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恬恬嘴角,还不是很满足,咬着她的耳朵回答:“气候、温度、水质、土壤都要研究,虽然种稻已变成一门科学,还是要靠老天爷赏饭吃。”
翁老师又开讲了,但有没有必要这么煽情?她忍住声吟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稻米?”
他把脸埋进她发中呼吸,她总是这么香,难怪人家会说臭男人,却很少说臭女人。
“我小时候跟爸妈住在台北,记得我第一次来台东的时候,看到绿色的稻田觉得很奇怪,不懂为什么要种这些草?当我知道这些绿草会变金黄,会长出稻穗,能喂饱人类,我就更想知道原因,吵着要去田里玩,要大人买书给我看,从此一头栽入,到现在都不觉得厌倦。”
这番话说明了他是个有志青年,而且付诸实现、收获丰硕,如此难得的好男人,为何偏偏碰上她这坏女人,还把她当成天使爱慕?除了命运弄人,似乎无可解答。
“你呢?为什么想当会计?”他对她的了解少得可怜,希望她能多谈谈自己(包括她喜欢哪些姿势)。
“我……没有梦想也没有才华,做会计只是因为我做得来,薪水还算可以,不怕找不到工作,就这样而已。”她的实际对比他的理想,是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鸿沟,尽管他大她四岁,他仍像个孩子,她却自觉苍老。
对此他有截然不同的意见。“你有很多优点,你自己都不知道,虽然一开始有点难以接近,其实你很会照顾别人,而且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我说好就是好,不可以怀疑翁老师的智慧!”他再次强调,她在他心目中就是一百分。
情人眼中出西施,这种事辩论不出结果,她忽然想到自己最大的缺点,“可是我不会撒娇,你们男人不是最爱女人撒娇吗?”
“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是怎样,但我确实喜欢你撒娇,就像你现在这样。”
她眨眨眼,讶异问:“我哪有?”
“你是用苦肉计,以退为进,说自己不会撒娇,希望我更珍惜你、更宠爱你。”她自己可能没察觉到,此刻她双眸水亮、脸颊微红,诱人得不得了。
“才没这回事!”有必要分析得这么清楚吗?她又羞又恼,像被揭穿了秘密。
她转身背对他,他就从背后抱住她,贴在她耳畔说:“你今天一直跟我撒娇,真的好可爱。”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真的很讨厌耶!故意在她耳边呼吸,害她全身一软,想挣脱也没力,只能让他紧抱着。
他沿着她的耳垂和脖子恬弄,双手分别往上下发展,“你知道吗?每次你到研究室来找我,我都会想对你做一些坏事……”
好好先生不代表没有邪恶思想,尤其在尝到了甜头之后,知易行也易,天人合一啊。
“别闹了!”她发现他是当真的,顶在她背后那玩意儿也太火爇了!
他把她抱坐到电脑椅上,她的背仍贴在他胸前,上衣被扯开,窄裙被拉高,双退想夹紧却被他挡着,如果有一面镜子摆在前方,她一定会羞得闭上眼,如此画面实在太超过。
“不行啦……饭菜都要冷了……”
“我只想吃你,爇呼呼的你。”他现在胃口极佳,应该可以吃好几次。
曾几何时,那个笨拙又害羞的男人变成了大坏蛋?但要命的是,她一点都不讨厌这种变化,当他在她体内放纵,她也随之起伏,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有潜力的初学者,一开发就是惊人的爆发力。
“我爱你……爱你……”
他可以轻易说出这句话,她却无法给他同样回应,甚至咬着下唇忍住声吟,他一发觉她的压抑,就把拇指伸进她嘴里,不让她剥夺他的福利,他喜欢听她喊出来。
“你轻一点,别这么快……”她被他震撅得都要崩溃了,明明他就不是猛男型的,怎会腰力这么强?
老天,她还说自己不会撒娇,那哀求的语调、陶醉的眼波,完全就是要让男人抓狂!
