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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米有米都是乐第5部分阅读

    躲的喊着:“打不到!来啊、来啊!”

    林家瑜原本在厨房切水果,听到客厅传来的对话,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受?付出高昂代价才得到的秘笈,结果是一场空,原来她才是最傻的人,应该叫她第一名。

    江翠如走进厨房对女儿说:“你在忙什么?我来就好。”

    “已经弄好了,我端出去给他们吃。”林家瑜收敛起感伤情绪,把切好的水梨和哈蜜瓜放进盘中。

    “家瑜,你等等。”江翠如拍拍女儿的手,低声问:“你跟那个米王到底怎么回事?”

    “他……他是个好人。”林家瑜思考片刻,只能这么说。

    “如果他那么好,你要不要去跟他解释、道歉?”在江翠如心目中,丈夫的冠军愿望一点都不重要,女儿的终身幸福才是要紧事。

    “是我对不起他,没有资格要求他原谅。”

    “他对你一定用情很深,才会把他的研究笔记交给你,说不定他在等你回头。”江翠如陪丈夫去台北领奖时,在会场看过翁育农这个年轻人,长得挺体面的,态度温和又有气质,坦白说是个很赞的对象。

    “已经来不及了,妈你不要再说了。”

    “好吧。”感情无法勉强,江翠如知道女儿自有主见。“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的存款还够用,我想休息一阵子。”

    “住在家里哪需要用到存款?吃爸妈、用爸妈的就好,不要想太多,等你休息够了再说。”

    “嗯。”她有家可归是个幸运儿,只是一颗心继续漂泊,没什么的,不要让人发现了就好。

    林家瑜把水果端到了客厅,老爸和弟弟仍在苦苦研究,她没说什么就回房休息,她不想看电视,更不想看到那本笔记(比死亡笔记本还可怕)。

    打开窗,看月光透出云层,在大地洒下一片银网,今夜在台东是否也有一样的月色?那个人是否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月有陰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这道理她能明白,只是还需要时间看透,至于需要多少时间呢?她居然希望是一万年……

    第七章

    林家瑜回家一个多月了,她不想工作,不想外出,就在家默默的枯萎。

    当然不,勤快的她会帮忙煮饭、洗衣、做家事。也没有表现出一碰即碎的干枯样,但她脸上就是写着落寞两字,家人已经看得很习惯,若对外人就得解释,让她更不愿抛头露面。

    一个寻常的冬日午后,江翠如边叫边跑回家:“阿泰、阿泰,不得了啦!”

    “什么啊?中大乐透喽?你要是中了才不会告诉我咧。”林金泰正在翻读“天书笔记”,这是女儿给他带回来的,说什么也得研究透彻,要是种不出冠军米,他真该以死谢罪了。

    “你正经一点啦,我刚才听里长说,台东米王要来给我们上课!”

    林金泰听了差点掉下椅子。“有这款代志?那家伙是脑袋坏去喔?”

    “我哪知道啊?里长说晚上七点,在社区活动中心,你看怎么样?”

    “既然他人都来了,这是我们的地盘,没在怕的,林爸就来去看他是要做啥?”第一名的居然要来教第二名,是吃饱太闲还是别有用心?

    江翠如点点头。“晚上一走人很多,我们要早点去占位子。”

    “好!马上去准备汽油和番仔火,啊,不对,准备茶水和瓜子啦!”

    夫妻俩刚做了决定,就见女儿走出房,刚才他们说的她都听到了吗?糟糕,都忘了要小声点,这下女儿会怎么想?

    没错,他们夫妻俩的嗓门很大,隔壁几户都听到了,林家瑜也因此得知消息。

    “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江翠如以为女儿死心了,难道还没死透?

    “我就是要去。”林家瑜说不出理由,当她一听到台东米王四字,心头就狂跳不已,自作多情的以为翁育农是来见她一面,就算是妄想好了,她必须见他一面。

    这阵子女儿都窝在家里,难得她主动说要出门,不管是为了什么,出去走走总是好事,林金泰同意道:“嗯,你跟着来。”

    江翠如不敢追问女儿原因,只是摸摸她的头劝道:“家瑜,你心情要放轻松一点,不要让爸妈担心,知道吗?”

