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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米有米都是乐第1部分阅读

    无米有米都是乐

    作者:凯琍

    第一章

    “各位旅客您好,本列车即将抵达新营站,请注意您随身携带的物品……”

    广播声响起,一些补眠的旅客纷纷醒来,伸懒腰的伸懒腰、拿行李的拿行李。

    林家瑜坐在靠窗的位子,仍默默凝望窗外风景,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她手边只有一个背包,其它行李都寄货运了。

    台南新营并非她的终点,她还要转车回到前一站,因为她老家后壁乡属于三级车站,只有电联车才会到,从台北无法直达。

    “小姐,妳也要下车吗?我帮妳拿行李吧?”

    坐在她身旁的男子从一上车就想搭讪,但她始终不发一语,直到此时终于响应,那就是:摇头。

    男子看她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只好摸摸鼻子,自己先走一步。

    林家瑜总算落得清静,随人群下了车,当她站在月台等待转车,心情有点飘,眼神有点空,不像即将返家的游子。

    忽然手机音乐传来,是一封简讯,来自她的男友,不,该说是前男友了。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改的,我们结婚吧!”

    简讯内容让她愣了一下,被求婚应该是惊喜交加,她却只有惊没有喜。

    大学毕业后,她考进一家知名会计公司,朱廷辉是她的顶头上司,两人低调谈起办公室恋情,然而这三年来,朱廷辉已是第三次偷吃,最后甚至不懂得收敛,找上公司新进女职员。

    彻底灰心的她辞去了工作,决定回老家休息一阵子,现在朱廷辉主动提起婚事,她却不敢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还记得他曾教过她,每件事都该设定停损点,对于这份感情,她宁愿认赔杀出。

    列车就要进站了,尖锐的“哔!哔!”声响起,彷佛一声声的催促,于是她删除了那封简讯、那串电话号码,虽然现在还能熟背,过段时间总会淡忘的。

    上车时,她肩头彷佛卸下了什么,脚步变得轻松许多,或许是情伤、或许是回忆,总之都过去了。

    九月,南台湾仍是阳光耀眼,车窗外是熟悉的田野风光,就快回到老家了,她胸口一阵阵的悸动,无论在外受了什么委屈,有家可归的她仍是幸运儿。

    从十五岁到台北念书,她离家生活十年了,而今二十五岁的她,还可以重新出发吧?

    傍晚时分,林家瑜一走出后壁车站,就看到那台熟悉的蓝色货车,有点褪色了仍是耐用,她举起手道:“阿修,我在这!”

    “上车吧!”林家修替姊姊打开车门,爸妈就生了他们姊弟俩,他不爱念书也不想种田,幸好没学坏,高中毕业就做起了水电工(话说水电工真的没啥艳遇,乡下地方都是阿公阿嬷)。

    “谢了。”车上没开冷气,只开了窗户,林家瑜很喜欢这种自然风,在台北待久了,有时她都快忘了在天地间是什么感觉,都市丛林从未带给她如此的归属感。

    不过现在她没心思享受,一上车就忙问:“爸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轻微中风,复原得还不错,但是他有高血压又有心脏病,再这样下去很不妙。”

    “医生有没有交代什么?”

    “生活作息、饮食习惯、定时回诊,什么都要注意,但老爸会听才怪。”林家修听老妈每天念这念那,他都可以默写出来考一百分了,老爸还是当成耳边风,铁齿不怕死。

    林家瑜也明白,老爸就是那个硬脾气,而她的个性颇得老爸真传,记得男友曾说过,她什么都好,就是不懂撒娇……不,该说是前男友,怎么又忘了?

