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妻
作者:乔安
楔子
她的梦,为他而生的梦
在她短暂的二十二年生命里,她的人生目标向来简单——就是他。
“我想生一个蜜月宝宝。”
倚在温暖坚实的怀抱中,她隔着窗户玻璃,看着饭店前广场如梦似幻的经典水舞秀,略显苍白的面容轻染上一抹红晕,她羞涩一笑,说出最渴望的心愿。
拉斯维加斯,一个矗立在沙漠中的传奇城市,它是世界知名的赌城、结婚的胜地,而今,这里是她和他的天堂,她勇敢赌上一生的地方。
从窗外投射进来的七彩炫光,映照着两人陶醉的脸庞与躯体。高亢的音符、温润的旋律,奔放的水花、迷离的霓虹,彼此相遇激荡,华丽编织,这几乎是她一生中所见过最璀璨夺目的景致了。
她眨眨眼,想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这一切都是真实,是她勇敢争取而来的!
“为什么是蜜月宝宝呢?”
温热的气息轻拂过她耳畔,他随兴把玩着落于她胸前的细柔发丝,慵懒的嗓音更添几许性感。她仰起头,有些迷醉地望着他,黑绒般的长发披覆在白皙的裸背上。
“因为听说蜜月宝宝都很优秀啊。”眼角、唇边,掩不住的天真和满满的甜蜜。
“你听谁说的?”
“电视上说的。”
“电视上都是胡说的。”
“是吗……”她微皱起眉,为一直信以为真的认知被瞬间摧毁而懊恼。
她和他,若能在彼此最依恋时结为夫妻,在情感最浓炽时怀上孩子,那无疑是上天的恩赐,而这带着父母满满的爱来到世上的孩子,难道不该是最优秀的吗?
他沉笑出声,轻捧她的脸蛋,紧贴她温热柔软的娇躯,噙满笑意的双唇以最热情的方式安慰着她懊恼的小嘴,直到她喘不过气而低吟,他才依依不舍放开她,霸气地保证:“不管是不是蜜月宝宝,只要是我的孩子,都会很优秀。”
好自负的男人!呵,但她喜欢。
撒娇的双臂紧紧回抱着她倾注所有、勇敢去爱的男人,清透粉嫩的脸颊依恋地贴着他健硕裸露的胸膛,此刻,她是被幸福紧紧拥抱的女人。
“万一是像我一样平凡,那该怎么办?”她真有些担心。
他轻点她的鼻尖,宠溺道:“你并不平凡,只是偶尔有点傻罢了。”
“那就是说我会生出一个小傻瓜?”
他大笑,因她的傻气。“我说什么你都当真,这还不傻?”
“因为是你,我才相信的。”她好无辜道。
“真的我说什么你都相信?”
“嗯。”她用力点头,随即又觉得不对,水汪汪的圆瞳望向他。“你……会骗我吗?”
“你觉得我会骗你吗?”他反问她。
她认真想了想,用力猛摇头。她从来不曾怀疑过他,他或许会对她生气、或许会不理她,但从来不会骗她,这点她很确定。
“若我说我不爱你,你也会相信吗?”他忽然正色道。
“你……我……”她哑然。他不爱她?仅仅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心便像被千刀万刮般,疼得无法呼吸,而不争气的泪水,也忍不住盈满眼眶。
“喂,别哭啊。”他狠狠搂住她,没料到自己一句玩笑话竟会换来她的泪水,不禁有些懊恼。
“你如果……不爱我……也没关系,但……可以让我……继续爱你吗?”她哽咽道,模样惹人心怜。
他收紧双臂,低喃道:“就说了你是傻瓜。”再度落下的吻,激烈而缠绵,紧贴交叠的双躯,彼此渴求。
他的吻,是守护,是不舍,是隐埋心头最无法割舍的情。
她的吻,有独占,有心疼,有倾注真心最执着不悔的爱。
她只想一直待在他身边,做他最依人的小妻子,爱他长长久久,难道……是她奢求了?