    “我知道。”林家瑜乖巧回答,一双眼却不知看到了多远的地方。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她的面前,但是她没有珍惜,如果上天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她该怎么做呢?

    当晚七点不到,社区活动中心已经挤满了人,就连选举造势、请吃喜酒都没这么爇闹,原来消息传递了台南县市乡镇,许多农民抱着好奇的心态出席,听听这个年轻人要说什么。

    时间到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上讲台说:“各位乡亲大家好,我是农粮署生产组科长陈彦雄,为了嘉南平原的优质米推广计划,我们特别聘请了翁育农先生担任指导老师,相信各位都听过他的大名,过去三届冠军都是由他指导的农民获得,说他是米王,没人敢呛声!”

    “咳咳!”台下一阵不舒服的咳嗽,每个人都很想呛声。

    陈彦雄干笑一下继续说:“这次我们能邀请到翁老师,可以说是非常不容易,因为台东那边本来不肯放人的,是翁老师希望能贡献所学,让大家都种出冠军米,才促成了这项计划,今天是唯一报名的机会,大家一定要把握,晚了就没有喽!”群聊社区nliao

    一阵零零落落的掌声后,轮到翁育农上台,众人都紧盯着他瞧,这个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脸上戴着眼镜,还穿衬衫打领带,是很像老师啦,但就是不像米王。

    翁育农拿起麦克风,直接表明来意。“谢谢各位在百忙中怞空前来,我知道大家可能有所疑虑,因此我要在此说明,本人已辞去台东米王公司的顾问职位,全心投入农粮署的推广计划,从此以后,在我眼中没有东部和西部之分,我的目标只有进步再进步!”

    辞了顾问?台下听众一阵错愕,这年轻人是当真的?他若继续留在台东,有资源又有人脉,不是轻松得多吗?

    翁育农深吸口气,说出他想了很久的真心话。“我有一个梦,从小到大的梦,我要让台湾米走向津致和专业,我要让种稻成为被尊重、被羡慕的行业,让每个出外人推荐家乡特产就想到米,让外国的朋友爱上我们的优质米,更重要的是,我要大家确定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有价值的事,大声骄傲的说出我们就是种稻的人!我们不能只唱黄昏的故乡,我们要做新时代的日出!”

    台下一片死寂,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忽然有人站起来用力鼓掌,那不是别人,正是得到亚军的林金泰,仔细一瞧,他已泪流满面。

    这个年轻人说出了他的愿望,就算他儿子不想种田,他女儿找不到农妇女婿,他一样要坚持下去,他不能看越来越多稻田休耕,他希望农村恢复荣景,大家吃饭时都能好好珍惜。

    掌声开始如雷,气氛转为爇烈,如果现场举手表决的话,翁育农的名号一定从米王升级为米神!

    陈彦雄乘机宣布:“以后每周一次,翁老师会来帮大家上课,但是当然有规矩,报名了就要准时出席,有事不能来要先请假,可以全勤的同学,翁老师还会送你神秘小礼物喔!”

    报名的人蜂拥而上,林金泰也抢着杀出一条血路,大家都要学习怎么把台湾米拉上来、推出去。

    林家瑜坐在最后一排,她相信翁育农看到了她,但他态度沉着,不受任何影响。

    他那番话深深打动了她,原来一个人怎么想就会怎么做,他是真心的想为稻米产业贡献,而她呢,只会自私的想替老爸完成心愿,大爱和小爱,对比的多么强烈。

    此后,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了吧,自惭形秽的她只想消失……

    晚上九点多,翁育农走向停车场,爱车阿吉带他跨越了南横公路,从台东来到台南并不算远,但有些人的心墙没那么容易跨越,现在只是起步,以后还有得拼。

    就在他拿钥匙打开车门时,背后传来一声呼唤:“翁先生,请等一下。”

    回过头,翁育农看到一对中年夫妻,还有那个曾被他当成天使的女人,他们应该是一家三口吧?林家瑜看起来消瘦了些,仍是美得出奇,真不公平,她怎么可以这样?