    “我听老妈说,妳把工作辞了?”林家修知道姊姊不用人担心,但不免还是要关心。

    “我想休息一下,放心,我存款够用的。”她的理财方式保守而安全,她了解自己并不适合冒险。

    “那也好,老爸心情很差,妳有空多陪陪他。”

    “我会的。”小时候她常跟老爸顶嘴,父女俩可以冷战好几个月,但或许距离就是美感,当她离家北上后,情况反而平顺多了。

    望着绿色田景、蓝色晴空,她深呼吸一口气,相信一切都会好转的。

    “爸、妈,我回来了。”

    “我们家瑜回来啦~~哎呦,越来越水了!”江翠如笑容满面迎上前去,她自己小学都没毕业,却有个大学毕业的女儿,还能在台北的办公室吹冷气打计算机,是她心头最大骄傲。

    林家瑜从背包拿出小礼盒。“这是日本进口的点心,你们吃吃看。”

    “是不是很贵?好津致的样子!”江翠如赞叹道。

    “吃那些东西干么?包装好看而已。”林金泰因中风而拄着拐杖,口气却跟以往一样的傲。“林爸种的米才应该外销到日本!”

    林家瑜看老爸瘦了许多,讲话虽然很呛,却不如以前宏亮,嘴角甚至有点僵硬不自然,才五十岁的年纪怎会老得这么快?轻微中风仍是有许多后遗症的。

    提到日本,林家修就抢着说:“我听说那个台东米王种的米,真的有卖到日本耶!”

    “屁啦!他是米王的话,我就是米神了!”说起死对头,林金泰一肚子都是霹雳火。

    “可是人家已经第三次拿到冠军米……”林家修不是故意要给老爸难堪,但事实摆在眼前,老爸既然赢不了人家,现在又要调养身体,家里那几亩田干脆就卖了吧!

    “林爸不甲意输的感觉,明年我还要参加比赛,做人就是拚一口气!”

    林金泰越想越气,他一世人心血都放在种田上,最好的成绩却只有第二名,那个后生小子凭什么拿三次冠军?不是塞红包给评审,就是有后台给他撑腰,总归一句林爸不爽啦!

    眼看丈夫额头青筋浮现,江翠如劝道:“冷静点,你的血压再升高上去,就准备要去见祖公祖嬷了!”

    “查某人惦惦啦!没妳的代志。”林金泰哼了一声,他不怕死,只怕死不瞑目。

    “死老猴!半暝就不要叫我起来扶你上厕所,小心我把你的头塞进马桶里。”江翠如可不是好惹的,一开骂就气势惊人,刚才对女儿那股温柔劲全都升了天。

    “啊妳是在起肖喔?林爸今天是哪里惹到妳?”

    “惹熊惹虎,就是不要惹到恰查某!”

    战况一发不可收拾,林家瑜和林家修只能摇头,他们从小早已习惯,爸妈的沟通方式就是大吼大叫,怪的是从没人说要离婚,也没发生过婚外情,可能就是所谓的相欠债吧。

    “爸、妈,你们慢慢来、慢慢吵,我们先吃饭喽!”林家修看餐桌上摆满好菜,都是为了迎接姊姊回家,他当然不能错过。

    林家瑜跟着坐下,她好怀念这些家常菜,有时想想自己何必远离家园,不知错过了多少美好事物?台北确实机会多,但诱惑和陷阱也多,如果还有下一次恋爱,或许她该找个农夫交往。

    吵架之余,林金泰不忘叮咛女儿。“家瑜啊,林爸种的米,妳要多吃几碗!”

    “知道了。”在台北时,林家瑜也常收到老爸寄来的米,还会带去公司跟同事分享,包括那个不知珍惜的前男友。

    吃了几口香甜米饭,她忍不住问弟弟:“爸是输在哪里?”

    林家修压低音量回答:“老爸有买回来研究,第一外观美,第二口感佳,第三有香味,更奇的是,连隔夜饭都一样赞,真正厉害!听说米王是留学日本的博士,在大型米厂当顾问,还会研发新品种,老爸怎么比得上?”

    “原来如此。”世代交替、时代变迁,老爸想要翻身恐怕是难了。

    耳力还不差的林金泰转过来插嘴:“留学日本又怎么样?台湾米又听不懂日本话!林爸种田四十冬了,人跟土地要博感情,对稻米要聊天、要唱歌,这样才种得出最有诚意的米!”

    “唱你个头啦!”江翠如毫不留情的数落丈夫。“你以为你在哄小孩喔?要拿冠军的话等下辈子吧!”