咸咸的泪水滑进两人口中,他喘息着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
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与她相遇,无疑是他人生中最美丽的意外,她勇敢敲开了他的心门,将她的心全然交付给了他,他既与她在这地球另一端许下誓言,便会一生一世守护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可是你别骗我。”她噙着泪水凝望他,楚楚可怜道。
没错,她是傻,可她爱他呀!
从十年前初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她的视线便再无法离开他,她的心更是紧紧被他锁住,她一直梦想着成为他的公主、他的新娘,如今,她愿望成真了,而接下来的数十年,她更想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倾尽所有——
这是她的梦,为他而生的梦。
“我发誓,绝不会对你说谎。”他哑声道,炽热的唇轻吻去她面颊上的泪水。对她,他既爱且怜。“如果哪天我骗了你,就让老天罚我永远失去你的爱。”
“不会的,你不会失去的,永远不会,因为我会爱你一辈子。”她紧紧搂抱住他,像是怕他随时会从她身边消失不见似的。
全世界最浓烈的幸福,正紧紧拥着她,此时此刻,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尽管这份幸福并不完整,但能够拥有他的呵护,她已心满意足。
他是她的,他的人、他的心、他的柔情、他的热情,全都属于她一人,再没有人可以把他从她身边抢走——
她深信。
第一章
“喔——春梦喔——”
林欣怡停下手边的工作,兴奋地瞪大眼,嘴里拉出暧昧的长音,兴致勃勃看着身旁一脸苦恼的好友。
“嘘!”汪忆薰情急之下,顾不得手上正拿着擦桌子的抹布,一把伸手捂住林欣恰的嘴,急急反驳。“你、你别乱讲啦……哪是什么春梦啊!”
清雅秀丽的脸庞迅速染上红晕,因为羞窘,更因为被赤裸裸的一语戳破。早知道她就不说了!
林欣怡挣脱开,重获自由的小嘴,迫不及待笑着继续听好戏的口吻,道:“我有说错吗?都在床上滚来滚去、zuo爱做的事了,还不是春梦喔?”
汪忆薰是跟她在速食店一起打工的好朋友,平常工作空档时,两人喜欢窝在一起说悄悄话,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从“男人绝缘体”的汪忆薰口中听到这么劲爆又对胃口的话题,让原本因为千篇一律的工作而快去面见周公的她,马上又被召唤回来。
“你小声一点。”汪忆薰皱起秀气的柳眉,恨不得直接钻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若不是因为作了那个梦之后,心头总有股说不出的难受始终挥之不去,她也不会跟好友透露这样私密又令人脸红心跳的梦。想到自己竟然梦到跟一个男人在床上耳鬓厮磨、亲热缠绵,她的双颊便红热得像是发高烧到四十度。
难道……这真是传说中的春梦吗?
“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很多人都作过这种梦啊,我也作过!”林欣怡笑道,更靠向汪忆薰,一脸暧昧兮兮。“重点是,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在梦里,那个男人的模样似乎很清楚,但醒来后却又忘得一干二净,完全记不起来。
“你醒来之后,是不是有一种“啊,真可惜!”的遗憾啊?”林欣怡贼笑道,忍不住化身两性专家,献上她最专业、最精辟的见解。“哈哈,承认吧!清纯玉女小妈汪忆薰——你在“思春”了!”
“又乱说!”汪忆薰情急大叫,红着脸阻止林欣怡露骨的用词,林欣怡俐落闪开,躲过她的抹布攻击。
“本来就是啊,你也到了适婚年龄,生理和心理上都需要一个伴——”
“你还说!”
汪忆薰的脸已经热红到濒临失火边缘,林欣怡则笑得更加讨打。
“我说真的,你别再一天到晚跟我这种没前途的宅女鬼混了,还是赶快去找个男人比较实在。”
“我也说真的,趁现在没什么客人,赶快把桌子擦完更实在。”汪忆薰迳自捡起抹布,走到角落第一个桌位开始擦拭桌子,决定结束这越来越敏感的话题。
“干么每次讲到这个话题你就闪?”林欣怡拿着扫帚晃到汪忆薰身旁,一边假装认真扫地,一边又不死心地追问:“难道你都不想帮你家小祖宗找爸爸吗?”