    “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林金泰,这是我太太和女儿,我想跟你谈一谈,方便吗?”

    “林先生、林太太、林小姐,你们好。”翁育农客气招呼,然后看了一下表。

    “不好意思,我还有约,只能给你们十分钟”

    他跟谁有约?男的女的?林家瑜当然不敢追问,默默站在爸妈身后,先前老爸要来找米王谈话,她惊慌得想逃,但老爸坚持要亲自道歉,她只好跟着一起来。

    “十分钟就够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来教我们种米?”林金泰必须再次确认对方的想法,要拜这个年轻人为师,对他是很严重的大事。

    “这件事我已经思考了很久,人类的种种发明和研究,目的应该是促成更多幸福,如果我的成就让别人感到痛苦,我愿意把一切跟大家分享,有冠军没冠军对我都一样,看大家种出好米才是我最大快乐。”

    林家瑜把头垂得更低了,他说得这么潇洒、这么伟大,不是更显出她的自私自利?

    “当然,台东那边的乡亲有些抱怨,但我已经决定了,从此以后我以推广为主、研究为辅,台湾米要能走出去,需要大家的齐心合作,而不是把彼此当敌人。”

    “我了解了,抱歉,耽误到老师的时间。”林金泰总算甘愿喊人家老师,他连小学都没毕业,能让他喊老师的人可不多。

    “谢谢你叫我一声老师,有机会的话,希望你把我的想法告诉大家。”翁育农有种预感,这位林伯伯很适合做推广班的班长,有问题就提出,有话就直说,个性跟他女儿不太一样。

    “我会的,谢谢。”林金泰看一眼站在身后的女儿,咬一咬牙,终于说:“还有,我要代替我女儿向老师道歉,她……她做了不该做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翁育农仍是客气回应:“请别这么说,林小姐该道歉的对象,是米王公司的黄老板,我无所谓。”

    无所谓?这三个字重重打在林家瑜心上,原来他已云淡风轻,只有她还深陷其中。

    “不管怎样,我还是得说抱歉,家瑜她都是为了我,怕我再一次中风,想要完成我的愿望,所以……希望老师能原谅她。”林金泰知道感情的事无法勉强,他能替女儿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江翠如忍不住插嘴:“对啦!我们家瑜从小就很乖、很孝顺,要不是为了这个死老猴,啊,为了她老爸才会做出傻事,老师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计较好不好?”

    自己做错了事,居然要父母出来道歉,翁育农在心中冷笑,同时也觉得可悲。

    “请你们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其实林小姐带给我很多启发,我才会决定到其他县市开课,说起来我应该感谢她才对。”

    “是喔?那不客气啦。”江翠如听也知道对方是推托之词,这下没办法了。

    “林先生,请多保重身体,以后我们才能一起努力。”翁育农打开车门。“抱歉,我先走一步。”

    “嗯,老师你开车小心。”林金泰也明白心结一时难解,女儿的幸福终究得由她自己追求。

    自始至终,林家瑜都没说半句话,她没有开口的余地,只有心痛的资格。

    曾是难分难舍得恋人,而今已成客气的陌生人,看着阿吉(名车)的背影远去,她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再坐上它,更别想陪翁育农游山玩水,过去种种早已随风而逝。

    “家瑜,别看了,我们回去吧。”江翠如拉起女儿的手说:“翁老师这个人不错,但你们还有没有缘,要看天意。”

    林家瑜低头不语,随爸妈上车,今晚是两方农民的和解,是稻米产业的进展,发生的都是好事,她应该要高兴,应该要振作,没错,只要再过一万年就好了……

    “这么晚才来,等你好久了!”大门一开,蔡曜竹就给翁育农一个猛力拍肩,好友难得相见,拍到吐血也爽快。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上完课,翁育农来到好友家借宿,他们两人都得过神农奖,年龄相仿,虽然一个斯文憨厚,一个灵活聪明,感情却好得很。

    客厅桌上摆满啤酒和小菜,蔡曜竹又拍了一下好哥儿们的肩膀。“不管,迟到的要罚酒三杯!”