    “老太婆,妳真正要林爸去死才欢喜?”林金泰急怒攻心,居然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你看你看,自己咒自己,再铁齿啊!”江翠如连忙替丈夫拍背,林家瑜则倒了杯水过来,想劝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老爸怎么越老越固执,这样下去真的不妙。

    林家修忽然灵光一闪。“姊!干脆妳找个招赘的老公,要会种田的,不就能达成老爸的心愿?”

    这什么鬼点子?林家瑜正要反驳,却见老爸眼睛一亮,非但不咳嗽了,还甩掉拐杖跳起来,活像吃了什么仙丹灵药。“对啊、对啊!明天我们就开始帮家瑜相亲,一定要找个农家子弟,我要把我毕生所学都传给女婿!”

    江翠如点点头,很难得赞成丈夫的意见。“家瑜都二十五岁了,是该考虑终身大事,如果能在附近找一个种田的,大家就近照顾也方便,家瑜妳不要再去台北了,留下来吧!”

    林家瑜明白家人的心情,不希望她老是在外地,但忽然说什么相亲、招赘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多年来她总是报喜不报忧,即使才刚结束一段感情,也不知怎么对家人说明。

    “你们不用替我担心,要找对象也不容易。”她只能委婉拒绝。

    “姊,妳在台北待久了不知道,农村子弟很难找老婆的,一堆人都娶外籍新娘,当然啦,妳小弟我因为人长得太帅,还是交得到女朋友,反正啊,妳现在出道一定大红大紫!”

    “别闹了。”林家瑜对弟弟皱眉,她又不是明星,还出道呢!

    林金泰转向老婆问:“对了,嘉田村的陈家是不是有个儿子?我记得他三十岁了还没娶某,汉草不错,人又老实,可以考虑!”

    江翠如脑筋动得更快。“土沟村的廖家有两兄弟都是单身,他们家的田地比我们还多,两家合在一起可是不得了!”

    眼看爸妈编织美好未来,一副就快办喜事的样子,林家瑜开始食不知味,虽说她很想替家里做点什么,但他们盘算得也太一帆风顺了,到时美梦幻灭怎么办?

    不过仔细想想,谈恋爱实在不划算,心痛比心动还要多,痛到底也没好结果,若能找一个门当户对、众人满意的对象,就此结婚生子也不错。

    忽然间,她发觉自己这辈子很难再爱了……

    吃过晚饭,林家瑜主动收拾桌面,当她洗好碗盘,客厅那三人仍在大呼小叫,彷佛神明已指示会中头奖,只差还不知该选哪组号码。

    她插不了嘴,干脆悄悄回房,拿出笔记型计算机上网,虽然决定要休息一阵子,但未雨绸缪的个性很难改变,她第一个就联机上求职网站。

    “叮铃叮铃~~”正当她浏览数据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号码她很熟悉,尽管已删去那名字,号码却一时忘不了。

    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一咬牙,她干脆关机,不让前男友再打扰她的平静,即使现在还无法完全放下,时间会有助于遗忘的。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天意,她关上手机之后没多久,就在网站上看到有家米厂要征会计,公司头衔是——米王股份有限公司。

    米王?谁敢取这么狂妄的名字?点进公司网站一看,简介上写着——

    台湾米王在台东——本公司聘请翁育农老师担任首席顾问,连续荣获三届冠军米,放眼台湾,谁与争锋?

    “翁育农……”她低声念出这名字,要教育农民、培育农业,都靠这位米王了吗?

    网站上除了米厂介绍,还放了米王的照片,出乎意料的年轻,她还以为是叔叔伯伯级的,没想到是如此青年才俊,照片中的男人戴着眼镜,长相斯文,微笑腼,看不出什么王者气息。

    此人居然会是农学博士,还是许多农民的老师,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客厅的讨论声不时飘来,林家瑜却想得更深远,爸妈选的对象不管多优秀,绝对比不上这位米王,如果没有冠军米的秘诀,集合全嘉南平原的稻农也没辙。

    现在米王公司要征会计,而她刚好要找工作,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她没想过要做商业间谍,但是为了那个不认输的老爸,去探查一下又有何妨?