“不想。”
“如果是小祖宗想要个爸爸呢?”
“他已经有我这个爱他的妈妈了。”
“那不一样!”林欣怡扬声道,有些讶异汪忆薰过分单纯的想法,她们两个都是成长在由妈妈一手养大的单亲家庭,这种感受应该比谁都更清楚才对。“小朋友渐渐大了,在学校一定也会和其他同学比较,就算他现在没说,总有一天也会来问你的。”
闻言,汪忆薰怔了一下,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哀伤,没多回应,继续埋头奋战于抹布与桌面的脏污之间。
“看吧,这难道不是个应该认真想一想的问题吗?”虽然她们两人同年龄又未婚,但汪忆薰与她不同,不像她一个人自在逍遥过日子,一人饱全家饱。
平心而论,汪忆薰内外在条件都很不错,五官清秀出众,性格纯真善良,虽然平常装扮朴素,可浑身上下却有股说不出的特殊气质,时而俏皮可爱,时而静雅脱俗,只可惜年纪轻轻就独自扶养一个五岁的孩子,让正值美好的青春年华就这样深埋在柴米油盐之中无人发现,实在可惜。
身为好友,她自然希望汪忆薰能遇上一个好男人,有个幸福的归宿。
“唉,不过说了这么多,除非今天是小祖宗开了金口,否则就算我说烂了嘴,你肯定还是对男人不为所动、无法心动。”林欣怡叹道。事实上,正在念幼稚园的小祖宗,不折不扣是汪忆薰的死|岤。“我看在这世上,唯一入得了你眼的男性,大概只有你儿子吧!”
“哪有?你每次指帅哥给我看,我也都有看啊。”汪忆薰终于开口回话,并举了一个十分薄弱的例子为自己小小辩白。
“对啊,你是看了,结果你的反应是什么?不就像我讲的那样——不为所动、无法心动?!”
“难不成你要我冲上去要签名吗?他们又不是“蜘蛛人”。”如果是,那她肯定拚老命也要冲第一!
林欣怡翻翻白眼,真的快昏倒了。果真是三句不离她那宝贝儿子——电影人物“蜘蛛人”是小祖宗最崇拜的偶像,她这个做妈的还真是为了儿子,努力付出她的爱。
“就说了你是“孝子”还不承认。”全天下会为了满足儿子想跟麦当劳叔叔成为“家人”的心愿,让儿子享受同学羡慕的眼光,而抛下正职跑来麦当劳打工的妈妈,大概就只有她一人了。“为了他,你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小祖宗一句话,胜过世上一切!
汪忆薰轻叹气,她承认她的生活中只有她的小宝贝,可她不仅是爱他、宠他而已,对他,她有着更多更多的心疼——
“谁教他是姊姊生前唯一留下来的宝贝呢!我有责任照顾好他,给他全世界最完整的爱。”一想到过世的姊姊,汪忆薰心里总有说不出的伤心难过。
“所以喽,完整的爱,就是有爸爸的、有妈妈的,缺一不可。”林欣怡坚持道,每回看到汪忆薰提及姊姊时眼中所流露的哀伤,都让她有股想赶快把她“推销”出去的冲动,她深信汪忆薰还是需要由一个好男人、一段好婚姻来守护与疼惜的。“汪忆薰,看在我们一起炸过几万只鸡腿的分上,答应我,说你会认真思考我的话,毕竟,人生只靠作春梦是不够的——”
明明是诚恳的语气加认真的表情,不知为何一出现在林欣怡的脸上,就有种搞笑的效果,让人总有想笑的冲动。
“你的话我都有认真在听啊。”汪忆薰忍着笑意道。
“不够。”
“那我需要多认真?”
“像你平常扫厕所那么认真,以及听小祖宗说话的十分之一认真。”
闻言,汪忆薰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是,这位大姊,我保证我会很认真很认真的,现在,我可以去认真扫厕所,顺便认真思考你的话吗?”
