,裸露的双肩白皙圆滑,她从嘴里啐了一口血水,喘着粗气,美眸轻飘悠一转,高台之上的赌徒们再度喧哗一阵,但她却根本懒得理这些杂碎,她伸起双臂,嘴唇扬起一抹得意、邀宠的柔媚笑容,朝着九宝尖塔处仰望。
虞子婴看到一切已尘埃落定,这才转向那个”老子“,只见他冷峻生寒的侧面绷紧,明显处于震荡动摇不已。
接着,石盘上青铜鼎溶炉上方,再次重复之前输掉的事情,可这次黑甲军相较之前却扔了更多的无辜百姓投进那个溶炉中,从他们这方远远望去,只看到嗞嗞地黑烟起,那不甘、痛苦、哀凄,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
许多”赌徒“都不忍地闭眼睛了,若再输下去,剩下能赌的就是他们的命了!
”格龟儿子的!黑霸怎么会输给那么个身无二两肉的臭娘儿们!“岐齐咬紧后牙槽,忿恨地一拳揍在石杆上,呯一声,当即便凹陷了一个塄洞。
”……爷,那个臭娘儿们一开始便故意藏拙,她实在太狡猾了,硬拼黑霸根本不会怕她,可是她……“
那个瓢头、脖刺黑纹的壮汉跟周遭一群人都气得眼红脖子粗,看样子一个两个都恨不得立即冲下场去,将那个狡猾耍诈的阴险臭娘儿们撕碎嚼碎。
虞子婴却比他们看出更多的东西:”就算不耍诈那个黑大个也会输,因为这个女人会下毒。“
她一句轻飘飘的话,霎时令所人都大吃一惊,愣愣看着她。
”中毒?“岐齐扭过身来,紧声问道。
”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因为你的错误一个决策,导致了刚才那些无辜的人枉死,如果我能保证你下一局赢,我只需要你提供一条我需要的情报。“虞子婴淡淡道。
岐齐听了虞子婴再次戳人心窝子的话,原本就不白的脸直接变成黝黑黝黑地,他稳了稳心神,探究地注视着她那双平波无澜的眼瞳:”就算这一局你猜对了,我凭什么相信你下一局就能赢,别以为你当真有逆天的运气,再随便押准了一局,就能赢!“
说到最后,他竟有些生气她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了,凭什么他们要在这里着急上火被人耍得团团转,她却一逼置身事外的悠哉,还趁机跟他提条件?!
”愚蠢。“虞子婴蹙眉,狠瞪他一眼:”无论是真的假的,于你有何损失,不过就是一个情报,但赢了,你却可以救下更多的这座城的城民不是吗……岐城主?“
虞子婴直接点明他的身份,一个不为命请命牺牲的城主,不是好城主。
”看来你故意前来搭话,果然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份……“岐齐眼眶如墨染红了一圈,他淡褐色的眼瞳几番跌宕,暗自沉吟。
虽然总觉得有一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可对她的话转念一想,又的确是这样。
虞子婴自然了然他的身份,连这一点眼力都没有,她还算个什么命,况且在来翡翠城之前,无相早就替她准备了一份关于翡翠之城的资料,这更有益于她抢先一步掌握先机。
”好……你想知道什么?“岐齐冷声道。
虞子婴看交易达成一致,便直截了当道:”十天之前,翡翠城可有几个身穿青衣,统一配戴长剑,剑挂红穗的武林人士进城?“
”你是说冲虚派?“岐齐一愣,当即目露了解:”你是想找出他们的行踪是不是?“
郑宇森听着情报有料,便不甘寂寞地凑过来,侧耳倾听。
”没错,翡翠陷落之后,他们在哪里?“虞子婴。
”在哪里?呵呵呵……“突地,刚才还一脸凝重表情的岐齐仰起下巴,睨着她笑了起来。
郑宇森不明所以,一脸蛇精病似地盯着他,而四周岐齐的人亦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虞子婴在看岐齐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的时候,敛睫眼波流转,心中若有所感,这时下一场的斗角选手出场,场中充斥着爆炸似的震耳发聩的人声鼎沸令虞子婴神情一滞,她蓦地转向斗角场。
但见,西面圆拱门阴影处,几名身着青衣淼淼,头戴玄云冠,腰配长剑的人迈着稳键,正气凛然的人出场了。
其中那个领头的男子尤其令人瞩目,他一身青衣长逸飘逸,苍青发丝垂落两肩,那张白净如千年寒玉雕琢般的净然面容,不带一丝表情,却给人一种浩瀚长度破空之势,那朗朗舒展双眉,黑眸谨然若繁星映潭……这个一身气度如三尺青锋破苍穹云霄的人,不正是桑昆翊吗?