    此外,米王先生也引发了她的好奇心,真想认识一下此人,为何他打败了全台稻农,坐在卫冕宝座上,笑起来却这么羞涩?

    她向来不是冒险型的人,总是按部就班、脚踏实地,此刻她却想改变自己,反正没什么好损失的,不如放手一搏!

    台东县,关山镇。

    “翁老师,该吃饭了!”黄信元推门入室,高声喊道。

    三十来坪的研究室内,除了一堆贵得吓死人的仪器、一迭可以把人淹没的文件,就只有一个穿白衣的高瘦男子,正低头用显微镜观察,像聋子似的完全没反应。

    黄信元并不意外,扯开喉咙又喊:“翁老师师师——”

    “啊?”翁育农终于抬起头,愣愣的对他老板问:“有事?”

    “该吃午饭了!”

    “不是吃过了吗?”他一点都不觉得饿。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研究到脑袋快短路了,看你最近越来越瘦,是想成仙啊?”黄信元把这年轻人当儿子看待,要是没人招呼他吃饭,早就被蚂蚁大军搬走了。

    “抱歉、抱歉。”翁育农苦笑一下,随老板走到会客室,也是大家泡茶聊天的地方。

    “米王股份有限公司”占地三千坪,签约农民有上百人,基本员工则有五十人,每天米厂都会提供午餐,在会客室席开三桌,让大家轮流用餐,用的当然是自家生产的米。

    他们一走到会客室,众人都爇情招呼:“老板、老师!吃饭啦!”

    有的人会喊成“老苏”,不管年岁比翁育农大多少,总是这么尊称他,翁育农以微笑响应,他来这家米厂三年多了,感觉像自己家一样,不过有时大家关心过头,让他承受不起。

    一坐下,黄信元就对顾问说:“今天下午有人要来应征会计。”

    翁育农点点头,他虽身为顾问,但只懂得种米,对公司其它部门都不甚了解。

    “你想不想知道是怎样的人?”

    “是怎样的人?”既然老板想说,翁育农也就配合着问。

    “是个年轻的女人!才二十五岁,之前在台北念书、工作,而且还是单身,你看多神奇啊!”

    “嗯,很神奇。”翁育农继续配合。

    “你知不知道公司里只有你是单身?”

    “是吗?”翁育农没想过这件事,但放眼望去的叔叔阿姨们,似乎都是已婚没错。

    “你都二十九岁了,是想拖到什么时候?要不是我女儿年纪还小,我一定要把你招赘进来,现在你的机会来了,绝对要好好把握!”黄信元的独生女在台北念大学,对农业毫无兴趣,以后家产不知该交给谁?如果翁育农能娶个好老婆,愿意接下这家米厂,也是美事一桩。

    老板这番话引起旁人再三点头,小镇居民都是熟人为多,难得会有外地人,还是年轻女子,不把她留住怎么行?镇上人口逐年减少,就靠年轻一辈增产报乡了。

    “谢谢老板的好意,但是不用了。”翁育农颇有自知之明,他的脑袋打开来只有米米米,女人跟他在一起应该都很闷,除非是像他好友果王的女友,活泼开朗又会找话题,但那也太委屈人家了,他还是继续单身的好。

    黄信元当然不肯放弃。“我说育农啊,你工作认真我很高兴,但栽培下一代也很重要,你这么聪明,生出来的小孩一定呱呱叫!为了把米王的头衔传下去,你怎么可以浪费优良基因?”

    “呃……菜都凉了。”翁育农埋头吃饭,希望大家别再逼他,如果真有需要,他捐津就是了……

    三年来得了三次冠军米,对他个人是肯定也是荣幸,但比赛有赢家就有输家,乡镇初赛时就已竞争激烈,进入全国复赛更是人心浮动,毕竟攸关未来一年的名利双收,再加上家乡父老的殷切期待,有谁会喜欢输的感觉?