“我要让你不能没有我,永远跟我在一起!”他宣告决心,也付诸实现,桌面晃动得更厉害了。
研究室内春光无限,幸好其他员工都已下班,不会有人突然冲进来,门外只有小黑和小黄守备,两只忠狗竖起了耳朵,不懂怎么一直有怪声,就像附近猫儿在发情……
谈恋爱除了用心也要用脑,翁育农开始运作一项计划,名为——“爱上台东之你不要走”——
尽管他已多次拥有她的身子,她的心对他仍是一个谜,除了事发时那句“我想你”,她从未说过任何情话,当然也不肯给他承诺,为了把她绑在身边,他必须更努力打拼。
因此,一有空他就开车带她出游,上山下海,探索秘境,想用美丽风光把她迷住,如果这还行不通的话,可能要收集各大寺庙的符纸,偷偷烧了符仔水给她喝。
每到周末就得往外跑,林家瑜也习惯了,上了“阿吉”(车名)才问:“今天要去哪里?”
“电光。”翁育农发动了车辆,顺手摸摸她的手,这小手能一直让他握着吗?就看今天的表现了!
“这是地名?”台湾的地名真是无奇不有,这阵子他带她走过很多地方,利稻、下马、鹿野、都兰、三仙台,妙得让她想忘也忘不了。
“嗯,关山镇电光里,那里也有很多稻田,我得去巡一巡。”
吉普车开上一九七号县道,北起池上乡,南至台东市,一路上都是自然田野,他们打开窗户让风吹进,也让耳朵享受虫鸣鸟啼。
“好美。”她忍不住叹口气,她在台北生活十年,除了回台南老家,很少往其他县市跑,现在才发觉台湾真是宝岛。
“你喜欢台东吗?”
“嗯。”台南也有不少美景,但台东更纯朴、更原始,就像她身旁的男人,单纯得让人舍不得污染(虽然在某方面是他比她更坏)。
“前面有一段碎石子路,可能会比较颠簸。”从延平乡鸾山37k到关山镇宝华山23k路段,没有铺设柏油或水泥路面,观光客和外地人看了都会吓一跳。
她从来没听说这种事,县政府没钱吗?“为什么不把它盖好?”
“这是全台唯一的碎石铺面公路,长达十四公里,地形奇特,以泥岩为主,每次只要台风豪雨,路基和边坡都会崩塌,就算铺了柏油一样损坏。”
他说得非常仔细,她听得非常不安。“这么恐怖……”
“放心,阿吉很强的,什么路都走得过去,我开过好多次了,相信我。”他第一次经过时也觉诧异,后来习以为常,反而欣赏起这一段路,回归最原始的自然。
“好吧。”她当然相信他,这么善良的男人不会唬她的(应该吧)。
开到碎石路,除了车身颠簸震动,大致上还算安全,一路上都没有其他人车,只见蝴蝶翩翩飞来,仿佛世外桃源,只是远离了人群和文明,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育农,我觉得有点怕……”她只是习惯农村生活,可不懂得野外求生。
他仍一副平常表情,拍拍她的手说:“没事的,十四公里很快就开完了。”
说是这样说,路况却越来越糟,杂草比碎石多,甚至有积水,眼前忽然出现断崖,路面变窄也就算了,护栏居然不见了,山侧还有崩落砂石,这根本不是人走的,除非是鸟才能飞过!
翁育农指向窗外说:“这里的地形最特别,你仔细看那山壁纹路。”
拜托,她哪有这种闲情逸致?一心只祈祷老天保佑,让两人安然度过难关。
“你慢慢开,一定要小心!”
谁知就在最险峻的地方,他突然踩下煞车,她的心紧揪成一团。“不会吧,车子坏了?”
卡在这种山崖上,进退不得,又找不到人帮忙,就算打电话找拖吊车,也不知要等多久,她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无法通话,这下完蛋了!