“行,只要你等一下别跑来告诉我,说我的话像大便就好了。”
汪忆薰被逗得笑不可抑,两颊再度因笑染上一层粉红色淡彩,模样纯真动人。殊不知这抹笑靥,此刻正被玻璃窗外一双冷静的神秘黑眸给悄悄盯上——
“喂喂,别笑了,店长来了,撤!”王欣怡眼尖又机伶,聊天扫地还可以顺便扫到门外店长的身影,连忙下达散会指令。
按往例,两人各自默契地弹开,一个直奔工具室拿清扫用具,一个继续在原地东扫扫西扫扫,说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爸爸?
宝贝小祖宗真的需要吗?
汪忆薰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曾经试着想过——而且是非常非常认真想破了头,但,她就是无法想像,天底下究竟会有哪个傻男人,愿意无怨无悔来守护和照顾她们这样非亲非故的母子二人?
欣怡说过.如果这个男人够爱她,那么他就会。
但她没有恋爱过,也不曾为男人心动过,她甚至不明白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对于男人,她没有任何想法,也从来没兴趣去想,更何况她从未听小祖宗提起过想要一个爸爸,所以完全不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
而又是什么样的男人,才适合当小祖宗的爸爸?
“喂喂,出现了、出现了!”
林欣怡如旋风般卷进洗手间内,攫住正拿着拖把在“认真想事情”的汪忆薰,两眼闪闪发亮。
“什么东西出现了?”汪忆薰对林欣怡大惊小怪的反应很淡然,似乎见怪不怪了。
“帅哥啊!超级大帅哥!”林欣怡兴奋地分享刚刚发现的新货色,这次可真是货真价实的“限量货”呀!“快快,快出来看,错过这种帅到没人性的极品会遗憾一百年的!”
汪忆薰听了忍不住笑出来,好认真地回答道:“既然都没人性了,哪还帅得起来?”还是拿拖把继续工作比较实在。
“哎哟,比喻而已!你也太正经了吧!”林欣怡抢过汪忆薰的拖把,坚持带她去见识这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我不骗你!这次真的帅翻天了,不帅不要钱!”她拍胸脯挂保证。
“你每次都这样说。”汪忆薰有些无奈,还是被热情的林欣怡连拖带拉到外头去充当“帅哥鉴定团”的成员。
爱看帅哥是林欣怡平日上班时的嗜好,可不是她的,快六点了,她只想赶快把工作做完,好准时打卡下班、去接宝贝儿子、到超市买菜、然后再……
但——
这回汪忆薰反常地被牢牢定住了。
窗外,大楼林立,夕阳的余晖已穿过数个街角,从建筑物的缝隙间投射而入;店内,落地窗前,被赤黄|色霞光包围的,是一抹悠然饮着咖啡的身影。
吵杂的人声、激昂的音乐,瞬间从汪忆薰的意识中抽离,她的眼、她的脚,勾了魂、生了根似的,被紧紧锁住,再无法移动半分。
她的心跳加快,手心在冒汗,全身上下的知觉细胞在这一刻全都活跃了起来,只除了她的脑袋——
一片空白。
“怎么样?真的很帅吧!”林欣怡靠过来压低声说。
汪忆薰没搭话,仍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方翦影,傻怔着。
林欣怡满意地看着汪忆薰的反应。嗯,果然是有帅到的极品,功力不同凡响,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汪忆薰看男人看到“两眼发直”呢!
此时,正在喝咖啡的身影也感受到从身侧直射而来的两道目光,他缓缓偏过头,玻璃窗外的柔光,轻轻勾勒出他好看立体的五官线条与炯炯有神的深目。
“喂喂,他在看我们了耶!”林欣怡如同见到偶像的粉丝般,兴奋拉扯汪忆薰的衣角,只差没冲上前去索取签名合照。
男子定定看着她们,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浅笑。
似有意似无意地,他轻轻移动手指,将桌上的咖啡缓缓推向桌缘,并眼睁睁让它自桌面坠落,任由褐色液体洒遍一地——
“啊!”林欣怡轻呼一声,反射性抓着手中的拖把,丢下汪忆薰,拔腿就往帅哥方向奔去。
废话,清理地面可是她们分内的职责呢,更何况这难得可以光明正大接近帅哥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林欣怡拿着拖把跑到男子桌旁,正打算清理地面时,男子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只见林欣怡点点头,旋即又跑了回来,将拖把塞往汪忆薰手中,说道:“他说要一杯新的咖啡,我去帮他倒,麻烦你去清一下地面吧。”为帅哥服务是她的天职!