    树大难免招风,现在除了花莲的乡亲在眼红,听说西部的农民也极思反扑,当地农会还买了台货车当作奖品,誓言要抢回米王头衔。

    如果真要找对象,或许他该去台南找,那个得亚军的稻农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有没有女儿?如果双方联姻、交流技术,是否能化干戈为玉帛?

    “我吃饱了。”脑中乱纷纷的,他也不知自己吃了什么,总之碗里是空了,当他站起来要走,却被老板抓住手。

    黄信元像是看到仙女下凡,瞪大了眼激动地说:“你看!就是她,我看过她的履历表,就是她没错!”

    翁育农被老板抓向门口,众人也好奇走上前,不知会是怎样的娇客莅临?

    一台出租车停在大门口,一名年轻女子走下来,但见她长发乌黑、容貌秀丽,让人眼睛为之一亮,淡紫色的套装非常适合她,衬托出高雅气质,只是她的表情冷了点,唇边没有笑意,看来不容易亲近。

    翁育农只觉得这位小姐像朵兰花,他也不太会形容,就是很优静的一种美。

    “汪!汪!”两只土狗跑上前对陌生人吠叫,不过那位小姐相当镇定,小黑和小黄嗅闻了几下,居然摇尾示好,看来美女不只男人爱,连公狗都招架不住!

    “水当当喔!”黄信元在翁育农肩上重重一拍。“天时地利人和,这下就看你的了。”

    翁育农没回答,心头却忽然一跳,是因为老板的一番话,还是因为这陌生女子?他生平没谈过恋爱,也不知什么叫心动,就算一见钟情可能也不自觉。

    “你们好,我是林家瑜,我来应征会计。”林家瑜开了口,声音柔和、态度沉着。

    黄信元回答得爽快:“我就是老板,妳被录取了!”

    “谢谢。”林家瑜就算惊讶也没表露出来。

    “不用客气,今天就开始上班。”黄信元快人快语,立刻替小老弟介绍:“这位是我们翁育农翁老师,今年二十九岁,单身未婚,人称米王,是我们台东之宝!”

    “翁老师你好,久仰大名。”林家瑜转向翁育农说,他本人跟照片差不多,一派斯文腼,身材高瘦却挺结实的,只是眼神有点放空,难道是在发呆?

    “妳好……”翁育农耳朵有点烫、呼吸有点紧,奇怪了,人家只是礼貌招呼,他却莫名发烧起来。

    看来有人开始晕船喽,黄信元内心窃喜,顺势提起:“林小姐,妳在电话中说过,想住员工宿舍是吧?”

    “嗯。”林家瑜的响应惹来旁人一阵惊呼,因为他们都知道,米厂宿舍只有翁育农一个人住,这下不就天雷勾动地火,叫破了喉咙都没人会来救?

    “我想这样会比较省钱,我家里有经济上的压力。”林家瑜不知自己说错或做错了什么,仍镇定提出原本就想好的理由,如此一来她才有机会探秘——冠军米的秘诀。

    “了解!”这下翁老师可赚到了,黄信元尽量不要太喜孜孜的说:“我们本来就有员工宿舍,但一直都只有翁老师住,不知道妳会不会介意?”

    难怪众人嘴巴张大成这样,林家瑜也暗自讶异,但她不能退缩,为了达成目的,什么方法都要试试。

    “我不介意,只怕打扰翁老师的研究,希望翁老师不会觉得我太碍眼。”

    “这……”翁育农没想到会多出一个伴,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绝对不会是碍眼。

    “翁老师你要是不答应,林小姐就得租房子住,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多危险!大家相逢就是有缘,有缘就要珍惜,好啦,就这么决定啦!”黄信元当机立断,替小老弟牵起红线。

    “好吧,我……我没意见。”想到林小姐可能家境清寒,他怎能说不?只见除了老板,其它人也眉开眼笑的,翁育农早知道他们想帮他找对象,难得出现一个单身女员工,当然要推到他这里来,但是……但是这么做真的好吗?

    “很好!”黄信元拍手通过自己的提议,又对翁育农说:“你先带林小姐参观一下环境。”

    “可是我还有工作……”翁育农一心仍牵挂研究。

    “协助新同事认识公司,也是你的工作之一,不要让我失望啊!”