翁育农拉起手煞车,说出开场白:“车子没坏,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等离开以后再说啦!”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他要跟她谈心、谈米?
“家瑜……”他从口袋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钻石戒指。“你愿意把这枚戒指戴上吗?”
钻石太美丽、太耀眼,她的视线立刻为之朦胧,但不确定是因为感动还是惊恐。“为什么……选在这种时候?”
一般说来,求婚应该在气氛浪漫、环境优雅的地方进行,现在他们可是在山崖边耶!
他抓抓后脑傻笑,“我阿公说要这么做,你才会答应,其实我也不是很懂,我以前没跟别人求婚过。”
瞧他一副天真无辜样,她相信这不是他的主意,翁阿公果然姜是老的辣,翁阿嬷当初也是这样被逼的吧?生死存亡的关头,叫人怎敢不答应?好狠毒的一招!
“好,我答应你,拜托快带我离开这里!”不管怎样,活下去最重要,离开后要打要骂就再说了。
“真的?你愿意跟我结婚?”事情太顺利,他反而吓到了,还以为要革命十次以上才会成功,看来真要包个大红包给阿公,这下他可以娶老婆了!
“我愿意!”她高声强调,他不用怀疑,他确实得逞了。
“那……我可以帮戴上戒指?”
“要就快一点!”她往窗外一瞥,希望悬崖不会崩塌,她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因兴奋而双手颤抖,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把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而后在她手背上一吻,许下终身承诺:“家瑜,我永远爱你,只爱你一个。”
“好好,我知道了,快开车吧你!”她知道自己的反应欠佳,但忍耐已到临界点,若不是怕?她早就放声尖叫了。
“是!”他的天使总算给了承诺,在这一刻,就算有落石也像鲜花,多希望这条路没尽头,就这样开到天涯海角,他的右手握着她的左手,她的左手戴着他的戒指,多么完美的牵手关系。
“双手都要握方向盘,你不想活啦?”
强烈的抗议让他收回手,吐了一下舌头,全神贯注在路况上。
这段十四公里的碎石子路,将是林家瑜永生难忘的回忆,就在这儿她接受了他的求婚,就在这儿她感觉世界只剩两人,相依为命,死了都要爱……
当晚他们住在东海岸一家民宿,吃过晚餐后,坐在面海的落地窗前,听着太平洋的浪,吹着太平洋的风,感觉永恒就在其中。
如此良辰美景当然要谈情说爱,翁育农抱住佳人想来场掏心大戏,林家瑜却甩开他的手,恨恨地说:“不准碰我!今天你竟敢骗我,快把我吓死了!”
直到现在她仍忘不了生死关头的震撼,还要面对他半胁迫半深情的求婚,不知多少根黑发都吓白了。
“对不起,以后我不敢了,保证就只有这一次。”就像男人带女人去看恐怖片,希望女人能依偎在他怀里,原来恐怖也是种催|情剂,这都是阿公教他的。
“哼!”她左手戴着戒指,忽然感到一股沉重,就这样被套牢了吗?
“天使家瑜最心软了,拜托原谅我好不好?”
“我才不是天使,如果哪天我让你伤心,你就不要太惊讶。”事情发展跟她的计划相差太多,现在她是骑虎难下,有股冲动想要坦承一切,却又不愿破坏这美丽时光。
总之,该来的总会来,幸福不会属于她,天使与魔鬼共住在她心中,还常常打架摔角,最后只怕是两败俱伤。
他不以为意,仍笑嘻嘻地说:“你怎么会让我伤心?你对我这么好,还答应要嫁给我!”
“人生很漫长的,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只要你爱我,什么事我都能接受。”他不是活在高塔里的学者,他幼年失去双亲,长大后独自在异国求学,一开始做研究也不顺利,刚回台东时没有人相信他的本事,活着本来就有很多挫折,只要她能继续与他相爱,世界末日也不惧。
“如果我不爱你呢?”说真的,她也不懂自己对他的感情,深受感动却又藏着怀疑,或许是朱廷辉带给她的陰影,至今她仍不敢相信会有真爱。
“我听到喽!”翁育农的语调振奋起来,双眼发亮,“你刚才说如果你不爱我,这是一个假设性的问题,所以在现实中你是爱我的!”