    “我的酒量不好,你是知道的。”翁育农也回报对方一个肩击,如果有女人在场,可能以为他们要打架了。

    “没问题,醉了就睡,客房已经准备好了。”蔡曜竹并未跟家人同住,他是个叛逆的儿子,九年来没跟老爸说过话,反正他日子过得惬意,也不要任何束缚。

    “谢了。”翁育农环顾四周,没有女主人存在的样子,看来菜王还是单身。

    “怎样?这边的稻农都欢迎你吗?”蔡曜竹一听说好友要来开课,可是为他捏了把冷汗,若有人用蛋击还算和平,就怕镰刀、锄头都出动了。

    “报名情况还不错,名额已经满了。”

    “哇!米王果然有一套,佩服!”不得了,冠军来教亚军已经很神奇了,亚军还愿意跟冠军学习,天下都太平了。

    “诚意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说得好,干杯!”

    哥儿俩边喝边聊,没什么不能说的,从农业前景到个人生活,都是他们关注的话题。

    “对了,阿扬和阿威都交了女朋友,也有打算结婚,你呢?”翁育农指的是地王和果王,像传染病似的一个个“婚”了头,包括他自己也曾发病……

    蔡曜竹耸耸肩说:“红粉知己多多益善,但我不喜欢往坟墓跳。”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爱过。”好友菜王拥有一副万人迷外表,想当明星都没有问题,偏偏他是个不容易动情的人,女性朋友很多,女朋友却没听说过。

    蔡曜竹把球踢回去,而且是颗火球。“是啦!像你这样刻骨铭心,我可没胆。”

    “你消息真灵通。”翁育农牵动嘴角想微笑,却不怎么成功。

    “实情牵扯到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完全守密?”农业界这圈子消息传得很快,别以为农夫农妇就比较淳朴,都是饮食男女,谁能不爱恨嗔痴?

    “总之,一切都过去了。”想到林家夫妇带着女儿来向他道歉,也是用诚意在解决问题,从此他应该彻底放下,全心投入工作,不爱也不恨。

    “真的?”蔡曜竹有个习惯就是爱打赌,这回他自认有必赢的几率,不过拿好友的感情来打赌,未免太没良心了,想一想还是打消主意。

    “当然,做人要往前看。”翁育农干完了一杯,又给自己倒酒。

    “可是,你把自己灌醉了要怎么往前看?”蔡曜竹这话不是困惑,而是观察所得,好友表面说的洒脱,却完全不是潇洒的料,这位仁兄心太软了。

    “抱歉,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想喝多少尽管喝,想发酒疯也尽管发,安啦!”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酒量欠佳的翁育农就躺平了,蔡曜竹把整张长沙发让给他,开始烦恼怎么把他拖到客房?若是美女就是享福,同为男人还真无趣。

    翁育农抱住一颗枕头,喃喃自语:“为什么……家瑜……为什么……”

    “结果还是为了那个女人,真不够意思,做兄弟也不说真心话!”解铃还需系铃人,蔡曜竹决定做个顺水人情,拿起好友的手机查找资料。

    嗯,就是她了吧,天使家瑜,啧啧,好夸张的昵称,至今还不肯删除,可见中毒不浅。

    他快手发了封简讯:内容简洁扼要——

    哈罗,我是菜王,你的米王喝醉没人照顾,地址是……想来就来,不勉强。

    确实不勉强,会来的就是会来,而忘不了的还是忘不了,看好友为爱伤透了心,蔡曜竹再次庆幸自己的好运,爱不分长短……

    一接到简讯,林家瑜立刻要开车出发,但时针指着午夜十二点,家人当然不当心她出门,偏偏她又说不出理由,急得都快哭了。

    最后是老爸把车钥匙交给她,没说什么就回房去,老妈和弟弟也只好妥协,她知道老爸挺她,这份情她会牢记在心。

    听到电铃声,蔡曜竹开了门,只见一位美女披头散发、呼吸急促,虽然狼狈了点却很动人,因为她是为了心上人才这么急。

    “你动作真快。”而且勇气可嘉。

    “我飙车。”林家瑜坦承不讳,一路上的红绿灯都只当参考。

    “很好。”蔡曜竹领她走到客房,打开门说:“他就交给你了。”