汪忆薰拿着拖把傻怔着,过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慢慢踅到男子身旁,开始清扫工作。
那男人有一双鹰般的深眸,不用与他正眼对视,她也感觉得到,那男人正毫不掩饰地直盯着她看,就像猎人盯着猎物一般……
猎物?
汪忆薰微皱眉,不明白自己空白一片的脑袋何以突然冒出这念头。她低垂着头清理地板,努力对抗全身上下每一根敏锐苏醒的感官神经。这男人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势,朝她强袭而来,她越想不在意,手脚却越是僵硬不协调——
“你叫……汪忆薰?”
倏地,男人淡淡开了口,沉稳浑厚的嗓音像是伴随着强力电流,强势灌进她的四肢百骸,在她体内肆意流窜,扰得她的脑袋再度当机。
“啊……对、对不起!”当机的结果就是把沾满咖啡汁液的拖把直接往对方名贵的皮鞋上招呼去。
惨了,汪忆薰心一慌,急忙拿纸巾蹲下身想去擦拭他的鞋,可她才刚屈膝,男人冷不防一伸手,唐突地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给“拎”了起来。
汪忆薰吓一跳,猛地抬头,第一次,与他视线接触。
眼前的墨色深眸像块巨大的磁铁,紧紧吸住她的目光,心头猛然一震,她不由得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人的双眼,怎能看来如此平静无波,却又同时翻腾着澎湃的情绪?他明明正在对她微笑,可眸中却有着浓浓郁色,他明明在看她,可却像是透过她的眼,在看另外一个人……
略带悲伤的。
“无所谓,你别忙了。”他沉声道,定定看她。
汪忆薰站直身,理了理制服,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好意思,弄脏你的鞋……”
男子耸耸肩,仍目不转晴盯着她。“汪忆薰……你的名字很有意思。”
“啊?”她怔忡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子微笑指了指她胸前的员工证。汪忆薰这才意会过来,不好意思地也朝他一笑,窘于自己傻气的发问。
是看错了吗?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她的眼神,净是柔色。
“你在这里做多久了?”他没头没尾问道。
“半年。”
“工作辛苦吗?”
“还好。”
“喜欢吃草莓圣代吗?”
“咦?”他的问话也未免转得太没逻辑了吧。
男子指着桌上一杯草莓圣代和一包薯条,淡淡道:“请你吃。”
“我?”汪忆薰愣住。现在是什么状况?
白色的冰淇淋上淋着令人垂涎欲滴的红色草莓酱,对她的诱惑力着实很大,但无缘无故,她不能在上班时间吃客人的东西。
“放心吧,有事我帮你顶着,不会让你上司为难你的。”像是读穿了她的心思,他朝她眨眨眼。
“谢、谢谢……可是……”
“我在等一个人,不过她因故不能来。”他将草莓圣代和薯条推到她面前。“反正都点了,丢了可惜,试试吧,保证你会喜欢这种组合的吃法。”
汪忆薰进退两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此时,男子站起身,冷不防递了张名片在她手中。
“你的名字让我很有亲切感,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仍是给了她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然后离开。
“喂,先生,你的咖啡——”林欣怡端着咖啡回来,却只能状况外地看着男子离开。“唉,怎么走了?”掩不住惋惜,她转向傻愣在原地的汪忆薰,问:“怎么样?你刚刚有跟他说到话吗?”
“有……”
“真的?”林欣怡尖叫出声。“你跟他说什么?”
“他问我在这里工作多久了……”透过玻璃窗,她怔怔看着那男子坐上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跑车。
原来是帅哥主动!林欣怡点头如捣蒜,急问:“嗯嗯,然后呢?”
“他问我工作辛不辛苦……”看着黑色跑车绝尘而去,她的心绪也跟着被带走似的,心不在焉。
“干么问你这个?”林欣怡不解地皱眉。难不成是总公司偷偷派来调查基层员工的干部?