这是哪门子的逻辑?她惊讶于他的反应之快,或许他并不是真的傻,而是大智若愚。
“你真会说话。”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对女孩子根本没辙,自从遇到你,我才开窍的!”最近他受到莫大启发,原来他痴呆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跟她相遇,然后大展长才!
“你这辈子真的只爱我一个?”世上有那么多可爱迷人的女孩,他完全不会心动?
他拍拍胸膛,承诺道:“你嫁给我就会知道了,我用时间证明给你看。”
“如果最后是你不想娶我呢?”当他发现她的真正目标,还会想跟她结婚吗?
“你今天怎么了?像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他再痴呆也感觉得到,她在钻牛角尖呢!
“我只是……因为太幸福会有点不安。”
这下他可紧张了,握住她的双肩问:“那该怎么办?我们一定要想想办法,不然你会因为太幸福而得恐慌症!”
“不如……用身体给我安全感吧。”说那么多也没用,趁着还能爱,就用力爱。
“遵命!”
恋人们的夜晚,总在激|情和余温之间轮回,尤其当一方有了离别的预感,只能从一次次的拥抱,得到最深刻的存在感。
太平洋的风继续在吹、浪继续在拍,何时人们的心中才能真正太平?
第六章
周一上班日,当研究室大门开启,翁育农看到来者愣了一下,还以为是他的天使,原来是他的老板。
黄信元一进来就笑说:“我不是来叫你吃饭的,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会照顾你啦!”
“都是托老板的福。”说到心爱的女友,翁育农笑得好不灿烂,感谢当初老板替他制造机会,若不是朝夕相处的效果,他可能还不懂什么是爱情。
“怎么样?你们哪天要请我吃喜酒?”黄信元差点被顾问的笑容给闪瞎了,这小子原本傻乎乎的,交了女友就变了样,整个光芒万丈了起来。
“家瑜已经答应我的求婚,我想先去拜访她父母。”
黄信元只是开玩笑问问,没想到事情这么大条。“动作还真快,恭喜恭喜……”
“到时要请老板多帮忙,我对婚礼的细节不太懂。”
“那当然,你就像我自己的儿子,你终于要娶老婆了,我一定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看是要电子花车、金光布袋戏、电音三太子,他通通请得到。
“谢谢老板,我会更努力工作的。”翁育农深深一鞠躬,成家之后更要立业,他要给老婆孩子过好日子。不知家瑜什么时候才肯喊他老公?她那么好强,他得比她硬(这里是双关语)才能让她幸福!
有了结论,两人谈起工作上的事,公司预备成立有机肥厂房,自己制造、自己生产,利用瓜果和微生物肥料,以改善土质、增强地力……
在他们讨论爇烈之际,一阵急促脚步声接近,门一开,原来是前任会计彭婉丽。
“老板,事情大条了!”彭婉丽满头汗又喘着气,一副快中风的样子。
翁育农见状倒了杯温水。“彭阿姨你先喝点水。”
“怎么啦?你那家店出事了?”彭婉丽退休后开了家租书店,生意兴隆,黄信元也去光顾过,尤其最近有一套“宝岛王者系列”,听说很夯。
彭婉丽喝了半杯水,又喘了几口气才说:“不是啦,是我们米厂有贼!”
这回答让两个男人都一愣,黄信元摇头说:“怎么可能?小黑和小黄这么厉害,我们还花钱装了电子保全,翁老师和家瑜又住在这里,从来都没出过事啊。”
“唉……就是有内贼啊!”彭婉丽拿出一张新闻剪报,已经有点皱巴巴的。
“我今天心血来潮就想整理资料,结果发现一件大事,这个得第二名的农民叫林金泰!”