”……“重新再见桑昆翊,虞子婴发现他一身气质更沉稳如山,即使落于此刻境地,一身清正之气仍不减分毫。
随着桑昆翊他们出场,场中热烈的程度前所未有,简直就像是准备掀破苍顶似的。
掌门!还有师傅!郑宇森脸色乍变,再也忍不住,他急切地看向岐齐,怒声道:”他们根本就不是翡翠城的人,怎么也会下场去?“
岐齐讥笑地挑眉,低沉着嗓音道:”谁跟你说,下去斗角的人一定必须得是翡翠城的人。是全城的人,是这里面的每一个人,看到那些翡翠城最底层被扔进溶炉的平民了吧,首先赌的就是他们的命,等他们输光了就是我们了。“
男子一开始还是那种像讲鬼故意吓唬小孩子似的阴阴的表情,可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受到影响,无趣地撇撇嘴,露出一种灰败自嘲的神情。
虞子婴走到斗角场的边沿,倏地一把伸手抓住了铁栏杆,五指收拢不见其用力,便直接将若婴儿腕般粗的铁杆捏出一声咯咯~扭曲响声。
”这场赌注的条件看来需要变改了……“
岐齐不屑道:”你现在还能确定谁会赢?“
”冲虚派的必胜!“郑宇森愤声坚定道。
虞子婴瞥了一眼郑宇森,她深吸一口气,便松开了手,而岐齐不经意看到那根被虞子婴徒手捏得变形瘪平的铁杆,脸色微变。
看来,他还是小看她了……
”告诉我,这座城是怎么落到这种境地的。“虞子婴抬头看向岐齐。
或许也觉得有必有隐瞒,若这就是她准备变改的条件,那于他并不会有任何损失:”是赵鹿侯,一个不将世上一切规矩放在眼里的暴权者——起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咱们翡翠城中被称之为第一美妓的月娥突然脑子长包,看中一个眼中只有剑的男人,不肯屈身出来接待赵鹿侯,他觉得拂了面子,一怒之下便要拿整座城的人来泄愤,有趣吧,一个表子竟学人玩忠贞,一个手握重权者肆意玩虐杀戮……“
岐齐望着虞子婴笑问道。
”你们翡翠城中有这么多的高手,黑道白道不是都有人吗?难道还怕他?“郑宇森不解地追问道。
岐齐用一种看幼稚孩童的眼神睨了郑宇森一眼,才道:”赵鹿侯是天元国最尊贵的世子,连天元当朝皇子都不敢忤逆之人,可想而知天元他的势力有多重,据闻他身边有一百零八位罕世难见的高手护驾,每一位高手皆有一项独特的技能……“
”当然若这些还不算令人骇闻悚的话,那么说他有一个半神之体的玄师在其身后维护,你就该知道,这世上能动得了他的人,简直不出五根手指头,况且他更有军队随行,他不怕死人,可是我们呢,难道真不管城中的百姓就撒丫子跑了吗?“
郑宇森听得一怔一愣的,原来玄师这么牛逼啊,有他护着这个什么赵鹿侯便无敌了,可是他师叔也是玄师啊,而且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的玄师,他才不相信他师叔会输给他!
玄师?虞子婴表示了解地颔首:”然后呢?“
看这两人一个懵懂了然,一个完全面无表情,无一有恐惧害怕的表情后,岐齐表示绝望了,这都td哪里冒出来的两只奇葩生物啊。
”最后,就是咱们那个表子第一美妓终于舍得放下贞操,卖弄了风姿抱着人家大腿又哭又可怜地跟赵鹿侯打了一个赌,赌的便是这座城的全部人命。“显然,岐齐对那个叫月娥的第一美人怨念很深,开口表子闭口贞操的,一脸鄙夷含恨。
要说这座城发生的惨剧是跟月娥有关系,可也不完全是她的原因,谁能想到随便拒绝了一个来嫖妓的客人,便会引来这么一场大灾祸啊!
这种概率简直少得可怜好不,偏偏就当她给撞上了,你说她冤不冤?郑宇森忍不住在心中替那个叫月娥的女子干巴巴地申诉了几句。
”这么说的话,他还是很喜欢这个第一美人?“郑宇森问道。
”喜欢?你觉得像他那种动辄便屠城,动辄便玩虐刑,拿人命来玩的人会有人类的感情?像他们这种人只有x欲,只懂在女人身上发泄,喜欢?哈,甭想了,只是他这种人太自信了,他不认为我们这些跳蚤能够逃离得出他的控制,为了玩得更尽兴一些才答应下来的,嗱,他就在就在那座七宝高塔之顶上,一边端着香醇美酒,一边颀赏由我们表演的蝼蚁是如何绝望挣扎的戏码!“
郑宇森闻言整个人懵了,只能说岐齐形容的那些东西离他的世界太远,他根本无法通过想象来理解。
”……“不会有感觉?那怎么攻略?!
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的虞子婴,听到岐齐这一番话,无辜地眨了眨密长睫毛,继而终于皱起了包子脸,开始埋头纠结了。
不会有感情,那她拿什么来解开他们身上的”玄束“,不解开”玄束“就表示她没有办法知道谁是七煞之主,如果不摆平七煞之主,她就不能转运保命……
这绕了一大圈子,她表示她行动得很快,却始终没有想到该怎么攻略的策略。
她,该肿么办才能让男人会对她有感情呢?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便抬头朝着岐齐拿下巴嗱指的位置,抬眸望去。
只见那巨顶石盘顶端,那琉璃黑晶飞翘檐尖塔处,若有似无的浅紫薄雾飘渺,隐约可见琉璃塔尖,浮雕玄云纹石柱,隐约一雾纱帷遮掩其内一切轮廓,如云如絮,喷薄吞吐,风吹拂起,萦洄流态。
”侯爷,求您,求求您了~“
尖塔之内,传出一道似花蕊沁蜜般柔弱低吟般哀鸣的女声,纱帘时起时落,隐约露出一张倾城侧脸,她如一朵散乱?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