    老板有令,顾问和会计只得听话,各怀心思的男女主角,究竟会展开怎样的故事?此时此刻,就连真爱降临了也没人发觉……

    “这是检验室、冷藏库、农民教室、贩售部,还有这是拔石机、砻榖机、津米机……”

    翁育农担任临时导游,逐一介绍各部门和设备,林家瑜表面只是点头,内心却震撼不断,米王公司果然有一套,碾米设备都由计算机控管,员工个个训练有素,难怪会全面获得cas(优良农产品)认证,部分产品还通过了oa(自然农法)标准,确实是米界的开路先锋。

    最后翁育农带她来到员工宿舍,也就是米厂后方一间平房,新式建筑、红瓦白墙,外观相当可爱。

    推门而入,却见室内一片萧条陰森……不,该说是没什么人气,唯有“学问”不断蔓延。

    放眼望去除了基本家具,只有满柜快爆炸的书籍,以及四处搁置的文件档案,蔓延范围包括桌上、椅上和地上,她还没看过他的研究室,但已能想象大概情况。

    “不好意思,我把这里弄得很乱。”翁育农抓抓后脑,他独居太久了,忽然加入一个女人,只能说是措手不及,还被逮个正着。

    可能年纪大了,他想不起上次跟女人近距离接触是在何时,在日本念书时有女同学追求他,回台湾后也有人帮他介绍对象,但他就像个绝缘体,怎么也点不起火,不知脑中线路哪里出了错。

    “没关系。”他是米王,他有特权,不过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不知别人会怎么看待?眼前这男人似乎不具威胁性,只有单纯的学者气息,应该不会对她乱来吧?

    翁育农指着其中一扇门说:“有四个房间,我住这间,其它的妳可以自己选,今天下班后我会好好整理环境。”

    “我来整理就好,不敢麻烦翁老师。”说不定能因此发现机密,她当然要自己来。

    她说得客气,他更为歉疚。“妳的行李呢?”

    “明天会寄来。”

    “妳看需要什么,屋里的东西都可以拿,不过……我常找不到东西,帮不上什么忙。”基本上他只找得到跟米相关的东西,但她可能不需要吧。

    屋里的东西可以随她拿?包括冠军米的秘籍吗?她心中冷笑,表面平淡回应:“翁老师你先去忙吧,我会自己看着办。”

    “呃……呃……”他知道自己留着也没用,只好鞠躬致歉:“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她吓了一跳,他何必这么诚惶诚恐?她只是一个新来的会计,他太容易低头,别人岂不是都要爬到他头上去?

    他抬起头,微笑中仍带着愧疚。“希望我们相处愉快,我……我先去工作了。”

    “嗯。”她目送他离开,感觉有点复杂,对方可说毫无防备,她这个贼却已登堂入室,只为了替老爸争一口气,会不会遭天打雷劈?还是下拔舌地狱?嗯,前者应该会好一点。

    环顾四周没有家的气息,而是书店和仓库的综合体,但她已踏出第一步,入宝山怎可空手而回?事到如今只有勇往直前了,但要先从书堆中杀出一条血路……

    第二章

    傍晚五点,米王公司员工逐渐离去,乡下地方大家都有家,宿舍就算免费也不具吸引力,再加上翁老师的津心布置,想小睡一下的人都会选择会客室,至少翻身时不用被书砸死。

    林家瑜上了半天班,从前辈彭婉丽那儿交接了部分工作,彭阿姨预计下个月退休,到时她就得掌管财政收支,她无意搞垮这家公司(也就是不想被关),她最需要的东西只有米王能给。

    据她观察,米厂方圆十公里内都没有人家,只有数不尽的田田田,她对此不害怕也不陌生,毕竟她也是来自农村的孩子,只是得想办法解决民生问题。

    “叩!叩!”她站在研究室前敲门,怎么敲都没动静,她干脆推门走进,室内如她想象的毫无人味,除了各种仪器就是书籍文件,长桌上放着种子、试管、培养皿等,乍看像是生物实验室。

    视线转了一圈,她终于找到米王先生,他静静盯着一台机器运作,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一人,那专注的眼神让她一愣,她是否闯入了某种结界?感觉只要再往前一步,某种咒语就会被打破……

    “翁老师。”她的声音并不大,在寂静中还是显得突兀。

    翁育农闻声转头,不只有点惊讶,平常这时没人会吵他,他呆了一下才想起来,对了,今天开始她也来米厂为家了。

    “抱歉打扰了,请问你晚餐要吃什么?”