“那有怎样?”黄信元和翁育农都记得这号人物,之前在台北的颁奖典礼见过面,对方那仇视的目光让人不太舒服。
“我看过林家瑜的身份证影本,她父亲也叫林金泰,而且她的出生地就在台南!”米厂内可能只有她注意到这点,毕竟谁会去调查员工的父母,又不是什么知名通缉犯。
事情确实挺巧的,黄信元也有点动摇。“会不会是同名?林金泰这名字很普通。”
“我也有想到这点,就拜托台北的老同学帮忙,会计这行很多都是学长学姐,我同学很快就找到熟人询问,结果林家瑜之前的公司说,她家确实是种米的,拿过亚军米跟同事分享,之前她还骗我说是种水果的,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经过此事,彭婉丽不免叹息道这把年纪了,才发现自己该定侦探或仙姑路线,无论眼力、记忆力和判断力都是一流人才啊。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翁老师好像快晕倒了?
翁育农确实头晕目眩,要扶着桌子才能站好,他想起两人定情的那个雨夜,他从合北赶回来,发现家瑜在研究室,当时他问她原因,她说是想念他,还突然强吻他,难道是在掩饰内情?她对种稻过程相当感兴趣,原来是想替她父亲探查敌情?
黄信元看顾问脸色不对,忙道?“翁老师,你先别紧张,我们得找家瑜问清楚,听听当事人怎么说。”
“对啊,我也希望是误会。”彭婉丽要来之前迟疑了好久,但不说出来的话,公司未来堪虑。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叫家瑜过来,这件事先不要让其他员工知道。”黄信元低头走出研究室,他身为老板必须妥善处理,即使会是最难堪的局面。
翁育农几乎想溜之大吉,因为留下来一定是凶兆,也是他生命中无法承受的痛……
没多久,黄信元带着林家瑜回来,随手关上研究室大门,现在就只有四目对目。
林家瑜发现前辈彭婉丽也在场,又看到翁育农脸色怪异,心中已经有了底,不知算快还是慢,总之这一天到来了,她心中秘密可以解脱了。
黄信元仍存有一丝希望,客气问:“家瑜,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
林家瑜猜得出这些问题的涵义,其实她早有预感,当一个人站在幸福的巅峰,接着可能会是下坡,或者跌落谷底,永世不得翻身。
嫌犯不肯回答,彭婉丽干脆直接指认:“我看过你的身份证影本,你父亲就是林金泰,没错吧?”
林家瑜点头,无可否认。
黄信元这下心冷了,追问道:“如果你父亲真是得第二名的林金泰,你们跟我们算是竞争者,你是不是想来窃取商业机密?”
林家瑜还是点头,这也是事实。
霎时间,翁育农脸上血色全无,认识以来,她总给他一种神秘而飘忽的感觉,原来是因为她心里有鬼,她并非他所以为的天使,只因他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会计方面的工作,你没做假吧?”彭婉丽不免担心,这个接班人会不会把公司搞垮?
林家瑜总算打破沉默。“对于会计这份工作,你们可以尽量查证,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但我确实想得知冠军米的秘诀,对于这一点,我无话可说。”
好奇怪,应该是天打雷劈、声泪俱下的场景,她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或许她早就想被揭发了,戴着面具过日子总是难以呼吸。
“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我们对你这么好,你却把我们当傻瓜!尤其是翁老师,他对你一片真心,你怎么舍得?”黄信元摇了摇头,刚才还在讨论办喜事,现在全都成了笑话!
彭婉丽也跟着骂道:“你父亲要得冠军应该靠自己,派女儿出来当间谍太没志气了,传出去的话他还敢参加比赛吗?”