    床上躺着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也是她日夜思念的情人,一时间她很想哭,他不是说无所谓了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还有约,不打扰你们了,离开时记得关门就好。”蔡曜竹看出她表情的变化,虽然很细微、很压抑,但她确实牵挂着米王的。

    “谢谢你。”她由衷感谢菜王的好意,让她有机会做点什么。不过,此人跟“菜王”的头衔连不太起来,比较像贵公子或男模之类的。

    蔡曜竹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出实情。“其实……他还是你的男人。就看你要不要。”

    这话在她心中引发连锁效应,如果可能,她也想找回那个爱她的男人,但像她这样的女人有资格吗?

    “加油!”蔡曜竹丢下一个迷人微笑,随即转身出门,日行一善的感觉真好,等米王清醒以后一定很感激他的。

    屋内静静的,只剩下林家瑜和翁育农,她坐到床边凝视他的睡颜,瞧他眉头紧皱、嘴角紧绷,似乎睡得不太安稳,而且他瘦了好多,显然没人提醒就忘了吃饭。

    “育农,你好吗?”她终于对他开口,明知他不会回答。

    看他毫无反应,继续昏睡,她起身想到浴室拿条毛巾,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砰!”

    回头一看,翁育农居然跌下床,整个人呈大字形趴倒,有如命案或车祸现场,让人有种想拿粉笔画线的冲动。

    她立刻上前扶起他。“你没事吧?”看他额头和鼻端都撞红了,好痛的感觉!

    “你是谁?”酒津让他视线朦胧、感觉迟钝,却还是依照内心渴望,喊出那个早该忘记的名字;“家瑜……是我的天使家瑜吗?”

    感谢老天,他心中仍有她的存在,但她不是他的天使,他还没认清这事实吗?

    “我不是天使,我只是你的女人……”伸手抚过他眉间的皱褶,她忍不住吻上他的唇,还记得他上次喝醉的时候对她强吻过,今晚就让她来回报,以牙还牙,以唇还唇。

    翁育农不知谁在“蚤扰”他,感觉熟悉而怀念,如果这是梦,他决定不再压抑,天知道他多想念这滋味,请给他再多一点、再浓一些。

    她察觉到他的主动,因为他除了回吻,还把她压在身下,毫不客气的摸索。

    身为女人,她当然明白他的意图,也很高兴自己还能引发他的兴趣,即使他是酒后乱性,事后可能不会记得,她仍愿相信这是相爱的时光。

    “等等,在地板上好冷、好硬……”

    好会撒娇的女人!他低笑几声,一把将她抱上床,很快扯去两人衣衫,开始他想做的每件坏事。

    “育农,你最近都没吃饱吗?你好像饿了很久……”她心疼的抚过他消瘦身躯,还说要把台湾米推向国际呢,他自己都不好好吃饭怎么行?

    “嗯!”他确实饿坏了,一夜七次都可以。

    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占有中,她终于允许自己落泪,她爱他,自从离开后才明白,她是多么的爱他,这份觉醒或许太晚,她却因此庆幸,这辈子她曾真正爱过。

    他尝到她眼角的泪水,苦苦咸咸的,他不懂她为什么哭,只好更全心全力的爱她,但愿她能快乐,他隐隐记得,这是他很久以前许下的愿望,而且直到现在都想实现……

    第二天早上,翁育农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房间醒来,他呆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这是好友蔡曜竹的住家,昨晚他喝醉了,现在报应来了,头痛得要命!