    “哎呀,我怎么又忘了?”他不只一次纳闷,为什么人活着就得吃饭?若能发明食物胶囊该多好,但他身为稻米研究者似乎不该这么想,如果大家都吃胶囊不吃饭,他可就烦恼了。

    “请跟我来。”

    林家瑜随他走出研究室,脚步声回荡在厂房内,让她清楚感觉到,两人确实独处在这空间内,而小黑和小黄应该跟他比较熟,不会阻挡他的所作所为。亲爱的老爸,要是女儿发生什么不测,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两人回到员工宿舍,原来里面有间厨房,当他打开冰箱时,她以为那也是个书柜,谁知他拿出了几个保鲜盒,正常得让人感动不已。

    “煮饭阿姨会留些剩菜给我,蒸熟了就可以吃,电锅里还有昨天吃剩的饭。”

    好惨!她脑中浮现了单身男子的夜生活画面,先笨手笨脚的把剩菜蒸熟,然后边吃边百~万\小!说,或是在研究室跟仪器一起用餐,甚至根本忘了吃饭这回事……如此情景让她一阵心酸,米王的成就竟是来自这般孤独。

    “你每天都吃这些东西?”

    “嗯,我对吃的不太讲究。”对他来说,肚子不会饿就行了,单身人家林小姐能接受吗?

    “吃剩菜不太营养,不如我煮给你吃吧。”她没多思考就直接回应,怜悯也好,看不惯也好,总之她不希望他继续这种生活。

    他还因为自己听错了,她居然要煮饭给他吃?“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没针对问题回答,打开冰箱巡了一下。“这些东西都可以用吗?”

    “当然可以,我朋友常寄粮食给我,都怪我太笨,最多只会做沙拉。”想起菜王和果王,他心头一阵温暖,因为怕他太早成仙,两位好友长期担任他的食物补给,日后他若还有得奖机会,一定要在感谢名单上添加这两人。

    “你先去忙你的事,等煮好以后我再叫你。”

    “真的……真的可以这样吗?”他实在受宠若惊,以前帮他煮饭的女人都大他二十岁以上,现在这位气质美女可是上天派来的天使?

    “就这样。”

    她开始找合适的食材,看来不想跟他多说,他只好抓抓头发说:“谢谢。”

    她没抬头也没回应,但他并不觉得她冷漠,她绝对是个大好人,而他能为她做点什么呢?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尤其对一个生活白痴来说……

    一小时后,在员工宿舍的客厅,晚餐开动了,翁育农吃了两口就赞道:“好吃!”

    煮饭阿姨习惯重口味,林家瑜煮的却是不油不腻,清爽可口,他都不知食物可以美味成这样。

    听到米王老师的赞美,林家瑜没什么表情,她从小就在厨房帮老妈的忙,离家生活也曾做饭给前男友吃,她只是不愿吃剩菜,希望他不要想太多。

    两人默默用餐,跟他原本独居时没两样,但眼前有个女人,还是个好心的女人,他怎能继续沉默?

    “呃”他呃了一分钟,很像在打嗝,总算想到一个话题。“老板说你原本在台北上班,怎么会想来台东找工作?”

    林家瑜停下筷子,抬起视线,仿佛看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抱歉!”他真不会说话,搞得人家这么尴尬。“你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当我没说!”