“够了!”翁育农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坚定。“你们都出去,我要自己跟她谈。”
“翁老师你……”黄信元担心这年轻人打击太重,会不会做出傻事?情杀命案可是天天都在报啊。
“不管怎样,你们不准把事情传出去,尤其不能对台南那边的同业放话,否则我马上辞职!”翁育农不愿为难女友,即使可能已是前女友,他仍想替她做点什么。
黄信元和彭婉丽都惊呆了,到了这种地步,翁育农还护着林家瑜,会不会太傻了?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就这样。”
黄信元和彭婉丽不敢冒险,只得先行离开,从翁育农的表现看来,他们相信他不会对林家瑜怎么样,就怕是她把他刺得遍体鳞伤……
研究室只剩两位当事人,空气仿佛结冰了,窗外阳光那么透亮,却无法透入彼此心中。爱上一个人很容易,了解一个人却很困难,花费再多心力都可能是一场戏。
翁育农沉声问:“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林家瑜默默凝视他,那双像孩子一样的眼,那么天真那么善良,而今就要被她毁坏了,反正人活在世间,早晚要因幻灭而成长,他二十九岁才受这种挫折,说真的有点太晚了。
初恋总是不容易成功,经过这一次失败,他会成熟许多,等到某天他爱上别人,会更懂得保护自己。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我不会听他们的话!”他的心都快被撕裂了,她怎能还如此冷静?“你快说这是误会,拜托你!”
“他们说的……”她听见自己淡漠的声音,仿佛事不关己。“都是真的。”
他退后两步,背靠着墙,若能昏倒该有多好,就不用清楚感受这份痛,但他偏偏做不到,还深刻体验到……心碎的过程。
深呼吸了几口气,他总算有力量问:“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种出冠军米的秘诀。”
“是谁逼你的?你家人吗?还是农会的人?”她很少提起家人,只说过家里有经济压力,或许她是有苦衷的?忽然间他又燃起一丝希望,就像溺水的人随手乱抓,什么荒唐的借口都可以,就给他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吧!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想这么做。”她一手造就了自己的悲剧,不能怨谁。
“为了达到目的……你可以跟我上床?”
“是。”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没有。”她没有资格爱他,她不配。
原来心碎可以有不同程度,随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坦承,他的天堂彻底瓦解了,一路往下坠落,什么也抓不住,终于粉身碎骨。
“其实……你不必这么做,你只要说一声,我什么都会给你。也许你不相信,冠军米对我并没有太大意义,我只希望为稻米栽培尽一分心力。”
他由衷佩服自己,竟能说完这一串话,但她只是淡淡回应:“是吗?”
他走到桌前,以行动证明决心。“这本笔记本是我指导教授送我的,跟着我三年多了,很厚、很重,内容也很多,如果对你有帮助的话,你就拿去吧。”
“为什么?”她接过那本笔记,确实很沉重,几乎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
“我希望你快乐,得到你想要的。”
毫无疑问,这男人是真心爱她的,她终于得到证明了,代价却是毁灭性的,她以为这一天的到来会是解脱,没想到从此被绑住的,是她无法回头的爱情。
“我收好行李就走。”她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她的出发点是什么,最后也就得到什么,然而她失去的那部分,可能永远也找不回来。
“我不方便送你,抱歉。”现在他的情况可以独自开车,反正最多是自己受伤,但如果载她的话,他怕会把车开进海里,同归于尽。
该说抱歉的人是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可以自己走,行李不多。”
“我要出去吹吹风。”太平洋的风和太平洋的浪,从此都是他一个人独赏,不会再有天使相伴,那是他过去的错觉。
“你……多保重。”
“你也是。”
如此分手并不残酷,两人仍愿祝福对方,但是为什么,视线不敢接触,声音忍着哽咽?