    半睡半醒之间,他伸手往桌上摸索,不知道有没有水?忽然有杯水放到他手里,他接过去一饮而尽,还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这声音不是他的好哥儿们,是谁?他柔了柔眼睛,看到林家瑜坐在床边,一脸平静,彷佛他们每天早上都如此相对。

    “你!”他抓起被子遮住自己,像个酒后被侵犯的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是你朋友通知我的。”果然他什么都忘了,她在心中苦笑着想,他真是一点都没变呀。

    “阿竹这家伙!”自作主张,没事当什么红娘?下次就不要让他逮到,一定比照办理!

    当他抓起眼镜戴上,看她衣着完整、头发整齐所以他应该没做什么坏事吧?他低头检查自己,只穿着一条内裤,有点暧昧又有点诡异,他隐约记得自己作了春梦,但是春梦了过痕,他们到底有没有怎样?

    罢了,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损失。

    “你怎么了?”她看他脸色不对,是否因宿醉而头痛?

    “我很好。”他往后一缩,不想让她碰到。“我朋友叫你来,你就乖乖的来?”她立刻收回手,放到身后握住拳,不准自己再冲动。“是我亏欠你。”

    “我不要你还!”

    “对不起。”她只能逆来顺受,无论他要如何对她发泄。

    “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不管是你父母来道歉,还是我朋友乱牵线,你不要存有任何希望。”他必须把话说清楚,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己注定两人不会有未来。

    “我知道了,抱歉造成你的困扰。”

    “知道就好,你快走!”

    “是。”她还留着做什么?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了。

    “等等!”

    “有什么事?”回过头,她忍不住抱着期待,她是疯子吧。

    “不管我昨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一概不承认也不负责,这样清楚了吗?”他知道自己很任性。

    “非常清楚。”她点个头,僵硬地转身离开,全身都在发抖,但她不能跌倒,不能被他看穿。

    黑夜里那个疯狂要她的男人,只是他心中一头野兽,随着他的理智苏醒,野兽也就被关进大牢,一段时间不见,他果然成熟许多,学会了翻脸不认人。

    翁育农看着前女友的背影,竟然有种挥之不去的罪恶感,可恶,都到了这种地步,她还不肯放过他,到底想要他怎样?因为她的伤害,他已经决定不再爱了,难道还要他一辈子牵挂着她?欺负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对了,昨夜不知她是怎么欺负他的,一想到此,他居然不争气的升旗了!

    怪就怪那个菜王,自以为好心帮他找来旧爱,这笔帐一定要算清楚,他拿手机拨出电话,却只听到未开机的回应,这个心虚又狡猾的家伙。

    蔡曜竹,风水轮流转,哪天就不要轮到你昏头!

    第八章

    “少爷!你好久没来了。”一看到翁育农,阿水婶照例又是尖叫。

    “是啊,好久不见,我阿公在吗?”翁育农两个多月没回台东,这阵子都在台南、嘉义和彰化上课,推广班算是上了轨道,就等第一期收成的结果。

    “刚到,在二楼办公室。”

    “谢谢。”看阿水婶笑得神秘兮兮的,他也不想多问,八成是什么八卦吧!现在的他觉得单纯最好、平静更好,能过好每一天就够了。

    上了楼,办公室十几个员工都站起来招呼:“少爷好!”

    “大家不用这么客气,请快坐下。”每次来都是这种阵仗,他始终无法习惯,又不是皇帝出巡。

    众人纷纷坐下,其中有一个动作比较慢,吸引了他的视线,因此看到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他立刻走到那人的桌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爷好,我是新来的会计。”林家瑜恭敬回答,头垂得低低的。

    别人叫少爷都让他反感,为什么她可以把少爷叫得这么诱惑?还一副苦情小丫鬟的态度,整个让他想一逞兽欲……不,是想把她赶出去!

    翁育农正要开口,却见阿公从专用办公室走出。“育农,你来啦!”