    出乎意外的,她老实招认了。“在台北有一些伤心事,我想转换个环境也好。”

    伤心事?这三个字在他心中掀起涟漪,年轻女子的伤心事是否都来自爱情?他不敢多问,只应了声:“喔。”

    饭菜一样可口,他吃起来却有些酸涩,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又煮得一手好菜,追求者一定多到要领号码牌,但怎会有人舍得伤她的心?对得起其他排队的人吗不,这好像不是重点。

    看她的神情似乎陷入沉思,他只能用贫乏的想象力去想象,或许她遇到了不知珍惜的坏男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是否仍走不出过去?

    无论暗潮多么汹涌,两人仍安静吃完饭,他主动说:“我来洗碗。”

    “我洗就好了。”她不是跟他客气,是怕他打破碗盘。

    “不行,一定要让我洗,拜托!”他想为她做点什么,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不懂他为何如此坚持,退一步说:“好吧,我先用浴室。”

    “请。”原本只有他使用的浴室,现在多出另一个人,他居然想到某个画面,一时间脸红心跳,他很少有如此反应,还以为自己清心寡欲,原来仍是个正常男人呀。

    这发现让他暗自心惊,累积了二十九年的存量,会不会把他变成一匹狼?尤其浴室的门关不太紧,就算上锁也没用,一踢就开了,开了就会别想了,快点关上!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等洗好碗还是躲到安全所在,他可不想因为冠军米之外的事件上报。

    稍晚,林家瑜洗澡后走出浴室,发现客厅和厨房都没人,屋里也没什么动静,米王先生又往研究生钻了?这男人可真专心一志,她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他对稻米的兴趣大于一切。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堆积如山的书让她非常不满,索性一边整理一边寻宝,可惜内容都像天书一样,她只能一一排放整齐,顺便擦个桌、拖个地,总算比较像人住的地方。

    回房后,她打开窗户,但见一片黑暗,只有几盏路灯的光芒,外头有两只忠犬守着,米厂不怕小偷来访,然而内贼难防,她已登门入室,还有薪水可领。

    夜风微微吹过,月光透过浮云而出,天地间安详得像个梦,在这优静时刻,手机简讯声却骤然响起,内容只有两个字--“想你”。

    她看了一眼立刻删除,不准看第二眼,不准有任何感觉。

    她只是个间谍,达到目的就要离去,她什么也不想去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第二天一早,林家瑜起床准备早餐,打了两杯果汁,又蒸了两个包子,一起端到客厅桌上。

    本来想说等翁育农醒来就可以吃,但等了十分几分钟,她自己那份都吃完了,屋内依然没动静,难道他已经去研究室了?

    果不其然,当她拎着早餐走进研究室,翁育农正紧盯着电脑,双手飞快输入数据,仿佛他在处理一秒几十万上下的大业,唉,这男人应该改称“米痴”才对!

    她没说话,把早餐放到他手边,终于他抬起头,睁大了眼说:“额早安。”

    “吃完再工作。”

    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平静,他却听得心中一震。“好谢谢!”

    看她转身就要走,他又开口说:“辛苦你了,我从来没看过宿舍那么干净的样子。”

    他早出晚归是刻意要躲她,减少相处(以及犯罪)机会,但他的眼睛可没瞎,屋里跟以前大不同,都在证明这不是独居生活。

    林家瑜依然不给回答,他只能目送她背影,忽然感到呼吸困难,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被深深震撼了,这个外冷内爇的女人,绝对会在他生命中掀起风暴,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希望不是不法的那方面)。

    林家瑜走向办公室,其他人都还没来,新员工勤奋点是应该的,除了种稻秘诀,她也想多了解米厂运作方式,回去后可以给老爸和农会建议。

    八点整,会计彭婉丽来了,一坐下就笑问:“家瑜,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吧?”

    “嗯,很安静。”林家瑜回答前辈的问题,彭阿姨已经六十岁,外表却像只有五十岁,看了几十年的数字,还没老花眼更是神奇。

    “乡下地方都是这样,习惯就好。”彭婉丽打开电脑,闲聊着问:“对了,我看你资料上写你老家在台南,是做什么的?”

    林家瑜愣了一下才说:“种水果的。”小小撒个谎,应该不会被拔舌吧?

    “喔,那也算同行,难怪你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林家瑜试探着问:“翁老师是怎么研发出冠军米的?”

    “他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