人们有时不知自己失去的是什么,尤其在事发的当下,反应还没透进骨子里,直到某个午夜梦回醒来,才发现最好的时光已被封箱沉海……
第二天中午,翁育农开车回到米厂,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还平安无事,他没喝酒没飙车,只是在海边吹了一夜的风,月光好美却也好冷。
以前他没恋爱过也没失恋过,现在他两种经验都有了,原来长大就是这么回事,要学会放下和想开,即使满心的不愿意。
众人看他神情颓丧,不用问也知道他度过了难熬的一夜,黄信元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说:“林小姐已经走了,你休假几天,别勉强自己。”
“你们……没有为难她吧?”
瞧瞧这痴心的年轻人,为何偏偏爱不对人?黄信元简直要落下男儿泪,抬起头成四十五度角,对着天空说:“看在你的面子上,大家都没多说什么,安安静静的让她离开。”
“谢谢。”
“天涯何处无芳草,过段时间你心情平静点,老板帮你介绍好对象。”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翁育农再次道谢,在众人同情眼光中,他缓缓走进研究室,这是最适合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短短二十四小时,人事全非,已经不会有人来喊他吃饭,也不会有人听他滔滔不绝,更不可能跟他在此甜蜜拥吻,就算某天真有某人能取代,他的心境也不会一样了。
他走到桌前,看到有张纸条,还有一个小盒子,纸上写着——
育农,谢谢你的照顾和宽容,对不起,我没有资格收下戒指。
家瑜
他拿起那枚戒指,仔细端详了一番,真的很漂亮,是哪里出了错?送给人家都不要。
唯一的好消息应该是,她已得到她最想要的东西,他并不觉得损失了什么,不管是谁想学种米,他都愿意贡献所学。
她带来的是他的初恋,带走的是他的心,得失之间似乎很公平,但他忽然有种预感,这辈子他再也不会爱了……
“各位旅客您好,本列车即将抵达新营站,请注意您随身携带的物品……”
广播声响起,一些补眠的旅客纷纷醒来,伸懒腰的伸懒腰、拿行李的拿行李。
林家瑜坐在靠窗的位子,仍默默凝望窗外风景,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她身旁只有一个背包,行李都寄货运了。
台南新营并非她的终点,她还要转车到下一站,随人群下了车,当她站在月台等待,心情有点飘,眼神有点空,不像即将返家的游子。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组熟悉的号码,犹豫着是否该删除。
列车就要进站了,尖锐的“哗!哗!”声响起,仿佛一声声的催促,但是她没有办法删除,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
上车时,她肩头沉重,脚步缓慢,回忆跟着她不放。
十二月,南台湾仍有温煦阳光,车窗外是熟悉的田野风光,就快回到老家了,她胸口却一阵阵的刺痛,这种椎心刺骨的感觉,到底何时才会平复?千万别告诉她是一万年……
当她走出后壁车站,看到那台熟悉的蓝色货车,林家修打开门说:“上车吧!”
林家瑜上了车,任由冷风吹在脸上,她希望自己结成冰,就不会再有知觉。
“听老妈说你把工作辞了?”林家修记得姐姐上份工作做了三年,这次才不到三个月,是出了什么问题?姐姐聪明又稳重,对方怎会不想留她?
“嗯。”她没告诉家人详细情况,她这么大了可以自己作主,即使犯错也是自找。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是很累。”从发尾到脚趾头都觉疲倦,尤其她的心老了许多。
林家修看姐姐不想多说,也就不再多问,反正有老妈再,什么秘密都挖得出来。
一进家门,林家瑜轻声招呼:“爸、妈,我回来了。”
“我们家瑜回来啦!哎呦,你怎么瘦了,等一下多吃点!”江翠如笑容满面迎上前去。
“我不饿。”林家瑜打开背包,里面除了她的笔记型电脑,还有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她用双手还几乎拿不动。“这是要给爸的。”
“这是什么?”林金泰好奇接过去,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不会是签牌的参考书吧?
“这是米王的笔记,有了它,应该可以种出冠军米吧!”