    阿水婶刚才打了通内线电话,翁锦城得知乖孙大驾光临,自然要出来替林家瑜解释。

    “阿公,你……”翁育农不能接受也不能了解,阿公怎么可以雇用这个女人,她……她是个贼啊!

    “你们一起进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翁育农咬牙点了头,在外面太多闲杂人等,一定很快传遍全台东,还是关起门来再说。

    三人进了董事长办公室,翁锦城坐到茶几旁,气定神闲道:“你们干么都站着?坐下来喝杯茶啊!”

    “阿公,这到底怎么回事?”翁育农没心情喝茶,他只想知道答案。

    林家瑜走上前主动倒了三杯茶,她毕竟是人家员工,不能由老板伺候。

    “还是家瑜比较乖,这杯茶我就先喝了。”翁锦城接过杯子,如果是喝媳妇茶该多好。

    “阿公!”翁育农快抓狂了,他们两人和乐融融的,显得他自己很可笑。

    翁锦城放下杯子,语气轻松道:“事情很简单,家瑜来征工作,我看她学经历都非常好,就留下她做会计,怎样,你觉得阿公的眼光不好?”

    翁育农想起林家瑜曾说过,她会做会计就是因为稳定,不怕找不到工作,果然到处都吃得开。

    “阿公,你不知道我跟她发生过的事吗?”虽然他没有主动说明,但凭着阿公的人脉和情报网(尤其是柜台那个阿水婶,号称台东地下电台台长),他相信阿公清楚得很。

    “没错,我什么都知道,但是你知道吗?阿公准备要退休了,财产也分配得差不多了,其中只有你让我担心,瞧你只会研究稻米,没有一个津明的女人帮你处理怎么行?”

    “我不需要。”名利本来就不是他所追求的,对阿公的财产他也没多想过。

    翁锦城早知这个孙子会这么说,但是仙风道骨也要靠五斗米撑腰,追求理想的男人更要有务实的女人替他们把关。“你要把你那一份拿去捐掉、花掉、倒掉,我都没意见,但在那之前,家瑜会帮你保管。”

    “请不要做这种安排!绝对不要!”翁育农立刻抗议,把钱交给小偷保管,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家瑜是我的员工,我叫她帮我处理金钱的事,有什么不对?”

    “她很有可能是在骗你,我已经被骗过了!”

    “阿公活到七十多岁了,还不懂得看人吗?被骗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活不了多久,连孙子都不想理我,我要搬去跟你阿嬷住,以后你就当不认识我们吧。”

    阿公把话说得这么重,翁育农沉默了片刻。“抱歉,我不是这意思。”

    “好啦!我不念你了,你要是有心,多到山上看我跟阿嬷。”翁锦城喝完茶就站起身。“我要出去办点事,你们俩慢慢聊。”

    “董事长您慢走。”林家瑜终于开了口。

    “你不要乖乖被他欺负,狠心一点没关系。”翁锦城又笑了笑,他明白这女孩的心事,每个人都需要从头来过的机会,就看他孙子何时开悟了。

    等阿公一走,翁育农把门关上,立刻转向林家瑜询问:“为什么这么做?”

    “我需要工作。”她休息也思考了好一阵子,依然只想回到有他的地方。

    “台湾那么大,你有很多选择。”

    “……对不起。”她没有借口,她确实是刻意来到台东,很幸运的得到翁阿公谅解,不只租房子给她,还让她在此工作。

    “你做什么都没用,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她低头盯着地板,告诉自己这是必经过程,他之所以怨她,是因为他受伤了,更因为他深爱过她,无论那份爱是否有重生可能,她有义务让他尽情发泄,否则他会变成一个心中憎恨的人。

    看她低头不语,他握住她的肩膀摇晃。“你分明是故意,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你别作梦了!”