“他还请我吃这个草莓圣代和薯条……”
“咦?!”这举动就不太寻常了。“他请你吃东西?!”
林欣怡的惊叫终于拉回汪忆薰差点飘远的思绪。“嗯……”她点头,想起他忧郁的眼神。“怕丢了可惜吧……”
“才不是咧!”林欣恰大叫,兴奋地用力摇晃她。“汪忆薰,你走运了啦!”
“走什么运?”换她不解。
“搭讪啊!这绝对是搭讪!”被这样的极品大帅哥看上,真是作梦都会笑醒的事呀。“他有跟你要电话吗?或是给你电话?”
汪忆薰傻傻地举起手上的名片。
“不会吧,真的有?!”林欣怡开心到疯掉,不敢相信真有这么幸运的事。她一把抢过名片急看——
颜薰赫
名片上,没抬头、无职称,就简简单单,一个名字,一组电话号码。
“好巧喔,你们名字都有一个薰字耶。”林欣怡像发现新大陆,又是一阵兴奋。
汪忆薰难得好奇地拿回名片仔细看,喃喃道:“难怪……难道他会说我的名字很有意思……”
“真的!超有的!”林欣怡叫道,勾住汪忆薰,眉开眼笑。“喂,我看他穿着品味不错,肯定是个金龟婿,这下小祖宗的爸爸人选有望喽!”
“想太多。”汪忆薰收敛心绪,将名片塞进口袋里,拿起拖把清理地面。
“嗯,仔细想想,他和小祖宗算是有“父子脸”耶,尤其是眉宇之间还真有点相像,你不觉得吗?”
“你真的想太多。”
“不管,call他!”
“不可能。”
“在这方面,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死硬派。”
“多谢夸奖。”汪忆薰笑道。尽管初见那男子时,确实让她一瞬间失了心神,但现实很快便回来找她了。
“没关系,我敢打赌,他一定还会再来找你的。”她向来以敏锐的第六感自豪。
“我要准备下班了。”
“喂,我说的话你有没有认真在听啊?”
“有啊……”迅速结束清扫,看看时间,她快来不及去接小祖宗了。
“那我刚说了什么?”她考她。
“我走喽!”她耍赖一笑,顺手收走桌上的草莓圣代和薯条,挥了挥手,满心只挂念着要准时去接孩子。
“喂——”林欣怡喊她,简直快被打败,这世上怎么会有对帅哥这么绝缘的女人啊!
颜薰赫、汪忆薰……光是名字排在一起就很“梦幻”、够“登对”了。
就算汪忆薰是个迟钝鬼,就算她林欣怡的名字很“菜市场”,但起码她的直觉还是很值钱的,她有把握,那男人一定会再出现的!
第二章
汪忆薰,二十八岁。
学业经历:毕业于圣德女中。从事插画设计,另在速食店兼差打工。
家庭成员:出身单亲家庭,由母亲汪丽娥扶养长大,另有一双胞胎姊姊汪慕薰,于五年前死于一场车祸意外。
婚姻状态:未婚,但育有一子,汪祖悬,五岁。
交友状况:朋友圈单纯,固定接触的人士如下——母亲汪丽娥,速食店同事林欣怡,圣保罗幼稚园老师纪美圣,对门邻居施庭朔……
车上,颜薰赫拿着资料,再次凝视手中的调查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在视线扫过“车祸意外”与“汪祖悬,五岁”的字样时,深如夜潭的黑眸中隐隐闪过的柔色,才泄漏了些许情绪。
“确认是她们了,没错吧。”驾驶座上,戴着银框眼镜,正在开车的凌御凡率先开口。
“嗯。”总算是让他找到了。
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把人“藏”得很好,让他花了不少时间,所幸上帝还没有完全遗弃他,仍是让他找到了原本该属于他的宝贝。
“她……没认出你?”凌御凡问道。他是组织派给颜薰赫的贴身专务,负责协助其处理大小事务,虽然这次颜薰赫处理的是“私事”,他仍是他最忠实的左右手。
“她不可能认得我的。”凝望着夹在资料上的两张照片,心底有道久远的伤痕,正被轻轻拉扯。
两张照片都是偷拍的。
第一张是一位穿着白色洋装、瞬间回眸而笑的女子,随风飘逸的长发轻拂过略显苍白的面容,眼底、眉间,满盈稚气含羞的幸福笑意。