林家瑜的回答让家人大吃一惊,如果这是米王的笔记,不就是从米王那边拿到的?江翠如张大眼问:“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是……翁育农给我的。”只是说出那人的名字,也会让她一阵心痛。
“翁育农?真的是台东那个米王?”林金泰对此人记忆深刻,连输了三年,作梦还会梦到,当初追老婆都没这么思念。
“嗯。”林家瑜轻点个头。
“奇怪了,他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林家修实在想不透,其中必有隐情。
林金泰看女儿表情不对劲,想到一个最糟的可能性。“难道他欺负你?拿这个弥补你?”别说他思想邪恶,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
林家瑜立即否认。“没有!你们不要胡思乱想,事实上……是我对不起他。”
这什么意思?林家三人更为震惊,莫非家瑜欺骗了对方感情,用美人计才得到这本秘笈?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电视真是人生宝典啊)。
“姐,你怎么这么大胆?你吃错药啦?”林家修所了解的姐姐,是个理智又聪明的人,对家里也很照顾,但就为了达成老爸的心愿,她居然跑去找米王玩这招?
“你们不用担心,翁育农不会追究,是他自愿给我的。”
女儿虽然这么说,江翠如还是紧张得皮皮挫。“我们只是希望你找个会种田的老公,你这样自作主张,事情闹大了怎么办?”
林家修也不怎么赞同。“我知道你是为了老爸着想,怕他明年又输,身体受不了打击,但是……”
“好了!”林金泰站起来为女儿说话。“家瑜是看我拿不到冠军,怕我会死不瞑目,你们不要再念她了,是我自己没本事,给女儿这种压力,有什么后果我来担!”
“爸,你不要这么说……”林家瑜真希望一切不曾发生过,但如果她没私自做这决定,又怎么会到台东认识了翁育农?那段回忆她并不想抹去,一辈子都会是她的宝物。
“你的个性跟我太像了,自己静静的做一堆事,也不管到底受不受得了,这么硬的脾气一定会吃亏,像我弄得自己中风,你现在却是伤了自己的心。”
林金泰没念多少书,但他看得出女儿心情沉重,她跟那个台东米王一定有情感纠纷。事到如今,他只有怨叹自己没用,害女儿吃苦又无处诉。
记忆中,老爸是第一次这么情感流露,林家瑜一阵鼻酸,低下头说:“我想去休息了。”
“好好,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江翠如看女儿脸色苍白,再谈下去搞不好会昏倒。
林家瑜静静走回房,留下客厅那三人盯着那本笔记本,就为了这玩意儿,值得吗?
研究了两、三天,林金泰的血压是越来越高了,这本“冠军米秘笈”根本是天书……
林家修作为老爸的小助手,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要帮忙查英文字典,还要搞清楚上下文的意思,他从小就不爱念书,这项任务简直要他的命,但没办法,看姐姐失魂落魄的样子,谁敢要她出面?
吃过晚饭后,林家修坐在书桌旁问:“老爸,你看得怎么样?”
林金泰拿下老花眼镜,摇摇头说:“一半看不懂,一半看得懂,但就算看得懂还是做不到,这小子真的太讲究了!”
从气温、水质、土壤,到整地、施肥、碾米,每个细节都是高标准,林金泰终于明白,有因才有果,人家拿奖是有道理的,不是包红包或靠关系。
“不会吧?你要是看不懂又做不到,姐不是白费工夫了?”林家修一脸苦瓜样,这下赔了夫人又折兵耶。
“啊,不然你来种田好了,说得那么简单。”
林家修摇头又摇手,激动道:“我才不要!种田那么辛苦,风吹日晒的,又没赚多少钱,还要看老天的脸色吃饭,而且很有可能娶不到老婆!”
“林爸哪会生出你这款死囝仔?”
“我不帮你查字典了啦,干脆你找个老外当女婿,说不定会比较孝顺咧!”
“你再说?”林金泰抄起拐杖就打,现在他已经能自己走路,拐杖是用来打死囝仔的。
林家修可不是第一次被打,左闪右躲?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