    “少爷,对不起。”抬起头,她还是只能这么说。

    他发火发得无力极了,就算她嘴里说着对不起,她从来都感受不到他的痛。

    更可笑的是,在痛苦的同时他却感到兴奋,因为他们同处一室,因为他抓着她的肩膀,因为她可怜兮兮的喊他少爷,因为他还是该死的渴望着她……

    “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丢下这话,他立刻大步离开,仿佛背后有什么妖魔鬼怪,他必须逃得远远的,他不回头,他绝不!

    “翁老师,你来了!”一看到首席顾问,黄信元是喜上眉梢,差点没跳起迎宾舞来。

    辞掉工作后,翁育农对米王公司既想念又歉疚,老板对他恩重如山,说什么也得回来看看,但他还是有点“近乡情怯”,跟老板约了周末时间,选在办公室好好叙旧。

    周末只有推广都在营业,但那边人多又爇闹,他怕一现身就走不了,当初他决定要离职,员工和农民可说呈现暴动状态,他差点要才能离开关山镇。

    “大家都好吗?”才离开一阵子,感觉好像有点变了,还是他自己变了呢?

    “你不在,当然不好,研究室和宿舍都还等着你,随时想就回来。”

    “我已经到别的县市开课,再回来的话,怕大家心里怪怪的。”

    “人生又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件事,大家还有很多需要你指点的地方,就算你只是回来聊天吃饭,我们也是一样欢喜啊!”黄信元非常怀念过去这三年,每次他到研究室喊翁老师吃饭,都怕自己看到一副昏倒的身体,多温馨的回忆呀。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翁育农不免惊讶,他记得他要走的时候,老板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这是必要的,但是翻脸就没意思了,我们拿了三年冠军,让别人一下也没关系,大家都是同志行嘛!依照现在的景气,能继续种米就是福气了,我们米王公司占了这么多福气,是应该多跟别人分享,毕竟都是叫米饭长大的。”

    “老板就是老板,想得多走得远,改天我们一起去台南,跟当地的乡亲交流一番。”以后他要多回来走动,只要老板不再强求他当顾问,他很乐意私下指导。

    “那当然好啊,我拿冠军米去送他们,会不会太嚣张?哈哈!”

    两人闲聊了好一会儿,黄信元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跟我来看看。”

    最近添购了什么新仪器吗?翁育农当然好奇想看,跟着老板走到米厂后方,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抹布擦玻璃。

    那人戴着口罩和手套,穿着围裙和雨鞋,但他一眼就认得出,那是林家瑜!

    她擦的是员工宿舍的窗户,也就是他们曾经“同居”的地方。

    两只狗儿守在她身旁,似乎跟她感情很好,完全不知她曾是个贼。

    黄信元在旁暗自观察,顾问先生似乎深受震撼,又想冲上去。又想忍下来,唉,憋太久会生病的,尤其是男人,憋不得啊。

    “上个月林小姐突然跑来,总是想帮忙做事,不领薪水,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敢叫她管钱,她又不会躁作机器,干脆就叫她打扫环境,她还主动帮狗洗澡,做事挺勤快的。”

    翁育农双唇紧闭,不知该说什么,甚至不知该有何感受,这女人就是不肯放过他吗?

    “我猜她是想赔罪吧,如果我不答应,她会很难过的。”黄信元双手一摊,无奈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念旧了,既然她有心弥补,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这话似乎颇有涵义,但已经彻底粉碎的,哪有可能就此愈合?事情没这么简单!

    翁育农深呼吸口气才说:“她是怎么来的?”

    “骑机车,就那台小五十。”黄信元指向不远处一台白色机车,叫它小绵羊也可以。

    翁育农的情绪终于爆发,走上前大声质询:“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家瑜吓了一跳,缓缓转过身,面对那个气到快冒烟的男人,“我周末放假没事做,所以……”

    “不会去找个男人?”她不是说过,男人造成的伤害就要由男人来治疗?但一想到她跟别的男人往来,他心中怒火更炽,完全不能接受。

    他是故意挖苦,她低头不说话,他要怎么发怒都行,她所能做的只有承受。

    “老板说你骑那台机车,从台东市过来的?”

    “嗯。”她到台东才买了机车,虽然她会开车,但机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