第二张是同样相似的脸孔,女子扎着俏丽的马尾,红润的脸颊看来明显健康许多,那是汪忆薰牵着儿子汪祖悬,站在马路旁有说有笑等待红绿灯的照片。
尽管外型与气质截然不同,但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相似得令人心疼。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母亲汪丽娥?她肯定认得你的。”凌御凡提出疑问,以朋友的立场,他自然希望颜薰赫能站在一个有利的位置上。
“我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时候到了,他自然会以他该有的身分现身,他相信汪丽娥的反应肯定会比汪忆薰“强烈”许多。
但他回台湾之后,已经整整蛰伏观察了汪忆薰一个月,不在乎再多花一些时间。他现在是猎人,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绝不会轻易对猎物出手。
“圣保罗那里去探过了吗?”颜薰赫问,不疾不徐翻阅下一页,那是关于汪忆薰身旁朋友的调查资料。
“去过了,可是那个叫纪美圣的幼稚园老师,口风还真不是普通的紧,不管我如何套话,都没办法让她透露半点讯息。”面对女性同胞们,凌御凡自认还有点男性魅力可以运用,但这次倒是让他踢到了块大铁板。
“这倒不令人意外。”
“喔?”凌御凡看了颜薰赫一眼。
“这位幼稚园老师和汪忆薰对门那位叫施庭朔的邻居,是大学同班同学。”颜薰赫扬了扬手上的资料,唇角勾起一抹笑,像是闲聊天气般轻描淡写。“很巧,不是吗?”
他失去挚爱多年,而今,他来拿回属于他的东西,而且势在必得,任何可能是阻碍的人事物,他都必须谨慎以对。
“是了,没错,他们是从同一所医学院毕业的。”凌御凡蓦地想到这点,资料上有这两人的基本调查,不过他倒没留意到这小小的交集。“这倒有点意思了。”
一个是汪祖悬的幼稚园老师,一个是住对门的帅哥邻居,除了刚好都认识汪忆薰之外,看似完全不相干的两人,这下似乎也没那么“不相干”。
推了推银色镜框,凌御凡建议道:“我看,就从这两人身上下手吧!”
颜薰赫微笑。这正是他想说的。“那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凌御凡欣然接下指令。他跃跃欲试,期待再次登门挑战那块叫做纪美圣的铁板——这次他会记得穿上一双防弹钢鞋,铁板再硬都不怕!
“绑架?”
一大清早,圣保罗幼稚园门口,娃娃车正载来准备展开快乐学习生活的小朋友们,汪忆薰骑着脚踏车送宝贝儿子汪祖悬来上学,一进校门,纪美圣便特地过来郑重提醒她这个不可忽视的重大讯息。
汪忆薰瞪大眼,先是惊讶一愣,随即因纪美圣过度认真的表情,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的,美圣,你差点唬到我了,我知道今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
“什么是愚人节?”一只软润的小手,天真地扯了扯汪忆薰的手。
“不是,我是说真的!”纪美圣推了推黑框眼镜,正色道:“这件事我已经注意很久了,最近这阵子老是有一些怪怪的人在附近绕,而且我真的怀疑——”她趋近汪忆薰压低了嗓子郑重强调:“对方的目标……其实是小祖。”
汪忆薰看着纪美圣,再度被她那极度认真的模样给逗笑。她一手牵着宝贝儿子汪祖悬,一手不断拍着纪美圣的肩膀,笑道:“哈哈,怎么可能?我们家这么穷,谁会想来绑架呀?根本要不到钱——”她身上连手机都没有,歹徒恐怕连想打个勒索电话找她要赎金都有困难。
“你别不相信,前几天真的有人来打探小祖的消息。”纪美圣肃着脸。
汪忆薰收住笑意。“打探小祖?谁?”
“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纪美圣顿了下,眼中闪过一丝顾虑,随即道:“呃……他是没有指名小祖啦,但他一直缠着我,说话拐弯抹角的……”
汪忆薰又笑了。“说不定他是对你有兴趣,想藉机认识你。”天啊,她现在说的话完全是林欣怡上身。
“谁高高帅帅?”小手又好奇地拉着汪忆薰。
“唉呀,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总之,我就是知道他的目标是小祖。”纪美圣很坚持,像个誓死扞卫小鸡、对抗老鹰攫夺的母鸡,她的职责绝不容许有任何可能的“意外”发生在她看顾的小朋友身上。
“忆薰,你听好,你最好还是提高警觉一点,在学校里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陌生人靠近小祖一步的,至于其他时间,千万别让小祖离开你的视线,家里门窗也记得要关好,知道吗?”纪美圣再三交代。汪忆薰和汪祖悬两人“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家里也没男人,实在让她放心不下。
“知道了,你别紧张。”汪忆薰点头,以微笑安抚她。
“谁是陌生人?”拉着汪忆薰的小手问,想加入话题。
这次,两个大人终于注意到他了。
“小祖,老师说的话你都听到了,现在坏人很多,你和妈妈都要特别小心注意,才不会让坏人抓走了。”纪美圣板起脸告诫。
“你别吓他.”她可舍不得小宝贝半夜被吓得作恶梦。
汪祖悬仰着头,圆睁着大眼,看看老师又望望妈咪,自然微鬈的头发因为早上睡过头赶出门来不及梳理,很性格地乱翘着。
“坏人是高高帅帅的陌生人吗?”小脑袋聪明地自行拼凑大人的对话。
“不一定,只要是你没见过的人,都是陌生人。”汪忆薰弯下腰,手指轻柔地拨理着宝贝儿子的翘发.并将小水壶挂上他的脖子。
“老师,要进教室了,来不及了。”一瞧见其他小朋友全都进入了教室,小手迫不及待松开汪忆薰,改牵纪美圣,急着想和其他小朋友会合。“妈咪,下午见。”小脸小嘴自动高高嘟起,迎接妈妈每日必定送上的亲吻。
“今天也要乖乖喔。”
在软柔的小嘴上印上一吻,汪忆薰满足地看着心肝小宝贝跟着纪美圣消失在色彩缤纷的建筑物里头,这才满含笑意,骑上脚踏车离开。
跟着上班的车潮,她熟练地在车阵中轻巧穿梭,先顺路去出版社交了画稿,再前去速食店开始一天的打工。
不得不承认,纪美圣的话确实让她一度忧心,害怕真有人从她身边带走了她的宝贝,但很快地,忙碌的工作便让她无暇再细想这个问题.毕竟,绑架这件事……感觉就是有钱人的专利,遥远得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她会确保小宝贝快快乐乐、平平安安长大的。
“来了来了——”林欣怡兴奋地从外场冲进来,奔至汪忆薰身旁,催促道:“喂,出去打个招呼吧。”
“谁来了?”汪忆薰一时没会意过来,继续忙着手边的工作。
林欣怡急得抢下她的抹布。“还会有谁?当然是那位天天来看你的帅哥喽。”
“喔,是他。”心头没来由地震动了下,汪忆薰很快地敛定神色,若无其事道:“他才不是来看我的,他是来等人的。”
“少来了,鬼都看得出来他的目标是你,等人只是幌子罢了!”
“你别乱说,他真的是来等人的。”至少他是这样亲口告诉她的。
被强迫推往外场,汪忆薰果然一眼就瞧见了“他”,固定坐在落地窗边的老位子上,按往例,依旧只点了一杯咖啡、一包薯条和一杯草莓圣代。
她移步向他,似有默契地,他同时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阳刚的唇角向上勾起一抹性感的弧度——这抹笑,很理所当然,而且似乎专属于她。
刹那间,她竟有种他在等她的错觉!
莫名地,汪忆薰心跳加快,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这突如其来类似怦然心动的感觉让她顿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应对,她